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佑嬉事 第一千章 跗骨之蛆(2)
那一片残垣断壁。(第987章可见)
残破的斗拱飞檐,稀烂的砖瓦梁柱,被打得粉碎的大小山岭,混成了一片浑浊的垃圾海,绵绵密密的铺在虚空中,从左到右,从前到后,从上到下,一层层,一重重,绵延亿万里。
偶尔,可见一座座残破的金身佛像歪歪斜斜的‘浸泡’在这垃圾中,眉开眼笑或者慈眉善目的它们,没有了昔日的慈悲大能,没有了任何灵光灵性,就这么随波逐流的在虚空中飘荡着。
在这被天庭划为禁区,甚至在天庭颁发的星图中都销声匿迹,无数年来,已经无人知晓的垃圾区中,一些残破的小陆块上,一些稀烂的小地脉在苟延残喘。它们勉强维持着一点微薄的灵机,供养着小陆块上,一些装聋作哑、故作糊涂,掩饰着自己的灵智和智慧,将自己扮成了嗜血野兽的小小族群。
几只瘦骨嶙峋,但是毛发干净、清洁,一举一动中隐隐透着几丝‘仙风道骨’气韵的大白老鼠,慢悠悠的从一堆乱石中窜过。
他们从一块块浮空的残垣断壁上自如的蹦跶而过,穿行在一条条狭窄的缝隙中。
突然间,一支大白老鼠发出了‘吱吱’的欢啸声,他从一栋崩塌了无数年的殿堂供桌下,找到了一截儿三寸长,通体金灿灿,散发出淡淡檀香味的宝烛。
几只大白老鼠欢快的凑了过来,他们围着这一小节蜡烛,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尽情的呼吸着宝烛散发出的馥郁檀香。眼看着这几只大白老鼠干瘪的肉身微微丰腴了一点点,原本干净、柔顺,但是犹如枯草一样干燥无光的毛发,也多了一丝油润的光泽。
他们扛起了这一节宝烛,迅速穿过一堆堆的垃圾,从一块块浮空的大型废墟中穿梭而过,朝着自家的巢穴全速返回。
偶尔,远处天边有雷霆声传来。身披金甲,身上缠绕着雷霆电光的天庭禁卫手持长戈,站在四翼天马拖拽的重型战车上,宛如雷神巡天一般,慢悠悠的巡弋而过。这些大白老鼠就急忙蜷缩在废墟中,周身气息骤然收敛,一丝一毫都不外泄,就好像万年的僵尸一般没有任何的气机流散。
那些负责镇压这一片无边废墟的天庭禁卫……无数年了,他们奉命在这里镇守,每天三班倒的,按部就班的巡弋四方。但是无数年来,这里太平得好似末法时代、世俗红尘中午夜的坟场,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
从上到下,无论这些天庭禁卫曾经多么的骁勇善战,多么的严明守纪,太多年过去了……他们所有的警惕,所有的责任心,早就被无穷无尽枯燥的岁月磨得干干净净。他们一个个四平八稳的杵在战车上,但是神魂儿早就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事情。
他们懒得,也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些修为大抵就相当于开辟了一个两个窍穴的,因为肉身资质太过于孱弱,战力连最弱小的天兵都赶不上的大白老鼠。
类似这样的小生灵,在这一片垃圾海中数不胜数,这几只大白老鼠又极擅长收敛气息装死,这些高高在上的禁卫,哪里会注意到他们的存在?
一队战车闪烁着雷光,伴随着沉闷的巨响急速远去。
有肠鸣声从战车上传来,一个带队巡逻的禁卫头目低声的嘟囔着:“今天下值了,去万花楼喝酒啊……大家多喝点,借机打一架,嗯,把那老鸨子和几个姑娘的腿给我打断。”
“喏!”
一群禁卫兴高采烈的应诺了一声。
“不是对她们有什么意见,实在是她们伺候得不错……但是,这么多年了,翻来覆去就是她们几张老面孔……简直比自家的黄脸婆还要熟悉了……实在是懒得看下去了。不仅仅是我,上面的几位大人也是这般想的。”
“打断她们的腿,送她们一笔帝钱,回家,从良吧……换一批新的姑娘来。”禁卫头目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么多年了,逛青楼逛得好似成了自己家一样……这也忒,不是个东西了。”
一群禁卫齐齐苦笑。
他们曾经是天庭战力最强,最精锐,最忠心,太初大帝最放心的一支军队……是以,太初大帝在建立天庭后,将镇压这一方‘魔域’的重任交给了他们。
但是这么多年了……曾经的铁血,曾经的热情,早就被消磨一空。天庭那些炽热当红的殿、堂、府、司大小衙门,早就忽略了这里……这里一切都死气沉沉的,就连青楼,这么多年过去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张老面孔!
得了,借酒生事,打断老鸨子和几个姑娘的腿,逼着她们背后的掌柜的换新人吧!
要不是借酒生事,这么多年的‘交情’,都快干出‘感情’和‘亲情’来了……实在是,不好意思撕破脸下手啊!
禁卫们远去。
大白老鼠们抖抖身上的毛发,小心翼翼的从垃圾堆里窜了出来,扛着那一节小小的蜡烛,一溜烟的在大堆大堆的垃圾中往来穿梭,耗费了数日时间,终于回到了一块长宽不到三十里的微型陆块上。
这微型陆块四周,密布着大大小小被打的稀烂的山峰,形成了天然的隔断,那些越来越疏忽大意的禁卫们,这才没有发现这块蕴藏了小小奥秘的小陆块。
这陆块上,大白老鼠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虽然贫瘠,但是生机勃勃的族群。
他们从四面八方的垃圾堆里,收集了无数有用的残破材料。整个小陆块,用雕花的白玉地砖铺得整整齐齐,一根根黄金、白银制成的梁柱,撑起了几座小小的,像模像样的殿堂。
在那几座殿堂内,几座大体上完好无损的佛陀雕像四平八稳的坐在供桌上。
供桌上,摆放着大白老鼠们从各处废墟中翻出来的砗磲、珍珠、金刚石等宝物……更有一些水灵灵的新鲜水果供奉,甚至还有几朵儿在这垃圾海中堪称珍稀的鲜花整整齐齐的摆放着。
每一座佛像前,甚至都有线香升腾,有粗劣的烛火闪烁。
这些线香,这些烛火,都是大白老鼠们自制的粗劣作品。
虽然材料不怎么样,做工也非常的粗糙,但是对于一群体弱、而且手上没有什么资源的大白老鼠来说,这份心意已经极其隆重,堪称无价。
几只大白老鼠返回的时候,在几座殿堂门前的广场上,围绕着一个像模像样的,长宽里许的莲花池,能有数百支体型较小,看上去颇为‘稚嫩’的大白老鼠,正在几个遍体伤痕的长者带领下,摇头晃脑的背诵佛经,对几座殿堂中的佛像顶礼膜拜,做着每日里的功课。
三寸儿长短的宝烛,被几只大白老鼠送到了几个‘长老’面前。
几个长老极其欢快的绕着这一节宝烛蹦跶了一阵子,随后无比肃穆的扛起了宝烛,摇摇摆摆的来到了正中最大的一座殿堂前,将这宝烛供奉在了供桌上。
一个长出了好似山羊胡一样的白须子,白须甚至有近乎他身体长短的‘老’鼠人立而起,双眸怔怔的看着那一节宝烛,一张瘦削的老脸似悲似喜,眼眶里不多时,就蓄满了泪水。
“好多年,好多年咧。”
“祖爷爷我,当年还是一只小老鼠崽子的时候……这种功德宝烛啊,那是车载斗量都无法形容啊……那是满山满谷的燃着!”
