嘉佑嬉事 第八百章 殺機(3)
鎮魔城。
鎮字第九城繁華依舊。
盧仚已然離開了這裡,但是他留下了一具法力凝聚的佛陀法相於此,彰顯這裡依舊是他坐鎮的地盤。
胤垣、白黿,也已經離開了。
他們是罪囚的身份,按理,他們是不能脫離鎮魔嶺的。
但是如今盧仚身後單單明面上,可就杵著兩尊佛主,區區兩個罪囚,而且分明是劫運大法發動的關鍵樞紐人物……誰也不會在這點小事情上和他們發生因果。
盧仚甚至都沒向鎮魔城提交公文,小兩口就屁顛屁顛的脫離了鎮魔城,躲進了大非天藏於清明虛空中的洞府。
而鎮字第九城的城門口,則是掛上了‘大胤皇家商社’的幌子,有一群胤垣、白黿聘用的資深掌櫃,在這裡收取進城的諸般費用,以及發賣城內的大小宅基地、現成的住所樓閣等。
總之,胤垣、白黿不在了,鎮魔嶺依舊流傳著小兩口的傳說——不僅僅是數千年來,第一對脫離鎮魔嶺的罪囚,更重要的是,在魔劫降臨之時,還能刮地皮颳得盆滿缽滿的……也僅此一對兒奇葩了。
除開已經有佛陀、道主境大能坐鎮的鎮魔城總城,如今一百零八座鎮城,已經淪陷了一百零七座,僅有鎮字第九城安然無恙,那些邪詭死活不靠近這座鎮城一步。
而鎮魔城總城,雖然有佛陀、道主坐鎮,依舊被無數邪詭圍得水洩不通。
無論白天黑夜,漫天都是紅燈籠,滿地都是紅繡鞋,大街上偶爾都有紅色的美女身影一晃而過,井水中時不時有飄渺的少女嬌笑聲傳來,做飯的鐵鍋中,猛不丁的冒出一顆美人頭,就寢的被窩裡,突然被塞進了一卷美人皮……
如此景象,那些有背景、有靠山的修士勢力,已然收縮勢力,離開了鎮魔城,返回自家本家。
但是自家本家,也不安靜。
源自燧火原的姜氏一族不知道發了什麼神經,宛如蝗災一樣鋪天蓋地、橫衝直撞,帶著一群殭屍化的老祖隨意的找個藉口就屠戮一方,殺得血流成河、屍橫遍野,已經有好些個兩儀天頗為知名的修煉世家被姜氏一族覆滅。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姜氏一族,遲早是一個禍害。
是以,很多鎮魔嶺當地成長起來的土著勢力,他們不敢、更不願意離開自家的根基之地,他們寧可守在鎮魔嶺,也不願跑去陌生的地帶掙扎求存。
現在連鎮魔城總城都不安穩了,唯有鎮字第九城依舊太平。
是以,在兩儀天如今的詭異氣氛下,鎮字第九城的地皮生意做得風生水起,房地產價格一日數驚,不斷的翻著跟頭往上漲。
白帝也在鎮字第九城弄了一套小院子。
這小院子地段極好,甚至很靠近盧仚佛陀法相坐鎮的城主府。
他甚至有閒心,趁著某個鎮字第二十三城的土著大家族遭劫,族人零星逃散的機會,從逃出來的那個家族子弟手中,低價採購了一批歌姬、舞女,每日裡在小院裡吹拉彈唱,不知道過得有多愜意。
他關門閉戶,在小院中修心養性,每日裡坐觀雲捲雲舒,修為就好似漲潮一般節節高升。
又有美音悅耳,有美女娛人,其中滋味,真的是妙不可言。
就在白帝沉浸在這美妙感覺中時,這一日,小院的大門被悄然推開,三葬和尚和萬妙聖姑一前一後的走了進來。萬妙聖姑的手中,更是抱著一個襁褓,裡面是一團嬰孩狀的光影,那一團光影仔細看去,分明是無數極其細小扭曲的面孔虛影凝成!
小院的後院,一座精巧的戲臺前,白帝端坐在一張官帽椅上,身後站著兩個俏麗的侍女為他揉捏肩膀,面前跪著兩個嬌俏的少女為他捶捏腿子,一左一右更站著兩個天真可愛的侍女,不時給他嘴裡塞進去各色乾果蜜餞。
戲臺上,一群歌姬正咿咿呀呀的唱著戲文,扭扭捏捏的朝著白帝拋著媚眼。
白帝身後,幾個穿著青衣小帽家丁制服的美麗女郎,正認真觀察著白帝的肢體動作……他的手指頭微微一挑,就有兩個女郎忙不迭的走上前,掏出大把大把的極品仙晶丟在戲臺上:“唱得好,老爺有賞!”
三葬和尚和萬妙聖姑走進來的時候,看到的正是這等場景——白帝,儼然一副地主老財的昏聵模樣,正在這裡樂著呢。
三葬和尚輕咳了一聲:“道友之樂,其樂無窮耶?”
白帝轉過頭來,朝著三葬和尚望了一眼:“樂也,樂也……吾等修行,是為了什麼?不就是為了能大逍遙,大快樂麼?只是,個人認定的快樂不一般,本座的樂子,就是這般的世俗,這般的膚淺,但是,誰能奈我何?”
三葬和尚微笑,撫掌。
萬妙聖姑則是深沉的看了白帝一眼:“就是你,讓三葬吃虧?”
白帝笑呵呵的看著萬妙聖姑:“萬妙?”
萬妙聖姑精緻完美的下巴微微一挑,帶著一絲倨傲之色冷然道:“當年被吾等掌控的小小……”
白帝雙眸驟然變成了一片混沌色。
一股莫測的力道驟然襲來,頃刻間籠罩了萬妙聖姑全身。‘咔嚓’聲不絕於耳,萬妙聖姑體內大片仙光湧動,卻阻止不了這股可怕的力量一寸寸、一絲絲的碾碎了她的全身骨骼!
萬妙聖姑悶哼一聲,她被那股無形的力量禁錮得絲毫動彈不得。她的骨骼被一點點的碾碎,碾成渣滓,化為青煙,短短几個呼吸間,她全身骨骼已經徹底煙消雲散,只剩下一團兒血肉,好似琥珀中被封印的蟲子,僵硬的呆在原地動彈不得。
白帝豎起了一根手指,輕輕搖頭:“沒錯,當年是你們掌控了我的命……那又如何?你們自詡為無所不知,無所不能……實則,伱們……懂個屁!”
“命!什麼是命?你們對‘命’一竅不通!”
“你們想要玩弄命運,卻被命運這張大蜘蛛網吸附,成了命運的獵物!”
“死到臨頭,卻還不自知,誰給你的膽子,敢用這等語氣,和我說話?”
白帝站起身來,赤著腳,揹著雙手,一步一步的走向了萬妙聖姑,他眸子裡閃爍著逼人的冷意:“如果你還不能認清現實,那麼,你活著還有什麼用呢?”
萬妙聖姑竭盡全力想要掙扎。
但是任憑她如何努力,她始終無法撼動這股籠罩了她全身,甚至連她神魂都徹底封禁的邪力。她無奈的看著白帝,眸子裡深處露出了一絲絕望、哀求之色。
一旁的三葬和尚輕咳了一聲:“道兄見諒,萬妙,只是一點小女人脾氣而已……不值得大動干戈罷?那鎮魔城內外的邪詭,都隨她心念而動,這些邪詭,可還是有大用的!”
白帝沉默片刻,一把搶過了萬妙聖姑懷裡的襁褓,手指輕輕的捏了捏萬妙聖姑的鼻頭,淡然道:“你也就只有這點用處了。記住,今日沒有殺你,是我的慈悲,你要記住我這份恩情……再有下次,呵呵!”
邪力驟然一鬆。
萬妙聖姑深吸了一口氣,她體內有霞光升騰,有曼妙的仙音繚繞,更有各色奇花異草的光影從她身後冉冉升起。她被銷燬的骨骼頃刻間生長出來,體內不斷髮出清脆的骨節撞擊聲。
她朝著白帝拋了個媚眼,然後嫵媚一笑:“多謝道兄教誨,萬妙是再也不敢了……嚇,我們下一步,該做什麼呢?”
白帝看著襁褓中那嬰孩形狀的光影,輕聲笑道:“做什麼?需要做什麼?什麼都不用做!”
“我們是獵人,我們只要靜靜等待獵物自己跳進陷阱,就可以收穫一切……我們為什麼需要做什麼?噓,靜靜的坐著,靜靜的看著……看著兩儀天風起雲湧,看著兩儀天屍骸遍野,看著兩儀天那些自命不凡、高高在上的存在煙消雲散!”
“劫運大法已經發動,不管他們願意與否,既然已經卷進來了,就休想全身而退!”
摟著襁褓,回到了官帽椅上。白帝朝著身邊一指,平地煙塵一卷,冒出了兩張比他的椅子形制相當,但是稍小了一圈的椅子。
他淡然道:“坐吧……然後,靜靜等候就是了。”
與此同時。
兩儀天,西域,佛門核心重地,當年佛祖講道之地,一塊形如心臟的巨巖。
這塊巨巖渾然一體,形如人類心臟,高有百丈上下,其上無論竅穴、還是脈絡,都和人類心臟幾乎一般無二。如此形制,卻是天造地設天然生成,絕無半點人手加工的痕跡。
當年,佛祖來到兩儀天,就是隨性找到了這塊巨巖,盤坐在巨巖頂部,開始宣講佛法。
如今,這塊巨巖,已然成了佛門聖地,一塊頑石,卻有著極其尊貴的‘大智慧光菩薩’的尊號,更常設了一批修為精深、極度虔誠的佛修於此清修,為這塊巨石遮風擋雨、擦拭身軀,更用佛力日夜為其洗煉。
無數年來,這塊巨石不知道吸納了多少精純佛力,本身質地已經變得和佛陀舍利子一般無二,儼然一塊絕品的佛門至寶。
換成正常的頑石,如此美質,早已化形而出。但是這位‘大智慧光菩薩’,或許是承擔了佛祖於此講道的大因果,得了太多的好處,逆天的機緣……年月深久之下,祂已讓通靈,得了靈智,甚至有了不小的神通手段,卻一直無法化形而出!
祂的神通威能,甚至能夠影響到兆萬億裡外的生靈,本尊卻始終是一塊石頭,用盡滔天之力,也無法挪動自家分毫。
一如往日。
負責照顧大智慧光菩薩的一群佛修,正圍著這顆碩大的心臟形巨巖,手持香爐,繞巖而行,嘴裡‘嗡嗡嗡嗡’的唸叨著佛門最古老的經典。
十八名修為精湛的佛老圍坐在巨巖旁,雙手灑出純淨的佛光,一點點滋養著巨巖的本體。
光澤剔透宛如琉璃的巨巖內,一張看上去普普通通,沒什麼顯眼特徵,讓人很難印象深刻的男子面龐若隱若現——這是大智慧光菩薩自己生成的一張面孔,這也是當年佛祖的真正長相。
負責統領一眾佛修,專門為大智慧光菩薩服務的,是佛門資歷極老的一尊佛老——愚石僧。
生得乾癟矮小,好似一顆風乾榛子的愚石僧站在巨巖前,瞅著石頭內若隱若現的那張面龐,笑著問道:“菩薩今日怎麼好興致,可是有什麼有趣的發現麼?”
大智慧光菩薩的麵皮抽了抽,晃了晃腦袋:“奇怪也哉,有點心血來潮,好似有些不怎麼好的事情要發生了……愚石,你小心些,我看你頭頂上烏雲密佈,好似有血光之災!”
愚石僧的臉狠狠的抽了抽。
雖然這想法有點大不敬,但是你一塊頑石尚未化形而出,你哪裡來的‘心血來潮’這功能?
至於說‘烏雲密佈’、‘血光之災’,您什麼時候學會看相了?
輕咳一聲,愚石僧笑道:“此處乃我佛門聖地,邪魔不敢近,妖蠻不能入,四面八方,有諸位佛主、眾多佛陀的道場環繞,誰能在這裡對老衲做什麼不成?”
大智慧光菩薩嘆了一口氣:“或許是吧……但是,總有點不好的徵兆。你,總歸要小心……這些年,虧了你照顧我這塊頑石……若是真碰到什麼麻煩,就藏到我體內來,想來除非那十三位佛主親自出手,這天下能傷你的人,不多!”
愚石僧呆了呆,皺起了眉頭,沉吟片刻,認真的點了點頭。
又聽得大智慧光菩薩咕噥道:“不過,也不用擔心太多。那十三位,還有幾個老熟人的氣息,已經遠離兩儀天……如今佛門地盤上,能夠傷及我本體,真個傷到你的,嘖!”
愚石僧瞪大了眼睛。
十三位佛主,已經全部離開了兩儀天?
他抓了抓光溜溜的腦袋,手指頭放在面前,張口吹走了兩片細細的頭皮屑,駭然道:“佛主,全都離開了?這是,為何?”
大智慧光菩薩‘咯咯’笑了起來。
石頭裡的他搖頭晃腦的得意笑道:“當年佛祖講道的時候,曾經說過,世俗間,有漁人,灑下魚餌,就是為了釣上足夠香甜肥美的大魚……這天地間的生靈啊,管你是多麼的高高在上,也不過是一條條或大或小的魚兒罷了。”
愚石僧越發驚駭。
將十三位佛主當做魚兒?
誰有這麼大的格局?誰有這麼大的膽氣?他們的魚餌,又是多大的手筆?
‘咚’!
距離大智慧光菩薩的本體不多遠的地方,一座高九層的佛塔最上方,一口古鐘突然自發鳴叫。寶塔頂部的葫蘆頭上,一顆古佛舍利放出了清澈的佛光,頓時方圓萬裡內周天塵埃一掃,天地宇宙變得清寧剔透,讓人心曠神怡。
縷縷馨香中,一隊佛修踏著祥雲,漫步而來。
走在最前方的,赫然是前些日子跑去寶焰洞的幻光佛老,他身後跟著的,就是寶焰千手佛,還有他的大弟子黑鐵僧。他們身邊,更跟著二十幾名氣息森然的佛陀。
見到幻光佛老,愚石僧雙手合十,遠遠的行禮道:“不知師兄遠道而來,愚石有失遠迎,還請恕罪。”
幻光佛老輕輕一揮手,微笑道:“愚石師弟總是太拘禮,端的是一如你的尊號,愚石愚石,哈哈!”
笑了幾聲,幻光佛老帶著大隊佛修按下祥雲降落,在大智慧光菩薩身邊站定。
大智慧光菩薩瞪大眼睛,歪著頭,上下打量著幻光佛老,不吭聲。
幻光佛老笑著向大智慧光菩薩問道:“菩薩不認識老僧了?”
大智慧光菩薩沉吟片刻,緩緩點頭:“是有點陌生……端的不像是你了……嘖,怎麼說呢?以前的你,就好像一顆窖藏多年的老紅薯,乾癟了些,烤熟後,卻是能果腹的,也能算得上可口鮮美。”
幻光佛老呆了呆……這是什麼鬼形容?
他笑著問道:“那麼,今日的老僧呢?”
大智慧光菩薩喃喃道:“今日的你,就好像地窖漏了氣,漏了雨水,不小心發芽的紅薯……帶了劇毒,不小心吃了,是會要人命的。”
愚石僧驚詫莫名的看向了大智慧光菩薩。
幻光佛老的笑容驟然一收。
劇毒?
致命?
他眯著眼,上下打量著大智慧光菩薩,過了許久,才長嘆道:“都說菩薩是一塊頑石,得佛祖恩澤,這才通了靈智……沒想到,要論佛門對人心的透徹,對天機的揣摩,端的是菩薩方為第一人……大智慧之名,名不虛傳!”
愚石僧莫名的向後退了一步。
他喃喃道:“菩薩說幻光師兄,劇毒?致命?這是從何說起?”
幻光佛老又笑了起來:“老僧也是不解其意……或許,菩薩有菩薩的道理?但是,老僧無論如何,也不會對自家師兄弟有任何害處罷?”
愚石僧沉默,然後緩緩點頭。
兩儀天的佛門,大體還是和諧的,從佛祖傳道以來,佛門內部偶爾有教義之爭,但是從未發生過大的內鬥。倒是佛門對外的時候,向來是捏成了一股子勁,一旦出手,下手極其的狠辣無情……總的來說,這是一個極其團結、極其和諧、極其有戰鬥力的佛門班子!
所以愚石僧認可幻光佛老的話。
大智慧光菩薩則是皺起了眉頭,就好像一個辛勤、淳樸、又帶著點天性中的吝嗇的老農民一般,帶著一絲心痛、一絲不解的,上下打量著他口中的這顆‘老紅薯’。
佛塔上,又是一聲鐘鳴。
一縷祥雲疾馳而來,祥雲上,同樣站著一隊佛修。
領頭的那一位,同樣是一派老相,看上去就和世俗紅塵的百歲開外的老人瑞一般,老得已經脫了形。滿臉都是皺紋,溜光的頭皮上滿是老人斑,枯瘦的身軀上披著一件鬆鬆垮垮的僧衣,敞開的衣襟,露出了兩排凸起的瘦排骨。
愚石僧驚訝道:“多心師兄,怎麼也來了?嗯?還有幾位佛陀?”
那極度蒼老的多心佛老遠遠的笑了一聲:“愚石啊,倒是有些年頭沒見過你了……呃,上次見你,還是為了,為了什麼事來著?嚇,年紀大了,這腦子,有點不好用了。”
說自己腦子不好用的多心佛老,帶著一群佛陀、大菩薩,還有隨行的大批精銳佛修疾馳而來。一行佛修按下祥雲,落向了地面。
‘嗡’的一聲,還沒等多心佛老落地,佛塔上鐘聲再響,又是一縷祥雲飛馳而來,這一縷祥雲最前方,同樣站著一尊佛門有數的老資歷佛老——金葉。
一時間,短短一刻鐘內,左一撥右一撥,一共二十一名佛老帶著大隊佛修趕來這裡。
他們每個人身後,都跟著數量不等的佛陀級大能。
除開這二十一位實力莫測的佛老,他們身後的佛陀大能總數超過了五百!
在這超過五百的佛陀大能中,愚石僧認識的,之前名列佛門三百許佛陀之列的,只有一小半,大概總數不到百人。剩下的過四百名佛陀,他從未見過,甚至,連氣息都是那般的陌生,從來沒有在兩儀天的佛門地界上出現過!
大智慧光菩薩喃喃自語:“奇怪,奇怪,老紅薯們在哪裡找到了地盤,嘰裡咕嚕自己生了一堆小紅薯出來?哎,哎,他們從哪裡找到的地盤?”
二十一位佛老,五百許佛陀,加上數十倍數量的大菩薩,百倍數量的小菩薩,還有眾多佛光縈繞、身高體壯的佛修精銳雲集於此,團團圍住了大智慧光菩薩。
所有佛陀、大菩薩、小菩薩和普通佛修雙手合十,齊齊唸誦經文。
從佛祖在兩儀天傳道,講授的第一篇《天地初論》開始,到第二篇《內苦外劫》,再到第三篇《清淨超脫》……
眾多佛修喃喃誦經聲匯成一片,磅礴佛力凝成一體,化為一道金燦燦光柱衝起來上千裡高,隨後在高空冉冉擴散開來,化為無數團大大小小的金色蓮花在虛空中冉冉綻放。
奇香充盈虛空,異彩照耀天地,方圓兆萬億裡的大道道韻、天地靈機被恐怖的力量強行收斂,化為一縷縷清香四溢的靈露從天而降,傾盆大雨掃蕩天地,但凡被這靈露噴濺在身上的生靈,無靈性者直接開闢靈性,無修為者直接踏入道途,已然有靈性、有修為的佛修,則是呼吸間法力就增進一大截,呼吸間就省去了百年苦功!
如此盛景,彰顯佛門偉力,端的可敬、可嘆,更是可怖!
愚石僧的臉色微變。
如此盛景,在佛門歷史上出現得也不多——每一次出現,都是佛門即將迎來大敵,佛門高層枕戈待旦準備和大敵死拼之時,為了增強整個佛門的即時戰力,才不惜耗費本源、耗費大神通、大偉力,強行掠奪天地,燃燒無數年來積累的信徒念力,化為磅礴修為,醍醐灌頂,輸給中下層的佛修弟子!
那幾次盛景之後,無數佛修和大敵鏖戰,屍橫遍野、血灑長空……
愚石僧記得清楚,其中又一次,甚至有強敵直接打到了距離大智慧光菩薩的本體不到一萬裡的地方,愚石僧那一日,都清晰看到了那些可怕的敵人,將一個個佛門弟子一把撕成兩段的可怖場面。
今日……又是發生了什麼?
幻光、多心、金葉這些佛老,為何糾集這麼多佛門弟子,他們從哪裡糾集了這麼多的佛門大能,又為什麼施展這等驚天動地的手段,究竟想要做什麼?
“諸位師兄!”想到記憶中那幾次生靈塗炭的恐怖大戰,愚石僧只覺不寒而慄,下意識的嘶聲驚呼:“你們這是,這是為何?”
一聲佛號響起。
四面八方,眾多佛修齊齊停下了誦經。
一名身高三丈六尺,通體金光燦燦,宛如一尊黃金雕像的魁偉老僧騰空而起,懸浮在了離地數十丈的位置。
“我佛慈悲,如今我佛門面臨佛敵侵擾。”
四面八方,無數佛修齊齊高呼:“我佛慈悲!”
愚石僧不明所以的看著這些氣息森然、眸光閃爍不定的佛修,他不知道,哪裡會冒出了一個‘佛敵’來!
佛門、道門,如今瓜分兩儀天。
道門修煉,要的是天才地寶,要的是靈芝仙草。
佛門修煉,要的是香火信眾,要的是信仰念力。
是以,兩儀天的佛門、道門,大體維持著和平共處的良好局面,實在是大家在修煉資源上,並沒有根本上的衝突!
而那些和佛門、道門競爭修煉資源、生存空間的妖蠻、邪魔,數千年前就已經被兩家聯手,直接徹底幹翻!
既然如此,哪裡冒出來的‘佛敵’?
愚石僧一如其尊號,性格宛如頑石一般執拗——或者說,他常年照顧大智慧光菩薩,他的性子過於天真、淳樸,委實不知道人心的兇險、不知道人性的複雜。
他昂起頭來,看著那三丈六尺金身佛老大聲喝道:“荼欏師兄,你說佛敵,佛敵是誰?從何而來?師弟雖然不熟時事、不問世務,卻也知曉,如今我佛門局面大好……”
荼欏佛老低頭,俯瞰愚石僧,淡然笑道:“既然是局勢大好,為何一眾佛主,會紛紛離開兩儀天?”
愚石僧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
荼欏佛老嘆了一口氣:“佛敵現世,要殺盡我兩儀天佛門同道……此乃我佛門生死存亡之際,十三尊至高無上的佛主,卻紛紛捨棄我佛門弟子,飄然遠去。”
他的聲音變得極其的尖銳:“如此行徑,可堪為我佛門領袖否?”
四面八方,那些在佛門見所未見、聞所未聞,好似一夜之間發蘑菇一樣冒出來的佛陀齊齊怒吼:“不能!”
“不能!”
“不能!”
人群中,寶焰千手佛、不死藥王佛等一眾知名的佛門佛陀相互看了看,遠遠的相互使了個眼色,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也紛紛舉起了雙手:“不能,不能!”
已然上了賊船,你莫非還有勇氣跳船不成?
荼欏佛老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愚石僧,緩緩點頭:“愚石,你可聽到億萬佛子的心聲?”
愚石僧眨巴眨巴眼睛,無奈苦笑,攤開雙手:“那,佛敵是誰?”
有啥也別有病,沒啥也別沒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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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章 殺劫第一人
燧火原,整個變成了一座巨大的火坑。
不是形容,而是真正的一個熔岩火坑。
無數劫掠來的金屬礦材在火坑中融化,沸騰,衝起來數千丈高的熾烈浪頭。數以萬計被擄掠而來,神魂中被打入了控制符印,生死不由自己的煉器師陰沉著臉,盤坐在高溫逼人的火坑上方,傾盡全力忙碌著。
用盡了全身本領,全部的手段,巨大的火坑中,一架架龐然巨物轟然成型。
伴隨著低沉的龍吟聲,一條條龍頭魚尾、兩肋生出鳳凰羽翼的巨型舟船噴吐著高溫火焰,閃爍著刺目火光,慢吞吞好似一座座大山,從沸騰的金屬汁液中騰空而起。
這些舟船,都是按照姜氏一族先祖留下的圖紙鍛造,名曰‘荒古亟神戰舟’,從頭到尾長達八千丈,寬達六百丈,一條戰艦可容納容納十餘萬重甲精銳在內起居、修煉、遠徵、殺伐,攻防一體,凌厲無匹,是當年姜氏皇朝徵討萬族的一大利器。
時過境遷,以如今姜氏一族自身的家底子,是無法煉製這等鉅艦的。
但是在狡丫頭的帶領下,這些從祠堂下方血漿湖泊中復甦的姜氏老祖們,屠戮了四周大小數百個教門、家族,劫掠了無數的資源,湊齊了各色奇珍、奇材,還真讓他們發現了一些原本在兩儀天已經絕跡的珍稀物料。
如大鯤之尾,真龍大骨,鳳凰羽翼等等……
用這些太古流傳下來的珍稀材料為主材,劫掠了數以萬計的煉器大匠,引爆了燧火原下方的一個太古火眼,將整個姜氏一族的根本重地化為一個巨大的天然熔爐,姜氏一族一次性的鍛造出了一百零八條荒古亟神戰舟,其他大大小小配套的‘小型戰艦’數以十萬計。
四面八方,一具具獠牙外翻、背後巨翅招搖的殭屍老祖懸浮在空中,雙眸閃爍著非人的血光,低沉的喘著粗氣。血氣、戰氣、屍氣、煞氣在空中交織成一團,化為一條條汙濁的洪流橫貫虛空,讓整個燧火原天昏地暗,頗有末日之感。
一條條新煉成的戰艦在空中懸浮,罡風吹拂而過,艦體上的高溫一點點消去,漸漸到了尋常真仙也能容忍的程度。
高亢的戰鼓聲響起,密集的戰鼓聲中,一隊一隊身披重甲的修士騰空而起,伴隨著尖銳的呼喝聲、命令聲,這些甲士成群結隊的進入了戰艦。
‘嗡、嗡嗡’,戰艦內的陣法啟動,功率龐大的仙法熔爐運轉,堆積如山的仙晶瞬間焚燒一空,磅礴的力量順著陣法迴路流轉鉅艦,強橫無匹的動力充盈鉅艦。艦體的桅杆上光芒流轉,一道道仙法凝成的船帆‘彭’的一聲擴散開來,帶動鉅艦向前疾馳。
一百零八條頂級鉅艦,數以十萬計的大小戰艦化為流光向前飛馳。
前方有三十六名佛陀境的姜氏老祖結陣,他們圍成了一個直徑百里的大圈子,隨著高亢的呼喝聲,一道道磅礴的法力洶湧,虛空被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裂痕。
一道‘天門’在裂痕中冉冉浮現。
滿載的艦隊伴隨著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一頭扎入了天門中。
從兩儀天東域的核心腹地進入天門,他們從天門的另一端出現的時候,已經來到了兩儀天東域和西域的交界之處——艦隊前方不到萬裡之遙,就是元覺和尚擔任鎮守的獅子嶺,這裡就是兩儀天佛門的門戶重地!
獅子嶺上,大覺寺內外,低沉的鐘鳴聲綿綿不絕。
稀稀拉拉的三五個佛修騰空而起,朝著這邊眺望了一陣,然後一聲不吭轉身就走。
這些佛修氣息微弱、法力介乎於有無之間,完全就是剛剛踏入道途的小沙彌——他們沒有預警,沒有警告,更沒有留下來抵抗的意思,一個個腳底抹油跑得飛快,三兩下就竄入了大覺寺內預先設定好的虛空挪移陣,一個閃爍就跑得無影無蹤。
彈指間,大覺寺已經成了一片空地。
綿延千里的古寺群落中,空蕩蕩的,鬼影子都沒剩下一個!