“唉哟,那时候的烂陀圣地啊,一座大山上,就有佛龛四万八千座,每一座佛龛中,佛陀、菩萨、罗汉、天王啊,雕像少则三五座,多则上千座……每一座佛像、菩萨像、罗汉像、天王像的面前,常年宝烛不灭啊!”
“这样的佛山,整个烂陀圣地,何止百万座?千万座?”
“啧啧,以整个天地之力,供奉一座圣地……整个弥勒天,如恒河沙数的子民,尽是我佛信徒……”‘老’鼠擦了擦眼角,低声喃喃道:“啧啧,就算老祖爷爷我,那时候,一点修为都没有的时候,都能看到漫天信仰之力如海啸狂潮,蜂拥而来。”
“那时候啊,一尊佛爷说,某个弟子可堪重用,当灌顶输功……‘biu……’的一下,一个连一点儿修为都没有的凡人,或者一头原本刚刚开了灵智的山间野兽,立地飞升,就能有了天王、罗汉、菩萨,甚至是佛陀级的修为。”
“哎呀呀。”‘老’鼠低声感慨道:“我们‘拈花鼠’一族啊,就有三尊老祖爷爷,得到佛尊青睐,在大……法会上,当着无数佛子、无数信众的面,佛尊手一点,那三位老祖爷爷,就直接成佛了。”
“弥勒天,烂陀圣地啊!”‘老’鼠摇摇头,咬牙切齿的哼哼道:“那些乱臣贼子,那些狼心狗肺的杂碎……他们勾结天魔,颠覆了圣地,屠戮了咱们多少族人,屠戮了多少佛门佛子,屠戮了多少虔诚信众……”
‘老’鼠终于控制不住情绪,几颗浑浊的眼泪‘噗嗤噗嗤’的掉了下来,落在地上,眼泪炸开来,却有一丝丝奇异的道韵在眼泪中扩散开,泪珠所化的水汽,冉冉绽放,如天花一般,凝成了一朵朵绿豆般大小的花朵娉娉婷婷的悬浮在白玉铺成的地面上。
‘拈花鼠’一族,这就是他们族名的由来了。
他们曾经,是烂陀圣地的佛修们,平均人手一窝的宠兽。平日里奉香、供烛、打扫殿堂楼阁、看守各处秘境等等,都是拈花鼠一族的内务。实在是他们的眼泪珠儿,居然天然的有‘落地生花’的异象出现,这实在是讨喜,尤其是讨佛修门的欢喜啊!
只是,随着烂陀圣地的覆灭,随着纯正佛修的消亡,曾经煊赫一时的拈花鼠一族,也逐渐式微。如今在这曾经烂陀圣地所化的垃圾海中,也仅有这么一窝千多条大白老鼠,算是最大的一个‘部落’了。
无声无息的。
三葬和尚出现在这几只‘怀古叹今’的大白老鼠身后。
他静静的看着这些从头到尾,体长只有一尺不到点,一个个瘦骨嶙峋,但是体内道韵清秀,皮毛干净流畅,眸子更是灵动鲜活的拈花鼠,轻轻的点了点头。
“尔等能不忘故主,至今供奉我佛,乃有功德,当受福报!”三葬和尚周身放出无量佛光,照亮了这块小小的陆块。
一群拈花鼠骇然回头,他们目瞪口呆的看着通体佛光荡漾、佛韵雄厚悠长的三葬和尚,一个个身躯战栗,半晌回不过神来。
对于佛门的忠诚,对于佛门大能的亲近,这是无数年来,已经烙印在他们血脉中,印入他们骨髓里,在他们神魂内形成了生生世世无法磨灭的神魂烙印的本能。
此刻见到三葬和尚,感受着他身上强大的佛韵,这些拈花鼠哆哆嗦嗦的,下意识的循着血脉中继承的,当年一代一代拈花鼠拜佛、供佛、敬佛的礼仪,向三葬和尚大礼参拜。
那年龄最老,曾经经历了烂陀圣地消亡一战的‘老祖爷爷’,更是哆嗦着,将那三寸宝烛献到了三葬和尚的面前。
和曾经烂陀圣地巅峰鼎盛之时相比,这三寸宝烛,何等轻微。
但是这,已经是这一窝拈花鼠所能拿出的,最好的供佛之物。
三葬和尚咧嘴,微笑,缓缓点头:“你们,都是好孩子……真好……白女,该做事了。”
由无数诡邪凝聚而成,静悄悄站在三葬和尚身后,宛如幽灵一般静默无声、甚至连气息都没有丝毫外泄,分明站在一窝拈花鼠面前,却没有一只拈花鼠能‘看到’、‘感受到’她的白女缓缓点头。
她周身七彩色泽变幻了一番,她分明只有一个身躯,但是她的脚下,却有七条色彩斑斓的窈窕影子出现。
一波波奇异的力量化为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扫荡开来,顷刻间就扫过了这一片绵延亿万里的废墟。无数苟存于此,体内有细微佛门余韵的大小生灵骇然擡起头来,他们眸子里有几缕极细的佛光悄然闪烁,他们浑身哆嗦着,一如这一窝拈花鼠一般,朝着三葬和尚所在的方向大礼参拜了下去。
偌大的废墟中。
无数奇异的存在被唤醒了。
不是肉身。
不是神魂。
不是鬼魅。
而是一种‘概念’,一种‘邪异’,一种‘痕迹’……
比如说,曾经某位佛尊留下的眼泪。
比如说,曾经某位沙弥滴下的口水。
比如说,曾经某尊菩萨诵经的响动。
比如说,曾经某尊天王战死的怒吼。
更比如说,那些被天庭大军摧毁的佛像,那些被打得稀烂的木鱼,那些被融成碎渣的佛钟,那些被焚毁一空的藏经阁、藏经楼,那些被天庭激荡的佛韵洪流冲得烟消云散的香烛烟火在这一方虚空中曾经留下的痕迹……
甚至,曾经烂陀圣地这一个概念在这一方时空中,在过去,在现在,以及在未来留下的诸般烙印,一切激荡起的涟漪……
乃至于,仅仅存留在某些极少数的,诸如这一窝拈花鼠的‘老祖爷爷’心中的,曾经的‘弥勒天’这个名号……以及这个名号在岁月洪流中,过去、现在、未来,曾经留下的痕迹,激荡起的回音,以及未来可能引发的所有连锁反应……一切可能,一切因果,一切一切的投影等等……
诸如此类曼妙的,奇异的,怪异的,恐怖的概念,有形无形的东西。
这些物件,全都在白女散发出的这一丝奇异的气息中,‘苏醒’了……祂们苏醒,祂们舒展身体,祂们呼吸虚空中一切祂们需要的元素……然后,开始拟人化。
一条条诡异的影子,从那些大大小小绵延亿万里的废墟中钻了出来。
一点点奇异的香火在虚空中亮起。
无数盏似虚似实的灯火,在无边的废墟中冉冉升腾。
空气中,有好似血肉芬芳的香烛气息逐渐扩散开来。
废墟的阴影中,有黑漆漆的佛陀身影敲着木鱼,开始诵经……念经的佛陀身影后方,有身高八丈,三头六臂的沙弥抓着一块块黑漆漆的血肉大口吞咽……也有做僧人打扮的黄鼠狼,扛着小小的佛龛,轻飘飘的从一堆堆废墟的上空飞过……