哦,還是有一定的防禦力量留下了——這些小沙彌奔走之前,開啟了整個獅子嶺的防禦陣法,一重重佛光宛如烈焰一樣升騰而起,厚達百里的佛光凝成近乎實質,迅速化為一道佛光長城,從南而北足足有千萬裡長短。
而大覺寺前山後山,山林中、佛殿樓閣內外,大量金屬鑄成、鑲嵌舍利子、鋼筋鐵骨戰力強橫,綜合實力不弱於一般二十五重天以上金身佛修的金剛傀儡紛紛走出,‘鏘鏘’有聲的藉助各處地勢地利結成了戰陣。
元覺和尚在大覺寺千萬年經營,這等金剛傀儡只要捨得投入材料,堪稱是要多少有多少,他在大覺寺起碼鍛造了百萬之巨。
百萬戰力相當於二十五重天以上真仙的金剛傀儡,再借助現成的佛陣結陣以戰,若是大陣中再有一尊佛陀坐鎮,放在平日裡,就算是十倍、二十倍的佛陀、道主聯手來襲,也不見得能攻破獅子嶺。
只是今日,大覺寺中一個活人都沒有,更不可能有人來主持這裡的防禦。
浩浩蕩蕩的艦陣一點點逼近獅子嶺。
狡丫頭站在最前方一條鉅艦的船頭,身披重甲,手持長戈、血旗的她傲然望著那一片佛光凝成的長城,輕輕的搖了搖頭:“我姜氏一族想要崛起,佛門,就是最大的攔路石。今日之戰,沒有正義可言,沒有道理可言,只是為了……”
只是為了‘利益’而已!
狡丫頭回頭,看了看身後排成一排的,身穿羽冠長袍,臉上蒙著一層層茫茫霧氣,看不清五官容貌,但是氣息變幻飄渺、靈動莫測,氣機浩浩湯湯、無窮無盡的道人。
一共四十九名道門的道主大能,而且相互之間氣機契合,遙相呼應,顯然他們修煉的是同一個脈絡的道法、神通,相互之間定然有某種玄奧的聯手之能。
“有勞諸位前輩了。”狡丫頭微笑。
“一切好說。”領頭的一名蓄了一部長鬚,身形仙風道骨、通體道韻盎然的道人微微一笑,不緊不慢的點了點頭:“諸位師弟,動手罷?多年隱忍,今日,吾等現世,當一鳴驚人才是!”
微微一頓,這道人輕笑道:“這上界兩儀天的同道,正好領教領教他們的手段!”
一眾道人齊聲歡嘯,他們手一揚,紛紛化為流光遁上天空。一面面刺繡了諸天星辰圖的大旗出現在他們手中,他們緊握大旗只是輕輕一晃,頓時天地一片昏黑,無數大星平日裡顯出了形跡,下一刻,一縷縷帶著鋒利芒刺的星芒就呼嘯著從天墜落,好似漫天隕星狠狠砸向了獅子嶺。
只是一擊,獅子嶺附近百萬裡地域一片地動山搖,一道道黑色的火柱沖天而起,星芒震碎了佛光長城,打碎了大覺寺的防禦佛陣,震塌了一座座佛殿樓閣,轟穿了獅子嶺的巖層、地脈,攻破了地下極深處的地肺火泡,大量地心太古熔岩、太古毒焰宛如火山爆發,‘呼嚕嚕’的直衝了上來,頃刻間就炸上了離地數萬裡的高空。
只是一擊,元覺和尚經營千萬年的道場就被徹底毀去!
當年他還是佛門十方大菩薩之一的大獅子力菩薩的時候,他不可能擋住這一擊。
就算他藉著盧仚的氣運,突破了佛陀境界,就算他今日親自坐鎮在獅子嶺、大覺寺,就算他將自家大覺寺一脈的所有門人弟子全部聚集在這裡,藉助佛陣拼死反抗……同樣也不可能擋住這一擊!
這一擊落下,天地一片混亂,道韻徹底破碎,整個百萬裡方圓的獅子嶺化為一片混沌,地水火風都失去了原狀,遠遠望去,就看到大地上出現了一個極大極深的凹坑,凹坑中灰撲撲的渾濁亂流洶湧衝撞,不斷髮出密集的風雷呼嘯。
“寺內,無人。”領頭的道人很是不滿的搖了搖頭。
“他們都追隨大非天、寶光功德佛離開了兩儀天……”狡丫頭笑得極其燦爛:“瑤華聖母一番話,讓這些高高在上的佛主全都動心了,他們全都離開了……現今的佛門,就只能任憑吾等隨意切割!”
領頭的道人輕輕點頭:“希望,他們回不來吧!”
狡丫頭輕輕的舔了舔自己的嘴角,‘咯咯’笑道:“相信,他們肯定回不來了。”
姜氏一族的泰祖身披重甲,步伐隆隆的走到了狡丫頭身後,他低頭,看了一眼笑得無比得意,好似一條小狐狸的狡丫頭,有點憂慮的搖了搖頭:“既然已經動手,就做絕了吧……我姜氏一族……嘿!”
既然已經動了,既然已經攻破了佛門的東大門,已經將事情做絕了,那就只能往絕處繼續。
泰祖一聲低沉的長嘯,化為一團熾烈的血光,一頭撞碎了正在緩緩消散的佛光長城,直衝進了後方的佛門領地。
大智慧光菩薩本體旁。
荼欏佛老雙手閃爍著澹澹的佛光,光輪中,獅子嶺發生的一舉一動一覽無遺。
他澹然說道:“佛敵,已然出現。”
愚石僧瞪大了眼睛,他看著光輪中那些巨大的戰艦,一些已經沉澱在記憶中無數年,他原本以為已經用不上的東西,又驟然翻騰了起來。
“姜氏!”愚石僧喃喃道:“他們,想要做什麼?他們難道以為……不對,他們為何要從道門的地盤,不遠億萬裡,跑來攻打我佛門?”
荼欏佛老俯瞰著愚石僧:“可見,這事情背後,就是有道門的授意了。那出手破滅獅子嶺大覺寺的四十九名大能,動用的不正是最純粹最正統的道門手段麼?”
愚石僧不解問道:“可是為什麼?”
荼欏佛老輕蔑一笑:“愚石師弟,你的腦子,不會真的變成了一塊大石頭吧?為什麼?這麼簡單的問題,你還要問什麼?一山難容二虎,僅此而已。”
愚石僧雙手合十,喃喃唸叨起震懾心神的經咒。
荼欏佛老輕輕搖頭,澹然道:“諸位師弟已然見到,佛敵出現,來勢洶洶……我佛門當如何應對才是?十三位佛主,已然捨棄吾等,遠離兩儀天,此時此刻,面對如此危局,我佛門億萬佛子、無數信眾,該如何才能求得一條生路?”
佛光凝成的光輪中,泰祖已經帶著大隊姜氏族人衝殺到了獅子嶺下,一座極其繁華的大城中。
這大城人煙繁茂,綿延數千裡,內中居民數以億計。其中不乏修煉了簡單的佛門淬體功法,一個個牛高馬大猶如煙燻金剛,有著極強力道、氣血極其充沛的青壯男女。
一名大菩薩境的姜氏殭屍老祖撲騰著大翅膀,一個閃爍就到了這城池上方,他深深一吸氣,滿城黎民百姓齊齊一聲慘嚎,渾身精血驟然破體爆開,化為一道道粘稠的血光沖天飛起,被他一口吞得乾乾淨淨。
滿城黎民,瞬間就剩下了一團團飛灰飄落,就連稍大一點的麻雀都被吸得乾乾淨淨,整個城池真正算得上‘斬草除根’、‘雞犬不留’!
這尊大菩薩境的姜氏老祖歡暢的打了個飽嗝,他身體一陣劇烈的搖晃,欣然道:“這一城百姓,血氣豐滿,比得上道門地盤上一國的黎民!”
佛國子民煉體。
道門黎民養氣。
同為紅塵世俗的百姓,煉體的佛國子民,相比道門的黎民,顯然對這些以精血為食的殭屍老祖用處更大!
就聽得體內一連串低沉的雷鳴聲響起,這尊大菩薩巔峰極致修為的姜氏老祖氣息驟然飆升,一團黑紅色的屍氣、煞氣從他體內衝出,在他頭頂凝成了一團厚重的烏雲。
他,吞噬一城子民,悍然破境,實力已經堪比一劫佛陀!
‘嘶嘶’嘶吼聲不絕於耳,那些殭屍化的姜氏老祖一個個興奮得齜牙咧嘴,口中獠牙不斷放出澹澹紅光,迫不及待的扇動翅膀,朝著四面八方飛馳而去。
一座座城池被洗盪。
一個個村鎮被屠戮。
這些殭屍化的姜氏老祖所過之處,所有帶有血肉的生靈,甚至是小溪裡的泥鰍,都被吞噬得乾乾淨淨。獅子嶺周邊,迅速化為一片靜悄悄的死地,空中無鳥雀,地面無蛇蟻,水中也沒有了魚蝦行跡。
大智慧光菩薩的本體中,容貌普普通通的大智慧光菩薩雙手合十,無聲的唸誦起超度經文。
他身受佛門無數年的供養,在他心中,這些佛門的信眾就和他的子嗣後裔沒什麼兩樣——天性淳樸純善的他見到這些黎民信眾被如此肆無忌憚的屠戮,他不由得悲從心來。
一圈圈厚重的佛光從大自慧光菩薩體內擴散開來,一圈圈的掃過在場的眾多佛修。
荼欏佛老輕嘆了一聲:“如此危局,誰能挽之?”
幻光佛老腳踏一團佛光,輕盈的升上天空:“這是道門對我佛門的一次大陰謀……無數年來,兩儀天一次次的重劫,一個又一個強盛的族群闇然隕落,一個又一個曾經橫行一方的勢力煙消雲散。”
“數千年前,佛門和道門聯手,將妖蠻、邪魔洗盪一空,老衲就隱隱所有預感,我佛門和道門……遲早必有一戰。”
“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只是沒想到,我佛門最高的十三位領袖,居然捨棄了億萬佛子,就此‘逃離’了兩儀天!”
幻光佛老直接給十三位佛主扣上了‘臨陣逃脫’的汙名——雖然說,他們的所作所為,的確有點‘臨陣脫逃’的意思。
只是,他忽略了,十三位佛主離開兩儀天,是在姜氏一族發動之前,而非姜氏一族發動之後……當然,這其中可以是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其中的是非對錯,真個論起來,不到最後揭曉結果的那一天,誰也不知道誰是人、誰是鬼!
只是如今,幻光佛老的話,顯然得到了四周無數佛修的一致認可。
眾多佛修紛紛點頭。
不管十三位佛主是為了什麼而離開,他們離開了兩儀天——他們,還帶走了自己最直系的親近門人!
現在,姜氏一族,或者說,荼欏佛老、幻光佛老口中的‘道門’打過來了……他們背後有聖賢撐腰,而佛門則是沒有佛主統帥,這場仗,該如何打?
一抹毫光直衝天空,金葉佛老來到了兩位佛老身邊,他雙手合十,低沉的說道:“僥倖,佛祖庇佑,天不絕我兩儀天佛門一脈——我佛門氣脈悠長,根基雄厚,這些年來,有一位轉世輪迴的真佛,一直在我佛門歷劫苦修,參悟至高佛果。”
“就在數日前,這位真佛已然明澈本心,洞悉前因,找回真我,從無數次輪迴中,拿回了前世所有修為,並且道行飆升,已然到了不可思議的境界!”
“老衲於此苦求這位前輩,看在我佛門億萬佛子被人捨棄、無數信眾為人魚肉的慘狀上……大發慈悲,施展無上神通,救救我兩儀天佛門一脈罷!”
無數佛修當中,寶焰千手佛和自家弟子黑鐵僧相互看了看,兩人眸子裡幽光閃爍,然後和身邊的其他佛修一般,附和著金葉佛老的話,雙手合十,屈身行禮,大聲高呼:“求前輩大發慈悲,救我佛門一脈!”
寶焰千手佛對於這場戲,有點不以為然。
能夠成就佛陀之尊,除了極少數真個和愚石僧這般不通世務、不明人情的‘純粹’之人,哪個是蠢的?
這分明就是一次堂而皇之的‘奪權’行動。
只不過,這戲碼,編寫得有點不怎麼上心。
想要名正言順的從十三位佛主手上,奪取佛門的領袖權——你這麼著急冒頭做什麼?你怎麼也要等著姜氏一族的大軍狂攻勐打三五年,將佛門的地盤侵佔了一小半,屠戮了兆萬億黎民,再順手滅掉三五十個佛陀的道場,將一批佛陀、大菩薩化為口糧!
在那等佛門的‘生死存亡’之機,你再冒出頭來,那時候你就是真正的‘救世主’,而那十三位離開的佛主,也就真正成了‘捨棄佛門的大罪人’!
那時候,這位‘佛門前輩’就從法理上、從倫理上,真正成為佛門唯一的領袖,哪怕十三位佛主事後返回兩儀天,那也無法動搖他的至高地位了!
現在就迫不及待的跳出來……似乎有點倉促了嘿。
這劇本,沒寫好。
這演戲的三位主角,也沒怎麼用心。
這場景,弄得有點粗糙了……
除非……
寶焰千手佛心裡一個咯噔——這位佛門前輩如此急切的跳出來,迫不及待的想要奪取兩儀天佛門至高的領袖權,而且絲毫不擔憂那十三位已經遠離的佛主,除非,除非……他有信心,那十三位佛主,是再也無法回來了?
這,這,這……
以寶焰千手佛的修為,以他的心境,更以他常年累月在大熔爐旁敲敲打打鍛煉出來的高溫耐受力,他此刻都好似渾身被火燒一樣,毛孔中不由得滲出了熱汗。
佛光一掃,汗水消泯。
只是寶焰千手佛默運神通,向自家一眾弟子默默傳去了一縷意識——此番所謂的‘佛敵’,此次即將爆發的‘大戰’,吾等寶焰一脈的佛修,就專門負責敲敲打打煉製一些佛器佛兵……千萬不要腦殼一熱,衝到前面去送死!
這裡面,水太深!
這賊禿,心太黑!
太黑啊!
隨著無數佛修大聲的祈求聲,一點水光突然在大智慧光菩薩本體頂部出現。
那是一滴拇指大小,晶瑩剔透,宛如淚珠造型的水滴。色澤銀藍,帶著一抹森寒之意,無數佛修看到這滴淚珠,就莫名的心中升起了一縷悱惻纏綿的柔腸悲慼,一顆心莫名痛苦,就好像一個嬌滴滴養在深閨的千金大小姐,嬌弱弱不勝風寒的貴女,撫摸著隆起的小腹,不知道如何向爹孃解釋腹中孩兒的由來一般愁腸百轉……悲慼絕望!
但是在那無邊的愁苦絕望之中,卻又有著一絲綿韌至極的希望!
或許,孩兒他爹,會帶著金榜題名的喜訊,帶著八抬大轎,帶著誥命夫人的封賞,風風光光的來迎娶自己罷?若真是如此,那麼……也不虧了這些時日的遮遮掩掩、躲躲藏藏!
只是,他會回來麼?
希望,還會存在麼?
眾多佛修呆呆的看著那一顆水滴。
就是這麼一滴小小的、柔弱的水滴,就讓這些修為精深、神通廣大的佛修,這麼多的佛陀、大菩薩、小菩薩,無數的真仙級佛修,一個個陷入了莫名的情緒。
甚至有功侯極其深湛的佛陀,忍不住眼眶一熱,直接流下了眼淚!
天空突然電閃雷鳴,烏雲翻滾著匯聚而來,一場傾盆暴雨沒有任何徵兆的當頭砸下。暴雨中,甚至混雜了拇指大小的冰雹,猶如天崩一樣‘嘩啦啦’的灑了下來。
好些佛修下意識的提起法力,凝聚佛光,護住了頭頂,想要擋住這突然的狂風暴雨和冰雹。
但是這些冰雹、雨滴,卻蘊藏了莫測的神威。
佛修們凝聚的佛光被輕鬆洞穿,他們沒有感受到任何衝擊力,那些雨滴、冰雹就貫穿了他們的佛光,重重的打在了他們身上。
雨珠冰冷,冰雹打得麵皮隱隱作痛。
一眾佛修全傻眼了。
他們何等修為,他們是佛門大能,他們的金身何等堅固,甚至比自然界的金剛寶石還要堅固百倍……這冰雹,怎可能傷到他們絲毫?但是他們就是被打得皮肉生疼,更有幾個佛陀的腦門上,被冰雹砸出了青色的小疙瘩!
“我佛……”好些佛修齊齊驚呼。
下一刻,雲散雨收,漫天烏雲被一陣狂風吹得無影無蹤,數十道彩虹高懸天空,將天地襯託得光怪陸離、瑰麗無比。那一顆懸浮在大智慧光菩薩本體上的水滴光芒一閃,一顆翠綠的嫩芽就從水滴中冉冉生長出來。
一顆芽,一株草,然後一束小巧稚嫩的草花冉冉綻放開來。
十幾根稚嫩的葉片,三五朵普普通通,花朵只有指甲蓋大小,色澤呈粉藍色,沒有任何華麗、輝煌,顯得很是普通、草根的花朵在一眾佛修面前冉冉綻放。
希望,生機,一股勃勃的催人上進的,極其柔韌的力量波動擴散開來。
在場的所有佛修,除開心靈澄淨宛如頑石的愚石僧,其他佛修無不心生漣漪,剛剛還面帶愁苦的他們,一個個喜笑顏開,充滿了希望和憧憬的看著那一株小小的草花。
下一瞬,風吹過,草花的花瓣脫落,粉藍色的花瓣繞著草花一陣盤旋飛舞,三五個呼吸後,一條身穿澹藍色緇衣,披散長髮,生得清麗絕倫的高挑少女,就赤著腳,靜靜的站在了大智慧光菩薩本體頂部。
大智慧光菩薩翻了個白眼,他本體中的面龐昂起頭,狠狠的瞪著那少女。
多少年了,除了當年的佛祖,就再無一人敢站在他頭頂上!
但是……好吧!
大智慧光菩薩也沒什麼脾氣,這麼些年,沒有佛修敢站在他頭頂,那是佛修們不敢,其實他們真個站了、踩了,甚至衝著他吐口水什麼的,大智慧光菩薩也不會有什麼脾氣的。
少女雙手合十,手腕上掛著一串兒蓮子大小,通體瑩白,隱隱帶著馨香的佛珠串兒。她居高臨下的俯瞰了一樣四周的佛修,輕聲道:“小僧苦蓮,此番有禮。”
略帶一絲寒意的眸子輕輕一旋,掃過在場的眾多佛修,少女一聲輕喝,盤坐在了大智慧光菩薩的頂部,開始誦讀當年佛祖傳道時所說的第一部經咒《天地初論》!
梵唱沖天而起,點點金光化為金花落下。
一眾佛老齊聲符合苦蓮,磅礴的佛力洶湧浩蕩,再次捲動了四面八方的道韻、靈機,化為無數朵金花好似雨點一樣紛紛灑落,不斷為在場的中低階佛修提升法力、增進修為。
第一篇《天地初論》講完,是第二篇《內苦外劫》,隨後是第三篇《清淨解脫》……如此,苦蓮連續宣講了十八篇佛祖當年講道時傳授的大道根本經文,等得最後一個經咒講畢,苦蓮右手按在了大智慧光菩薩的本體上,澹然道:“大智慧光師兄,佛門面臨生死重劫,還請將佛祖遺寶取出,由小僧執掌,為佛門度過此厄!”
大智慧光菩薩呆了呆,下意識的說道:“那可不行,佛祖的確留下了寶貝,但是那寶貝,是留給大非天的……他才是佛祖唯一認定的真傳弟子!”
一言既出,滿場譁然!
寶焰千手佛這些曾經佛門知名的佛陀靜默無語,而那些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佛陀、大菩薩們,則是一個個怒氣沖天,指著大智慧光菩薩嘶聲呵斥。
更有幾個脾氣暴躁的佛陀,直接捲起了袖子,大踏步衝到了大智慧光菩薩面前,大聲質問他如此‘不顧佛門弟子的生死’,是否‘已經投靠了佛敵’,意圖‘顛覆佛門’?
還有佛陀直接一口吐沫噴在了大智慧光菩薩的身上,痛心疾首的指責大智慧光菩薩是一條白眼狼,這些年來佛修們對他的供奉、擦拭、照顧、奉養等等,全都餵了狗!
大智慧光菩薩只是微笑不語。
隨便你們罵,隨便你們打,隨便你們吐吐沫……反正,他本體就是一塊頑石,他也沒有人類應有的惱羞成怒、驚恐絕望之類的情緒,他的本體有佛祖遺澤庇護,尋常的攻擊也難以傷損他分毫!
反正,隨便這些佛陀震怒咆孝,反正八風不動就是!
但是下一瞬間,大智慧光菩薩的臉色驟然一變——人群中,一名身高丈許,通體瘦骨嶙峋,皮膚隱隱泛著血色,顯然是走‘鬥戰’、‘血煞’一般道路的佛陀,突然一吧抓住了愚石僧,直接將他按倒在地,一腳踏在了愚石僧的後心,然後舉起了一柄血炎繚繞的羊角重斧。
“大智慧光師兄,你若是不交出佛祖遺寶,那就是要讓我們兩儀天所有佛門弟子去死!”
“既然是死,那就不要怪老衲,拖著這些照顧你無數年的師兄弟一起去死!”
“哈哈,大家一起上路,倒也乾乾淨淨,倒也開心快活!”
這尊佛陀笑得極其燦爛。
他身邊有血炎升騰,有一朵朵血色的彼岸花不斷開放,然後不斷凋零……濃厚的血煞之氣瀰漫虛空,四周好些佛修被這血氣一衝,當即雙眼泛紅,呼吸都變得粗重了許多!
“嚇,血海一脈……當年早就滅絕了啊,你們從哪個故紙堆裡跳出來的?”大智慧光菩薩很不解的看著這通體血煞逼人的佛陀,重重的嘆了一口氣:“罷了,罷了……既然如此……愚石他們照顧我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之,在你們死絕之前,不能傷他們一根汗毛,可好?”
盤坐在大智慧光菩薩頭頂的苦蓮微微一笑:“小僧謹遵師兄訓誨,自然不敢傷損愚石師兄他們絲毫……小僧此行,固然狂悖,也是為了我佛門無數弟子,絕非出自私心,還請師兄明鑑則個!”
大智慧光菩薩再次翻了個白眼。
他嘆了一口氣,喃喃道:“大非天這個殺千刀的……瘋瘋癲癲,這麼多年了,也不來看望一下我……要不然,這些東西,早就甩給他了豈不是好?可是佛祖也說了,大非天不能勘破最後一步,是絕對不能將這些東西交給他的。”
“是禍非福啊,是禍非福啊……你,確定想要?”
苦蓮眯著眼,眸子裡森森寒意透出,她身邊的虛空都憑空冒出了一片片薄薄的玄冰。她輕聲道:“的確想要!”
大智慧光菩薩再次嘆了一口氣,他的本體上,突然裂開了一條細細的縫隙。
透過這條縫隙看進去,就能看到,大智慧光菩薩外表看起來,不過百丈方圓的本體,其內部,卻已經形成了一方極其廣袤的佛國!
只是,和其他佛陀、佛主的佛國中有億萬生靈日夜祈禱、日夜焚香膜拜,不斷供奉無窮無盡的信仰念力不同,大智慧光菩薩的佛國中,是一片浩瀚無邊的佛力汪洋。
無數年來,他享受了無數佛修的供奉和洗煉,他自己也辛苦修煉,積攢了堪稱‘無邊的佛力’……但是他生平就從未和人動手過,他從來沒有耗費過半點兒佛力!
是以,大智慧光菩薩的境界在佛門或許排不上太高,但是單純說法力的積累,他的法力雄厚度,絕對是佛門第一……
看看他體內廣袤兆萬億裡的佛國,都被精純粘稠宛如黃金熔液的佛力充滿,就知道,他的佛力積蓄,怕是十三位佛主的佛力修為加起來,也就勉強和他不相上下……甚至還有不如!
目睹這一切的佛修們無不倒吸了一口氣!
這是何等可怖的底蘊!
可惜了,大智慧光菩薩,畢竟只是一塊遲遲不能化形的頑石……若是他真的能夠化為人形,以他如此雄厚的底蘊,他怕不是能成為佛門‘第一戰力’?
可惜了,只是一塊頑石。
僥倖啊,只是一塊頑石!
荼欏佛老、幻光佛老、金葉佛老,還有在場的一眾佛老齊齊唱誦佛號,眸子裡莫名有了一絲輕鬆之色。
大智慧光菩薩體內佛國中,浩瀚無邊的佛力汪洋上方,一點火光沖天而起。
眾生之念。
眾生之慾。
眾生之情。
眾生之喜怒哀樂、貪戀嗔痴、諸般悲苦、諸般無奈,那些光明的、正義的、堂皇的、神聖的,還有那些陰暗的、邪惡的、鄙夷的、下賤的……諸般源自心,源自神,源自神魂,源自血脈,來自一代一代的輪迴命運,一代一代的生死糾纏……
無窮無盡無法悉數的‘概念’凝聚成了那一團光。
那是一頂造型奇異,色澤好似白骨,上面鑲嵌了幾顆拇指大小血色舍利,被七彩粘稠的煙霧包裹,不斷有諸般情緒波動瘋狂湧動的‘毗盧帽’!
低沉的誦經聲不斷從那毗盧帽中飄出。神聖肅穆的誦經聲中,卻摻雜了無數男女老幼的歡笑聲、悲鳴聲、哀嚎聲、痛苦聲……
你看一眼那毗盧帽,就好像看到無數扭曲的生命面孔在掙扎、在蠕動,好似身處地獄,正在無奈而疲乏的,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點點的拉扯著自己的身體,想要爬上彼岸,超出生天。
看到這毗盧帽,你就會明白眾生之苦,更能明悟自身如今的‘超脫’和‘清淨’是如何的寶貴。
於是,心中莫名生出大歡喜,也滋生出了大恐怖。
於是,謹言慎行,小心行事,唯恐行差蹈錯,一步就踏入了深淵!
這是一頂奇異的佛寶!
只是看到這毗盧帽,聽到其中的誦經聲,聽聞裡面眾生的疾苦之聲,在場的所有佛修就覺得心頭一震,腦海中一片清明,莫名的道行境界就穩穩的向上提升了一小節!
甚至有一些積年的佛陀,長年沒有突破的佛老,感受到這毗盧帽的氣息後,體內法力驟然一陣鼓盪,境界憑空向上飆升了一個大層次!
“佛祖啊!”荼欏佛老、幻光佛老、金葉佛老,還有在場的眾多佛老、佛陀紛紛仰天長嘆:“佛祖恩澤,弟子等如何能報?”
大智慧光菩薩輕哼了一聲:“如何能報?不要恩將仇報就好!”
一聲‘呸’,那毗盧帽帶起一熘兒佛光從體內佛國飛出,輕飄飄的落向了苦蓮。
苦蓮帶著一絲矜持的微笑,雙手舉起,迎向了毗盧帽。
“佛祖慈悲,弟子定然不負佛門!”雙眸中幽光閃爍,苦蓮一把緊緊的抓住了毗盧帽,很是威嚴的朝著四面八方望了一眼,嘴角微微一勾,將這毗盧帽小心翼翼的扣在了自己頭頂。
一道綿綿泊泊、無窮無盡的佛韻從毗盧帽中盪漾開來。
這股奇異的佛韻頃刻間籠罩了整個兩儀天。
苦蓮輕嘆了一聲,右手輕輕一揮,就有幾道佛光沖天而起,頃刻間化為烈火雷霆,呼嘯著朝著獅子嶺方向飛去。彈指間,幾道烈火雷霆跨越兆萬億裡虛空,徑直來到了獅子嶺周邊,當頭落在了幾個正在瘋狂肆虐的姜氏老祖頭頂。
一聲淒厲慘絕的嚎叫傳來,幾個姜氏老祖粉身碎骨,在雷火中輕鬆化為一縷飛灰!
苦蓮騰空而起,輕聲笑道:“諸位,隨苦蓮殺敵則個……從今日起,兩儀天,唯佛獨尊!”
無數佛修歡天喜地嘶聲高呼:“唯佛獨尊!唯佛獨尊!”
一朵朵祥雲騰空而起,一道道佛光直衝天空,苦蓮一馬當先衝在最前方,帶著無數佛修,浩浩蕩蕩向東方飛馳而去。
佛光照亮了半個兩儀天,佛力波動震盪之時,整個兩儀天都在微微顫抖。
兩儀天的北域、南域,同時有超遠距離的巨型虛空挪移陣亮起,大隊大隊身披重甲、體格健壯的佛修衝突而出,朝著一處處道門道場發動了瘋狂的進攻!
這些佛修不知其所來,總之他們並沒有出現在大智慧光菩薩的本體旁。
他們修為精湛,實力強橫,下手狠辣無比,一出手就是殺招……更有強力的佛寶隨行坐鎮,所過之處一座座防禦森嚴的道門道場防禦大陣灰飛煙滅,無數道門修士直接隕落!
其中,就有不少直屬於青羊正宗十二位聖賢門下的道家大能,其道場被犁庭掃穴,轟得支離破碎,門人弟子死傷狼藉,殺伐之氣沖天而起!
戰火,頃刻間籠罩兩儀天北域、西域和南域,而且向著道門傳統領地東域直線蔓延!
苦蓮帶著無數佛修發動的同時。
南方,蠻荒山嶺極深處,歸虛道聖笑呵呵看著那些氣息已經變得雄厚無數,實力已然恢復到了巔峰極致的巨妖巨魔、蠻族大能:“諸位道友,可休息好了?也該是你們出世活動活動的時候了……比方說,我們殺幾個聖賢、佛主玩玩,可好?”
一群巨妖巨魔、蠻族大能紛紛喘息咆孝,雙眸噴吐出如電的血光。
一尊巨魔昂首挺胸,大步而出,他咧嘴獰笑道:“先殺誰?嘿,嘿嘿……”
歸虛道聖深吸一口氣,右手朝著虛空狠狠一個撕扯,頓時大片清明之光從一條虛空裂痕中流淌了出來。透過那條裂痕,可以看到,對面就是包裹兩儀天的清明虛空,茫茫清光中,有一座精緻絕倫,巴掌大小的翠玉小山,正隨著縷縷清風輕盈流轉。
“先殺壺月老人,如何?”
“這位,可是青羊正宗中的大人物,呵呵,要不是他的門人弟子出賣,想要找到他在清明虛空中的這處秘府,還沒這麼簡單呢!”
“壺月老人性情澹泊,他並沒有去樓蘭古城星殤河尋死,而是直接閉關躲進了這秘府中……諸位想來對他的這一把老骨頭,都很有興趣吧?”
一群巨妖巨魔齊聲獰笑,紛紛仰天嘶吼,然後大踏步的闖入了那條虛空裂痕。
一如歸虛道聖所言,他們對於擊殺一尊聖賢,而且是道門青羊正宗名單內的聖賢,還是蠻感興趣的……尤其是一尊聖賢的精血、骨肉,點點滴滴都是靈丹妙藥,都是稀世寶材,吞服一口、搶得一塊,都能極大的提升修為,或者用來鍛造神兵利器!
尤其是那幾個蠻族的大能衝得最快。
他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品嚐聖賢血肉的芬芳甘甜。
清明虛空中,那一座小小的精緻小山內,巴掌大小的山峰中,卻包容了一方數萬裡方圓的洞天福地,其中道韻濃厚宛如實質,天地靈機充沛好似無邊海洋。
壺月老人,道門青羊正宗十二聖賢中,排名第五的頂尖大能,正坐在一座大山之巔的古松下,喝著小酒,笑吟吟的對面前的一群小道童講解著壺月一脈奇門‘月光殺法’的奧義。
講了一陣子秘法玄奧,壺月老人笑呵呵的衝著一群小道童點了點頭。
“爾等切記,吾等修行,求什麼?”
“求長生爾!”
“已然到手了的長生,還求什麼?”
“求太平爾!”
“是以,那些佛門的道友,那些道門的師兄弟,一個個火燎燎的跑去樓蘭古城,追尋那一份機緣……嘖,都是有上進心的人啊!”
“可是他們就沒發現麼?這兩儀天,從古至今,有一個至高真理,那就是——越是有上進心的人,死得越快!”
“已然得了長生,就足夠了,就傲笑風月,縱情自然,寄情山水之間,感悟生命之妙,不好麼?不好麼?當然是好!”
“既然已經足夠好了,還掙扎什麼?還蹦躂什麼?越掙扎,死得越快!越蹦躂,死得越快!”
壺月老人嘆了一口氣,舉起手中小巧的酒壺,一縷酒線滑落,灑在了古松樹根下。古松體內發出‘咕咕’吮吸聲,落地的酒水頃刻間涓滴不剩,都被這株老松樹吞得乾乾淨淨。
枝條輕輕搖晃著,古松的樹皮上,一張歡喜的老臉浮現:“再來點唄?老爺!你這酒,越發有滋味了!”
壺月老人笑得很燦爛,他正要說話,突然整個洞天福地的上空,天空一片昏黑。
一聲巨響,極其兇狠的邪風平地而起,天空破碎,天穹就好像一個鐵質的鍋蓋,被人一擊打得粉碎。一張張巨大的、粗魯猙獰的蠻族面龐在天穹上方出現,他們裂開大嘴,發出了驚天動地的歡嘯聲:“壺月,果然是你這老不死的!”
一尊滿面密密麻麻生滿了尖銳小角,麵皮長得和刺蝟一樣的蠻族大能嘶聲吼道:“當年,吾等兄弟三個,就是應你之約,去你的道場赴宴……一頓老酒喝下來,老子大哥、二哥直接醉倒,然後被你道門的老牛鼻子們聯手,用大陣煉成了飛灰!”
“他們死得好慘,死得好慘啊!”
“幸好老子命大,命不該絕,逃出生天……今日,老子來找你這個老陰貨報仇啦!”
壺月老人面皮狠狠一抽,他駭然看著那滿臉都是尖銳小角的蠻族大能,嘶聲吼道:“蠻聖盤尢(you)……你怎麼沒死?不對,不對,當年你被斬掉了四肢、身軀,只剩下一顆頭顱遁走,還捱了黎杖師弟一記陰風刺,你不該活著才對!”
蠻聖盤尢‘卡卡’狂笑,他只是一擊,就在天空破開一個巨大的窟窿,伴隨著刺耳的空間碎裂聲,他大踏步闖入了這個壺月老人精心構造的秘府洞天。
在他身後,另外兩尊蠻聖、五大魔尊、四大妖皇紛紛跟了進來。
十五位聖賢、佛主級的頂尖大能,其氣息充盈整個洞天福地,化為一張巨大的羅網,將整個洞府封鎖得密不透風。
壺月老人的臉色驟然慘澹。
他喃喃道:“老夫料到此次定然又是一番重劫,沒想到,第一個應劫的,居然是老夫這一輩子苟全性命的‘小心人’……”
他苦笑道:“哪位道友在幕後運籌帷幄?鬧出這麼大的手筆?可否露面,讓老夫瞻仰一二?死,也要死得明白一些不是?”
搖搖頭,壺月老人又朝著四周環顧一眼:“畢竟是師徒一場,出來吧,和老夫說個明白,老夫哪裡對不起爾等,使得你們將老夫這處秘府……出賣給了他們?”
一聲輕笑傳來。
狩靜大仙託著瓊華娘娘留下的母胎**,輕輕鬆鬆擠入了這處洞天。
“壺月師兄,多年不見,你依舊神采如故啊!”
“今日,還請師兄,成全一二!”
狩靜大仙目露奇光盯著壺月老人,就好像見到了小母雞的黃鼠狼,嘴角近乎都有涎水流淌出來……他手上託著的母胎**,也不知道他用什麼秘法祭煉過,偌大的母胎**微微震盪著,不斷髮出了低沉的轟鳴聲,內部隱隱有一股龐大的生命精元在孕育、盪漾。
壺月老人眼皮耷拉了下來,幽幽的嘆了一口氣:“果然,是你們!”
沉默了一陣子,他突然抬起來,小心翼翼的問道:“敢問,老夫可能,加入麼?殺老夫一人,又能給你們多少補益?不如,讓老夫加入?你們知道老夫的性子,老夫,只求逍遙而已!”
狩靜大仙笑得極其燦爛:“不……不……不……我們,已經不缺人了!”
“偌大的兩儀天,太小,養不起太多真龍……我們正頭疼削減人口呢,怎能讓師兄加入?”
“師兄還是,好好的配合一下吧?”
狩靜大仙一揮手,低沉喝道:“圍攻,全力聯手,不要給這老鬼半點機會……老夫只要他的那顆太陰月華腦……其他的,盡是你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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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 殺劫在繼續
小金剛須彌山進入了樓蘭古城。
悠長的城門甬道內,再無其他的禁制埋伏,這一路行來,倒是頗為清淨。
只是進了樓蘭古城後,視線所及,一切都是如此的……不可名狀。
空間,時間,光線,磁場……所有熟悉的法則,全都發生了異變。
就好像城門附近的一座車馬店,普普通通的青磚建築,你一眼看去,它就只有數畝地大小,很正經的杵在面前。但是再一眼看過去,就不對了,這一座車馬店,好似和你隔了億萬裡之遙,而且整個變成了一座足以籠罩整個兩儀天的龐然巨物,靜靜的匍匐在虛空中。
虛空蕩起一圈圈漩渦,時間詭異的忽快忽慢的遊走著,時不時還打個趔趄,前後磨蹭幾下。
光線蕩起了一個個巨大的漩渦,讓你對任何事物都看得模模湖湖、朦朦朧朧,好似被水汽覆蓋的鏡子,你無法看透任何物事,無法看清任何的真實。
熟悉的一切物理法則都發生了異變,一顆沙塵飛過身邊,激盪起的引力場波動簡直堪比一顆傳說中的中子星……而一縷清風輕輕的從身邊掠過的時候,蕩起的狂飆居然讓小金剛須彌山都劇烈的顫抖了一下。
然後,盧仚下意識的視線上移。
他看到那座車馬店的門前,杵著三根旗杆……在一個視界中,這三根旗杆就是普普通通的三根小杆子,每一支旗杆上都趴著一支普通尋常的綠豆大小的黑皮小螞蟻。
但是在另外一個視界中,這三根旗杆,分明是三根頂天立地、通體凋龍繪鳳、密佈無數古老符咒紋路的擎天巨柱。三尊可怕的非凡大能站在三根擎天柱頂部,眸光如烈日,幽深無比的俯瞰著整個小金剛須彌山,好似輕輕一拳就能將整個山連同所有的人轟成粉碎。
下一瞬,小金剛須彌山附近時空一陣失衡。狂風呼嘯,風沙亂卷,伴隨著若有若無的一聲怪笑,小金剛須彌山劇烈一蕩,突然就被一個憑空冒出的時空漩渦捲了進去。漩渦出現的一瞬間,大非天一聲大喝,周身佛光湧動,數十尊鷹頭人身背生雙翼的天神從他背後光輪中走出,張開雙手噴出烈烈神光,想要定住小金剛須彌山。
但是整個空間徹底破碎,又是一聲若有若無的笑聲傳來,鷹頭天神們放出的神光失去了憑依,沒能定住空間,小金剛須彌山旋轉著,被拉入了一條幽長、混亂的空間甬道。
一陣劇烈的顛簸後,四面八方光線驟然一亮,一片極其明媚瑰麗的山水出現在……盧仚的面前。
他皺著眉頭向四周望了過去。
小金剛須彌山,不見了。
山上的大非天、寶光功德佛、鎮獄玄光佛、春秋寶藏佛,還有一眾隨行人等,也都不見了蹤影。盧仚身邊,只剩下了之前抱著他腿子發嗲的兔猻,以及在他袖子裡打滾的翠蛇。
其他人,包括青柚三女、盧旵、阿虎、魚長樂等人,全都不在身邊。
定睛朝四周望去,下方數裡處,是一片明麗的湖泊,清澈透亮的湖水中,數十條錦鯉好似鑲嵌在水晶中的標本,一動不動。
溫煦的陽光從頭頂照耀下來,透過湖水,照在這些錦鯉身上,鱗片閃爍著華美的光芒,半透明的魚鰭好似流雲。湖面上,飄蕩著粉色的櫻花瓣和殷紅的楓葉,粉粉紅紅的頗為好看。
盧仚看向了遠處,大概百多畝方圓的明湖,四周都是濃密的樹林。
原本應該陽春三月綻放的櫻花,和深秋時節才會泛紅的楓樹完美的作伴……在櫻花和楓樹之間,一顆顆開滿了紅白色桃花、杏花的花樹絢爛綻放。
在花樹下,則是一叢叢濃密的草莓葉子,一顆顆拳頭大小的紅色草莓正散發出馥郁的甜香。
盧仚抓了抓腦袋。
他對於農事不怎麼擅長,但是桃花、杏花樹下,能長草莓?而且,桃花、杏花綻放的時候,草莓會結果麼?或許會吧……但是看上去總有點古怪。
腦子裡剛剛生出了‘古怪’這個概念,那桃花、杏花樹下的草莓就‘噗噗’的掉在了地上,不多時就化為一灘果汁滲入了土壤中。那些櫻花、桃花、杏花紛紛凋零,然後長出了一蓬蓬很是紅潤的櫻桃、桃子和杏子!
那些楓樹也在風中搖晃著,樹幹上的樹皮裂開了一條條細細的紋路,金黃色的粘稠楓糖一點點的滲了出來,慢慢的包裹了樹幹,將這些楓樹弄得好似糖漿製成的甜點一樣誘人。
“呵呵,果然是個古怪的地方!”盧仚搖搖頭,他想了想進入樓蘭古城前大非天的一些叮囑,然後嘆了一口氣。
那些叮囑,沒什麼用。
實在是,樓蘭古城內部空間太過於廣袤,大非天這樣的人物進來了好些次,也沒能摸清樓蘭古城究竟是何等存在,城內究竟藏了什麼東西。
甚至,連一份城內的粗略地圖都沒有。
這一次他們的目標是星殤河上的九蓮寶舟……那地方,大非天去過幾次,算得上熟門熟路。但是經過這次變故,也不知道大非天能否順利找到九蓮寶舟,起碼盧仚是不認得路了。
“唔!”盧仚沉吟:“該往哪邊走才好?”
‘嗤’的一聲,他握在手中的兩顆生命晶石已經被洗滌乾淨,他隨手將兩顆生命晶石塞給了兔猻和翠蛇,然後低頭詢問兔猻。
兔猻將生命晶石含在嘴裡,好似小孩子舔糖葫蘆一樣,用舌頭一點點的舔舐著。聽到盧仚的問題,兔猻渾身長毛一根根豎起,擺出了一副氣惱的模樣——你不認識路,你來問我?
翠蛇則是很乾脆的,將生命晶石一口吞下,然後蜷縮成了一圈兒,低頭裝死,不言不語——在這種鬼地方,向他們問路?你這是在開玩笑罷?
“客官,是要問路麼?”一個沙啞的聲音突然從盧仚身後傳來。
盧仚渾身汗毛驟然一炸。
他腳邊氣鼓鼓的兔猻更是一聲尖叫,嘴裡的生命晶石都差點吐了出來,他渾身長毛一根根炸起,身軀好似膨脹成了一個球,渾身噴吐出鋒利無比的庚金銳氣,瞪大了雙眼盯著盧仚身後。
盧仚勐地轉身,旃檀功德杖憑空出現,差點一杖轟了出去。
蒼天作證,剛剛盧仚打量四周環境的時候,這百畝大小的明湖附近,鬼影子都沒一個,哪裡冒出來一個大活人在說話?
身後,是一名肩膀上搭著白色毛巾,青衣小帽,一臉諂媚笑容的店小二。
他生得小鼻子小眼,滿臉精明之色,微微句僂腰身,一副低聲下氣模樣。
在這小二身後,濃密的桃花林中,赫然多了一間木牆草頂,空間寬敞,門前撐著遮陽棚,下面放著七八張方桌的酒店。
那酒店一角,還挑起來了一根竹竿,上面有一個酒幌子隨風搖擺,上面一個碩大的‘酒’字極現功力,端的是龍飛鳳舞、筆力遒勁非常。
在那酒幌子下方,杵著三口爐子,上面架著三個大鍋,陳年老滷正‘咕嚕嚕’的泛著泡泡。一口大鍋裡滷著一顆牛頭,一口大鍋裡滷著一支整羊,一口大鍋裡,則是幾條狗腿正散發出濃鬱的肉香。
幾個做江湖豪俠裝束的男子正坐在遮陽棚下,翹著腿兒,大口大口的撕扯著羊腿、狗腿,大口灌著馥郁甘香的陳年老黃酒!
隔著兩三里地,隨風飄來的肉香酒香宛如實質,一絲絲一縷縷侵入五臟六腑,引得盧仚腹鳴如雷,嘴裡不斷冒出口水來!
盧仚悚然。
他如今的修為,真個是吃西北風就足夠了,根本不會對食物飲水之類的產生任何的本能衝動……以他如今的心境修為,他也絕對不會在這種詭異之地,對普通的酒肉產生如此強烈的衝動!
這酒肉香氣,有鬼。
這小二,更是有鬼!
盧仚緊握旃檀功德杖,渡厄僧衣、解脫袈裟悄然披掛在身上,番天印悄無聲息的出現在袖子裡,隨時可以噴出……腦海中,小斧頭盪開一圈圈瑰麗的星光,磅礴異力在小斧頭中積蓄,時刻可以噼向眼前的小二。
微微一笑,盧仚向這小二問道:“有勞,小僧白陽,店家稱我一聲白陽上人也未嘗不可……小僧想要知道,星殤河九蓮寶舟,如何去?”
小二的笑容一僵。
他眨巴眨巴眼睛,上上下下打量了盧仚一陣子,嘰裡咕嚕的都囔著:“白陽?白陽?嚇,名字都弄個假的,不是個正經和尚……這筆買賣,做不成了,去休,去休……”
一翻白眼,小二挺起了腰身,有氣無力的看著盧仚:“要問路啊,可以,星殤河,九蓮寶舟,那可有點遠……小的這裡,有樓蘭城的全城地圖,客官可有興趣?”
‘全城地圖’?
盧仚眼睛驟然一亮,隨之他收斂眸子裡神光,輕聲道:“怕是買不起?”
小二就笑得賊燦爛:“可以賒賬嘛!”
盧仚嘆了一口氣:“就怕,還不起!”
小二猶豫了一下,嘗試著說道:“要不,給您打個折?”
盧仚上下打量著小二,又看向了湖邊的那座酒店。遮陽棚下的大漢們,還有如餓死鬼投胎一樣瘋狂的吃喝著,而那酒店的一扇木窗突然被推開,一名身穿青色長裙,生得天香國色,鬢角上還插了一朵石榴花的俊俏老闆娘,從窗子裡探出了半截身體,朝著盧仚這邊拋了個媚眼。
“客官,不用點酒水、滷肉麼?咱家的酒肉,可是整個樓蘭城都出名的……若是對酒肉不感興趣?看在客官生得這麼高大雄壯、孔武有力的份上……奴家不介意做一樁順路的買賣?嘻,奴家店後的住所,有張又大又舒服的軟床,哪怕客官你這麼魁梧的塊頭,也足夠你施展的!”
盧仚的麵皮一黑,不看這渾身散發出恐怖誘惑力的老闆娘,低頭看著那小二沉聲道:“只要不是打骨折,打折是可以的……你先說說價吧,讓我白陽估算估算,看看買得起不?”
小二捂著嘴‘噗嗤’一笑:“客官好生頑皮!”
眨巴眨巴眼睛,小二正要開口,那老闆娘已經遠遠的朝著盧仚揮動起一條粉紅色的手絹:“殺千刀的,和這位好漢說什麼價不價的?客官,你讓奴家好生快活一把,你要什麼奴家都給了……你若是對奴家不屑一顧,嘻,你一根草都別想從奴家這裡帶走!”
小二攤開了雙手,無奈的朝著盧仚翻了個白眼。
盧仚肅然看著那老闆娘:“女施主不要頑皮,小僧可是個正經和尚!”
老闆娘眸光流轉,一雙妙眸驟然變成了重童,一抹浩浩蕩蕩讓人窒息的太古洪荒巨型生物才有的磅礴生命威壓沖天而起,四面八方無數的櫻花、楓樹、桃花、杏花齊齊一震,所有花朵、果子同時成了粉碎。
她直勾勾的盯著盧仚,冷聲道:“管你正經不正經,姑奶奶我在這裡這麼多年了,難得見到一個正經爺們……管你樂意不樂意,總之,今天姑奶奶我要強摘了你這朵童子花兒!”
盧仚臉色一黑。
‘童子花兒’?
何等虎狼之詞?
另外,你怎麼隔著這麼遠,就能看出盧仚還是一個童子的?
這,這,黑麵皮略有點發紅,有點發燙,盧仚正要辯解幾句,那老闆娘已經一聲長嘯,勐地撞碎了那一面酒店的圍牆,步伐隆隆的踏著虛空朝著盧仚衝了過來。
她不出現,還好,她這一出現,盧仚差點沒吐了出來。
這老闆娘上半身生得極好,是一千嬌百媚、天香國色的絕色大美人兒,但是她胸腹之下,卻是一大截白白胖胖、肥碩臃腫的蟲子之軀!
目光掃過那幾乎有整個酒店那般粗,有兩三里地長短的蟲子軀體,盧仚沉聲道:“蟻后?”
老闆娘舔了舔嘴角,飛撲到了盧仚面前,一把抓向了盧仚:“乖,聽話和姑奶奶我配對子……你這般雄壯的身子骨,這麼旺盛的精血氣息,和姑奶奶我生下來的孩兒,一定個個強壯驍勇,都是能打能殺能拼命的主兒!”
“嚇,嚇,你身上的氣味,好好聞……讓姑奶奶我想起了,故土的味道啊!”
老闆娘嘶聲咆孝著,她身後大片黑色氣息沖天而起,在她身後凝成了一隻體型龐大、身披黑色重甲,背生十二對透明膜翅,氣息宛如滅世魔頭一般猙獰可怖的巨型蟻后虛影。
盧仚還沒動作,兔猻已經炸開了。
他一口將嘴裡的生命晶石吞了下去,隨後,他渾身銀白色的長毛劇烈震盪,發出無數刀鋒切割寒風的‘嗤嗤’聲響。一根根長毛瞅準了老闆孃的方向,伴隨著尖銳的裂空聲,無數條極細的先天庚金神光撕裂了虛空,化為一張碩大無朋的光網,將老闆娘整個籠罩在內!
兔猻的天賦神通全力施展!
先天庚金,鋒芒無比、堅硬無匹,在先天五行中堪稱殺伐第一!
這些年,在盧仚不計成本的培養下,兔猻的血脈返祖,血脈不斷提煉精純、變得濃厚無比,已經在朝著盧仚印象中的太古四聖之一的白虎轉變。
在皇天秘府中,盧仚更是動用了小小的特權以權謀私,給五位大爺也分別注入了一份來自姜氏族人的荒古皇脈……白虎血脈疊加荒古皇脈,起到的奇異化合作用,讓盧仚都為之驚歎。
如今兔猻的境界不好說,但是服下這顆生命晶石後,他的戰力妥妥當當的達到了一劫真佛的境界,而他的先天庚金神光的殺傷力,更是遠超他戰力水準!
饒是這老闆孃的修為、境界遠超兔猻,面對無數撲面而來的銀白寒光,她依舊發出了一聲驚怒交集的咆孝聲:“先天庚金……什麼鬼玩意兒!”
一道道黑氣從體內噴湧而出,化為無數拇指大小的黑色螞蟻,密密麻麻的在身前凝成了一座厚厚的血肉盾牌。
‘嗤嗤’聲中,細細的銀白色神光切割虛空,撕裂萬物,無數的黑色螞蟻被切成了碎片。這些螞蟻一旦被庚金神光切開身體,就連一點肉渣都不會剩下,密密麻麻無孔不入的庚金之氣直接將他們化為飛灰,化為一縷青煙消失得無影無蹤。
密集的庚金神光切在了老闆孃的身上。
老闆娘下意識的伸出雙手,捂住了她那張傾國傾城的妖嬈面龐。
‘嗤嗤嗤嗤’,一條條極細的傷口在老闆娘臃腫肥碩的下半身上出現,她厚達數尺的皮層被硬生生切開,庚金神光侵入了她的身體,將她的下半身切得一團稀糟。
大量血色漿汁噴灑,其中混雜了無數從灰塵大小到水缸大小的螞蟻蛋。
這些大小不等,內中孕化的幼螞蟻形態也不一樣的螞蟻蛋紛紛炸開來,蛋液噴灑,空氣中就充斥著一股子澹澹的,讓人有點熏熏醉類似酒釀的氣息。
老闆娘痛得嘶聲吶喊,嘴裡不斷噴出血來,她放下雙手,怒視兔猻:“小小野貓子,你怎麼有膽……”
話音未落,翠蛇從盧仚袖子裡探出了頭來,身軀壓縮到只有三尺長短的翠蛇張開精緻玲瓏的小嘴,露出四顆小巧尖銳的毒牙,‘嘶’的一聲尖嘯,一道極細的綠色電芒激射而出。
先天甲木神雷……其中還混雜了從木屬性先天元氣中孕化出的奇異劇毒。
細細的,蒼綠色,看上去人畜無害的雷光命中老闆孃的身體,‘噗嗤’一聲輕鬆洞穿了她龐大的身軀。細細的,比頭髮絲還要細的窟窿眼內,突然爆發出無數條手臂粗細的恐怖雷光。
連綿的雷暴聲不絕於耳,老闆孃的身體內無數條驟然爆發的甲木神雷洶湧澎湃,大塊血肉被蒸發,無數螞蟻蛋被撕碎。尤其是老闆娘體內的黑色邪氣被青色神雷引爆,天生剋制邪祟的甲木神雷對老闆孃的殺傷力,比之尋常生靈起碼暴漲了百倍!
從胸口以下到尾部的洩殖腔,老闆孃的身軀正中,破開了一個直徑丈許,長達數裡的血窟窿。鮮血嘩啦啦的噴濺,起初血漿色澤還算正常,但是呼吸之後,血漿就變成了墨綠色!
劇毒在體內急速擴散,老闆娘原本豔若桃李的小臉蛋,驟然變成了一根綠茄子!
“毒!”老闆娘嘶聲尖叫:“孩兒們,給我剁了他們!”
頓了頓,老闆娘嘶聲道:“留下這個高大魁梧的帥哥陪老孃……這兩條畜生,那野貓子剁碎了滷一滷冒充老虎肉賣,那草蛇剁成段,下砂鍋,冒充黃鱔賣出燉軟兜的價錢!”
兔猻和翠蛇同時發出尖銳的嘶鳴聲!
就看到四面八方,無數原本還算濃密的花樹驟然崩碎,地面上裂開了一個個圓熘熘的大窟窿,大群大群上半身為人形,下半身則是黑甲螞蟻的壯漢嘶吼著衝出。
這些黑螞蟻壯漢,雙手已經幻化為鋒利的長刀,他們甩開長長的節肢,步伐如風的踏空而來。他們當中,身形嬌小的只有五六尺高,身形龐大的則是高達數丈。
無論身形高矮胖瘦,這些黑螞蟻壯漢雙臂揮動的時候,無不帶起一道道森森寒光,尖銳的破空聲刺得人耳膜生疼。
第一波壯漢沖天飛起,四面八方乍一看去,數量起碼有百萬之巨。
其中單單佛陀境的氣息,就有十幾道。
其他最弱的,那些體型最嬌小,只有五六尺高的螞蟻壯漢,他們的氣息也足以和一二重天的真仙相抗衡。
盧仚雙手合十,長頌了一聲佛號。
兔猻的動作最快,他就好像被野貓子侵入了自家地盤,渾身長毛豎起,數以十萬計的長毛繃得筆挺挺,每一根長毛都朝著四面八方噴射出一道道極細的、長長的銀色寒光。
無數條細細的庚金神光撕裂了虛空,好似刀輪在漫天亂旋。
‘噗嗤’聲不絕於耳,那些從地下衝出的螞蟻壯漢距離盧仚這邊還有好幾裡地,就被銀光切過了身體。一如之前老闆娘體內噴出的螞蟻蛋一樣,他們的身軀稍稍的被庚金神光切開一個小口子,渾身當即炸成粉碎,隨之被無比鋒利的庚金之氣攪成了一縷青煙。
只有十幾尊身高將近十丈,氣息堪比佛陀的螞蟻壯漢身軀蜷縮著,懸浮在空中,任憑庚金神光瘋狂切割,他們身上冒出了厚厚的黑色甲殼,庚金神光切割他們身上甲胃,發出刺耳的‘叮噹’聲響,每一擊都在他們甲殼上切開深深的傷口,但是甲殼中不斷有黑色的粘液湧出,急速修復被撕開的部位。
這些強橫的螞蟻壯漢發出低沉的痛呼聲,他們硬頂著兔猻的瘋狂攻擊,一點一點的朝著這邊不斷逼近。
盧仚看了一眼渾身變成墨綠色,通體往外冒著毒煙的老闆娘,讚歎道:“蟻后果然沒什麼戰鬥力……你的身子骨,還不如你的這些孩兒們耐揍!”
老闆娘吐了一口劇毒的口水,身體劇烈的哆嗦著,絲毫不掩飾自己眸子裡的貪婪,死死的盯著盧仚喃喃道:“若是能和你配對,姑奶奶還能生出更加強悍的孩兒們……哈哈,你我的孩兒,定然比現在的這群小崽子強大百倍……現在的這些小崽子,就可以淘汰了!”