一队正在虚空中巡弋的天庭禁卫,正在低声的商议着今天下值后去哪里吃,吃什么,怎么吃,让谁伺候着吃之类的问题……他们讨论的东西极其的繁琐,其中甚至包括了一碗红烧肉应该是用前爪肉还是后爪肉,要不要在里面丢几颗大蟒荷包蛋之类的细节……
突然间,一颗被劈掉了半边,只剩下下半截面颊的金漆佛头,无声无息的从一堆破烂垃圾中飞起,端端正正的挡在了他们的战车前。
这些曾经天庭最精锐、最善战、最骁勇、最忠诚的禁卫,居然没有丝毫察觉。
他们低声嘟囔着,任凭战车向前行驶。
还是拉车的天马发现了事情不对,突兀的扇动着背上巨大的翅膀,硬生生刹住了脚步。天马嘶鸣,惊动了这一队禁卫,他们这才猛地擡头,朝着前方看了过去。
不大的,只有一丈高下的半截佛头,表面的金漆已经剥落,岁月风雨的洗刷,让佛头上密布着斑斑绿痕。这‘小小’的佛陀死气沉沉,通体充斥着岁月带来的腐朽衰败气息。但是在佛陀表面,却密密麻麻,有无数比芝麻粒还要细小百倍的人形黑影,正紧张的忙碌着。
好似有包工头在大声的喊着口号,带着无数的黑影,以这半截佛陀为一座大山,在山体上开凿佛龛,雕刻佛像。无数小小的黑影忙得热火朝天,他们头顶,一缕缕纯净、深邃的信仰念力凭空而生,不断在虚空中激荡出刺目的火花!
这一方天地,已经被天庭、太瞐天、太臰天联手制定的天规戒律所掌控。
佛门的信仰之力,已经不容于这一方天地的天规戒律。天地,不允许再次诞生纯正的佛门修士,不允许有正统的佛门功法出现,不允许有纯正的佛门信仰念力滋生!
这些诡异的黑影,并非生灵,甚至没有血肉之躯,他们只是某些投影在这一方时空,在这一刻、这一瞬的时空中,投下的某种幻象。
但是这种幻象,居然凝聚了无比磅礴的信仰念力,让这种信仰念力从虚无中生出,从时间的长河中荡漾开来,直接出现在今时、今日、此时、此地的这里。
天地震怒,天规戒律发动,一道道无形的近乎天谴天罚的力量汹涌而来,就要镇压这些信仰念力,将其碾成粉碎,轰杀成渣!
禁卫们感受着四周汹涌浩荡的天地之威,正要笑着说点什么,虚空微微震荡了一下。从虚空中,从天地大道内,从法则深处,从天庭架设的天地枷锁内,一缕缕轻微、但是的确存在的佛韵荡漾了出来。
在这些佛韵的干扰下,天庭制定的天规戒律,被抵消了。
这些凭空滋生的信仰念力化为七彩佛光升腾,一点点的没入这一丈高的半截佛头。
佛陀表面斑驳的痕迹一点点的消散,青铜色的污痕消失得无影无踪。曾经的金漆一点点的复原,就连被劈砍,消失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另外半截佛头,都在快速的重新生长出来。
这些曾经精锐的天庭禁卫,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这颗佛头的变化。
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这颗佛陀在那些诡异黑影提供的信仰念力的制成下,急速的复原,从半截佛头,化为一颗完整的,通体金灿灿的佛头。
随后,佛眼睁开,两行血泪冉冉而下。
血泪滴在下方的废墟中,就急速的向四周扩散开来,化为一片一望无边的血海。血海中,无数狰狞的,曾经惨死在这些禁卫手中的佛修、佛门心中的面孔在疯狂的挣扎蠕动,好似地狱的恶鬼,正要突破地狱、人间的屏障,强行闯回这一片天地中来。
“我佛……弥勒!”那流着血泪的佛头微笑着,一边血泪不断流淌,他一边大声的笑着:“我佛……弥勒……颂我佛之名,可得解脱!”
“尔等见佛不拜……定是邪魔!”佛头突然怒吼:“该死!该死!!该死!!!”
连续三声大吼。
每一声大吼传出,这些禁卫的气血精神就骤然被削去一大截……三声大吼之后,他们的修为、体力、血气精神,瞬间被压制到了近乎崩溃的程度。
一队儿精锐的天庭禁卫,无声无息的死在了这里。
他们的尸体急速的风化,崩解……随后,从他们的尸体消散处,一条条漆黑的、二维的沙弥虚影带着细微而欢畅的笑声,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明天,赶火车。
一整天都在火车上……是以,更新会少一些。
在火车上码字,倒也玛得,但是火车摇摇晃晃,会头晕得吐出来。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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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章 跗骨之蛆(3)
天庭南门,朱雀星阵外。
第一批,被无辜卷入的那些黎民百姓,已经被卢仚派出的僬侥小人儿们,那些夜叉、罗刹、阿修罗,护送着远去。
第二批,令狐氏的那些家丁、侍女的亲眷,也被送走了。
第三批,令狐氏的普通家丁、侍女,不重要的花匠、车伕、厨子、厨娘、做粗活的使妇等等,也已经被送走。
第四批,就是令狐氏的那些族人,那些普通族人,和令狐璚等几个令狐氏贵女出自同一宗、同一房,但是亲眷关系不是很亲近的那些令狐氏族人,连同他们的姻亲、外戚等等,被送走了。
第五批,则是令狐璚等人比较亲近的族人,如他们的远房表弟啊,老娘的表侄儿之类的,被送走了……
第六批……
第七批……
第八批……
然后,卢仚突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好交待的了。实在是,关于青杀,关于瞐三七,关于他们组建的那个小小的组织,所谓的灵山,所谓的大雷音寺,他知道的内幕实在是没有多少——毕竟,他也就和青杀聊了几句,在瞐三七的帮助下,屠了一批风雨雷电四大殿的高手,凝聚了帝玺道果而已。
卢仚,也不过是青杀他们这个小小组织的外围成员而已——还是依靠裙带关系,依靠血脉特权,被卢旵给推荐进去的!