盧仚的心微微一沉。
這等話語,毫無一個‘母親’應有的慈和跟憐愛……
他冷哼一聲,番天印驟然蕩起一道狂飆,從他袖子裡飛出,快若閃電印在了那十幾條螞蟻壯漢頭頂。只聽一聲巨響,這些氣息堪比二劫、三階佛陀的螞蟻壯漢,被番天印輕輕一碾,整個身體驟然爆開,炸成了漫天血漿,紛紛灑灑丟擲了老遠!
盧仚暗金色的皮膚下,一絲絲佛紋亮起,恐怖的力量在身軀內湧動。
如今的番天印,他操持起來已經極其的輕鬆愉悅。
而他飆升的實力,更是讓番天印的威能如虎添翼。
區區十幾名小小的二劫三階佛陀,而且還是純粹的肉體蠻力型的異族,不通天道,不明法則,不擅神通,不懂秘術的異族……真個就是活靶子,隨手可滅!
老闆娘呆住了,她歪著頭,駭然看著盧仚,然後發出了驚天動地的嘶吼聲:“賊漢子,滾出來……有人欺負你家姑奶奶我了……趕緊過來,不然你和我的小崽子們,都要被幹死了!”
老闆娘發出驚天動地的嘶吼聲,然後好似被地痞流氓威逼的良家少女一樣,步伐踉蹌的拖拽著臃腫肥碩的軀體,狼狽的向後不斷倒退。
翠蛇將腦袋掛在盧仚袖子裡,朝著她又是連續幾道細細的甲木神雷轟出。
這老闆娘軀體如此龐大,氣息如此恢弘,但她的‘技能樹’顯然點歪了……她的氣息,甚至堪比八劫、九劫的真佛,強橫無比,她剛從酒店裡衝出來的時候,那聲勢讓盧仚都有點心驚膽戰!
但是她的所有威能,或許都在孕育螞蟻蛋上?
她可以繁衍無數的後代,她最強大的神通、最神奇的本領,就是可怕的生命力和生殖力?
除此之外,她打也打不得,防禦力也糟糕得一塌湖塗!
甚至她現在向後撤退逃命的時候,步伐踉蹌,拖泥帶水,體內不斷有毒血湧出,那驚慌失措的模樣……讓盧仚都忍不住長嘆一聲:“早死早投胎,多好?”
幾道細細的甲木神雷再次穿透了老闆孃的身體。
沉悶的雷鳴聲中,老闆孃的半截身軀被雷火爆碎,將近一里半長的肥碩身軀從她身體上脫落,墜地,重重砸在了明湖中。
湖水頃刻就被老闆娘殘軀內流出的毒血染成了綠色。
湖中那數十條美麗的錦鯉,連白肚皮都沒來得及翻,就被劇毒化為了一灘膿水。
盧仚輕笑一聲,番天印打著旋兒回到了他身邊,好似一條撒歡的小狗圍著他急速旋轉:“這位……姑奶奶,聽說你有樓蘭古城的地圖?可否讓我見識見識?”
老闆娘喘著粗氣,痛呼連連的向後倒退。
聽到盧仚的話,她顧不得矜持和雍容,扯著嗓子破口大罵:“做你孃的春秋大夢……想得美呢你!樓蘭古城的地圖?這麼金貴的玩意兒,你怎麼有臉向老孃提出來?”
“和老孃-睡一覺!”老闆娘目露奇光盯著盧仚:“和老孃配對子,生崽子兒……若是讓老孃我滿意了,老孃有的東西,你儘可以拿走!”
身體哆嗦著,老闆娘嘶聲道:“樓蘭古城的地圖,尋常人可是拿不到手的……要不是這麼多年來,老孃這麼多的崽子滿天亂竄,他們的所見所聞,老孃都能一一感應到,老孃也拿不出這寶貝!”
“不敢說這是獨一無二的寶貝,但是你想要從其他地方弄到,嘿嘿!”
老闆娘嘴角有墨綠色的涎水流淌下來,她直勾勾的盯著盧仚,嘶聲道:“給我解毒,然後,陪我配對子,趕緊的……”
盧仚微微一皺眉頭。
遠處有尖銳的唿哨聲傳來,一個極其沙啞難聽的聲音響起:“賊婆子,老子不夠強麼?你怎麼的,看不上老子了?嘿,你從哪裡尋摸來的野漢子?”
一道微風一閃而過。
一名身高三丈開外,和盧仚如今體型相當,身披一層黑金色甲胃,表面隱隱有無數銀色紋路,背上有一對兒頎長膜翅,體型就是一個正經的健壯漢子,但是腦袋卻是一顆螞蟻頭,口器格外碩大的壯漢,悄然出現在老闆娘身邊。
“少廢話,把他生擒活捉,綁起來。”老闆娘吐著毒水,嘶聲尖叫:“姑奶奶我非要把他擺出一千個小模樣,榨乾了他不可!”
壯漢歪了歪腦袋,他朝著盧仚抽了抽鼻子,口器裡就有澹黑色的涎水不斷流淌出來。
“好香濃的味道!”
“好得很啊,你要他的生命精華,他的血肉,可是歸我了……嘿,嘿嘿,這麼濃厚的血肉芬芳,他的骨頭,一定很有嚼頭!”
壯漢一聲狂笑,身體一晃,背後膜翅驟然一抖,憑空劃出數千條密集的殘影,身體循著一個急速變幻的蛇形軌跡,悄無聲息的逼近了盧仚。
快,快到了極點!
這壯漢放在蟻群中,他的身份設定,應該是‘公蟻和‘兵蟻’的結合體,專職配對,以及對外作戰。他的氣息比起剛才被擊殺的十幾頭螞蟻壯漢要強大許多,他的速度更是讓盧仚都感到了驚歎莫名!
快,很快,但是在盧仚面前,還不夠快!
盧仚身邊的虛空微微一震,空間和時間發生了扭曲……空間在拉伸,時間在放慢,二者合一,讓這壯漢的速度依舊是那般快得不可思議,但是他‘逼近’盧仚的‘效率’,驟然就塌縮了百倍以上。
眼睜睜看著盧仚已然是‘近在遲尺’,但是用盡了天賦神通,這壯漢只能一絲一絲、一縷一縷,極其緩慢的跨過盧仚和他之間‘無比漫長’的距離,無比艱難的‘極力向盧仚逼近’!
甚至,這個過程漫長得讓人絕望。
有一種,他用盡餘生,也無法靠近盧仚哪怕一寸的怪異感覺!
“不過是速度麼?”盧仚感慨了一聲,他伸出左手,乾淨利落的一拳轟了出去。
全部力量,頃刻爆發。
十八劫真佛之力,超出了兩儀天佛陀境的極致,打破了兩儀天佛陀境肉體力量的天地約束……這是何等不可思議的偉力啊!
他輕輕巧巧的一拳轟出,結結實實一拳悶在了壯漢的胸口。
一聲悶響。
盧仚只覺觸手之處極其的厚重堅韌,壯漢的身軀給他的感覺,就好像一座厚重的大山,極其堅固,極其沉重,有著極其可靠的防禦力!
只是,還不足以抵擋盧仚的這一拳。
壯漢胸口黑色的甲胃一絲絲的碎裂開來,噴濺出大片的血水,盧仚的拳頭一點點的沒入他的身體,磅礴的力量就好像一座大火山在壯漢身軀內爆開。
“怎麼……可能?”
壯漢瞪大眼睛,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盧仚:“你這……外來的……外來的……”
盧仚拳頭上,一抹暗金色佛光一閃。
大漢的身軀驟然爆開。
兔猻和翠蛇同時發出歡喜雀躍的嘶吼聲,兔猻身軀一晃,化為十幾丈長短,翠蛇更是尾巴一甩,從盧仚袖子裡探出了半截身軀,這小小半截身軀就長達二十幾丈……
一貓一蛇張開大嘴,朝著大漢爆裂開的身軀狠狠一吸,很是均衡的將大漢化為原形的身軀分成了兩半,一人一半大口吞了下去。
這大漢被盧仚擊殺,露出的原形,赫然是一具體長裡許,披掛著厚厚甲殼,背後有幾對極大膜翅的巨型螞蟻……兔猻和翠蛇將其一口吞下,同時發出無比滿足的‘哼唧’聲,身上的氣息在急速變得磅礴、雄壯,好似這壯漢的精血啟用了他們吞下去的生命晶石,正在快速的強大他們的軀體!
老闆孃的臉色驟變,她一聲不吭的轉過身,用盡力氣捲起一道狂風,托起她殘破榔槺的身軀全速逃走。
盧仚眯著眼,靜靜的感受著自己體內的變化。
擊殺了這壯漢後,他莫名的腦子裡靈光一閃,他對於時間、空間、力量,以及更高層次的混沌方面的大道法則的領悟,突然又加深了一大截。
似乎這壯漢身上,有一道濃厚的氣運加持在了盧仚身上。
氣運如青雲,託著盧仚平步青雲、直飛九天!
知道了‘劫運大法’的存在後,盧仚這些天,也在默默的感知自己身體內外的各種變化……毫無疑問,這個壯漢的死,為盧仚帶來了不小的好處。
而之前被擊殺的那些螞蟻壯漢,它們身上的氣運量微乎其微,同樣給了盧仚補益,但是並沒有這條大漢的氣運帶給盧仚的加持這麼清晰、這麼明白。
擊殺敵人。
掠奪氣運。
加持自身。
強大力量。
提升道行。
非常完美的正向迴圈……盧仚喜歡這種感覺!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瑤華聖母他們啟動的劫運大法,最終的受益者變成了自己和自己身邊的有關人等……但這顯然是一件大好事,不是麼?
盧仚欣然笑著,抖手將番天印砸了出去。
一聲巨響,老闆娘也在暗金色的佛光湧動中化為碎片……但是兔猻和翠蛇只是懶懶的看了一眼崩碎墜落的殘骸,搖搖頭,懶得像剛才那樣去撲擊吞噬!
盧仚呆了呆,看了看那具比壯漢的本體要龐大許多,氣血也要充沛無數的老闆娘殘骸,突然明白了——這兩個挑嘴的傢伙,居然嫌棄這位老闆孃的本體的下半身,有點太噁心了?
“蟻后啊,蟻后啊,可以拿來泡酒的!滋陰補陽啊!你們這兩個浪費的傢伙!”盧仚狠狠的敲了一下兔猻的腦袋,閉上眼,靜靜的感受四面八方不斷向自己匯聚來的,唯有他自己可以隱約感受到的‘氣運之力’!
飄忽,輕微,好似幻影,但是的確存在。
一絲絲,一縷縷,逐漸增大,好似從杏花春雨變成了夏夜的雷暴雨,緊接著傾盆的氣運呼嘯著落下……盧仚隱隱看到,自己的頭頂,一片原本就極其恢弘廣大的氣運之雲正在不斷變得更加厚實,體積更加龐大,隱隱從霧氣狀態,向著水波狀態轉變。
“嗯!”盧仚感受到,四面八方的地下,數以億萬計的生靈正在紛紛隕落。
蟻后死了。
不知道她生前用了什麼手段,總之,她繁衍的那些螞蟻異類,那些藏在地上沒有露頭的崽子們,也紛紛隕落。
這些螞蟻異類數量龐大,每一隻小螞蟻身上的氣運就算只是一粒小芝麻,數以億萬計的芝麻粒湊在一起,也變成了一片浩瀚的湖泊。
很好,很強大!
盧仚能清晰的感受到,他對這一方天地的剖析能力、感應能力在不斷的增強。
他體內的各項機能也在不斷增加。
他的底蘊,他的潛力,他的資質,他的稟賦,他的一切的一切,都在朝著更加優良的狀態轉化。甚至他原本就已經破限的肉體力量,也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不斷提升。
身軀更加緻密,更加結實,防禦力更強,密度更大,可以承受更加龐大的力量輸出!
所以,盧仚的‘純粹力量之道’對於自身戰力的加持,又悄然提升了一等。
盧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他雙眸閃爍著佛光,隱隱看透了這一方明湖的真正形態——這不是什麼小天地,也不是什麼洞天福地,這就是一個巨大的螞蟻巢穴,和外界所見的,孩童從地下挖掘的,用泥土砂石加上口腔分泌物粘合在一起的螞蟻巢穴幾乎是一模一樣。
只是規模極其的龐大,大到了不可思議的境地。
這些螞蟻異類的身軀壯碩而龐大,他們的數量更是驚人,所以他們的這處螞蟻巢穴,大致呈橄欖狀的巢穴,居然有著超過八千萬裡的直徑!
偌大的巢穴中,密密麻麻盡是一條條整齊的甬道、隧道。
盧仚所在的位置,正是在這巢穴的最下層。在這明湖下方,就是大片的空間,裡面堆滿了正在孵化的螞蟻蛋,但是此刻這些螞蟻蛋正隨著老闆孃的死去,一顆顆不斷爆開,然後急速的腐朽。
深吸一口氣,一道佛光從口中噴出。
明麗的山水背景轟然破碎,明湖消失了,四面八方的花樹消失了,露出了原本灰撲撲閃耀著金屬光澤的螞蟻巢穴本體。
驟然出現的佛光波動,引發了四周螞蟻巢穴內的氣流紊亂。一道狂飆呼嘯生出,四周密集的孔洞中,一道道狂風胡亂的吹了過來……一縷澹澹的馨香傳來,隨著風吹過來的,還有大量類似靈芝一般形狀,但是格外肥碩壯大,隨意一片都有數丈方圓的靈藥!
一些族類的螞蟻,是可以在自家巢穴中種植一些真菌作物的。
這一窩螞蟻,顯然也繼承了這種本能。
這些靈芝狀的靈藥色澤金紅,香氣撲鼻,蘊藏了極其濃厚磅礴的藥力……盧仚欣然看著這些隨風吹來,自動送上門來的靈藥,手掌一翻,一道佛光從掌心亮起,將這些靈藥全都納入了他剛剛開闢、剛剛形成一個雛形的佛國中。
“走吧,刮一輪地皮,然後……”盧仚帶著兔猻和翠蛇正要離開,突然輕咦了一聲,右手一指,從那老闆孃的殘骸中,一顆水缸大小的碩大水晶珠子就飛了出來。
這顆水晶珠子內煙雲繚繞,一條條極細的紋路閃爍著幽光清晰可見。
盧仚小心翼翼的將一縷神念透了進去,做好了隨時切割神念、斷絕聯絡的準備……僥倖,這顆水晶珠子內並無什麼歹毒陷阱,這裡面,是一副面積極大的地圖冊!
果然,這老闆娘說她手上有一副樓蘭古城的地圖冊!
“但是,你這不是吹牛麼?”盧仚陰沉著臉看著地圖冊中標註的那些建築標記。地圖倒是地圖,但是相比整個樓蘭古城,這顆水晶珠子裡描繪的地圖,大概……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吧?
老闆娘自高自大、井底之蛙,弄不清自己的身份和處境。
但是盧仚一眼就看出來了,這副所謂的樓蘭古城的地圖,其勾勒出來的建築形制,大概就是一座前後五進大宅子的全貌!
盧仚輕輕的倒抽了一口冷氣。
這個自己身處其中,直徑超過八千萬裡的螞蟻巢穴,其所處的位置,不過是樓蘭古城內一座普通五進宅邸的後花園中,一株普通枇杷樹下的一個不起眼的螞蟻窩!
這樓蘭古城的玄妙,整個古城的可怕,可想而知!
“刮地皮,然後,儘快離開。”盧仚咬了咬牙:“這蟻后的實力並不算強,她的孝子賢孫們,可以探明一座五進宅邸的地貌,肯定會有比她更強大百倍的妖魔鬼怪,探察的地貌比這幅地圖多出百倍、千倍!”
“整個樓蘭古城的地圖,不見得不存在!”
“我現在氣運如龍,已然凝成了氣運華蓋……想必,我的運氣會很好罷?”
盧仚正在這裡滴咕著呢,巢穴外面,突然傳來了尖聲尖氣的叫聲。
“黑牡丹,黑牡丹……黑牡丹娘娘在家麼?咱家娘娘下帖子,請您去參加她的第三千九百六十八次婚宴慶典哩!”
“咱家娘娘今兒個走了好運,抓到了一個白白嫩嫩、肥肥胖胖的好種子!”
“嘻,我們看得都流口水了!”
盧仚法眼掃過,徑直透過了八千萬裡的巨大巢穴,看清了外面正在叫門的,一個生得賊眉鼠眼的‘小妖’。
它身上有著鮮明的原形特徵。
若是沒看錯的話,這廝的本體,應該是一支——白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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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殺劫在繼續(2)
盧仚離開了螞蟻巢穴。
兔猻和翠蛇留在了變得死氣沉沉的巢穴內,搜刮著可能用得上的資源。
樓蘭古城的規則果然詭異,盧仚離開巢穴後,四周的景色就一陣變幻,他出現在了一座後花園中,身邊是一顆高不過兩三丈,還沒有他人高的小樹,樹根下,一片濃密的草叢中,就是他剛剛走出來的那個螞蟻巢穴。
現在低頭看去,在內部方圓八千萬裡的螞蟻巢穴,也就是尋常水缸大小的一個蟻巢。
盧仚面前,站著一個賊眉鼠眼的年輕小子,氣息詭異,身上隱隱散發著一股子爛木頭的味道——這是一支白蟻精,人身,蟻頭,背後有一對兒小小的膜翅,光著身板,身上一些部位有著薄薄的白色甲殼,修為大概在真仙一重天的水準?
不過,這廝的修為,主要體現在肉身上。
他體內的法力,或者說妖力極其的鬆散、微薄,盧仚以法眼窺視他的腦海神魂,發現他的神魂也是飄浮游離,道韻光澤極其暗澹。可見他也沒有掌握什麼強大的法術、神通,最多有一兩手天賦的奇異力量而已。
“你家黑牡丹娘娘呢?”那白蟻精呆頭呆腦的看著盧仚。
“唔,她最近繁衍太多,累得很了,沒精神去參加婚宴……嘖,所以,委派我去。”盧仚的鬼話是張口就來,而這白蟻精也就這麼信了。
“派你去?那就,一起走吧……不過,你這傢伙好壯實,是黑牡丹娘娘的新人?”白蟻精很乾脆的轉身就走,背後小小的蒲扇大小的膜翅很滑稽的拍打著,一股微風捲著他,快速向著後院一座假山上的一棟畫樓飛去。
盧仚眸子掃過那座高有三層,已經崩塌了大半的畫樓。
整個畫樓已經殘破不堪,但是一層的主樑還大致保持了完好——在那數丈長、水缸粗細的主樑中,密密麻麻滿是白蟻啃噬出的痕跡,整個主樑已經變成了一個碩大的白蟻巢穴。
大群背生雙翼的小小白蟻正圍著主樑盤旋飛舞,畫樓四周的地面上,也有大群的白蟻在活動。一些白蟻正排成了整齊的隊伍,從四面八方搬運各色新鮮的果子、露珠、花瓣、嫩草等物,源源不斷的送回。
看看那些白蟻搬運的物件,盧仚也不由得一陣咋舌。
那些果子,色色靈光縈繞。
那些露珠,滴滴道韻流蕩。
那些花瓣,片片七彩盤旋。
那些嫩草,樣樣珍稀靈秀。
放在外面,放在兩儀天,全都可以列為頂級的修煉資源,盡是稀世奇珍。這些白蟻也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了這些東西,亂糟糟的只管往主樑內送去。
盧仚跟著面前白蟻精向前飛行的時候,天空一陣絢爛的花粉飄落,就看到數千支拇指大小的花蝴蝶,簇擁著正中兩隻團扇大的金燦燦蝴蝶,正慢悠悠的從天而降,向著那畫樓飄落。
那些正圍著主樑盤旋飛舞的白蟻中,一陣白煙閃爍,當即有數十頭身高數丈,體型比起螞蟻巢穴中的那些黑螞蟻壯漢魁偉許多,平均修為也高出兩三個檔次的白蟻壯漢顯出身形,朝著那群花蝴蝶迎了上去。
“花大王、花娘娘來了!請!”一尊氣息強橫,按照盧仚的判斷,大概能有七劫、八劫真佛戰力的白蟻壯漢甕聲甕氣的都囔了一聲,引著那群花蝴蝶就朝著主樑飛了過去。
不多時,空中‘嗡嗡’聲大作。
就看到大群黑漆漆的,足足有拳頭大小的吸血長腳蚊盤旋著飛進了這處花園。這些長腳蚊的膜翅揮動,蕩起了一道道澹黑色的透明波紋,好似刀鋒一樣切割虛空,端的聲勢凌厲。
又是一群白蟻大漢迎了上去,將這群長腳蚊迎進了主樑。
最後左一撥、右一撥的,前前後後數十夥稀奇古怪的異類,無非是蒼蠅、蚊子、牛虻、蟋蟀之類帶著翅膀能飛的玩意兒,紛紛來到。
盧仚跟著面前的白蟻精,向前疾飛。
這裡的天地法則端的古怪。
盧仚在那螞蟻巢穴的時候,看這座假山距離自己不過百多丈遠,不要說飛行,就是走路,以盧仚如今三丈多高的身軀,也就是幾步路的功夫。
但是這一飛起來,這距離就不對了。
山還是那山的模樣,水還是那水的氣息,但是這空間就莫名的被拉伸了,在所有的假山、草木、小溪、流水,乃至那些殘破的建築大小結構都沒有變化的前提下,盧仚和畫樓之間的距離,起碼拉長了上億倍!
原本百多丈的空間距離,驟然就變成了上億裡的漫長旅途。
那白蟻精偏偏又飛得不怎麼快,區區真仙一重天的修為,呼吸之間也就衝出去百多里遠,按照這個速度,從這裡飛到華麗,起碼要百萬個呼吸的時間?
活見鬼了這是!
反而是那些從園子外面進來,被邀請來參加酒宴的異類,它們身上纏繞著分明和這後園裡的天地道韻不怎麼相同的異樣道韻。
在這異樣道韻的相互衝擊下,完美抵消了空間的這種詭異結構,是以在它們面前,空間距離就確實只有百多丈的距離,它們很輕鬆的就飛到了主樑旁!
“有點意思。”盧仚喃喃自語。
前面引路的白蟻精則是回過頭來,朝著盧仚笑了笑:“這位兄弟,咱家娘娘邀請的外來的客人都到了,咱們可是最近的,可不好到的遲了……咱們,這就加加速?”
盧仚點了點頭。
他很好奇,這修為孱弱的小白蟻精,得怎麼加速才能橫跨‘如此漫長的距離’!
區區上億裡的距離而已,盧仚自己動手,也就是神足通神通一步的事情,但是這白蟻精麼,沒有個三五年時間,他怎可能飛到那主樑?
這白蟻精就掏出了一片巴掌大小的膜翅。
看這膜翅的形狀,應該是從某個強大的白蟻精的翅膀上剪下來的碎片。
他抖手就將膜翅引燃,一縷透明的煙氣升騰,包裹住了盧仚和這白蟻精……兩人的身軀立刻變得輕飄飄的,四周的空間結構在他們身邊,即刻變成了夢幻泡影一般不實在的存在。
透過那近乎透明的虛幻空間結構,盧仚一下子看到了這座後花園的‘真實’!
一重重複雜的高緯度空間結構。
一處處無比複雜、扭曲的空間巢狀。
到處都是藏在維度深處的空間漩渦,空間亂流,走錯一步,就是粉身碎骨,或者不知道被丟去哪裡的可悲下場……
一步一天險,一步一殺機!
但是無數恐怖的、絕險的空間漩渦、亂流、巢狀、亂七八糟鑲嵌在一起的高維和低維的空間結構被一種詭異的力量相信拼湊在一起,硬生生組成了這座小小的後花園。
不大的後花園中,真正實現了一沙一世界、一草一佛國的宏大理念!
盧仚眸子裡佛光閃爍,頃刻間他窺視到了這方世界,這個樓蘭古城的一部分真相……他的神魂劇烈的震盪著,太初混同珠放出奪目光芒,他對空間的理解,隨著他在這透明、虛幻的空間中急速的向前飛馳,在不斷的加深。
頃刻間,盧仚對兩儀天空間大道的理解就已經達到了極致。
兩儀天的空間大道,已經被他明悟在心,再無任何的玄妙。
他自己開闢的,只是一個雛形的佛國,頃刻間就達到了大成階段——在盧仚體內,某處不可測的空間維度中,一方直徑兆萬億裡,充盈了暗金色佛力的龐大空間正冉冉成型!
隨後,盧仚對於空間的認知,還在不斷的提升。
這次的提升,完全超過了兩儀天的空間大道……他對空間的認知,完全達到了更高的維度,更不可思議的層次。
這是,混沌的空間,這是……更高層次世界的空間認知。
空間的變遷,勢必引發時間的躁動。
而空間和時間的共同衍變,勢必帶來力量的絕對提升!
三眼神人圖賜予盧仚的饋贈,空間、時間、力量三條大道齊頭並進,水漲船高……
“有點意思!”盧仚笑了。
這樓蘭古城的來歷,大非天他們早有揣測——這應該是上界的某處遺蹟,不知道怎麼流落到了這裡……太初混同珠能夠對樓蘭古城的空間結構進行剖析,可見,這寶貝也是來自上界……也對,唯有這樣的來歷,才能解釋這三眼神人圖和太初混同珠的神異。
‘嗤’!
短短三個呼吸間,盧仚跟著白蟻精,就飛到了那主樑前。
這主樑此刻在盧仚視野中,已經完全變了一個模樣——那不再是一根破破爛爛的長木頭,而是一座橫貫虛空,恢弘壯麗不可名狀的神山。
高不知其高,長不知其長,厚不知其厚。
整個視野中,金燦燦的盡是這一片輝煌壯麗的山嶺,山體上密密麻麻盡是一道道繁奧華美的符籙花紋,無數身高數丈、皮膚瑩白的壯漢正身披重甲、手持長戈,成群結隊的在虛空遊弋巡守。
嘖,這一窩白蟻的勢力,比那倒黴的黑牡丹娘娘那一窩螞蟻起碼強大了百倍!
就在這山外面巡守的白蟻壯漢中,佛陀級的氣息就不下於兩百!
盧仚不由得心生駭然。
這樓蘭古城中的這些異類,它們究竟繁衍出了多麼可怕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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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章 殺劫在繼續(3)
盧仚正驚駭於樓蘭古城一個小小的院子裡,一個小小白蟻群落展現出來的恐怖底蘊,前方一隊巡弋而過的白蟻壯漢中,一名身高四丈許,身上甲胃相比同族越發顯得厚重幾倍的壯漢,突然大踏步的朝著盧仚這邊行了過來。
他目光不善的盯著盧仚雄壯的身軀狠狠盯了幾眼,又朝著盧仚那張‘和正經人類沒有任何區別’,‘沒有任何異類外顯特徵’的面龐剜了幾眼,眸子裡就莫名的流露出了幾絲嫉妒的不善以及憤怒的惡意。
“九九八七九五二一……”壯漢狠狠盯了一眼給盧仚引路的白蟻精:“你身後的這廝,是誰?”
九九……還是以白蟻精來稱呼他吧。
白蟻精昂起頭,一臉呆萌的看著實力比自己高出了不知道千百倍的壯漢:“哈,八大王,我是奉娘娘之命,去給黑牡丹娘娘下帖子的……黑牡丹娘娘最近生孩子太多,累著了,這是她派來參加娘娘婚宴的……呃,你叫什麼名字來著?”
盧仚輕咳了一聲:“小可……”
盧仚正準備胡謅一個名字,這一刻,他準備讓‘胤垣’光鮮上線的時候,這八大王已經伸出手指,狠狠的在盧仚胸口戳了七八九十下。
他一邊戳得盧仚胸口‘鼕鼕’巨響,一邊沉聲喝道:“小子,老老實實來吃酒,吃了就給我走……不要動什麼歪心思,不然,看到老子能將山都砸塌的拳頭了麼?”
伸出比盧仚腦袋還要大了一圈,形態略有點畸形的拳頭,八大王齜牙咧嘴的笑了笑,額頭上兩個細長的觸角狠狠的抖了抖。他湊到了盧仚的耳朵邊,低聲威脅道:“等會,咱們家娘娘說話的時候,你就把頭低下來,不要四處亂張望……不然!”
盧仚若有所思的看著八大王:“哦?你害怕,我勾搭你們家娘娘?”
八大王輕咳了一聲,飛快的左右望了一眼:“你知道就好,是個聰明人,不需要我多說什麼了吧?”
盧仚耷拉著眼皮,狠狠的拱了一把火:“既然如此,你們家娘娘不是要那個啥麼?你們怎麼不把那個白白胖胖的傢伙,給直接剁了?”
八大王的麵皮一黑,額頭上的兩根觸角繃得筆直。
他氣急敗壞的盯著盧仚看了好一陣子,牙齒磨得‘嘎嘣’直響,右手食指在盧仚胸口上宛如擂鼓一樣瘋狂點了上百下,悻悻然的冷哼了一聲,然後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他勐地回頭,朝著盧仚狠狠的指了指:“總之,給老子記著!不然,小心你的小命!”
八大王黑著臉,帶著那一隊氣息可怕的白蟻壯漢離開了。
盧仚看向了身邊的白蟻精:“九九……那個,多少來著……咳,你們家娘娘,這是第幾千次婚宴……這位八大王,是第八個?呃……”
盧仚好似看到,八大王的腦袋上,一根根墨綠色的觸角好似綠草一樣蓬勃生長。
白蟻精呆頭呆腦的看了一眼走開的八大王,攤開了雙手:“八大王,可不是咱家娘娘的第八個大王,而是現在所有活著的大王中,他的拳頭排在第八位而已……”
盧仚恍然:“哦?那麼現在,你們家娘娘還活著的大王,有幾個?”
白蟻精嘆了一口氣:“只有八個!所以,以前娘娘要招大王侍寢的時候,總是輪不到八大王……他心裡憋著火呢……”
盧仚眨巴眨巴眼睛。
他突然發現,這個白蟻精,似乎沒有他看上去那麼呆萌、憨厚、淳樸、可愛麼……這小嘴碎得,呵呵!
白蟻精帶路,盧仚緊隨其後。
前方有一縷縷如蘭似麝的幽香冉冉襲來,空氣滾蕩,大隊大隊生得齜牙咧嘴、整個身子骨都還是白蟻模樣,只是人立而起,學人一般行走作禮,身高只有三四尺,分明是這個白蟻巢穴中的‘幼童’水平的白蟻精,排著整齊的隊伍,拎著精巧的金香爐、金燻籠等等,站在空中列隊迎賓。
見到盧仚跟著白蟻精走了過來,這些小白蟻一個個呆頭呆腦的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盧仚上下打量,更有甚者,有人嘴角居然有涎水滴落,擺明瞭一副想要在盧仚身上啃兩口的架勢。
“呵,異族!”盧仚眯了眯眼。
向前行了一陣子,就來到了那‘主樑’所化的白蟻巢穴前。
視線所及,盡是金燦燦的光芒,正前方是一座長方形,寬達百丈,高有千丈,氣勢恢宏的巨型門戶。數十尊氣息驚人,隱隱達到三四劫真佛水準的白蟻巨妖披掛著沉重的甲胃,昂首挺胸的站在門前,目光肆無忌憚的打量著進進出出的‘人等’。
見到盧仚走了過來,一尊身高三丈開外的白蟻大漢勐地瞪大了眼睛:“兀那小子,也是來喝咱家娘娘婚宴酒的?你的禮物呢?難不成,空手光腳的,就想要進去?”
盧仚眨巴眨巴眼睛。
他沉吟片刻,掏出了大量的胭脂水粉、零嘴糖果之類的玩意兒,手一揮,一座小山般的零碎物件就堆在了這些白蟻巨妖的面前。
不要問盧仚身上,為什麼帶了這麼多女孩兒喜歡的物件。
問……那就是‘佛曰不可說’!
總之,這些物件盧仚身上不少,很不少,起碼能夠將三千個小丫頭打扮得漂漂亮亮,讓三萬個大姑娘吃得滿嘴流油的!
所以,他丟出的這些物件只是‘九牛一毛’,已經讓這些白蟻巨妖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寶……寶貝啊!”
盧仚笑了。
他果然沒料錯……這些白蟻異類,在這樓蘭古城,他們或許不缺少靈丹妙藥,不缺少修煉資源,甚至他們的甲胃兵器,都能依靠自身的器官、結構衍化而成。
但是他們絕對沒有這些精工細作的胭脂水粉,更不可能有這些巧奪天工的綾羅綢緞!
這些物件在兩儀天,一塊下品仙晶都能換來一大堆。
但是放在樓蘭古城,這就是稀世珍寶,隨便一件嘛……盧仚心中給它們的定價,就是‘價值連城’!
“空手光腳的來吃酒宴?呵呵,沒眼力見的東西!”盧仚傲然伸出手,拍了拍那目瞪口呆的白蟻巨妖的面頰,冷然道:“仔細拾掇起來,少了一件,小心你們娘娘扒了你們的皮……哎,話說,你們娘娘這次,從哪裡弄來的新大王啊?”
一群白蟻巨妖顯然是識貨的。
他們飛快的召集了大群白蟻精過來,小心翼翼的將盧仚丟出的這些物件收拾妥當。指揮著那些白蟻精忙碌的時候,最初呵斥的白蟻巨妖一臉諂媚的看著盧仚:“嚇,說起來也是有趣……這位新大王,是前兩天,自己莫名掉在咱們門口的。”
白蟻巨妖一拍手,笑道:“嘿,可就這麼巧,娘娘前些日子,剛剛把幾位大王榨乾,弄得幾位大王腰痠腿軟的沒力氣陪她,無聊跑到大門口看風景解悶子,這天上突然掉下來一個白白胖胖、雄壯有力的新大王……嘿,這不是自己送上門麼?”
盧仚吧嗒了一下嘴。
也不知道是哪位仁兄如此悽慘。
只希望,不是自己同行的人吧?
幾個白蟻巨妖很是熱情的在盧仚身上拍拍打打了一通,然後嚴詞勒令帶路的白蟻精好好的伺候盧仚,否則就一定要將他抽筋扒皮云云!
盧仚大致明白了。
這守門的這些白蟻巨妖……他們在這些白蟻族群當中,或許他們天生的功能劃分,就沒有繁衍後代的功能。所以他們和八大王不同,八大王看到了盧仚,就莫名的感受到了某些威脅……而這些白蟻巨妖,只是在激動盧仚拿出來的上好禮物而已!
“有趣,他們和魚老公是同行?”盧仚跟著白蟻精都已經走進了巨門好一陣子,還忍不住回頭朝著那一群白蟻巨妖看了又看:“難怪他們修為如此可怕……心中無女人,修煉自然神……這些異類,若是殺去了兩儀天,嘖嘖!”
巨門後面,是長達千萬裡的甬道。
甬道內光潔如鏡,打理得纖塵不染,沿途也有那些白蟻幼童拎著香爐、燻籠之類的,呆頭呆腦的站在甬道兩側迎賓。
白蟻精又掏出了一片小小的膜翅碎片,點燃後一縷青煙升騰,裹著他和盧仚向前一通疾飛,很快就來到了甬道的盡頭,前方光芒大盛,人聲鼎沸,這裡赫然是一處直徑百萬裡的、碩大的天圓地方的殿堂。
殿堂的穹頂最上方,是一顆能有萬裡直徑的‘小太陽’!
光芒萬丈,熱力驚人。
但是盧仚以法眼觀之,就知道這顆小太陽,實則是一顆火屬性的珍稀寶珠,其內蘊一縷先天太陽陽和之氣,是以能釋放出如此逼真的、和太陽一般無二的光和熱。
這顆寶珠落在兩儀天的煉器大師手中,定然能煉製一件非凡的仙寶出來。但是在這白蟻巢穴中,這些異類,只是將它當做一顆大燈泡來使用。
巨大的殿堂中,稀奇古怪的來訪賓客盤踞各方,正中讓出了一片方圓十萬裡的‘戰場’,一隊蟋蟀和一隊蚱蜢,各自有五萬上下的兵力,正各自施展手段,在那戰場中打得血肉橫飛。
盧仚還沒弄明白這一場莫名的打鬥是怎麼回事,一條本體應當是‘大馬蜂’的壯漢已經朝著他當面撞了上來。
‘冬’!
大漢故意的、惡狠狠的一頭撞在了盧仚胸膛上。
‘彭’!
大漢用力過勐,將自己腦袋撞得好似一顆爛西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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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殺劫在繼續(4)
四下裡驟然躁動。
無數異類紛紛起身,或者飛上了天空,眸光不善的朝著這邊看了過來。
偌大的大殿內,一時間只有那兩隊蟋蟀、蚱蜢打得血肉橫飛,‘嘰嘰喳喳’的嘶吼咆哮著,越發顯得大殿內沉寂猶如深夜荒山的亂墳崗子。
在無數異類或者幸災樂禍、或者憤怒惱火的目光中,盧仚很無辜的攤開了雙手:“天地良心,蒼天在上,諸位可要講道理,這傢伙自己撞我胸膛上,一頭撞死的!”
真正是天地良心。
這大馬蜂壯漢,的確是抱著‘碰瓷’的想法,狠狠一腦袋主動朝著盧仚的胸膛撞了上來。
只是,這貨太莽撞,他完全沒有估量到自己和盧仚之間巨大的實力差距,沒想到如果說盧仚的身軀是一塊千錘百煉的特種合金剛,那麼自家的腦袋就是用豆腐腦精雕細琢的工藝品!
好吧,他的速度夠快,力道夠猛,雙方的硬度差距太大,這一腦袋撞上來,盧仚身軀絲毫無損,反而是大漢的腦袋直接撞成了萬點桃花。
盧仚覺得,自己實在是太無辜了。
但是很顯然,四面八方的那些異類不這麼想,尤其是一隻生得還有五六分姿色的精瘦小娘子,更是氣急敗壞的跳著腳,指著盧仚破口大罵:“放你-娘-的大狗屁!諸位,諸位啊,可憐我家三郎,被這死禿子一拳打死!”
精瘦小娘子陰沉著臉,嘶聲尖叫道:“可憐三郎,他這些年也是為我風裡來、雨裡去……”
一旁有幾隻顯然是‘油葫蘆’出身的異類大漢齊聲狂笑:“馬蜂娘子,你少廢話,直接擺出道來吧……這倒黴小子,你是要殺,要剮,要凌碎了吃,還是囫圇個的吞,趕緊動手,少瞎-幾-把嘰歪,誰有空聽伱訴苦呢?”
馬蜂娘子眸子裡閃過一抹黃黑色的幽光,她直勾勾的盯著盧仚,嘴角隱隱有口水滲出:“吃?誰要吃他了?他殺了咱家三郎,害得我少了一個知心暖肺的男人,他就用自己頂上!”
‘嗤啦’一聲,將身上薄薄的半透明衣衫一把扯開,馬蜂娘子看著盧仚嘶聲道:“大禿子,想要活命,就趕緊過來,跪著服侍老孃……將咱服侍得舒服了,有你吃香的喝辣的好日子……若是哪裡讓老孃不舒服了,嘿……你的骨頭……”
一縷涎水直接從嘴角流淌了下來,掛在下巴上,‘滴滴答答’的滴在地上。
這馬蜂娘子可是一點兒吃相都不講了。
盧仚看得一陣惡寒。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除了高一點,壯一點,他膚色呈詭異的暗金色,容貌也絕非那種潘安一般的美少年,之前的八大王莫名其妙找上門來吃醋捻酸,他還沒弄清是怎麼回事,這馬蜂娘子不為自己的三郎報仇,反而也折騰出了這麼莫名其妙的事情?
輕咳了一聲,盧仚一把抓住了身邊偷偷摸摸想要溜走的白蟻精:“咳咳,我是黑牡丹娘娘的人……我是來,是來……哎,小子,你家娘娘叫什麼?我是來吃你家娘娘婚宴酒席的啊!我在門口,還送了這麼多好禮呢?”
白蟻精的身體一僵,他抬頭,看了看盧仚,乾巴巴的笑了一聲,還沒來得及說話,那四面八方看熱鬧的異類中,已經有數十名高矮胖瘦、美醜俊媸各自不同的大小娘子,齊齊目露奇光的盯著盧仚上下打量起來。
‘咚’!
一名身高四丈開外,膀大腰圓、遍體黑毛,端的是胳膊上能跑馬、拳頭上能立漢,滿臉黑漆漆大橫肉,身後妖氣瀰漫,隱隱露出一條通體帶著無數血色條紋殺人蜂的壯婦,從人群中竄了出來。
壯婦齜牙咧嘴的朝著盧仚笑著:“嘿,你是黑牡丹那小賤人的人?嘖嘖,可惜了,出身略卑賤了一些……你們螞蟻一族,身子骨就是太嬌弱了,禁不起咱擺弄的……只是呢,你這小子生得真出奇,和‘至高聖體’居然是一模一樣,沒有半點兒瑕疵……”
“哎,哎,黑牡丹那小娘皮,是花費了多少好寶貝,才調教出你這麼個寶貝來?”
“少呱噪了,趕緊的,到老孃懷裡來……嘿嘿,放心吧,只要你將老孃伺候得舒舒服服的,這裡的那些妖豔賤貨,沒人能把你怎麼樣!”
這殺人蜂修成的壯婦話音剛落,斜刺裡就是一抹劍影激射而來。
壯婦怪叫一聲,身體一晃,好容易避開了劍影,就看到一隻通體帶著鮮明的螳螂特徵,身軀比這壯婦略瘦,但是更高挑一些,雙手直接就是兩柄碧綠色弧形月牙劍的婦人,噴吐著綠色的口沫衝了出來。
“簡直是屁話,臭不可聞……就憑你紅毒蜂一族,上上下下不到千萬的族人數量,也敢動這個念頭?這位小相公,老孃也看中了……你紅蜂娘也不摸摸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就敢收這樣的大話?”
螳螂婦人手起處,一道道綠色劍光無聲飛出,一道道劍光長達千丈,化為一張綿密的劍網,生生將那殺人蜂婦人包裹在了裡面。
殺人蜂婦人嘶聲尖叫,她身邊一根根血色的蜂刺寒芒憑空浮現,伴隨著低沉的雷鳴聲,血色寒芒化為數百丈長短,宛如暴雨一樣朝著碧綠色的劍芒迎了上去。
寒芒、劍芒相互撞擊,頓時發出‘嗤嗤’聲響,不斷爆開。
四周無數異類頓時鼓掌跺腳,紛紛叫好……
人群中,大群殺人蜂和螳螂猛地騰空而起,殺人蜂有千人上下,而那螳螂則有三千左右。赤紅色的毒芒和淡綠色的劍芒漫天亂掃,兩夥人迅速交錯在一起,三兩下就殺得殘肢斷臂滿天亂飛,慘嗥聲、哭喊聲不絕於耳。
盧仚正覺得莫名其妙的時候,突然一股異味撲面而來。
就看到一條身高七八丈,腰圍也差不多有這個水準,膚色發黑,身上帶著一股子莫名臭味,張開大嘴,滿嘴大黃牙色澤異常詭異的肥胖婦人,抖動著渾身大肥肉,快若閃電般朝著自己猛衝了過來。
“俊俏小子,得了,不用理這些小娘兒……跟著姑奶奶我去逍遙享受罷!”
“嚇,你是喜歡大塊的牛糞?還是小顆粒的羊屎疙瘩?”
盧仚手指抽抽,頓時凌亂。
上了一天課,跑了兩個現場教學點!
累得人都快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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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殺劫在繼續(5)
作為一個還算合格的……佛修……吧?
嗯,還算合格的佛修‘法海’大師,他大抵上,是比較遵循‘眾生平等’的理念的……也就是說,你不招惹盧仚,那麼他眼裡‘眾生平等’,他不會故意作出什麼太過於極端的歧視啊、欺凌啊之類的針對性行為。
但是……一隻身有異味、長相‘出奇’的‘屎殼郎’精,跑來一臉‘銀鐧’的衝著他發出調戲的話語……我佛那個慈悲,‘法海’大師擁有的僅僅是‘佛陀’級的‘戰鬥力’,他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那種‘慈悲’的‘佛’啊!
那壯婦怪笑著,伸出大手一把抓向了盧仚。
盧仚面色微微泛白,忙不迭的避開了她的手掌,一個滑步向後退出了十幾裡遠。
但是這壯婦背後一對厚重的膜翅突然伸展開來,四面八方,一股子牛屎黃色的妖氣升騰而起,帶著濃厚的臭味、粘稠宛如黑洞的吸附力,迅速朝著盧仚包裹了過來。
盧仚被那妖氣一裹,頓時渾身一陣黏糊糊的,只覺得……接下來的話,盧仚說不出口,他也不願意去想……實在是簡單的想一想,就已經讓他神魂都幾乎蒙塵了。
一聲大吼,盧仚身邊燃燒起了琉璃色的佛炎。
這是寶光功德佛一脈秘傳的降魔神通‘小清淨佛光’,最是‘清靈純粹’,最擅長‘驅散邪穢’,是寶光功德佛很多年前,隨心而動,‘發明’的一門佛炎小神通。佛門一些有‘潔癖’的佛修,尤其是女性佛修,都會想方設法的求來這一門佛法,專門用來打掃洞府,清淨自家居住環境。
高溫繚繞,清香升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好似雷暴雨後、空山幽靜的氣息,甚至,你還能在升騰的佛炎中,隱隱聽到桂花輕盈飄落的曼妙聲響。
可怕的惡臭妖氣被隔絕,盧仚陰沉著臉看著面前撲面而來的壯婦,森森道:“既然不知道死活……”
“這髒婆子怎配得上小哥你?”斜刺裡一道尖銳的聲音響起,一名有著一雙極長的長腿,孩子的糧倉也頗為豐碩駭人的美婦人飛奔而來,抖手一道青色雷光砸落,命中那壯婦,在她身上硬生生破開了一個水缸大小的透明窟窿。
惡臭的妖血噴濺,壯婦身後,數千頭體型壯碩的屎殼郎大漢猛地的衝了出來,他們雙手揮動,就有無數堅硬猶如金剛石、通體噴湧著惡臭的羊屎疙瘩宛如飛火流星,帶著沉悶的破空聲鋪天蓋地的朝著美婦人和她身後的數萬頭生複眼的壯漢、美婦打來。
這些壯漢、美婦身上,同樣保留了一些原本族群的特徵。
盧仚一眼看出,這是一群一種的紅綠花紋的毒蜘蛛……天知道,為什麼一隻白蟻蟻后的婚宴,會邀請一群毒蜘蛛?
就聽得‘嗤嗤’聲不絕於耳,那些雄性的毒蜘蛛大口大口的噴吐著毒液,猶如暴雨一樣灑在了那些屎殼郎大漢身上,腐蝕得對方渾身濃煙滾滾,不時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抽抽。
而那些雌性的毒蜘蛛則是從肚臍眼附近,噴出了漫天的慘綠色蜘蛛網,鋪天蓋地的籠罩向了四面八方。不僅僅是那一群屎殼郎大漢,還有好些蠢蠢欲動的異類都被這些蜘蛛網有意無意的籠罩了進去。
這些蜘蛛網不僅僅黏性驚人,更帶著詭異的毒素,稍微碰觸到皮膚上,就好似弄硫酸一樣腐蝕身軀,更直接侵入血脈,劇毒順著血液流轉全身,很快就將那些異類全身血肉都化成了一泡粘稠的、富有營養的漿汁。
一時間,四周大亂。
好些或者雄壯、或者驚奇、或者妖嬈、或者猙獰的婦人一怒而起,紛紛叫罵著,帶著大群族裔朝著盧仚這邊衝了過來。
盧仚通體燃燒著近乎透明無色的佛炎,呆呆的看著數十名‘主母’、‘娘娘’,為了他打成了一團……這些‘主母’、‘娘娘’帶來的族人,少則七八千,多則十幾萬……天知道為什麼她們出來吃酒,會帶這麼多人在身邊?難不成,她們想要一頓飯吃窮了這一窩白蟻精?
總之,數十名‘主母’、‘娘娘’打成了一團。
它們所會、所能的,多是一些自身族群特性演化出來的天賦小神通,沒有系統性的道法傳承,它們對於大道法則的領悟非常的‘感人’,它們的妖力雖然雄厚驚人,但是運用的方式嘛……盧仚真的是不忍心說什麼了。
從境界上,它們當中最弱的都有真仙境十重天以上的修為,其中不乏大菩薩乃至佛陀境的高手……但是從實際的戰力上嘛,兩儀天隨便一個散修小真仙,都比他們打得精彩得多!
比如說,那一窩屎殼郎精,就知道漫天亂丟羊屎疙瘩,空氣中滿是惡臭的妖氣瀰漫。
比如說,那一窩花蝴蝶精,它們除了灑落漫天的鱗粉劇毒,所擅長的也就是撲騰著大翅膀,不斷掀起一道道狂風……甚至連風刀這種最常見的小法術,它們當中都沒幾個人掌握。
比如說,那一群蚱蜢精,它們的戰鬥方式就是蹦躂來、蹦躂去,用一對兒極其強壯有力的大腿去拼命的蹬、踏、踢、踹……每一擊都在空氣中留下了重炮轟鳴般的巨響,每每將一些倒黴蛋踢得身軀凹陷、大口吐血。
漸漸地,在盧仚身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戰場,包括盧仚剛進來的時候,正在鏖戰的那些蟋蟀和蚱蜢,也都捲入了這個巨大的絞肉機中。
血肉橫飛、血流成河……
盧仚眼睜睜的看著無數稀奇古怪的異類暴斃面前,一縷縷他可以清晰感知的氣運宛如訊息,不斷向他匯聚了過來。
這也行?
這些主動爆發戰鬥,主動爆發廝殺的異類,它們死亡後,它們的氣運、命數,也都被盧仚吸納?瑤華聖母發動的劫運大法,居然可以影響到樓蘭古城中的生命體?
盧仚站在原地紋絲不動。
數十名形形色色的‘主母’、‘娘娘’就在他身邊大打出手,天雷地火、毒氣狂風,各色稀奇古怪的天賦神通亂轟,端的是熱鬧無比。
剛剛引路的小白蟻精不知去向。
四面八方,原本在大殿中隨處可見的白蟻壯漢們,也都莫名的不見了蹤影。
盧仚心裡打了個咯噔——好得很嘛,這裡的主人看到自家的‘貴客’大打出手,反而撤走了自己的族人,這是巴不得這些‘貴客’多死一些人,最好是‘同歸於盡’罷?
搖搖頭,盧仚雙手合十,站在原地,施展了一門‘立地無影’的佛門小神通。
這門小神通沒有什麼殺伐之能,唯一的功效,就是極大的削弱自己的存在感,放在外界,這門小神通若是有所成就,那麼就算是大白天的站在太陽底下,也不會有半點兒影子出現。
四面八方越大越熱鬧的異類們,漸漸地就遺忘了盧仚的存在,它們甚至忘記了自己為什麼要這麼歇斯底里的瘋狂血戰……它們只知道,撕碎身邊一切非自己同族的生命,將它們往死裡幹就是了。
時間一點點過去。
盧仚在心中默默計數,很快就過去了三個時辰。
四面八方,過百萬的異類已經橫屍當場,它們顯出了原形,各色稀奇古怪的大蟲子亂七八糟的躺了一地都是,空氣中滿是刺激性的、讓人幾乎嘔吐的古怪氣味。
數十頭‘主母’、‘娘娘’也都遍體鱗傷,一個個顯出了原形,變成了體積比小山還要龐大的巨物,喘著粗氣,吐著血,蜷縮在了遠處,相互之間齜牙咧嘴、虎視眈眈。
她們麾下,只有寥寥無幾的精銳好手活了下來。那些佛陀級的巨妖,其中最強大的一小撮兒活了下來,大概佔總數的三成不到……七成開外的佛陀級的異類,也在剛才短短几個時辰的鏖戰中粉身碎骨。
就在這時候,一個嬌滴滴的呼喊聲突然響起。
“哎喲喲,我的老天耶,這是怎麼了?這是怎麼了?大家都是好姐妹,好姐妹啊……怎麼會這個樣子?我就是晚出來一步而已,怎麼會鬧成這樣?唉喲,死了這麼多好兒郎,真是讓人流口……咳咳,忍不住流眼淚啊!”
大殿四周響起了‘嗡嗡’的翅膀震動聲,大隊大隊精悍的白蟻精排著整齊的隊伍,從四面八方浩浩蕩蕩的湧了過來……其數量,起碼以千萬計!
這裡是白蟻巢穴,是它們的大本營,動用千萬白蟻精,也不過是它們龐大族群中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族人罷了。
可怕的氣息升騰而起,剛才見過的八大王,還有另外七位氣息森然、龐大的白蟻壯漢,扛著一架軟轎,一步一步的踏空而來。
寬大的軟轎上,盧仚看到了極其眼熟的綾羅綢緞,分明就是他剛才在大門口取出的禮物。
現在這些綾羅綢緞堆在了一起,一名遍體瑩白、生得頗有七八分姿色的婦人,正愜意的躺在錦繡堆中,得意洋洋的朝著四周狼狽不堪的貴客們拋著媚眼。
那些‘主母’、‘娘娘’同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她們瞬間忘記了之前的仇恨,目光全集中在了那些光華耀目的綾羅綢緞上。
這幾天累歪了。
明天爭取多幹一點!
可憐我的腿子,吃藥吃得抽筋好些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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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章 救星,殺星
四面八方,白蟻壯漢的數量越來越多。
他們背後碩大的膜翅震盪著,發出悶雷般‘嗡嗡’巨響,震得人耳膜生痛。
佛陀境氣息如烈日。
大菩薩浩瀚如朗月。
小菩薩深邃如汪洋。
其他真仙級的白蟻精們一個個雄赳赳、氣昂昂,注意力不在被邀請來的貴客身上,而是放在了那些被擊殺的,顯出了原形的貴客的屍身上。
對於蟲子來說,一切異族的肉體都可以成為食物,這是毫無疑問的事情。
尤其是這些修為精湛的大蟲子,它們的血肉,對這些白蟻精來說,更是十全大補,而且血肉的滋味,更符合它們的天性,它們的胃口……
涎水滴滴答答的從這些白蟻精口器裡流淌出來,落在地上,就發出了‘嗤嗤’的輕微腐蝕聲。站在最前面的那群精悍、驍勇的白蟻精還能擺出一副精銳的模樣,站在原地維持陣型、紋絲不動,那些站在後面的白蟻精們,已經忍不住低下頭,偷偷摸摸的抓起一兩塊殘肢斷臂塞進嘴裡。
錦繡堆裡的白蟻蟻后很是受用的,欣賞了一番那些‘主母’、‘娘娘’們羨慕嫉妒的目光,得意洋洋的昂起了頭:“諸位姐妹……遠道而來……打打殺殺,豈不是傷了和氣?大家都是姐妹,都是鄰居嘛……嘻嘻,嚯嚯!”
她輕輕的揮了揮手。
就有潮水一樣的沒能化形的白蟻精洶湧而來,麻熘的開始搬運地上堆積的殘破屍體。就看到大片的白色浪潮湧動,一刻鐘後,整個大殿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落在地上的血跡,都被這些小白蟻精舔得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那些貴客礙於這裡是白蟻巢穴,四面八方的白蟻精數量起碼是它們聯手的兵力百倍以上,一群‘主母’、‘娘娘’相互看了一眼,紛紛‘忘記’了之前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大打出手,忘記了之前族人後裔死傷狼藉的徹骨恨意,一個個露出了欣然的笑容。
數十名生得高矮胖瘦、美醜俊媸各自不同的女子,紛紛湊到了白蟻蟻后的轎子前,團團圍住了她,伸手撫摸她身邊堆積的綾羅綢緞,同時不斷的扯起一塊塊光華耀目的綢子、緞子,往自己身上不斷的比劃著。
白蟻蟻后顯然是極其享用這等被人簇擁、矚目的場面,她不斷髮出‘嚯嚯嚯’的笑聲,得意洋洋的扭動著豐腴白嫩的身軀。
一番鬧騰後,終於大殿內收拾妥當,各色桌椅重新佈置了上來,這些‘主母’、‘娘娘’帶著各自族裔紛紛落座,正中一張極長的美玉長桉後面,白蟻蟻后居中高坐,四周是數百名花枝招展的粉蝴蝶化形的少女在伺候著。
盧仚眸子裡佛光閃爍,認真分辨了一下。
這些伺候白蟻蟻后的粉蝴蝶,和在場的那些貴客中的蝴蝶精,顯然不是同一個族類。
貴客中有三夥蝴蝶精,它們無不是體型碩大、自帶劇毒的異種……而這些被白蟻蟻后驅策的粉蝴蝶,就是很普通的小粉蝶,嬌弱、嬌小,沒什麼戰鬥力……雖然都有著真仙級的修為,但是一個個嬌怯怯的,顯然都是溫室中的花朵,好看勝過實用。
“奴隸制!”盧仚暗自點頭,他一聲不吭的盤坐在一張碩大的長桉後方,隨手抓起面前擺放的珍稀果子,也不食用,只是時不時的往口袋裡塞幾個。
這些白蟻精弄出來的果子,天知道是用什麼古怪法門種植出來的……不經過炮製,就這麼直接服用,盧仚還沒有這麼強悍的心理素質。實在是,這些珍稀果子,盧仚認識的也沒有幾個,天知道它們的生長條件是什麼?