所以,青帝布置的偌大‘刑场’上,原本数以亿计的倒霉蛋都被送走了,但是胤垣、白鼋、令狐璚,还有令狐璚的几个好姐妹,她们的父母,她们的直系长辈,她们血脉关系最紧密的一些晚辈后生等等……人数不多,也就这么千多号人,还有她们最心腹、最贴身的那些侍女、心腹等,这些人加起来大概也有五六千号人,依旧被死死的禁锢在高温的青木上,依旧被高温一点点的烧灼,一点点的压榨,慢慢的将他们的精气神,他们的命,全都化为油脂,融成火焰,一点点的压榨干净。
卢仚静静的站在半空中,很有点无奈的看着青帝。
青帝微笑看着卢仚,他轻声笑道:“就这么些东西?你知道的,就这么点?嗯,你甚至不知道,他们所谓的,从摩壬支天发现的,那个‘枢纽’,那个‘命脉’,究竟是什么东西,究竟是什么形状!”
“那,究竟是什么呢?”
“一部宝典?”
“一件圣器?”
“或者是,一个得到了特殊传承,掌握了这一方天地特殊权柄的……人?”
青帝双手放在面前,捂住了自己的嘴,从指头缝隙里发出了‘嗤嗤’的笑声:“卢仚啊,卢仚,不是吾故意和你为难……我看出来了,你是无辜的,你和那些不死心的逆贼邪魔,不是一路人……你是一个,识时务,很乖巧的好孩子。”
卢仚阴沉着脸没吭声。
‘好孩子’?
这个评价,让他不知道如何接上这个话。
‘好孩子’?
前世,或许是。今生,还是么?卢仚因为这三个字,陷入了一时间的恍惚,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此起彼伏,他在扪心自问,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己的性格,自己的内心,自己的本心,自己撕扯掉所有的,所谓的‘道德’、‘伦常’、‘规矩’、‘世俗看法’等等外物带来的厚重包装袋后,自己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王八蛋!
嗯,卢仚给自己的定义,已经衍生到了‘王八蛋’上。
“但是,不够啊。”青帝笑得贼灿烂:“不够啊,卢仚……如果说这是一把牌局,我的注码,比你的注码要多了百倍,千倍……你丢掷来的那些筹码,可不够我将胤垣他们,还给你……”
卢仚轻叹了一口气:“可是,他们是无辜被牵扯进这件事情的,你想要知道的,我所知道的,我已经全部告诉了你。”
青帝轻轻摇头,他轻声笑道:“可是,话不是这么说的。”
他沉吟片刻,幽幽说道:“不管他们是否无辜,不管他们是不是被牵扯进来的……事已至此,他们有什么选择的余地么?他们有什么反抗的机会么?没有!”
“这就是弱者的悲哀啊。”
“这才是宇宙的真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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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强,故我在……我强,故我站立,而你们,只能跪地,匍匐,顶礼膜拜!”青帝叹息着,轻声道:“无数年来,无数次的战争,记录在我血脉中的那些辉煌、壮观、波澜壮阔的战争历史,无不诠释了我刚才那一段话的正确性!”
青帝笑吟吟的看着卢仚:“你已经交待了许多。但是你交待得不够多。虽然你我知道,你交待的东西,已经是你所知道的全部了。但是,我不可能因为你吐露的这么点东西,就将这么多有价值的人,就这么轻松的交还给你!”
“如果说!”青帝一双和正常人无异的眸子,突然变成了和他的那些异族子嗣一般的复眼。漆黑的,深邃的,由无数细小的网格状小眼珠组成的复眼里,阴沉、肃杀、冷漠、无情的幽光闪烁,直勾勾的凝视着卢仚,青帝沉声道:“跪下!”
卢仚猛地擡头。
他咬着牙,看着青帝。
青帝轻轻的挥了挥右手,笑呵呵的说道:“你看,你已经没有了注码,而我手上,还掌握了重注……所以,在你不能继续下注的时候,如果我要你跪下,你觉得呢?”
卢仚死死的盯着青帝,他沉默了一阵,沉声道:“很好,如果这是一把牌局,我手上已经没有了注码……我的下跪,也可以视为一种下注的话……我跪下,你能给出多少?”
青帝犹豫了片刻,缓缓点头:“我觉得,如果你跪在我的面前,跪得很端正,很乖巧,姿势很优美的话,我可以让胤垣所有的女儿……把她们交给你。”
卢仚轻咳了一声:“我的所有的侄女?”
青帝点了点头。
他咧嘴笑着。
胤垣所有的女儿——青帝深深明悟这个世界,‘人族’的某些纲常伦理、世俗观念……哪怕是在令狐氏这样的天阀巨族中,女子的身份地位,也是不如男子的……胤垣的命脉,他的命门,是他的那些儿子。
女儿什么的嘛……交出去就交出去了。如果,胤垣的这些女儿可以成为驯兽的小鞭子,让卢仚乖乖的跪下……哪怕是一次呢?跪下这种东西,只有第一次和无数次,没有‘仅仅一次’的说法。
如果卢仚可以为了胤垣这些并不是很重要的女儿跪一次的话,为什么不能跪更多呢?
跪一次,跪两次,跪更多次……跪着跪着,就跪习惯了嘛。
当年,太初、太瞐、太臰,不就是这么,跪着跪着,就跪习惯了么?到了最后,他们主动的保持了跪下的姿态,都忘记了怎么站起来了。
青帝微笑看着卢仚:“你所有的侄女。嘻,你结拜兄长的女儿哦。”
他身边青光浮荡,出现了之前那九个倒霉的令狐氏族人被他炮制,被他嫁接在九头蛇身上,差点就和几条雄性九头蛇完成敦伦大礼的残酷场景。
青帝轻声道:“她们是女子,她们落在我手中,可比她们的兄弟们,要……悲惨一些。毕竟,有些手段,在女子身上,更好施展不是?唔,你也不希望,你的侄外孙,都是一窝一窝的出生,每一窝侄外孙的脑袋都形形色色,各有不同罢?”