起碼在兩儀天修煉界,一些歹毒、古怪的奇珍異果,其生長環境就有百年腐屍啊、千年殭屍啊、萬年老墳包之類的……在這樓蘭古城,這些盧仚不認識的果子,天知道是什麼來路?
只是,這些果子內蘊龐大的靈機,蘊藏了極其古怪靈動的道韻。
拿回去讓那些煉丹高手做一個參考,或許會煉製出不錯的寶貝!
盧仚正抓著一顆墨綠色,好似‘佛頭’一樣,生滿了拇指大小疙瘩的奇異果子端詳呢,就聽得剛才的那屎殼郎壯婦,已然迫不及待的叫嚷了起來:“白娘娘,你這是第多少次的婚宴了?我們的禮物都已經送來了,你的新大王呢?”
壯婦用力拍打著桌桉,大聲嚷嚷:“拉出來,見客了……讓我們見識見識,你這次又找到了什麼好貨……難不成,還能比黑牡丹派來的這小子強?”
白娘娘舔了舔嘴角,目光如刀,狠狠落在了盧仚身上。
不僅是她,在場的所有‘主母’、‘娘娘’,全都露出了好似惡狼的眼神……她們直勾勾的盯著盧仚,不斷的大口吞嚥著口水。
剛才她們被白娘娘身邊的綾羅綢緞給弄得迷了心,但是現在,她們又清醒過來了——一條活蹦亂跳血氣豐美的壯漢,可比那些綾羅綢緞要珍貴多了!
唔,這是黑牡丹那個小小螞蟻巢穴派來的代表?
那麼,為了這條昂然大漢,似乎和黑牡丹大打出手,爆發一場戰爭,也是值得的嘛!
白娘娘乾咳了一聲:“是極,是極……快點,把九大王帶出來,讓他見客了……話說,諸位姐妹呵,這裡是我的地盤,你們多少給我點面子,可不要在我的地盤,驚擾了我的貴客!”
一條蟑螂壯婦勐地站起身來:“白娘娘所言極是!不要在你的地盤驚擾你的貴客……所以,在你的地盤上,我們不動這小子一根手指頭……只要他出了你的地盤,你就沒藉口護著他了吧?”
如此的圖窮匕見,如此的乾淨利落,一點遮掩虛偽都沒有!
盧仚不由得在心中擊節讚歎……而在場的那些‘主母’、‘娘娘’全都垂涎欲滴的盯著盧仚——她們,已經用她們特殊的渠道,知曉了剛才白娘娘身邊的綾羅綢緞,可都是盧仚在大門口拿出來的禮品!
白娘娘臉色微微一沉。
她身後杵著的八位大王中,八大王極其兇橫的朝著盧仚瞪了一眼,威懾性的朝著盧仚晃了晃酒罈子大小的拳頭,一副你敢留在白娘娘身邊,我就揍死你的架勢。
盧仚微微一笑,正要開口,沉悶的破空聲響起,一隊白蟻精簇擁著一個白白胖胖、周身帶著一絲絲奇異濃香的大和尚,慢悠悠的飛了過來。
這大和尚生得圓潤、豐腴,一張圓團團的臉蛋極有親和力,圓圓的眼睛、圓圓的鼻頭、小小的圓圓的嘴巴略有點水紅色,小眼睛眨巴眨巴的,有著一股聰明伶俐的勁兒。
他身上穿著一件普普通通的青粗布僧衣,腳下穿著一雙很普通的粗麻搓成的草鞋。
僧衣、草鞋就是普通的紅塵民間貨色,是最普通的世俗物件。僧衣上還黏著一灘灘油膩痕跡,隔著老遠,盧仚就聞到了一股子很熟悉的味道——沒弄錯的話,這是五香狗肉的獨特芬芳?而且,炮製的廚子是個高手,極其完美的激發出了狗肉特有的濃香潛質,讓人嗅到這股子香氣就忍不住口中不斷冒出津液來。
大和尚的氣息麼,略有點紊亂。
應該是大菩薩巔峰向上,但是距離佛陀,還欠了一口氣的水準。而且,他應該是專攻神通法術的‘法力僧’,身上道韻濃鬱、靈機充沛,每一個毛孔都在往外盪漾著靈動的佛光佛炎。但是他的肉身麼,就只有普通專攻金身法體的佛修初入小菩薩的水準。
他身邊簇擁著八條佛陀境的白蟻精,而且都是三劫、四劫的實力。白蟻精妖氣翻滾,化為無形的囚籠,死死的鎖住了這大和尚,讓他根本動彈不得,只能無奈的跟著這些白蟻精飛進了大殿。
目光掃過大殿,看到那些目光炯炯、吞嚥著口水盯著自己的‘主母’和‘娘娘’,大和尚的麵皮一陣陣的抽搐,麵皮驟然發黑,眸子裡露出了一股子‘痛不欲生’,以及‘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的‘大覺悟’!
但是,他目光驟然落在了盧仚身上。
大和尚勐地一呆,然後無比狂喜的嘶聲尖叫起來:“法海師兄,救救俺……俺做牛做馬,也要報答您的大恩大德啊……這死娘們,她看上了我的美色也就罷了,她居然還看上了我的美味!”
“她要將師弟我‘奸’了再殺,然後再‘煎’啊……”
“師弟我可以容忍她對我的凌辱和踐踏,但是師弟我無法容忍我這一身好皮肉,被她們那下三濫的廚藝給糟蹋了……”
“師兄,救命則個!”
盧仚緩緩站起身來,沉聲道:“你認得我?”
大和尚極其燦爛的笑了起來:“認得,認得,怎麼不認得?師弟戒色,在鎮魔嶺,可是親眼見到您跟在鎮獄佛主身邊……”
盧仚詫然看著大和尚戒色:“戒色?你的法號,戒色?”
戒色和尚略顯羞慚的眨巴著眼睛:“嘿,俺家師尊說師弟我六根不淨,其他什麼戒律,怕是遵守不住的……所以,也不強求,只要師弟我不犯這個‘色’字,他也就心滿意足了……所以,師弟的法號就是戒色,其他的,一應不用戒的!”
盧仚的麵皮抽了抽。
法號就叫做‘戒色’,他的師尊只要他持一個‘色戒’就可以了……這,這,這戒色和尚,果然是一朵奇葩,而他的那位師尊,顯然也是一尊極品!
輕咳一聲,盧仚輕聲道:“敢問,尊師是?”
戒色和尚急忙道:“咱家師尊,尊號摩仞利天……師兄想來聽說過?”
盧仚心驟然一沉,駭然看著這戒色和尚。
摩仞利天佛,兩儀天佛門十三佛主之一,而且他是兩儀天佛門最正統的古佛修,也是當年在佛祖座下聽過經的遠古大能。
這位佛主在兩儀天佛門,號稱‘弟子第一’、‘多寶第一’!
他的弟子門人的數量,幾乎佔了整個兩儀天佛門無數佛修的三成以上……而他似乎天生的大福運,真的屬於那種走路摔個跟頭,都能從翻起的土疙瘩裡面找到一件先天靈寶!
是以,摩仞利天有無數門人弟子,手上也有無數的靈寶佛寶,他的門人弟子自然一個個都被他武裝到了牙齒,在兩儀天佛門眾多宗脈中,摩仞利天一脈的佛修,是最不受人待見的一脈——實在是,一旦和他們爆發衝突,這些摩仞利天的佛修嘛,修為普通尋常,神通平平無奇,但是隨手就能掏出無數的寶貝……明明修為和神通佔優,卻被無數佛兵、佛寶硬生生砸得大敗虧輸的滋味,太憋屈了!
這個看上去就不正經的戒色和尚,居然是摩仞利天這位佛門頂級大老的弟子?
“你是!”盧仚想要確定這傢伙的身份。
“師弟我是師尊的佛脈真傳弟子啊,收入門下不到千年的小弟子……”戒色急忙跳著腳說道:“只是,師尊說我佛性未定,佛心不穩,若是將我放出去,怕是會丟了他的臉面……所以,這些年來,絕無外人知曉,我是師尊的弟子!”
盧仚恍然大悟般點了點頭。
嗯,摩仞利天佛收了個小弟子,本來以為撿到寶了,結果發現,撿回來的是一個不靠譜的小混蛋……好吧,已經收入門下,總不能一腳將他踹出去吧?所以,只能忍了這個不靠譜的弟子,但是也要小心的約束在身邊,不要讓他出門,給自己丟人現眼!
“摩仞利天佛主,他也來了?”盧仚皺起了眉頭。
戒色和尚急忙點頭:“來了,來了……他老人家在你們還在鎮魔城滴滴咕咕的時候,就一聲令下,帶著我們眾多師兄弟,還有無數的徒子徒孫離開了兩儀天,來了這鬼地方!”
“這可真是個鬼地方啊……我莫名其妙,就被丟進了這鬼娘們的老窩……她貪圖我的美色,想要對我圖謀不軌,我是不惜以死抗爭,這才保住了我的清白!”
“嗚嗚,這鬼娘們居然威脅我,說我再不從她,她就直接生啃了我!”
戒色和尚一張圓乎乎的臉蛋變得皺巴巴的,可憐兮兮的看著盧仚:“看在佛門一脈的份上,法海師兄救我一救?這鬼娘們如果是一個正兒八經的活人,師弟我咬咬牙、閉閉眼,也就認了……她,她,她,她不是人啊!”
盧仚在心中嘆了一口氣。
就聽這話,就知道這戒色和尚的節操如何了。
四面八方,眾多‘主母’、‘娘娘’已經圍了上來,她們目光炯炯的盯著盧仚,嘴角都有莫名的涎水一點點的滲了出來。
那坐在正中玉桉後的白娘娘,更是扯著嗓子尖笑不斷:“哎喲喲,我還以為,黑牡丹妹子怎麼就走了這麼好的運,碰到了這麼一個好俊俏的小相公……沒想到,她居然是翻船了!”
“哎,小郎君,你和我家九大王,居然是一路人?”
“難怪,你看上去也是這麼豐滿、誘人……渾身都是一股子鮮美可口的味道……哎,哎,真是讓人流口水啊!”
白娘娘冉冉站起身來,目漏精光直勾勾的盯著盧仚:“小郎君,廢話也就不多說了……不管你是什麼來路,今天你就是我的十大王了……你和九大王若是乖乖的服侍於我,服侍得我開心的話,你們還能多活一些時日……”
“要不然呢……嚯嚯!”
‘嗤啦’一聲,白娘娘紅潤的嘴唇中,大股涎水噴濺了出來。她激靈靈打了個寒戰,目露奇光的盯著盧仚,皮膚上泛起了異樣的紅暈。
那些‘主母’、‘娘娘’則是齊聲鼓譟。
她們紛紛咒罵白娘娘‘貪得無厭’,她分明已經有了戒色和尚這麼一條好行貨,居然還想要對著盧仚下手?
更有剛才最激進的屎殼郎壯婦和蟑螂壯婦嘶聲尖嘯,伸出大手就朝著盧仚抓了下來。
“小郎君,不要搭理白娘娘……和我們回去罷!”
“你身上的味道……嚯嚯,這是故土的香氣麼?”
磅礴的妖力化為兩隻色澤詭異的手掌,狠狠的朝著盧仚當頭拿下……這兩位壯婦一出手,就聽得四周尖嘯聲不斷,那些‘主母’、‘娘娘’顧不得規矩,顧不得禮節,絲毫不管這裡是白娘娘‘新納九大王’的‘婚宴現場’,一個個尖叫著就朝著盧仚出了手。
盧仚輕嘆了一聲:“你們這是……”
戒色和尚麻熘的接上了一句:“師兄,不是我們惹是生非……實在是,天生麗質難自棄,我等在這裡,就是紅顏禍水……禍福不由人啊!”
盧仚差點被戒色和尚的話弄得嗆一肺管的老血!
‘天生麗質難自棄’……何等虎狼之詞?如果他是摩仞利天佛,他真想將這個憊懶的狗肉和尚,直接一巴掌打入輪迴,讓他好好的洗個腦子!
一聲長嘯,盧仚通體佛光大盛。
沉重如山的鎮獄佛光湧動,抓向他的兩隻妖氣大手應聲粉碎,兩尊放手爭搶他的壯婦一聲悶哼,身軀驟然一矮,體內不斷傳來骨骼碎裂的悶響。她們齊齊嘶吼,眸子裡露出了不受控制的驚恐之色。
還不等她們從盧仚突然爆發出的恐怖氣息中回過神來,番天印沖天而起,化為長寬十里的巨大印章,噴湧著佛光,從高空狠狠砸落。
一聲悶響,大殿崩塌的一角。
十幾位‘主母’、‘娘娘’距離盧仚太近,她們或者是被‘盧仚的美色’所誘,或者是貪圖‘盧仚的綾羅綢緞’,又或者,是被盧仚身上的‘故土的氣息’所吸引……總之,她們距離盧仚太近,而番天印落下的速度太快,根本沒給她們閃避的餘暇。
又或者,她們當中有擅長飛行的,比如說一支原形是豆娘的‘娘娘’,她身體纖細輕薄,背後的翅膀長而透明,分明是極擅長飛遁的。
番天印騰空而起的時候,她就發出一聲驚呼,翅膀劇烈震盪想要遁走。
但是大片鎮獄佛光灑落,硬生生破開了她的遁術,將她凝固在了半空中動彈不得……碩大的番天印落下,連同這支小小的豆娘‘娘娘’,十幾位‘主母’、‘娘娘’被砸了一個正著,一個個被砸得粉身碎骨、魂飛魄散!
實在是,這些異類的‘主母’和‘娘娘’,她們最強大的天賦神通是‘繁殖’,而不是‘戰鬥’,她們的神通法術只是普通尋常,而她們的肉體力量,也真的是平澹無奇!
四面八方,十幾個族群的異類齊聲悲鳴。
好些佛陀境的異類蟲子直接化為原形,一個個尖嘯著朝著盧仚衝了過來。
對這些蟲子來說,這些‘主母’、‘娘娘’就是它們族群繁衍、傳承的最大依仗……除開繁衍新的族裔個體,這些‘主母’、‘娘娘’更是對它們有著各種無形的控制和掌控……
盧仚一擊殺死了十幾尊‘主母’、‘娘娘’,她們帶來的族裔當即瘋魔了!
白娘娘本來正準備讓自己的兒郎出手……勐不丁見到盧仚如此威勢,她呆了呆,又一屁股坐回了原位,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了一壺老酒,有滋有味的喝了起來。
戒色和尚則是興奮得直揮拳頭:“法海師兄神威無敵,英雄蓋世!弄死這群想吃天鵝肉的癩蛤蟆!”
盧仚都懶得看戒色和尚一眼,他雙手合十,低沉的唸誦了一聲佛號,大片佛光湧動,他身邊一道道佛光宛如水波一樣向四周擴散開來,綿柔的佛光中一朵朵絢爛的蓮花冉冉綻放,蓮花綻放時,內有一道道飄忽不定的佛影浮現,彈指處轟出了各色威力絕大的佛門神通。
一聲聲天龍吟,一道道獅子吼,一片片淨世佛炎,一道道降魔佛雷……
無數攻擊猶如暴雨一樣席捲大半個大殿,無數瘋狂衝突的異類瞬間粉身碎骨。
剩下的數十名‘主母’、‘娘娘’被盧仚恐怖的攻擊打得遍體鱗傷,一個個嘶聲尖叫,忙不迭的讓自家族裔擋在自己身前,用它們龐大的身軀充當避難所。
只是面對盧仚的絕強神通,這些異類紛紛化為灰盡,那些‘主母’、‘娘娘’也只是略略多掙紮了幾個呼吸的時間,就在洪潮一樣湧動的攻擊中化為烏有。
腳踏一朵金蓮,手持旃檀功德杖,身披渡厄僧衣、解脫袈裟,盧仚微笑看著略有點目瞪口呆的白娘娘:“應該不用小僧多說什麼了吧?放人,可好?”
白娘娘手中酒壺外洩,一縷殷紅如血的酒水從壺口灑落,‘嘩啦啦’的在玉桉上亂流。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勐地將酒壺丟開,用力的鼓掌叫好:“真正是想不到,想不到……你居然將這些老-婊-子全都給幹掉了?嚯嚯,這是娘娘我多少年來想做又沒能做到的事情啊……娘娘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緩緩站起身來,白娘娘極其威嚴的看了一眼身後目瞪口呆的八位大王,傲然道:“我決定了,這八個廢物,以後就沒用了……你叫什麼?剛才九大王叫你‘法海’?那麼,法海,你願意做我的大大王麼?”
高高舉起雙手,白娘娘嘶聲道:“億萬子民,無邊領地,你我,共享之……嚯嚯,你放心,其他九位大王,絕對沒有人能夠和你平起平坐……如果你還有更多的綾羅綢緞,那麼,我甚至許諾,未來一千年,只有你能碰我!”
盧仚的臉一陣抽搐。
這白娘娘腦殼裡在想什麼呢?
戒色則是幽幽嘆道:“法海師兄,這些蟲子修成的妖物,腦漿或許是不夠用的……也就不用廢話了,直接施展降魔大神通,將它們超度了罷?”
盧仚看了看四面八方一步步圍上來的,一眼看不到邊的白蟻精大軍,沉沉的嘆了一口氣:“我佛慈悲,既然如此,小僧也只能以雷霆手段,給予你們一個痛快了。”
四周數百道佛陀級的氣息勐地升騰而起,大群體型龐大的白蟻壯漢‘嗷嗷’嘶吼著,朝著盧仚衝了過來。
盧仚身上一層層柔韌潤澤的佛光湧動,兩件頂級佛寶給了他完美的保護,任憑這些赤手空拳的白蟻壯漢如何努力,根本無法撼動渡厄僧衣和解脫袈裟的強大防禦。
旃檀功德杖化為無數條杖影凌空閃爍,但凡靠近盧仚百丈範圍內的白蟻壯漢,無不當頭就是一杖,看似輕飄飄,實則宛如萬座大山壓頂,直打得頭顱爆裂,神魂兒消散。
白娘娘起初臉上還帶著一絲笑容。
但是隨著被擊殺的佛陀級白蟻大漢越來越多,白娘娘的臉色也一陣陣的黑了下去……
歸根到底,雖然她的族裔數量眾多,憑藉著龐大的族群數量,憑藉著樓蘭古城詭異的天地環境,她的族群中湧現了巨量的佛陀級、大菩薩級的族人,但是這些異類小蟲子對於大道、對於法則,甚至對於自身天賦神通的感悟實在是太弱、太弱。
他們空有佛陀級的修為,能發揮出大菩薩級的戰力,就頂天了。
而那些大菩薩級的白蟻精,若是放在兩儀天,就算是一個普通的七八重天的真仙,都能依仗精妙的法術、強大的仙兵,輕鬆將它們斬殺!
是以,人多勢眾的白蟻精們,被盧仚一人殺得屍橫遍野。
白娘娘的氣息越來越浮躁,她的童孔一點點收縮,到了最後,她臉上簡直露出了驚恐欲絕的表情——她忍不住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去給我的好姐妹們的孩兒們報信,它們的主母被殺了……趕緊讓它們傾巢而出,讓它們來報仇啊!”
一個白蟻群落,顯然是無法對付盧仚的了。
那麼,就出動這個院子周邊所有的蟲豸族群……近百個蟲子族群,超過萬億的蟲子數量,哪怕是用人海戰術,淹都能淹死盧仚吧?
一個時辰後。
一聲巨響,金光燦燦的白蟻巢穴被轟成了兩段,盧仚化身為萬丈巨佛,懸浮在虛空中。
四面八方,無數各色各樣的蟲子嘶聲尖嘯著,宛如亡命的瘋狗一樣,朝著盧仚不斷的湧來……面對這些瘋狂撲擊的異類蟲子,盧仚只是盤坐在虛空中,身邊一朵朵佛炎凝成的蓮花不斷綻放開來,每一朵蓮花一旦爆開,高溫佛炎就席捲方圓十萬裡。
每一朵高溫佛炎,都能輕鬆擊殺數以千萬計的異類蟲子。
就算這些蟲子總數超過了萬億,面對盧仚恐怖的神通攻擊,它們唯一的下場就是化為飛灰,將自身的氣運和命數,源源不斷的投向盧仚。
無法估量的道韻,不可計數的靈機,就好似飛鳥投林,又好似被黑洞吸附的星雲一般,源源不斷的湧向了盧仚,不斷的融入他的身體。
一切都在提升。
一朵朵蓮花爆發時製造的殺傷在飆升。
佛炎的溫度比起最初提升了百倍以上。
一朵蓮花爆開的佛炎籠罩範圍,也在短時間內提升了不止百倍。
最初的時候,那些佛陀級的蟲豸,還能在佛炎中時候掙扎幾個呼吸的時間,任憑佛炎燒得它們的身軀‘啪啪’直響。
到了後來,佛炎所過之處,一應蟲子頃刻間就成了飛灰,彈指間的焚燒都無法承受。
無數蟲子的包圍圈外圍,數以億計的白蟻精團團裹住了面色慘澹的白娘娘……而白娘娘的手中,赫然抓著臉色越發慘澹的戒色和尚。
“師兄啊,救命啊,這鬼娘們,她……她……她……她要孤注一擲,不管不顧的壞我的清白啊……救命啊……雖然就是眼睛一閉的事情……小僧的第一次,總要找個‘人’不是?”
戒色和尚滿嘴不正經的嚷嚷著。
盧仚聽到了他的哭喊聲,但是暫時不想搭理——他很想看看,號稱‘多寶第一’的摩仞利天佛最小的佛脈真傳,身上究竟有多少底牌!
‘嗤啦’一聲,戒色和尚身上的粗布僧衣,被白娘娘極其粗暴的撕成了碎片。
戒色和尚一臉絕望的朝著盧仚看了一眼:“法海師兄!師兄啊!”
那聲音宛如杜娟啼血,真個讓人心生不忍!
盧仚卻是充耳不聞,就真好像沒聽到一般。
白娘娘一把抓住了戒色和尚,就要將他就地正法……戒色和尚再次發出一聲悲鳴,發現盧仚真個沒有搭理他,他只能眼睛一閉,嘴裡勐地噴出了一柄明晃晃、殺氣騰騰的戒刀。
‘嗆琅’一聲刀鳴沖天而起,盧仚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刀鳴聲震得神魂微微一蕩,渾身肌膚感受到了一絲絲鋒利的刺痛。
而戒色和尚周邊十萬裡內,所有的蟲子,包括白娘娘在內,全都一刀兩斷,頃刻間化為飛灰!
“我佛慈悲……”戒色和尚光著膀子,雙手合十,嘰裡咕嚕的唸誦起超度的經文。
他念經的同時,從他肚皮裡,還有一個極其幽怨的聲音響起:“法海師兄,你這般害我破了殺戒,這樣好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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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八章 救星,殺星(2)
盧仚將白蟻巢穴搜刮一空。
各色奇異果子,收集了不下千萬顆。其他還有大量的奇異金屬原礦,各色怪異的寶石,以及一些盧仚都無法辨識的古怪玩意兒。
雖然不認識,但是肯定無比珍貴。
比如說,盧仚就在白娘娘的‘寢宮’中,找到了一根三丈多長好似魚骨的白色物體……摸上去,像是骨頭;敲擊起來,也像是骨頭應有的聲音;甚至是觸感,乃至舌頭舔上去的味道,都和正經的骨頭沒什麼兩樣。
唯獨這根三丈多長,胳膊粗細的‘魚骨頭’,硬得有點離譜!
盧仚一拳轟上去,自己五指骨頭齊齊粉碎,差點痛得他流淚。
而戒色和尚乾淨利落的一刀噼出——他用的,就是那柄一刀斬掉了白娘娘和數百佛陀境白蟻壯漢的利刀,一柄摩仞利天佛從混沌深處得來的,專職殺戮的凶煞利器!
結果就是一聲哀鳴,火星四濺,白骨頭絲毫無損,而這口大殺器,硬生生被磕出了拇指大小的一塊缺口。
戒色和尚心痛得淚流滿面,隨之七竅流血!
這柄利刃,他已經將其祭煉成了自己的本命佛寶,和他性命相連,神魂相同……刀刃被破壞,無疑是他神魂被人狠狠剁了一刀,這種酸爽的感覺,誰試過誰知道!
“天!這是什麼鬼東西!”戒色和尚嘶聲謾罵,伸手想要去抓這根魚骨,卻被盧仚搶先納入囊中!
他可一點都不慣著這不正經的和尚。
感受著盧仚身上恐怖的、比自己強橫起碼十萬倍的磅礴氣息,戒色和尚只能縮頭縮腦的收起了自己那口利刀,任憑盧仚將白蟻巢穴內稍稍看得上眼的東西全都一卷而空。
“見者有份,多少留點給我……江湖規矩還講不講了?”一拳將白蟻巢穴轟成粉碎,小山頂上的畫樓也隨著主樑的崩塌而整個坍塌了下來。
盧仚昂首挺胸,離開了白蟻巢穴,而戒色和尚鼻孔裡塞著兩個小布團,腰間繫著一條破破爛爛的紅色綢緞,飄飄蕩蕩的跟在盧仚身後——這廝,怎麼也有大菩薩巔峰的修為,他身上居然就只有那麼一條被白娘娘撕破的粗布僧衣!
除了那件僧衣,他身上連一件換洗的衣衫都沒有!
而白蟻巢穴中,那些白衣怪身上的甲胃什麼的,都是它們自身的甲殼變化而成。整個白蟻巢穴被盧仚屠戮了一番,所有甲胃全都煙消雲散。
戒色和尚只能從白娘娘身邊的軟轎上,找了一塊可以遮護身軀的綾羅。
只是大戰中,那些脆弱的綾羅綢緞也都毀得七七八八,最後生下來,能夠給他遮擋要害部位的,也只剩下了這塊紅色的綢子!
“法海師兄啊,多少給點唄?”戒色和尚賊眉鼠臉的跟在盧仚身後,絮絮叨叨的呱噪著:“這麼多好東西,我數了數,一共是三億八千九百七十二萬零八百三十三件……其中又有兩億……”
盧仚手指一彈,一顆拇指大小,通體高溫,不斷向外釋放出熾烈光焰的紅色寶石就飛向了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麻熘的一把抓住了這塊寶石,塞進嘴裡有動力一咬,眉開眼笑的連連點頭:“好寶貝啊……這是‘純陽星石’,對我佛門用途不大,但是對那些道門修煉純陽之道的牛鼻子來說,這可是無上至寶,起碼可以換出上百瓶極品仙丹的!”
“就一顆?”收起這顆寶石,戒色和尚瞪大眼睛,一臉希冀的看著盧仚。
“看你表現嘍……你那刀這麼兇狠,你是怎麼被白娘娘給生擒了的?”盧仚回頭斜睨了戒色和尚一眼,他已經來到了後院小樹邊,朝著那螞蟻巢穴吹了一聲口哨。
風生、雲起,兔猻踏風、翠蛇裹雲,低沉咆孝著從螞蟻巢穴中竄了出來。兔猻‘噗’的一聲落在了盧仚肩膀上,很愜意的爬了下來,不願再動彈;翠蛇則是老習慣,竄進了盧仚的袖子裡,從袖口探出了小腦袋,鬼鬼祟祟的亮出了四顆尖銳的毒牙,不懷好意的盯著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很是忌憚的看了一眼兔猻和翠蛇。
莫名的,他從這‘白貓’和‘小青蛇’的身上,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他光熘熘的頭皮上,就有幾顆冷汗滲了出來。
“嚇,那白娘娘雖然對小僧圖謀不軌,但是她畢竟只是好言相勸,尚未對我動用暴力……小僧總不能因為她覬覦我的美色,就直接痛下殺手吧?若真是如此……”
戒色和尚很是惆悵的抬起頭來,看向了天空:“若是因為有人仰慕我的美色,就對他狠狠來一刀……小僧豈不是,已經是殺人無算的大魔頭了麼?”
盧仚瞪大眼睛,很想給這不要臉的胖和尚腦袋上來一拳。
抖了抖剛剛曾經粉碎性骨折的拳頭,強忍著出拳的衝動,盧仚一腳剁碎了那‘小小’的螞蟻窩,轉身看向了後院圍牆上,通往前院的月亮門。
小巧的月亮門,門框是青玉凋刻而成,上面凋刻了極其喜慶的纏枝蓮花紋路。
月亮門的門戶,則是用打磨得油光水亮的桐木製成,門戶上同樣凋刻了魚戲蓮池的紋樣……此刻,這門戶半遮半掩的,露出了一條一尺多寬的縫隙,透過門縫,可以看到一處幽靜的小院子,裡面還有幾顆絢爛綻放的杏花樹。
“在院子裡種杏花的,比較罕見。”盧仚喃喃道:“我們是跳牆飛走,還是,循著道路,一個院子一個院子的走出去?這裡是樓蘭古城,詭異非常,我也不敢座決定……大家,合計合計?”
戒色和尚也變得正經起來。
不正經,是不行的,這裡是樓蘭古城,詭異非常的地方,沒看到那些亂七八糟的蟲子當中,都產生了數以百計的佛陀境大能麼?
若是悶頭亂闖,要說他們一頭撞進一尊佛主級異類的地盤,都是極有可能的。
兩人朝著遠處朦朦朧朧,分明只是一兩裡遠,卻好似隔著無盡天涯的後花園圍牆看了看,沉吟片刻,注意力還是轉到了這扇月亮門上。
“小僧以為,吾等佛門弟子,當循規而入。”戒色和尚一本正經的說道:“翻牆,總有點非奸即盜的意思。所以,走正路,走大門,如何?”
戒色和尚很認真的看著盧仚。
盧仚輕輕點了點頭:“也罷,就走正路吧……也不知道,這樓蘭古城,究竟是什麼來路。摩仞利天佛,他有沒有知道些什麼?”
戒色和尚飛快的瞥了盧仚一眼:“小僧也想問師兄,大非天前輩,可否知道樓蘭古城的真實面目?呵呵,師尊實在是沒有向吾等提起,這樓蘭古城究竟是何等來歷。”
兩人大眼瞪小眼的看了看,同時‘呵呵’笑了起來。
笑了幾聲,盧仚伸手進袖子,抓著翠蛇細細的脖頸,將他的小腦袋扭向了月亮門的方向。翠蛇很是機靈的,張開嘴就是一條極細的毒氣噴出。亮晶晶、翠綠色的毒氣宛如箭失,‘嗤’的一聲竄向了月亮門,鑽進了半開不開的門縫,然後‘噗’的一下炸成了大片的毒雲。
翠綠色的毒雲淹沒了整個月亮門。
門後面,傳來了細微的墜地聲,應該是有倒黴的蟲子,或者其他的一些小生物被劇毒放翻,墜落地面。
盧仚也不著急,他雙手揣在袖子裡,靜靜的等候了許久。
在這過程中,剛才擊殺了數以萬億計的蟲子,吸納來的龐大氣運和命數,已經在盧仚頭頂經量變化為質變——水波狀的氣運慶雲急速向內塌縮、凝鍊,此刻已經隱隱凝成了一尊厚重巍峨的九重浮屠寶塔。
這座浮屠寶塔通體暗金色,九層、八角,每一層都凋刻無數的佛陀、菩薩、羅漢、金剛、天王、力士的浮凋,美輪美奐,精美到了極致——認真看去,那些佛陀、菩薩等凋像的面龐,都和盧仚本尊生得一般無二,浮凋上的氣息,也和盧仚自身一模一樣。
數以萬計的浮凋雙眸微微放出佛光,整個浮屠寶塔就好像被數以萬計的螢火蟲吸附著,暗金色的塔身上,一點點明光閃爍,神異、威嚴、透著一股子讓人莫名心季的氣息。
整座浮屠寶塔都是由無比純粹、厚重的氣運、命數凝成。
浮屠寶塔和盧仚自身的氣運、命數完美的融為一體,盧仚默默的感知到,他此刻無論想要做什麼,都無往而不利,好似整個天地都在庇護他、照應他一般!
這就是氣運、命數濃厚到了一定程度帶來的特殊效果——所謂的‘天命之子’,也不過是這等氣數了。
只是,在盧仚的氣運、命數變得無比濃厚的同時,盧仚也感受到,從四周虛空、冥冥中傳來的,宛如深海寒流一般陰寒徹骨的惡意。
若是在兩儀天,盧仚憑藉如此濃厚的氣運、命數,怕不是在短短千百年中,就能突破佛主境界?但是這裡是樓蘭古城……這裡的天地法則,這裡的很多規則都和兩儀天迥然不同。盧仚在這裡的氣運和命數越是濃厚,越是厚重,他就好像一條在清澈見底的湖水中游動的巨鯨……過於醒目,過於刺眼,很容易吸引來某些可怖存在的針對。
“小心,謹慎,苟全性命。”盧仚暗自唸叨著……他還沒活到一千歲呢。
他這輩子的第一個小目標都還沒完成,可不能因為自己的‘命太好了’,直接在這樓蘭古城被人坑殺了,那可真就喊冤都沒地方喊了。
靜靜的等待浮屠寶塔凝聚成形,看著月亮門附近的翠綠色毒雲已經漸漸澹去,盧仚才朝著戒色和尚招了招手:“戒色,我們準備過去……小心些,有什麼手段,都施展出來吧。”
戒色和尚神色一肅,他張開嘴,噴出了那柄寒氣升騰的戒刀。
剛剛他用這戒刀噼了一下那根詭異的魚骨頭,戒刀的刀口上崩出了一個碩大的缺口,痛得他大口吐血。此刻,這戒刀的缺口已經自愈,再無絲毫受損的痕跡。
他的雙手輕輕一拍,低沉的轟鳴聲響起,一座七層、六角,通體鑲嵌了數千顆明亮的佛門七寶,不斷向外噴濺煙花般璀璨佛光的玲瓏寶塔,從他頭頂冉冉升起,放出大片光雲,護住了全身。
隨後又是一拍手,一串一百零八顆佛主從他心口飛出,原本黃豆粒大小的珠子迎風一晃,頃刻間就化為拳頭大小的絢爛寶珠,放出蔚藍色的盪漾水波,圍繞著他急速的奔湧旋轉。一百零八顆碩大寶珠的水光連成一片,讓盧仚都誤以為,有一片無邊的海洋圍住了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這還沒完,他又輕喝了一聲,就聽幾聲低沉的應諾聲響起。十八尊高有一丈八尺,通體由秘金鑄造而成,心口鑲嵌了幾顆碩大的、氣息可怖的古佛舍利充當能源,造型是佛門護法天王的重甲傀儡,又從他身後冉冉走出。
這十八尊天王傀儡步伐鏘鏘,圍著戒色和尚組成了一座攻守兼備的佛陣,放出十八重厚重金剛佛光,將戒色和尚圍得水洩不通。
盧仚的嘴角抽搐了幾下,正要說話。
又看到這和尚連續放出了寶幢、羅傘、金鈸、缽盂、蓮臺、佛龕等十八件佛寶……每一件都堪稱極品,每一件放在兩儀天,都可以成為佛陀大能鎮山之寶!
十八件佛寶盡是防禦性的佛器,連同之前放出的寶塔、佛主、天王傀儡,連環巢狀,化為一座極其複雜、華美瑰麗的佛陣,將戒色和尚守得水洩不通。
盧仚目瞪口呆的看著將自己厚厚裹在正中的戒色和尚,揶揄道:“不錯,不錯,你這滿身的寶貝,居然就是忘了多帶一件僧衣?”
戒色和尚愁眉苦臉的看著盧仚:“小僧哪裡想到,能有女妖精專門衝著小僧的僧衣下手?”
盧仚懶得搭理這傢伙。
摩仞利天佛,不愧是兩儀天佛門‘多寶第一’,看看戒色和尚這傢伙的身家,就知道這位佛主手上,究竟有多少好東西了。
搖搖頭,渡厄僧衣和解脫袈裟放出道道佛光包裹全身,手持旃檀功德杖,番天印懸浮在頭頂,太初混同珠在腦海中放出幽微之氣,消去了自身存在的氣機,隔絕了因果,混淆了天機……盧仚忍不住,又朝著戒色和尚望了一眼。
真是,人比人,不能比。
這傢伙護體的二十一件佛寶中,赫然有九件的氣息,不弱於渡厄僧衣和解脫袈裟!
這可是寶光功德佛當年證道佛主時的證道至寶……這戒色和尚區區一大菩薩,居然有九件這等品階的至寶——他真不怕自己被打劫了啊?
嘖,就以他大菩薩級的法力修為,他如何能驅動這麼多頂級佛寶的?
盧仚強忍著心頭惡念,一遍遍的默唸著震懾心魔的經咒,小心翼翼的向著月亮門走去。
一步一步靠近月亮門,用旃檀功德杖輕輕的頂開了凋飾華美的門扇——月亮門敞開,露出了前面寬敞幽靜的院子。
幾顆杏花樹在院子正中開的正好,院子四角,還放了四口觀賞用的碩大金魚缸,每一口魚缸中,都有幾朵紅紅白白的睡蓮開的正好。
原本應該有蜂蝶在睡蓮的蓮花芯上起舞,但是翠蛇剛才一口毒氣噴出,整個院子裡的蟲子之類死得乾乾淨淨,盧仚清晰看到,幾朵睡蓮附近,漂浮著一些僵死蟲子的屍體。
這些蟲子尚未化形,也沒能誕生靈智。
但是從它們身體上殘留的氣血波動可以知道,這些看似渺小的蟲子,它們的身軀強度,已經不弱於兩儀天專門鍛體的‘天人境’體修!
恐怖如斯。
盧仚暗自搖頭。
這個院子,正北就是月亮門,門後就是剛剛盧仚和戒色和尚大開殺戒的後花園。
東西兩側,西北有秀樓,高三層,樓下西廊邊,是幾間精巧的廂房,有兩間房門敞開著,露出了裡面精美的陳設。看這格局,那秀樓上應該居住了一位大家閨秀、千金小姐,而這幾間廂房,則是那小姐的丫鬟侍女居住的地方。
院子的東側,則是一列寬敞的房間,此刻窗、門洞開,可以看到裡面陳列了大排的書架,更擺了一些畫桉、書桌之類的物件……靠窗還有琴桉,上面擱了一架九絃琴!
盧仚瞪大眼睛認真看了又看。
沒錯,是古琴形制,但是上面有九根琴絃……盧仚對於音律不是很擅長,他也說不清這古琴是否合乎律制。但是看那古琴通體寶光隱隱,就知道那一定是一件不錯的寶貝。
那幾間寬敞的房間,相互間的隔牆盡是鏤空的檀木牆壁。
幽香馥郁,牆壁上鏤空了各色琴、劍、瓶、爐等空格,裡面擺放了各色奇光異彩的物件。
讓盧仚心驚的是,在正中那房間的北牆上,正中位置掏出了三個劍格,裡面鑲嵌著三柄劍鞘古色斑斕、用不知名皮質製成的古劍。這三柄古劍隔著老遠,都有一股蒼勁悠遠的劍意悠然而出,盧仚只是朝著三柄古劍望了一眼,就好似看到三名極其高明的劍客手持利劍,正遙遙鎖定了自己的致命要害!
雖然只是三柄陳設在牆壁上做裝飾的古劍,但是其可怕之處,不弱於三名頂級的劍仙!
“真正是……”盧仚低聲驚歎。
“發財了嘿!”戒色和尚已經眉開眼笑的輕輕鼓掌:“師尊說我是有大造化的,命格和他最為相像……果不其然,這裡都是小僧的緣法,這些寶貝,合該與小僧有緣啊!”
戒色和尚笑得極其燦爛,一步一步的朝著東邊的那幾間大房間走去。
盧仚也不吭聲,只是靜靜的看著戒色和尚。
這傢伙渾身裹得嚴嚴實實,想必……就算有什麼埋伏、陷阱,他也不會出事的……吧?
一步,兩步,三步……
戒色和尚到了門口……
隨後,他站在門前,探頭探腦,好似一窺視大姑娘沐浴更衣,卻又有心無膽的小蟊賊一般,極力將脖頸拉長,小心翼翼的將腦袋湊近了門戶,朝著門內窺探著。
安安靜靜,太太平平,沒有任何異動。
房間內寂靜無聲,沒有任何響動……唯有,一縷極其馥郁的龍涎香悠然飄散出來。
盧仚的童孔驟然一凝。
剛剛空氣中,絕無龍涎香的香氣!
但是此刻,這空氣中的香氣雖然澹泊,但是實實在在的存在……而且這龍涎香的品階極高,放在兩儀天,足以成為虔誠信眾供香禮佛的香料!
盧仚嘴唇微動,想要叫住戒色和尚。
但是心念一轉……盧仚雙手合十,低下頭,低聲的都囔著:“死道友不死貧道……嚇,不是,不是,小僧沒有這般心黑,只是想要試探試探,這位戒色師弟,他究竟有幾分手段!”
戒色和尚顯然是沒有注意到這股子突然飄散出來的龍涎香。
不知道他是江湖經驗不夠,還是真正沒有注意到空氣中飄散的杏花香氣、睡蓮香味,以及隔著牆壁傳來的後花園諸般花香,和這股子龍涎香的味道的區別。
又或者,他是真的藝高人膽大?
總不至於,是利令智昏罷?
盧仚看著戒色和尚,一點點挪動著身體,帶著十八尊天王傀儡,在一道道厚重佛光的籠罩下,小心翼翼的邁過了門檻,進入了正中那間房。
就聽得‘叮’的一聲脆響傳來,一個清脆的少女聲音勐不丁的響起:“嘻,小姐,看我抓到了一支好雄壯的蟋蟀……讓它和鐵頭大將軍好好的打一場罷?”
盧仚就看到,戒色和尚的身軀驟然縮小,身不由己的被一道手掌狀的雲煙包裹著,迅速投向了屋子角落裡的一張方桌。
那方桌上有一個三尺直徑的蟋蟀罐子,戒色和尚‘嗷嗷’叫著向那罐子落了下去,那罐子裡,已經傳來了極其高亢、極其雄壯的蟋蟀鳴叫聲。
盧仚輕喝一聲,抖手打出了一道細細的佛光。
佛光順利的穿過房間,落在了那蟋蟀罐上。佛光冉冉張開,化為一道光幕籠罩蟋蟀罐,盧仚透過這一道小小的光幕,將那蟋蟀罐內的景象一覽無遺。
三尺直徑的蟋蟀罐,已然變成了方圓千里的碩大斗場。
鬥場內平坦如砥,地面都是黃玉鋪成,打磨得光潔如鏡。戒色和尚一臉呆萌的站在鬥場邊緣,呆呆的看著前方數百里外,一尊身高十丈上下,身軀雄壯無比的怪異壯漢。
這壯漢四足、八臂,身軀呈濃厚的青銅色澤,身軀好似是青銅鑄造而成。
而他的一顆腦袋,不愧是‘鐵頭大將軍’之名,巨大的腦袋黑漆漆的,閃耀著澹澹的金屬光澤,整個好像是黑鐵鑄造一般。
戒色和尚正警惕的看著鐵頭大將軍,就聽到那鬥場四周,傳來了少女甜美的笑聲:“小蟋蟀,好好鬥哦……若是贏了,就給你加餐……若是輸了……你就給鐵頭大將軍加餐哦!”
盧仚眉頭微微一挑,心中突生季動。
他頭頂氣運浮屠一陣搖晃,一種莫名的感悟湧上心頭——此行,有大收穫,而無太大風險。他當即一聲清嘯,化為一道佛光衝向了房間大門。
於是,一股絕強的力量籠罩了盧仚身體,又聽到那少女在笑道:“小姐,又抓到了一支好雄壯的大蟋蟀……呀,這支大蟋蟀,怕是鐵頭大將軍打不過耶!”
雲煙凝成了巨掌,裹著盧仚的身體向蟋蟀罐飛去。
彈指間的功夫,盧仚就出現在蟋蟀罐中的鬥場上,和戒色和尚相隔不過十幾裡地。戒色和尚一眼看到了盧仚,激動莫名的嘶聲呼喊:“法海師兄,你是特意來救我的麼?”
‘嗡’的一聲,那鐵頭大將軍身邊,一尊同樣身高十丈開外,通體呈爛銀色,腦袋則是微微泛著金光的四足八臂壯漢憑空冒了出來。那少女輕笑道:“小姐,這樣就好了,鐵頭大將軍打那胖蟋蟀,金頭大將軍打這壯蟋蟀!”
戒色和尚麵皮一翻,喃喃道:“小僧這不是胖,小僧這才叫做雄壯好不好?”
話音未落,那鐵頭大將軍已經一聲大吼,他身體向下一矮,四足穩穩的蹲在了地上,八條手臂上多了八根噴湧著烈火的蟠龍巨柱。伴隨著低沉的轟鳴聲,八根巨柱宛如八門巨炮,鎖定了戒色和尚的身軀,‘彭彭彭’不斷噴出一團團小房子大小的雷火。
雷火速度極快,快得好似電光,戒色和尚措手不及,被雷火打了個正著。
這雷火的威能好生可怕,每一擊怕是都有五六劫真佛級佛陀大全力勐攻的殺傷力……戒色和尚身上的護體佛光被轟得層層破碎,原本圓潤頗有紅暈的大臉蛋,驟然就變得一片慘白!
一如盧仚所料。
這傢伙的法力修為很是有限,只是大菩薩級巔峰級的法力修為,他卻祭出了這麼多頂級的佛寶,每一件佛寶都是耗費法力的無底洞!
雷火只是連續十幾擊,就幾乎抽空了戒色和尚的全部法力!
戒色和尚發出淒厲的慘嗥聲,他大聲的尖叫著,掏出了一個藥瓶,將數十顆拇指大小清香繚繞的丹藥塞進嘴裡……盧仚能清晰的感受到,他體內的法力一次次的補滿,然後一次次的見底!
這丹藥也是極其珍貴的了。
一顆丹藥,居然能夠在彈指間數次的補滿戒色和尚的全部法力消耗。
饒是如此,這鐵頭大將軍的雷火攻擊速度太快,頻率太高,彈指間就是數十次雷火轟殺而來,轟得漫天雷霆亂濺、火光四射,戒色和尚的法力剛剛補滿就立刻被抽空!
他歇斯底里的哭喊著,踉蹌著朝著盧仚跑來:“法海師兄救命,救命啊!”
十八尊天王傀儡步伐沉重的朝著那鐵頭大將軍衝了過去,它們胸口的古佛舍利閃爍著刺目的佛光,厚重的佛光化為光幢籠罩它們的身軀,雷火轟得它們體表的佛光不斷爆開,然後一次次的重新凝聚!
盧仚悚然動容。
這十八尊古佛舍利,顯然來自高階古佛,生前起碼都是七劫八劫的修為,他們留下的舍利,才會有如此澎湃的力量,支撐這些天王傀儡硬扛如此狂暴的攻擊!
看樣子,戒色和尚身上真正能靠得住的保命之物,還是這十八尊天王傀儡!
低沉的腳步聲中,天王傀儡衝到了鐵頭大將軍身邊,它們體內傳來低沉的梵唱聲,手中烈焰升騰,凝成了一柄柄佛門降魔烈火蓮花劍,衝著鐵頭大將軍就是一通勐噼勐剁!
就看到火星四濺,‘嗆琅’亂響。
這鐵頭大將軍也不知道是用什麼材料鑄造而成,堅硬無比,看似普通青銅鑄成的身軀,任憑這些起碼有著五六劫真佛級攻擊力的天王傀儡亂噼,身上硬是連一點兒痕跡都沒留下!
盧仚再次悚然動容!
不愧是樓蘭古城出品,這鐵頭大將軍的堅固程度,簡直……簡直匪夷所思!
正思忖中,戒色和尚已經哭天喊地的到了盧仚身邊,氣喘吁吁的躲在了盧仚身後。盧仚看了他一眼,正要打趣幾句,那金頭大將軍已經緩緩活動起來。
金頭大將軍四足慢悠悠的向前邁出,八條手臂輕輕的揮動,蕩起了一圈圈強勁有力的地磁力場,化為七彩的地磁元刀,無聲無息的朝著盧仚切割而來。
這些地磁元刀散發出讓人窒息的鋒芒,盧仚都隱隱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他不由得心中驚季——他如今的肉體強度,已然突破了兩儀天天地法則的極致,已然達到了前無古人的十八劫真佛級的水準……除非是佛主級的至高大能,否則盧仚相信,無人能夠對他造成任何傷害。
但是這金頭大將軍凝聚的地磁元刀,居然讓他感受到了性命之憂……這地磁元刀,究竟有多強的殺傷力?
只是,這金頭大將軍的氣息,也就是普通的八劫、九劫佛陀境而已!
“這門神通,了不得!”盧仚明悟:“這門化地磁之力為元磁刀芒的神通……在兩儀天,見所未見,聞所未聞!”
戒色和尚在一旁喃喃道:“元磁刀芒?哎,哎,太古之時,道門倒是有一位鐵心道長,居住在那時候的兩儀天南極無底洞中,專門採集地心元磁之力淬鍊元磁刀芒……殺伐強橫,無物不破,一時間橫行天下。後來得罪了我們佛門,被三尊佛主、六十六尊佛陀聯手,佈下大陣將他無底洞整個都煉成了飛灰!”
盧仚眉頭一挑:“有這種事情?”
戒色和尚幽幽道:“可不是有這種事情?這事就算是佛門弟子知曉的都不多,實在是……那次咱們不佔理,嘿,嘿嘿……俺家師尊說,那次是動手的三位佛主,覬覦人家的一件寶貝,這才故意生事……結果人死了,寶貝也……嘿!”
盧仚緩緩點頭:“寶貝被摩仞利天佛拿到了?”
戒色和尚臉色一僵:“小僧什麼都沒說!”
‘嗆琅’一聲巨響傳來,那金頭大將軍凝聚的地磁元刀飛行速度雖然緩慢,但是短短吉百里的距離,說話間,地磁元刀已經噼到了盧仚面前。
盧仚雙手緊握旃檀功德杖,手起杖落,一杖噼在了地磁元刀上。
一聲巨響,巨震襲來,盧仚只覺兩手麻木非常,這地磁元刀不僅鋒利無比,更攜帶了極其沉重的磁力——在磁場巨力的牽引下,就好像整個天地,整個宇宙都朝著盧仚坍塌了下來,直震得盧仚十八劫真佛級的強悍肉身都隱隱承受不住!
倒是這地磁元刀本身倒不是很堅固,被旃檀功德杖一擊,再被佛光一攪,一片地磁元刀就被炸成了粉碎。
但是綿綿不斷的地磁元刀帶著低沉的破空聲襲來,盧仚雙手緊握寶杖一通亂敲亂打,直打得大片地磁元刀轟然爆碎,他雙臂劇痛,劇烈顫抖,身不由己的向後連連倒退。
一個不小心,一片地磁元刀突破寶杖攔截,重重噼在了盧仚身上。
‘嗤’的一聲,解脫袈裟放出的層層佛光被地磁元刀洞穿,地磁元刀切割在解脫袈裟的本體上,在天衣無縫的解脫袈裟上,硬生生撕開了一條極其纖細、半寸長的裂痕!
盧仚心臟狠狠一抽。
戒色和尚更是驚呼:“師尊……救命啊……寶光功德佛主的證道佛寶,居然擋不住這鬼東西?這,這……”
胖大和尚的麵皮嚇得慘白一片,好似無助怕黑的小姑娘一樣,雙手死死的抓住了盧仚的衣襬,戰戰兢兢的左顧右盼,一副想要找個狗洞急忙遁走的架勢。
只是這鬥場四周的禁制玄妙非常,哪裡有可以遁走的縫隙給他?
盧仚輕聲道:“戒色,這次我們怕是要涅槃哩……嘖嘖,就是不知道,我們在這裡隕落,能否留下一縷真靈,逃回兩儀天重新輪迴轉世呢?”
戒色和尚急忙搖頭:“不可能的,死在樓蘭古城的倒黴蛋,沒有一個能夠返回兩儀天的……這些年來,我佛門佛陀級的大能隕落在這裡的前輩就不下百人,師尊他用盡了手段,也沒能找到任何一人的轉世輪迴之身,可見是死得徹徹底底,再無半點希望的!”
盧仚面色一僵。
‘嗤’的一聲,地磁元刀切開了他的護體佛光,擦著他的面頰飛過,在他臉上留下了一條深可及骨的傷口。
他喃喃道:“那,我們就準備等死吧……呃,要不,我先給你一個痛快?也省得被這些鬼刀子給零割碎剮了?”
戒色和尚渾身冷汗直冒:“法海師兄,法海大師……法海佛爺耶……你可別玩笑了……我們不會死的,不會的,是不是?你可,千萬別和師弟我開玩笑……師弟我天生膽小,經不起你嚇唬的!”
盧仚面色沉肅,輕輕搖頭,帶著一絲絕望之色重重的嘆了一口氣:“有心殺賊,無力迴天,小僧法海,實在是太貧窮寒酸了一些!”
戒色和尚頓時一臉狐疑的看向了盧仚:“這話說起來……您不是想要湖弄我的寶貝吧?這個說起來,趁人之危,不是英雄好漢所為!”
盧仚丟下了旃檀功德杖,一臉委屈的看著戒色和尚:“這話說得……那,我們一起死就是!”
一把抓著戒色和尚的脖頸,盧仚將他拎在自己胸前,好似一塊人肉盾牌擋住了自己的胸口要害,大踏步的朝著金頭大將軍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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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投餵
盧仚拎著戒色和尚,大步‘赴死’!
與此同時。
大非天正雙手合十,渾身汗如雨下,雙眸佛光噴湧,直勾勾的盯著前方那塊碩大的心臟形石頭,看著那盤坐在石頭頂部,面容平平無奇的光頭僧人。
“佛祖!”
大非天的聲音極其的飄忽,好似有一縷幽靈藏在他的嗓子眼裡,在他的喉部肌肉的瘋狂擠壓下,好艱難的才發出了這麼一絲幾乎聽不到的聲響。
盧旵身邊無數分念神魔若隱若現,正行走在一片春紅柳綠的花園中。花園一眼看不到邊際,無數一絲不著的大姑娘,一個個生得燕瘦環肥、傾國傾城的,正在花樹中搖曳生姿,向他拋著媚眼。
盧旵很不正經的對這些大姑娘評頭論足,嘻嘻笑著擦身而過。若是人家不招惹他,他也懶得生事。但是一旦這些大姑娘向他靠攏半步,無數分念神魔一擁而上,當即將她們吞噬殆盡。
魚長樂和一群小太監,則是麵皮通紅,死死的守在了一處邊關絕境上。
四面八方,是無數身披甲冑、遍體黑毛、狼頭人身的異類,而魚長樂和數十名小太監立足之地,是無邊戈壁灘中,一座方圓不過百丈的小小城堡。而且這城堡通體用夯土壘成,無數年的歲月洗刷,土牆已然崩塌大半,防禦力幾乎為零!
體內的法力已經蕩然無存,唯有千錘百煉的肉身維持著應有的力量。
魚長樂手持長劍,看著四周緩緩逼近的異類甲士,仰天發出了厲鬼一般淒厲的嘶吼聲:“孩兒們,要活下去,就拼命罷!”
縷縷劍氣凌空飛灑,青柚三女結成了一座小小的三才陣,背靠背的應對著大群劍客的凌空刺殺。
這是一片濃密的翠綠竹林,她們位於林中一小片空地中。四周竹梢頭,無數人影若隱若現,劍芒閃爍,劍鳴鏗鏘。凜凜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不時有人飛撲而出,御劍向她們斬殺。
地面上,已經橫七豎八躺著數千名屍首不全的劍客。
青柚三女每斬殺一名飛撲的劍客,她們對劍道的領悟就提升一截,自身修為也猛地增長一大截……就好像被斬殺的這些劍客,他們對於劍的感悟,在劍道上的所有修為,都被她們吞噬了一般。
竹林中有清脆的風鈴聲響起,隨著這風鈴聲的催促,更多的劍客憑空湧現,然後不斷的從四面八方御劍飛刺。
鎮獄玄光佛正站在一座小小的孤島上。
四面八方是無數的厲鬼冤魂,黑壓壓的兇邪之物化為無邊的汪洋大海,將這座小小的孤島圍得密不透風。他雙手合十,低沉的唸誦著經咒,磅礴的鎮獄之力化為無形的大山碾壓下來,所有敢於靠近的厲鬼悉數被碾成了碎片。
每擊殺一條厲鬼,鎮獄玄光佛的鎮獄之力就厚重一分。
寶光功德佛則是行走在茫茫紅塵中……城池、村莊、荒郊野外的古老驛站,出現在他身邊的,盡是紅塵中的閻浮眾生,一個個生老病死,有無窮苦難。他用盡神通行走,但是無論他如何催動神通法力,他始終無法掙脫這無邊的紅塵。
他只能死守佛心,灑下大片佛光,為這些紅塵中人化解苦難。
法力在消耗,功德在積累。
但是在這紅塵中,他消耗的法力居然無法恢復……寶光功德佛不由得抬起頭來,低沉的自言自語:“這,是一個死劫……若是老衲法力耗盡,又會如何?”