这话,就很残酷了。
卢仚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退后了两步,退出老远,然后朝着青帝,跪了下去。
没奈何。
胤垣等人,还在青帝手中。
卢仚已经交待了他所知道的一切,但是青帝以各种借口,各种理由,硬生生将最重要的一小撮儿人扣了下来……卢仚能怎样呢?这些人的性命,就在青帝一念之间……卢仚在心中衡量了许久,无数念头生灭,最终做出了决定。
跪吧!
为了胤垣的那几个年龄尚幼的女儿。
如果不是她们,而是令狐璚和令狐氏几个贵女的爹娘之类的人物……卢仚或许已经撒手不管了。这些人,死就死吧,卢仚事后如果有机会,会给他们报仇的。
但是,胤垣的女儿,而且好几个都还是刚刚学会走路的女儿……
卢仚隔着老远的距离,端端正正的朝着青帝跪下了。
青帝瞪大了眼睛,他低声笑着:“就是这种感觉,就是这种感觉……哎,当年烂陀圣地的三光佛尊,也是被我这样炮制的,他也是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蝼蚁,硬生生的被我无数的儿郎围攻,硬生生耗尽了最后一丝法力,被打碎了佛尊金身而亡!”
“哎,你们啊,就是太心软了一些。”青帝笑得极明媚:“如果是我们,若是我的族人,哪怕是和我同一个‘母体’的,所谓的‘同胞兄弟’死在我面前,我也只会欢天喜地的接收他的遗产,撕碎他的敌人为他复仇而已,我怎么会因为他,而让自己陷入被动的局面呢?”
“为了外人,哪怕损失自己的一片指甲,都是不可取的啊。”青帝喃喃自语。
卢仚听清了青帝的自言自语声,他冷笑道:“所以,这就是‘人’和‘牲畜’的区别了。”
青帝不置可否的斜了卢仚一眼。
卢仚骂他是‘牲畜’,青帝对此并无多少感觉,他轻声道:“‘牲畜’?呵,当年……他们动辄就是‘邪魔’,‘妖孽’,‘大逆不道’的‘妖魔’云云,可是最终胜利的,不还是我们么?”
青帝挥了挥手。
他身后,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紧密的堆砌在一起,化为一层厚重的血肉城池,不见丝毫缝隙的异族大军一层层的缓缓绽开,几个异族好似拎小鸡一样,拎出了几个被折腾得容颜惨淡,面皮青白,已然陷入半惊厥状态,却因为青帝注入体内的某些特殊药剂成分,整个人维持着某种异样亢奋状态的女孩儿。
这几个女孩儿,其中年龄最大的两个,对卢仚是极熟悉的。知道这是自家父母最亲近的结拜兄弟,以前也曾在卢仚面前撒娇、调皮、捣乱、折腾过。
此刻卢仚距离极远,但是凝聚了帝玺道果,成就大帝之位后,卢仚的存在,本身对于这个维度的世界而言,就是不容忽视,更无法忽视的‘庞然巨物’。距离再远,几个小丫头也一眼‘看到’了卢仚……或者说,是卢仚‘存在’这个‘概念’,硬生生的撞入了她们的眼帘,让她们直接‘感知’到了自己的存在。
“二叔!”两个小丫头子哭喊。
几个拎着她们的异族咧嘴,口器翻卷开来,露出里面柔韧湿滑的细小触手,以及尖锐发光的利齿。他们正准备吓唬这几个小丫头,突然青帝一声怒喝……几个异族只觉得手中一轻,几个小丫头子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看,卢仚已经带着几个小丫头,远远的站在了刚才他下跪的地方。
一缕缕厚重、温煦的佛光从卢仚手中荡漾而出,他护住了几个小丫头的心神,稳固了她们几乎崩解的神魂,快速修复她们身上被高温灼烧造成的肉体伤害,同时掏出了一颗颗大丹神药,不断灌进她们嘴里。
几个小丫头子脱得大难,此刻见了卢仚,就好像几头受惊的树袋熊,死死的挂在了他雄壮庞大的身躯上。
卢仚稍稍检查了一下几个小丫头的伤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向青帝颔首道:“如你所愿,我跪了,她们,我就带走了……开出你的条件罢,要怎样,我才能带走胤垣他们……首先说明,我不可能帮你对付青杀、瞐三七他们……其一,我找不到他们。其二,我欠他们的情。”
青帝目光幽幽的看着刚才几个拎着小丫头子的异族。
这几个异族当中,隐藏着一个修为达到了大帝级的,直属于青帝的‘一代’子体……这是他精心调制,耗费了无数资源,动用了压箱底的底蕴和手段,在这些年调制出的,最成功的‘一代子体’,在青帝的测试中,这个子体的战斗力,堪称惊人。
若是有这样的一代子体三五人联手,甚至太初、太瞐、太臰,青帝都有几分把握拾掇下来。
但是这样的一个绝对强化的精英子体,居然也没能看清卢仚的动作,直接被卢仚从他的手中,将几个近乎毫无修为的小丫头子给救走了!
青帝忍不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速度道果,果真是和空间、时间大道一样,近乎无解的可恶存在……奈何,青帝也没有能凝聚空间、时间对应的道果,面对卢仚,他真有几分无奈和无力。
这种羞恼、悲愤的感觉,就好像一个白发苍苍的盖世渣男、花花公子,在他面前摆上了一个花枝招展、嫩得一掐就飙水的小美人儿……奈何,年龄到了,有心无力,无论如何努力,小泥鳅始终无法化为大蛟龙……
这种悲愤,这种羞恼,谁能明白青帝此刻的心情?
而那个被卢仚硬生生从手上抢走了小丫头子,自己一点都没反应过来的一代子体,则是充满了对人生的怀疑,两颗硕大的复眼,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空荡荡的两只手,脑袋很滑稽的左边晃一晃,右边晃一晃……
一直被青帝在自家巢穴中用心调制,此次还是第一次面世,第一次跟着青帝掺和这一方天地大事件的这个一代子体,被卢仚宛如鬼魅、神乎其神的速度弄得抑郁了,脑壳直接短路,陷入了某种极其古怪的懵懂、迷茫的状态。
在他的战斗本能、血脉传承中,这种事情,是不可能发生的。
但是这种事情,却是发生了……
也就是这个家伙的脑子足够简单——青帝调制他的时候,并没有给他足够的脑浆和智商,否则这个家伙,搞不好就会陷入‘我是谁’、‘我在哪’、‘我从何处来’、‘我要去何处’的哲学陷阱,或许会直接放下屠刀,立地成神经也说不准。
青帝发出一声尖锐的长啸。
几个被卢仚用可怕的速度,直接抢走了手上小人儿的异族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同时从那种混沌、迷茫的状态苏醒。他们的脑袋好似被‘重启’了一次,所有的杂念一扫而空,战斗本能、战斗直觉,再次回到了他们的身上,掌控了他们的身体和神魂。
“不错,不错。”青帝笑着指了指自己身后,密布整个虚空,将一方天域整个包裹起来,不知道有多厚的异族血肉城池:“还好我有应对之策,否则,以你的速度,怕不是真个被你救走了人,我还一无所知呢。”
不等卢仚接话,青帝沉声问道:“想不想要交换更多的人?”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想!”