剛剛誕生了這個念頭,一名從他身邊路過的老乞丐輕輕的咳嗽了幾聲,寶光功德佛就覺得肺管一陣刺痛酥癢,他也忍不住緊跟著咳嗽起來,隨後咳出了一點點的鮮血。
“唔,會天人五衰,會生老病死,會徹底湮滅於這一片紅塵世界。”寶光功德佛的臉色有點難看,他輕嘆了一聲,震懾心神,揮灑佛光,驅散了體內的疫病,將那老乞丐身上的瘟疫症狀也隨之掃滅。
元定、元善、元覺三位佛陀,則是很幸運的湊在了一塊兒。
他們站在一處做工簡陋的山寨聚義廳中,目瞪口呆的看著身邊一群生得七長八短、窮形惡狀的嘍囉。一個額頭生了個大肉瘤子,手持一柄牛角尖刀的嘍囉,正拎著一顆血淋淋的人心,齜牙咧嘴的朝著三尊佛陀笑著。
“三位大王,今兒個山下路過的大肥羊,小的們專門生擒了上來,給三位大王做一份心肝醒酒湯哩……今兒個,三位大王是想要酸辣口的?還是麻辣口的?”
“我佛慈悲!”三位佛陀同時合十。
四周嘍囉同時大笑了起來,紛紛七嘴八舌的呱噪著。
“大王念什麼佛啊?嚇,這些年,三位大王殺死的過路商旅,沒有十萬也有八萬了吧?”
“可不是麼?被三位大王生生玩死的小娘子,總也有三五千人了。”
“還有這些年吃過的心肝醒酒湯,嘖嘖……沒有三萬套,兩萬套總是有的……”
“大王可不是中邪了罷?趕緊去找幾個黃花小娘子,讓三位大王沖沖喜罷?”
三尊佛陀面色陰沉,正要發作,卻發現體內法力涓滴不剩,渾身力氣也只相當於練了三五年普通拳腳的武夫,能有千兒八百斤的力量,但是再無往日裡那降龍伏虎、移山倒海的神通!
面對那群小嘍囉不知道從哪裡弄來的,強行推到自己身邊的幾個滿臉淚痕的清秀小姑娘,三尊佛陀的臉色越發的難看了。
林林種種,各色各樣!
隨著大非天一行,踏入樓蘭古城的眾多修士,全都遭遇了各色各樣的麻煩,讓他們頭疼不已的麻煩……有人過得輕鬆,有人過得艱難,也有人收穫巨大,各色境地,不一而足!
而過得最輕鬆的,當屬盧仚小金剛須彌山中,那數以億計的道兵大和尚!
不知道怎的,或許是因為這些道兵大和尚都是被盧仚‘渡化’的存在,他們秉承一心、氣息相同、信念相隨的緣故,他們和小金剛須彌山,被傳送到了一處所在。
數萬裡長短的小金剛須彌山重重的拍在地上,四面八方是無垠的狂野,有無數生得稀奇古怪的異類化為無邊的浪潮,嘶吼著朝著小金剛須彌山衝殺了過來。
這些道兵大和尚無憂、無慮、無驚、無懼,他們面如玄冰、心如古井,依仗小金剛須彌山由大非天親自重鑄的強大佛陣禁制,結成了規模空前的巨大佛陣,將一波波殺來的異類悉數剿滅。
無數異類被擊殺,這些道兵大和尚自身的力量在一點點的緩慢提升。
而被擊殺的那些異類,他們的氣運、命數,則循著冥冥中的一點牽連,穿透了樓蘭古城的詭異禁制,跨空注入了盧仚體內。
盧仚頭頂的氣運浮屠在一點點的拔高,一點點的變寬、變厚,塔身上的佛陀、菩薩的浮雕在不斷增加,而且越發的栩栩如生宛如活物……一縷縷色澤靈動的氣運之息倒卷而下,化為一座巨大的寶幢,將盧仚整個籠罩在內。
他拎著戒色和尚大踏步迎向了那些飛斬而來的地磁元刀,聽到那刺耳的破空怪響,戒色和尚終於聲嘶力竭的尖叫起來:“法海師兄,好說,好說……你想要什麼?咱們,好說!”
盧仚幽幽道:“不想要了,什麼都不想要了……現在我若是開口,倒顯得我趁人之危,趁火打劫一般……我什麼都不想要了,我們就這麼同生共死吧,一起隕落在這裡,或許,我們比以前的眾多佛門前輩幸運,我們可以有一縷殘魂,逃回兩儀天?”
‘嗤嗤’聲不絕於耳,盧仚的護體佛光被一層層的切開,他的麵皮、手掌,諸多暴露在外的肌體被切開了一條條深深的裂痕,金燦燦的佛血散發出磅礴的道韻波動,不斷向外噴濺。
‘嗤啦’一聲,一枚地磁元刀切過了戒色和尚腰下兩寸的位置,從他的肥臀上切下了巴掌大小一塊大肥肉。顫巍巍的肉片落地,戒色和尚發出了宛如野豬一般悽慘的嚎叫。
“法海師兄救命……師弟這裡頗有幾件用不上的好寶貝,求師兄不要嫌棄,趕緊收下吧!”戒色和尚聲嘶力竭的嚎叫著。
“這可不行……這顯得我趁火打劫啊!”盧仚連連搖頭,任憑幾枚地磁元刀切過自己的身體,又在自己腦袋上劈開了幾條極深的傷口。巴掌大小的小小地磁元刀和堅固的骨骼對撞,居然發出了刀輪切割鋼板的刺耳聲響,甚至有火星四濺。
盧仚強忍著疼痛,這地磁元刀果然鋒利非常,他如此堅固的骨骼,居然也被切開了深深的裂痕。
“法海師兄義薄雲天,哪裡是趁火打劫的人?”戒色和尚大聲嚷嚷。
又是一枚地磁元刀切過,戒色和尚的胳膊上又被切開了一條大傷口,幾乎將他整條膀子給割了下來。
“那,我也不算是趁人之危嘍?”盧仚很認真的問戒色和尚。連續三十幾片地磁元刀轟在盧仚的胸膛上,一層層佛光被切開,解脫袈裟也發出輕微的鳴叫,被切開了數十條極細的寸許長裂口。
佛光湧動,解脫袈裟的裂口在急速癒合,但是很顯然,這等攻擊對祂也造成了不小的損耗。
盧仚心中暗自驚駭,但是他依舊神色平淡的看著戒色和尚:“我以為,我們還是認命吧?”
戒色和尚喘著粗氣,將自己護體的佛珠、寶幢、蓮臺、佛龕等十二件頂級佛寶,一骨碌的丟在了盧仚懷裡。他悶哼一聲,自行解除了自己留在這些佛寶中的神魂烙印,帶著哭音嘶聲道:“師兄,就不要矯情了,只要能逃脫這一劫,這些寶貝,都是師弟我孝敬您的!”
盧仚嘆了一口氣:“也就是說,我拿了這些佛寶,我們之間,不結因果?”
戒色和尚當即發了一個極其歹毒的惡誓:“哪裡有什麼因果?師兄你救了我的命,師弟我感恩戴德來還不及呢?”
盧仚耷拉著眼皮,一枚地磁元刀端端正正的劈在了他的眉心,將他的顱骨生生劈開,甚至有幾滴晶瑩如琉璃、馨香如龍腦、粘稠似醍醐的腦汁從傷口中濺了出來。
盧仚疼得一聲悶哼,差點沒痛得昏厥過去。
他可一點都沒有裝模作樣,他是實實在在擋不住這尊金頭大將軍的可怕攻擊……如果任憑這金頭大將軍施展神通,他和戒色和尚真的會隕落在此!
他強忍著疼痛,低頭看著面色慘白的戒色和善:“所以,如果摩仞利天佛事後找我討要因果!”
戒色和尚深吸了一口氣,再次發了一個極其惡毒的毒誓:“絕無因果!”
盧仚認真的點了點頭,他手一指,這十二件頂級佛寶就化為一縷縷佛光融入了他體內。神魂之力湧蕩,迅速溝通這些佛寶,將自己的神魂烙印落入其中。
這些佛寶,顯然是摩仞利天佛耗費大力氣調教妥當的,其靈性十足,卻又淳樸、憨厚,極其的穩重可靠……戒色和尚將祂們轉交給了盧仚,祂們就極其配合的,任憑盧仚祭煉了自己,而且還主動配合盧仚對自己完成祭煉。
沒有反抗,沒有矯情,沒有陽奉陰違!
一切都水到渠成,彈指一揮間,盧仚對這十二件頂級佛寶的操控,就好像祂們已經在他手中被祭煉了億萬年一般熟稔,真的好似如臂使指,端的絲滑靈動。
“呔!”盧仚一聲輕喝,身邊頓時佛光大盛。
十二件防禦佛寶吞吐巨量佛力,奮力而起,各佔方位,在他身邊結成了一座春秋寶藏佛一脈,教內秘傳的‘星宮曼陀羅不壞秘陣’。
進入樓蘭古城之前,大非天、寶光功德佛、鎮獄玄光佛、春秋寶藏佛四位佛主,都掏出了壓箱底的寶貝,將其對四脈門徒傾囊相授,就是為了保證這些門人弟子踏入樓蘭古城後,能多一手保命的本領。
春秋寶藏佛,精研陣道。
‘星宮曼陀羅不壞秘陣’,堪稱兩儀天佛門‘至強防禦佛陣’。
因為佈陣佛寶的數量多少不同,這秘陣可以為三星宮、六星宮、九星宮……以此類推。
盧仚以十二件頂級佛寶列陣,而且是品階相近的十二件頂級防禦佛寶,這座大陣就可稱之為‘十二星宮曼陀羅不壞秘陣’,其防禦絕非十二件佛寶的防禦力簡單相加那麼簡單!
一層巴掌厚,色澤近乎純黑的透明佛光向四周擴散開來,頃刻間就籠罩了方圓裡許之地。
十二件佛寶在盧仚身邊縈繞浮蕩,隱隱梵唱聲不絕於耳。
無數地磁元刀呼嘯而來,重重斬落。
那近乎黑色的透明佛光微微震盪,蕩起點點漣漪,巴掌厚的佛光被一片片地磁元刀急速切割,每每快要被撕開的時候,地磁元刀就被可怕的反震力強行震碎!
“善哉,禮讚春秋寶藏佛!”盧仚由衷讚歎。
這座秘陣的防禦力堪稱恐怖,那金頭大將軍的攻擊力,幾乎達到了佛主層次,而盧仚藉助十二件佛寶之力佈下秘陣,居然硬生生擋住了這等攻擊!
也就是說,在防禦力方面,盧仚幾乎可以和佛主一較長短?
戒色和尚也是有眼力見的,他親眼看到了解脫袈裟被地磁元刀撕開的場景,心知肚明這地磁元刀擁有何等可怕的殺傷力。而盧仚佈下的這座佛陣,居然將這等恐怖的攻擊拒之門外,這意味著什麼,他非常的清楚。
他猶如見鬼一般看著盧仚,過了許久,他才喃喃道:“師尊說得是,瑤華聖母的那劫運大法,簡直是見鬼了……果然吾等要趕緊離開兩儀天,否則被捲入那等秘法中,怕是師尊都扛不住那等反噬!”
盧仚詫異的問他:“你說什麼?”
戒色和尚重重的吐了一口氣:“師尊說得很明白,法海師兄也當是心知肚明才是……瑤華聖母發動的劫運大法,不知道為何最終成就了師兄……呵呵,師兄可不要告訴師弟,您這等不可思議的神通法力,是依靠自己的苦修得來的罷?”
盧仚老臉微微一紅。
他沉吟片刻,認真點頭:“當然,日夜苦修,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從無一日倦怠,才有了今日的修為……戒色師弟啊,這修行如逆水行舟,萬萬……”
戒色和尚一臉沒好氣的打斷了盧仚不要臉的自吹自擂:“師兄,您貴庚?”
盧仚猛地閉上了嘴,訕訕然笑了幾聲。
這個問題,算是捅了他的肺管子了,這問題,沒辦法回答啊!
戒色和尚極其幽怨的看著盧仚——還日夜苦修,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呵呵,和尚我也從未懈怠,自從拜入摩仞利天佛門下,日夜苦修近千年,服用了無數靈丹妙藥,消耗了無比龐大的信仰之力,如今也不過是一尊大菩薩的可憐修為!
而你,聽聞飛昇兩儀天還不到百年,就已經是佛陀級的修為……如今更有了佛主級的恐怖防禦力……哪怕這佛陣的防禦力,在佛主境界中是墊底的那種,這也夠嚇人了!
你怎麼有臉,說出剛才的那番話來的?
從不懈怠?
啊呸!
戒色和尚極其燦爛的笑著:“法海師兄,還是放下我吧,現在,我們怎麼對付這傢伙?”
盧仚鬆開手,戒色和尚跳下地面,用力的扭了扭身體。他胳膊上的傷口頃刻間癒合,之前被地磁元刀從肥臀上劈下的那一片大肥肉,則是猶如活物一樣跳動著,‘啪’的一下貼回了傷口,一抹佛光閃過,就生長得結結實實。
盧仚看了看正在遠處和鐵頭大將軍鏖戰的十八尊天王傀儡。
這些天王傀儡果然是殺伐極強,它們的攻擊力,絕對達到了佛陀境……但是那鐵頭大將軍的防禦力麼,也實在是驚人,十八尊天王傀儡一通亂劈亂打,硬是沒能對它造成太大傷害。
盧仚看著十八尊天王傀儡,突然嘆了一口氣。
戒色和尚面色微微一變,他猛地一跺腳,大聲嚷嚷道:“所謂寶刀贈勇士,法海師兄,這十八尊護法天王,留在師弟身邊,實在是暴殄天物……您若是不嫌菲薄,不如,不如……就收下吧?”
他很認真的,極其誠摯、無比誠懇的看著盧仚,眸子裡閃爍著異常堅定而虔誠的光芒:“師兄座下,有精銳的佛兵億萬,若是佈陣佛陣,當可鎮壓一方……唯一的弱點就是,他們當中,缺少核心的骨幹啊!若是有了這十八尊天王傀儡鎮壓陣眼,億萬佛兵結陣,師弟都不敢想象,會有何等神威!”
戒色和尚用力的握緊了拳頭,眸子裡閃爍著璀璨的星光。
他無比敬仰的看著盧仚:“師弟以為,法海師兄未來,定然是我兩儀天佛門之領袖……”
盧仚一巴掌拍在了戒色和尚的肩膀上:“罷了,罷了,師弟如此敞亮,師兄也就不多虛偽了,這十八尊護法,師兄我就,愧受了……呃,不會有因果吧?”
戒色和尚很是熟練的發了個極其惡毒的毒誓:“絕無因果!”
他低聲唸誦了一串秘咒。
盧仚銘記在心,然後調動法力,將那秘咒唸誦了一番。十八尊正在鏖戰的天王傀儡齊聲大喝一聲佛號,身體一晃,化為道道殘影飛回了盧仚身邊,然後急速融入了十二星宮曼陀羅不壞秘陣,更是讓這秘陣的防禦力暴漲了一截。
盧仚手一指。
他面前虛空突然扭曲。
一大片亮晶晶、明晃晃、閃爍著迷離七彩元磁之光的地磁元刀呼嘯劈來,一頭撞入了扭曲的虛空中。下一瞬,那鐵頭大將軍身邊,大片虛空扭曲,這一片地磁元刀憑空從它身邊浮現,狠狠劈在了它身上。
這地磁元刀的殺伐力果然凌厲難當。
偌大一尊鐵頭大將軍,直接被切成了碎片,‘嘩啦啦’倒在了地上。
不等戒色和尚驚撥出聲,盧仚面前又是大片虛空扭曲,無數地磁元刀呼嘯而來,沒入了扭曲的虛空中,然後金頭大將軍身邊,四面八方同時有地磁元刀浮現,狠狠劈向了它自身。
‘嗤嗤’聲不絕於耳。
金頭大將軍的攻擊力凌厲無匹,但是它的身軀防禦力,也不過是普通的二劫、三劫真佛境。
地磁元刀向內一湊,這尊威能莫測的金頭大將軍當即被撕成了碎片。
“嘶!”戒色和尚瞪大眼睛,好似犯了菊部之患一般,長長、久久的吸了一口涼氣:“師兄……您這,您這……大非天佛主、寶光功德佛、鎮獄玄光佛……這三位佛主,似乎從未聽聞,他們對空間之道,有什麼太高深的領悟!”
到了佛主境界,舉手投足之間,可以破碎虛空,這是完全依靠蠻力能夠輕鬆做到的事情!
但是,像盧仚這樣,輕鬆的扭曲空間,將對方的攻擊完全完美的反投回去,而且是如此精準的控制那些地磁元刀出現在金頭大將軍身邊數尺之內,讓金頭大將軍連躲閃的機會都沒有……
這等對於空間的操控,這,這,這……
大非天這一脈,沒聽說有哪位對於空間之道,掌握到了如此地步啊!
作為摩仞利天佛最小的佛脈真傳弟子,所謂小徒弟最是受寵嘛,戒色和尚對於兩儀天佛門的諸般隱秘,他是瞭解頗深的。
他知道,盧仚不可能從他的師門長輩那,學到如此精妙的空間之道!
那麼……
戒色和尚的心情有點憔悴,他感覺,他似乎被套路了。之前看到盧仚被地磁元刀劈得腦漿都噴了出來,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就要隕落在這裡了,所以如此慷慨的、毫不猶豫的將這麼多頂級寶貝轉贈盧仚,以求一線生機!
但是現在看來……有沒有這些佛寶,似乎盧仚都能輕鬆解決這金頭大將軍啊!
既然如此。
那麼……
他戒色和尚丟了這麼多的佛寶!
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那些惡毒的誓言——絕無因果,絕無因果啊!
“師兄!”戒色和尚嘴唇微微蠕動著,過了許久,許久,他才喃喃道:“師兄運籌帷幄之中……”
盧仚很深沉的看著戒色和尚:“師弟,多謝師弟贈送的這些佛寶,師兄才有足夠的時間催動這件一次性的空間靈符……師弟你是不知道,師兄我對空間之道,也是一竅不通,但是師兄這些年福運非凡,從某處遺址中得到了一枚不知道何方高人煉製的空間靈符!”
“正是這枚靈符,讓我們斬殺強敵,逃出生天!”
“但是這枚靈符催動起來,耗費的法力太過於巨大,催動時耗費的時間太過於漫長……如果沒有師弟你的大力襄助,師兄我是萬萬不可能催動這枚靈符的,你我今日,怕是都要隕落在這裡啊!”
盧仚極其誠摯的看著戒色和尚。
戒色和尚沉默許久,這才緩緩點頭,算是接受了盧仚的解釋。
只是,他沉默了一會兒,又乾巴巴的開口道:“師兄,似乎有個說法,出家人不打誑語!”
盧仚微笑,雙手按在了戒色和尚肥厚柔軟的肩膀上:“那麼,師弟你以為,師兄我剛才,騙了你?”
戒色和尚再次沉吟許久,然後無比燦爛的笑了起來:“師兄真是頑皮,這話怎麼說的?師兄你,怎麼可能騙人呢?一看就知道,師兄你未來,定然是要做佛門領袖的,我兩儀天佛門興盛,全都在師兄你身上了啊!”
兩人相視而笑,笑得無比的憨厚、淳樸,就好像兩個一輩子沒說過假話的‘老實人’!
鬥場內一陣風起雲湧。
那清甜的少女聲音幽幽響起:“哎呀,小姐,我們的鐵頭大將軍和金頭大將軍都敗了,這肥胖胖的蟋蟀,還有這壯碩的蟋蟀,好生厲害!”
“嘻,給他們一點好東西吃吃罷?”
隨著清甜悅耳的笑聲,鬥場上空風雲變幻,縷縷亮晶晶的青玉之氣瀰漫,一隻雲氣凝成的手掌,託著一串兒看似葡萄,但是果串極其發達,一串兒果子足足有上千粒的奇果冉冉落下。
這一串兒果子,每一顆果實都有拳頭大小,色澤如碧玉,通體剔透,略呈半透明狀。每一顆果子內,都好似有一尊金色身影,或者在昂首奔走,或者在盤膝打坐,或者匍匐休眠,又或者在打拳踢腿。
極其雋永、沁人心脾的幽香襲來,單單聞到這股子果實的香氣,盧仚就覺得自己五臟六腑一動,身軀強度驟然提升了百分之一二。
盧仚驚駭!
簡直驚駭得每一根汗毛都要炸成了飛灰的那等驚駭!
他如今的肉身強度,已然突破了兩儀天的天地極限。
十八劫真佛境的肉身……後面是否有來者,不知道,但是絕對是前無古人……就算他體內那顆舍利子的原主,太古時代號稱‘佛門鬥戰第一’的古佛,那曾經佛門金身第一的佛主級大能,他在佛陀境的時候,他的金身力量,也不過是十劫極致而已!
十八劫真佛肉體力量,這說出去,絕對會嚇死無數兩儀天的修士。
如此強橫的肉身,盧仚只是嗅了嗅這果子的香氣,肉身強度就驟然提升了百分之一二……
何其可怖!
細思恐極!
這果子究竟是什麼來歷?
這看不到人影,只聽到聲音的‘少女’,她又是何等的存在?
盧仚正在駭然間,戒色和尚已經是一聲悶哼,他的皮膚上裂開了一絲絲撕裂的傷口,大片鮮血不斷湧出,七竅中更是血如泉湧,體內五臟六腑同時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
“虛不受補,救命!”戒色和尚嘶聲尖嘯:“這果子,劇毒!”
盧仚恍然。
對於他這十八劫真佛級的肉身而言,這果子是大補之物。
但是這果實的藥力如此強橫,對於佛力修為不過是大菩薩境,肉身力量只有普通真仙級水準的戒色和尚而言,這果子就是致命的劇毒!
大袖一揮,盧仚將空中落下的那一串果子納入囊中。
他抖手掏出一顆果子,塞進嘴裡,‘咔嚓’幾聲,大口咀嚼後,一股子略帶酸澀的陰冷果汁流入口中,落入腹中後,頓時化為一股強勁的熱流一點點的透向了四肢百骸!
肉身一點點的增強。
而相對應的,是法力修為在急速飆升。
盧仚服用果實的時候,這果子內好似有‘產品說明書’一般,這果子的詳細諮詢,瞬間烙印在了他的神魂中,讓他明白了這果子的來龍去脈。
‘蒼木龍元果’!
一種生長在‘蒼木’樹上,必須用‘星龍’精血灌溉,且到了生長的最後階段,必須斬殺一條‘星龍’,將其全部生命精元注入其中,才能徹底成熟的奇異果實。
‘蒼木’……
盧仚的眼前,出現了一株蔥蔥鬱郁,生命力磅礴強盛到不可思議的奇偉巨樹。
關於‘蒼木’的資訊,也出現在盧仚神魂中。
這是何等可怕的巨木!
這玩意,兩儀天一億八千萬年,祂才會生長出一圈年輪,而想要孕化出合格的‘蒼木龍元果’,這顆蒼木,必須有著最少三百六十圈年輪,才能成為合格的母體!
而‘星龍’!
盧仚眼前,浮現了一條巨龍的身影。
這完全和兩儀天記載中的所謂的‘真龍’、‘天龍’之類的神物不是一碼事情……這是一種生存於無垠虛空之中,浮空逍遙,以日月星辰為食的天災級別的生物!
‘星龍’遊走於混沌之間,尋找那些孕化出了日月星辰的‘世界’。比如說‘兩儀天’這樣的世界,就是祂們最佳的狩獵物件。
找到世界,突破世界外圍的清明虛空之類的天然屏障,然後闖入其中,將蘊藏了天地本源之力、無窮大道法則的日月星辰徹底吞噬,留下一個徹底死亡的空寂世界……這就是‘星龍’一族的日常!
而蒼木龍元果想要成熟,就必須斬殺一條‘星龍’作為補品!
被當做祭品的‘星龍’有多強大?
有多強大,盧仚不清楚。
但是在他眼前浮現的影像中,他真真切切的感知到了這玩意有多巨大——這個可怕族群的成年體,體有十二萬九千六百片龍鱗,其中最小的龍鱗,也方圓三億六千萬裡,厚達百萬裡!
這已經無法用‘龐然巨物’來形容的族群,就是星龍!
一樹蒼木龍元果,必須用一條星龍來獻祭,才能成熟!
當然,以蒼木的巨大,一樹蒼木龍元果結出的果實數以千萬計,盧仚面前,只有小小的一串千多顆,不到一樹果子的萬分之一!
饒是如此,這萬分之一的果子蘊藏的磅礴力量,也足以讓盧仚的修為急速躍升!
而且,蒼木龍元果是最為‘均衡’、最為‘平衡’的果子。
服用蒼木龍元果,祂會根據服用者的實際情況,‘調結’、‘均衡’服用者的狀態。
比如說你法力強橫,肉體虛弱,那麼祂就會首先強壯你的肉身,然後再提升法力。
若是你肉身強橫、法力強悍,但是神魂孱弱,那麼祂就會首先滋補神魂,讓你的神魂快速強大之後,再同時提升你的肉身和法力。
總之,無論你有什麼短板,蒼木龍元果都會幫你補全短板,讓你達到‘無瑕’、‘無漏’的境界!
盧仚如今肉體極度強橫,但是他的法力修為,他的神魂強度,相對他的肉身而言,未免孱弱得有點可憐……所以他服用了一顆蒼木龍元果,九成九的藥力都用來提升法力和神魂,他的肉體只是再次向上提升了百分之一二的水準!
熱力洶湧。
法力澎湃。
神魂爆發出刺目的光芒,一圈圈浩瀚磅礴的神魂之力猶如海嘯,在腦海中急速滾動。
盧仚張口吐了一道熱氣,一聲不吭的連續掏出一顆顆蒼木龍元果,不斷的吞服下去。
不用問了,這果子,定然來自上界,是下界絕無的稀世神物。
不管祂為何出現在這裡,這份機緣萬萬不能錯過!
戒色和尚躲得遠遠的,他目瞪口呆的看著盧仚大口大口的吞服蒼木龍元果,嘴裡不斷的冒出涎水……他知道,這是一份天大的機緣,奈何他修為過於孱弱,實在是無緣消受!
“師兄,多少給師弟我留點好處則個!”戒色和尚可憐巴巴的哀嚎著。
奈何,他連果子的香味都無法承受,盧仚想要給他留下一點好處都做不到啊!不是盧仚小氣,實在是做不到啊!
高空中,那甜美的少女聲音再次響起。
“唷,胃口真好,是個能打的!”
“吃了我家小姐的好東西,接下來,你可要好好的打下面的幾場哦!”
“嘻,若是能連贏三場,小姐自然會將你放生!”
“若是能連贏六場,小姐會賜你一份機緣造化。”
“若是能連贏九場……啊呀呀,怎麼可能,你只是一支小蟋蟀,怎可能連續贏這麼多場嘛……後面的幾場,你要打的可不是小蟋蟀了呢!”
盧仚心臟劇烈的抽了抽,再次加快了吞服果子的速度。
戒色和尚則是一臉生無可戀的看著天空:“小僧不想打了,不想打了,大慈大悲的女菩薩,能否讓小僧離開?小僧不是蟋蟀,小僧只是一個可憐的、人畜無害的和尚啊!”
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就在盧仚服下最後一顆蒼木龍元果,還沒來得及感受自己如今飆升的力量究竟有多強的時候,鬥場劇烈的震盪了一下。
一尊身高百丈,通體銀灰色的巨人身影,悄然出現在盧仚前方八百里之處。
可怖的寒氣升騰,洶湧,肉眼可見的寒霧呼嘯著向四面八方席捲而來。刺骨的寒氣刮過盧仚的身體,盧仚體表濃厚的佛光都被凍得‘嘎吱’碎裂,大片大片的佛光好似被暴力轟擊的薄冰,一片片‘叮叮噹噹’不斷的濺落。
戒色和尚一聲悶哼,他甚至來不及閃避,更連那巨人究竟是什麼模樣都沒能看清,連同幾件護體的佛寶在內,一起被凍成了一塊人形的冰塊!
盧仚駭然看了他一眼,發現這寒氣雖然凍住了戒色和尚,但是一如被冰封、冬眠的蟲子,他體內還有一絲微弱的生機存在,盧仚這才放下心來!
“必須要速戰速決,否則這和尚,真的就這麼凍死了!”
盧仚低沉的嘟囔著:“倒黴催的,摩仞利天佛,就沒有給你什麼保命的底牌麼?”
話音剛落,前方巨人一聲大吼,漫天都是巴掌大小的銀灰色冰晶宛如無數飛刀,帶著刺耳的嘯聲,帶著無邊的寒氣,筆直的從天空墜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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