青帝冷声道:“但是你不愿帮我对付青杀、瞐三七他们……你跪都跪了,再跪第二次,也没有什么意义……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胤垣他们,在我这里好吃好喝的将养着,我保证,不对他们做什么有趣的事情。”
“而你呢,去帮我追查那所谓的无上太初天天地命脉、天地枢纽的真相。”
“如果,你能查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对我而言,有价值的东西,我可以将他们,一次打包全都还给你,如何?”
卢仚看着青帝:“这是一笔交易?”
青帝认真点头:“这是一笔买卖。”
卢仚沉声道:“那么,交易需要一点订金。之前种种,我们已经货款两清……现在,我需要一点点订金……有足够诚意的那种。”
青帝犹豫了一下,笑了。
他一挥手,重重叠叠的异族缓缓分开,过了一会儿,一名异族抓着遍体鳞伤的胤垣走了出来。
青帝指尖,一点绿芒凝聚。
绿芒一闪,伴随着胤垣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嗥声,绿芒刺进他的心口,在他心脏部位,化为一条半尺多长,通体碧绿的虫豸虚影。
“这是我的秘法,跗骨之蛆。”
“我将你想要救的首要目标胤垣,你的结拜大哥,直接交给你……这,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了吧?”
“不过呢,这跗骨之蛆在身,我就能随时掌握他的方位,他的动静,他的一言一行。”
“很显然,如果你们做了什么对我不利的事情,我也能随时扼杀他的性命……所以,你们去吧……这次的事情,就先这么样吧。”
青帝笑得很和蔼:“去努力,干活吧,帮我追查真相,帮我找到那件青杀他们已经着手寻找好些年的宝贝……不管祂是什么,给我带过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我会视你们的努力,你们的成绩,给你们时不时的来一点甜头……比如说,将胤垣的妻儿老小,交还给你们一两个?”
青帝笑得颇为灿烂。
你凝聚了速度道果又如何?
你,不依旧要成为自己手上的一柄利刀,为自己去收割这一方天地么?
火车上。
摇摇晃晃。
两眼金星。
差点吐出来。
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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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章 神胤
虚空中。
一颗过路的流星。
坑坑洼洼的流星表面,胤垣盘坐在一块凸起的大石上,鱼长乐带着一群小太监,满面悲愤的环绕在胤垣身边,有几个小太监,甚至是双眼红肿,明显有哭泣过的痕迹。
卢仚,站的远远的。
这事情,他没办法掺和……实在是,青帝那厮,有点太会恶心人了。
他释放了胤垣,却逼着卢仚和胤垣,帮他查询那所谓的天地枢纽、天地命脉的相关讯息。而胤垣对自己身上的跗骨之蛆置之不理,开始和青帝讨价还价。
一通唇枪舌剑之后,青帝将胤垣身边的这群老太监、大太监、小太监,一共百来号人,全都放了出来。其一呢,这些太监修为不高,对青帝毫无威胁;其二呢,卢仚和胤垣想要帮他做点什么,总要有些人手可供使唤,这是事实!
但是,青帝将鱼长乐他们放出来的时候,顺手将他们身上多年的残疾给修复了。
接下来的事情,卢仚就有点看不得了。
以鱼长乐为首,一群太监一个个如丧考妣的,好似多年积攒的信念彻底崩坏了一般,一个个痛哭流涕——这感觉,就是他们身上的残缺之处重新长了出来,是一种极度的大逆不道,是对胤垣的极度背叛……他们的某些精神支柱整个的崩掉了。
尤其是鱼长乐这老太监。
当他注意到自己的身体异变后,他身上居然隐隐散发出了一股子宛如实质的死意——他是,真的想要去死!
卢仚能理解。
鱼长乐也是从小进宫,几乎是刚刚记事的时候,就去了那一刀,直接进了大胤宫廷,然后一直在诸多贵人身边跑腿伺候着,后来记功升了太监总管,在胤垣身边,从小伺候着他长大……某些生活习惯,已经成了他生命中无法磨灭的烙印,成了他的本能。
他就是一个太监……这几乎就是他的人生信仰。
否则的话,当年在镇魔岭南边的蛮荒山岭中,鱼长乐的修为飙升,那时候,重铸肉身,重生某些肢体残缺,那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但是无论鱼长乐,还是同一时间修为飙涨的太监们,全都选择了继续维持身躯的残疾,继续做他们的忠心小太监。
实在是,他们已经习惯了自己的身份,习惯了在胤垣身边的那种生活氛围,习惯了‘主子’或者‘太监首领’一声令下,自己就好似一条忠心耿耿的猎犬一样冲出去的感觉。
只需要做事,忠心耿耿的做事,就能得到‘主子’或者‘首领’的赞许,得到奖赏……若是在大胤的时候,甚至还有封赏送去自己的家人面前,从而光宗耀祖之类。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
他们,已经将这种生活的习惯,变成了一种执念,一种本能,一种本分。一种铭刻在血脉基因中的‘大道法则’,任何改变,任何突破,对于他们已经习惯的这种生活氛围,都是一种极大的破坏和伤害,是他们完全无法接受的,天翻地覆般的‘灾难’。
好些个小太监,准备挥剑,给自己重新来一下。
胤垣冲着这些忠心耿耿的太监就是一通破口大骂,一通毫不留情的训斥……
卢仚没掺和。
他站得远远的,所以他也不知道胤垣和这些小太监究竟说了些什么。但是呢,看到鱼长乐身上的那一股子几乎凝成实质的死意缓缓消散,卢仚就知道,胤垣毕竟是个做皇帝的,他的手段还是可以的,这些太监,已经被他说服了吧?
揹着手,慢吞吞的走到了胤垣身边,卢仚看着这些曾经的太监们,笑了:“好了,好了,大家都是多年的交情……不用矫情了,这是好事。”
“现在,你们主子身边,缺的不是奴才,而是能够独当一面的干将……以你们的聪颖,你们的能力,你们如今的修为,如果仅仅是做一个端茶递水的小太监……呵呵,端茶送水的小伙计,想要找到,很难么?”
一个小太监怯生生的擡起头来:“可是,君爷,陛下的茶水,要怎么泡才能出滋味,要什么火候才能送上来,一年四季,什么季节,奉上多烫、多暖,或者亮一点的茶水,里面要不要放一点滋补填阳或者清火败毒的药材……可都只有咱们这些小的们心里清楚。”
卢仚干咳了一声,朝着这小太监狠狠的指了一指:“够了啊,够了啊,这些东西,很容易学……一个帝钱,在无上太初天,听话、乖巧的小丫头子可以买一百个,上千个不止……但是,忠心耿耿,足够手段,心性聪颖,实力不错的心腹,就你们了。”
“靠外人,是靠不住的。真正想要在这无上太初天立足,还是要靠你们啊!”卢仚说话的时候,稍稍用了点佛门神通,抹平了这些太监心头因为情绪激荡、信念崩毁而造成的诸般负面念头,让他们好似在漫漫黑夜中,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线炫目的明光。
“尔等,未来将是陛下身边的重臣,替陛下经纶世务,镇守一方……”卢仚向鱼长乐一行人等,包括那些小太监,深深的作揖行礼。
鱼长乐身上的死意缓缓消散,他和一群小太监肃然向卢仚还礼不迭。
随后,鱼长乐就很好的,很迅速的进入了角色。
曾经,在大胤,他可是胤垣身边的一号谋臣、一号权臣、一号狗腿子……守宫监的威名,震慑朝堂上下,和那些将军、文臣争权夺利,搅得整个朝廷乌烟瘴气、乱七八糟。
鱼长乐的手段,很强。他更是通晓政务,明了世情。甚至,在某些事关黎民百姓的政务上面,他要比那些满腹经纶、却满口空话的‘衮衮诸公’,要更加的在行一些。
是以,鱼长乐开始征询胤垣的意见,询问下一步应该怎么走。
胤垣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
卢仚之前救出来的,胤垣的几个女儿紧紧的依偎在他身上,小眼睛眼巴巴的盯着他,好似被吓坏了的小鹿,正可怜兮兮的期待着自己父亲的抚慰。
“此番,吾等被人肆意的凌辱,肆意的威胁……为什么呢?”胤垣双眸中,闪烁着迷离的幽光。他眉心比起正经的‘天人一族’,要长了三成左右,几乎从他的眉心发际线,一直穿到他的鼻梁正中位置,几乎将他的额骨从正中一分为二的竖目睁开,七彩星光熠熠生辉,七彩星光中,隐隐可见五点神光闪烁。
“吾等,太弱了。”胤垣沉声给出了答案:“就吾兄弟一人,他证得大帝之位,甚至是凝聚了让青帝都为之忌惮不已的速度道果,战力超群,非同小可……但是,一人之力,也无法颠覆他们在这一方天地,经营了无数年的规矩。”
“吾等,太弱了。吾等的人,太少了。”胤垣轻声道:“所以,我们需要更多的人手,更强大的人手。如果我们的军队,人数能够盖过青帝的军队;如果我们的修为,能够压得过青帝的修为……那么,青帝怎可能如此作为?”
卢仚轻咳了一声。
他看了看胤垣袒露的胸膛,他心口处,那一条跗骨之蛆的虚影,正闪烁着淡淡的幽光。
胤垣轻轻摇头,轻笑道:“无妨,吾心中,有数的。我,似乎想起了一些东西,虽然还不足以克敌制胜,但是他想要借助这么一手邪门咒术,就监视我的一切,没这么容易的。”
卢仚看到,四面八方,有淡淡的,一丝丝的星光如飞鸟投林一般,不断的汇聚过来。
这些星光,蕴藏大道,蕴藏了磅礴的天地灵机,丝丝缕缕,不断注入胤垣体内……根本不需要胤垣自行修炼,这些星光就在主动的增强于他。
此刻,胤垣盘坐在一块灰扑扑、乱糟糟,看上去稀烂的流星上,粗陋,简陋,好似流浪的乞丐。但是四面八方的星光汇聚,却让他犹如一尊高高在上的君王,尊贵不可言喻。
卢仚心头若有所感,但是他循着那一线灵光进行了一下卜算。
嗯,卢仚在卜算天机方面,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什么都推算不出来,根本弄不清胤垣身上的这种异兆是何等蕴意。
而且,卢仚在卜算之初,就隐隐察觉到一丝可怖的反噬在前方潜伏。似乎他只要敢于顺着那一线天机推衍下去,就会受到四面八方、无比恐怖的反噬之力……这股反噬之力上面,有一种和卢仚极其亲近、本源相合的力量,抵消了这股反噬之力九成九的力量,但是依旧让卢仚感受到了无比的大恐怖。
这种感觉。
就好像,有人驯化了一头盖世凶兽。更以大神通,大手段,在那盖世凶兽的脖颈上、心脏中,暗设了禁制,让那凶兽只能俯首听命。
卢仚就是那驯化之人的子孙后裔,天生继承了某种特权。
年轻人,不懂事,‘嘻嘻哈哈’的想要凑近了撩拨那一头盖世凶兽,凶兽暴起,想要将卢仚撕成粉碎。但是卢仚先辈留在这凶兽体内的后手和禁制,强行压制了这头凶兽,让它只能收敛爪牙,眼睁睁的看着卢仚在自己面前蹦来窜去。
就是这种感觉。
卢仚后心有冷汗渗出。
就是这种感觉。
自己就是那不知道死活的小年轻,这一头盖世凶兽的根脚,暂时还摸不清楚,但是应该和胤垣有一些牵扯……而那个留下了后手、禁制的前辈,应该是烂陀圣地的那些佛门先辈……那些恐怖的佛尊大能……甚至是,建立烂陀圣地,留下这一脉传承的,修为、境界,超越了所谓的‘佛尊’,超过了所谓的‘大帝’级存在的恐怖人物。
啧,招惹不得。
更是招惹不起。
卢仚很老实,很本分的收敛气息,停止了卜算推衍,静静的欣赏那一缕缕不断注入胤垣体内的星光。这种感觉,有一种整个星空都在围绕胤垣旋转的错乱感……整个星空,以胤垣为核心在旋转,在呵护,在小心翼翼的温暖他、强壮他、呼应他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
这种异象,在青帝面前,没有流露出来。
在这里,在卢仚面前,当着鱼长乐等人的面,出现了……卢仚感觉到了其中蕴藏的大恐怖,他不敢追查下去。而鱼长乐等人,分明是将这种肉眼可见的异象,当做了最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没有流露出任何的异样,没有表露出任何的不对劲。
而胤垣么,他显然也将这种完全不正常的异象,当做了最正常的事情。
卢仚体内,有骚动。
卢仚手一挥,大黄为首,五位大爷从他体内的五行小世界中窜了出来。五位大爷目光炯炯,带着一丝疑惑,一丝期待,直勾勾的盯着胤垣。
胤垣正挥斥方遒,大声的嚷嚷着:“找一块地盘,打下来,然后招兵买马,我要大大的地盘,我要多多的人马,我要无数的战舰,我要积蓄足够的力量,然后……弄死青帝那老币养的!”
胤垣不顾自己曾经的皇帝的身份,骂了一句脏话。
卢仚轻咳了一声,作为结拜兄弟,他忙着给自家的结拜大哥往脏话里补足了:“我现在怀疑,青帝他,可能没有母亲……他,咳咳。”
胤垣目光流转,‘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原来,是个没爹娘的杂碎……啧。不弄死他,我念头不通达啊!”
他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卢仚:“兄弟,你家几个嫂子,都沦入敌手。你得,帮我,救她们出来……其他的也都罢了,你家大嫂肚子里,可是刚刚又怀了我的亲骨肉!”
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胤垣幽幽道:“还有这么多儿子呢……那青帝,果然不是个东西,他居然,把我儿子全扣在了手上。那可都是你的亲侄儿!”
卢仚缓缓点头:“吾,定然尽力就是。”
已经卷进了这个漩涡,怎么也不可能轻松脱身了。青帝会放过他卢仚么?呵呵,用五位大爷的屁股想,都别想这种好事。呵呵!
所以,帮着胤垣弄死青帝,弄死那些想要弄死自己的人吧……卢仚双手揣进了袖子里,幽幽的、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的目标,其实并不高,他只是想要太太平平的活下去而已,但是呢……
胤垣看向了卢仚身边的五位大爷。
他笑了起来:“突然觉得,你们怎么就这么合眼缘呢?哎,我这里,似乎凭空掉了些好东西下来。嗯,和你们五个,正好天生的相配啊。让我找找,找找!”
四面八方,星空骤然微微一震。
无量星光顷刻间消失,瞬间淹没在了胤垣体内。胤垣眉心竖目睁开,五条极细的星光带着莫名的玄妙气机冲出,一点点的没入了五位大爷体内。
五条星光,没入大黄体内的,色泽纯皇;没入兔狲体内的,其色白金;没入大鹦鹉体内的,赤红如火焰;没入鳄龟体内的,充盈着深邃的黑色寒意;没入翠蛇体内的,则是绿莹莹一片,灵动无比,充盈着无穷的生机活力。
卢仚看得真切,这五条星光没入五位大爷体内的一瞬间,整个虚空都微微震荡了一下。
无上太初天,漫天被无数枷锁、无数天规锁链禁锢的大道法则所化的巨龙法相中,五色的先天后天五行大道法则微微一震。就好像沉睡多年的巨兽悄然翻身,活动了一下鳞甲。
‘噗嗤’一声,此刻,无上太初天中,不知道有多少参悟五行大道,掌握五行之力,修行五行功法,演绎五行神通和秘术的高手大能齐齐吐血。尤其是几个隐藏在幕后,透过五行大道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倒霉蛋,更是道果巨震,他们好容易凝聚的五行道果几乎崩碎开来,直接引得他们的神魂几乎湮灭,一个个昏厥在了自己洞府中……不说欲哭无泪,这一次,根本连哭的机会都不给他们。
而且这一次,大道法则的骚动来得毫无征兆,去得无影无踪。根本找不到任何的蛛丝马迹,没有留下任何的人为痕迹……等到诸方大能回过神来,开始用各种神通秘法推衍、查证,却发现,五行大道依旧是那五行大道,所有的大道‘份额’,对应的‘权柄’等等,全都毫无变化……
哦,有些许变化。
有参加天庭征伐云槎岭的大将,正在和云槎岭的妖魔巨头对仗,他们修行的五行大道,五行法则就是他们的神通根本。五行大道突然骚动,这些正在厮杀鏖战的天庭大将临阵吐血,甚至有人直接昏厥倒地。
云槎岭的那群妖魔,可没有一个是善良之辈,他们纷纷出手,直接将那些天庭大将斩杀。
于是,五行大道上,出现了一些颇为醒目的‘权柄空缺’。但是这些空缺,也迅速被人填补了上去,有各方大能的子嗣、部属,直接抢占了这一份空出来的权柄。
而这些子嗣、部属的身份,在各方大能心中,都是榜上有名的。
他们和这次的大道骚动,不可能有任何关系。
有大帝级的存在,动用无上神通,一遍一遍的扫过无形大道……再没有更大的变化。并没有人和之前的速度大道的异变那样,赶走了速度大道上的所有大能,然后凭空凝聚了帝玺道果。
这一次,五行大道,并没有出现一个新的大帝级存在。
引发这一切的胤垣对此一无所知。
卢仚感受到了五行大道的异变,更是感受到了一方方可怖的大能在五行大道上抽丝剥茧、疯狂追查幕后真相的小动作。但是那些大能,没有一个能追查到这一番震荡的‘幕后真凶’!
卢仚摇摇头,放下心来,眉心法眼睁开,朝着五位身体被隐隐星光环绕的大爷望了过去。
血脉在提纯。
力量在增加。
法力在疯涨。
这些,都是应有之理……卢仚也不追问这些变化源自何方,是因为何等缘由。
但是在这五位大爷体内,居然隐隐有类似帝玺道果的一团明光在悄然凝聚……卢仚就感到有一丝的不可思议了……这是,做什么?胤垣丢进他们体内的星光,究竟是什么玩意?这玩意,又是如何落入胤垣手中的?
而且,卢仚注意到,自己脑海中,那太初混同珠,那三眼神人图,都在放出淡淡的幽光……光芒闪烁的频率,还有幽光的强度,都比平日有很明显的增强。
卢仚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但是这个猜测,不合理。
他看着胤垣,轻轻拨出了一口长气——难不成,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桃花劫走到哪里就劈到哪里的家伙,自家的结拜兄长,曾经的大胤皇帝陛下,居然成了无上太初天的天选之子?
呃,岂有此理!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意志,难不成是尊‘娘娘’?她也看上了胤垣的男色不成?
鱼长乐在很正经的询问胤垣:“陛下,老奴这些年来,虽然也经营了一些朝政事务,但是老奴行的是诡变之道,不够堂堂大气……想要成就一方势力,单行诡道,是绝对不行的。”
胤垣颔首,赞同鱼长乐的见解。
诡道么……他胤垣又不是什么杀手头目,又不是组建什么见不得人的杀手团伙,诡道,纯粹的诡道,那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得王道。
若是,王道做不成,霸道也不错。
但是鱼长乐,多少年来的太监大总管的经历,早就让他养成了行诡道的本能。想要让他堂堂皇皇的做事,提出光明正大的见解,有点难。
非常难。
沉吟片刻,胤垣摆了摆手:“他,既然无情,那,也怪不得吾不义了。兄弟,你可能镇压令狐氏?”
卢仚眉头一挑:“镇压令狐氏?唔,令狐氏,倒是一个好的……咳咳,但是令狐氏的祖地,已经被青帝嚯嚯了。”
之前,青帝去令狐氏祖地掳走了胤垣等人,他释放了无数的‘卵’密布虚空,最后孵化出了无数的异族子嗣……令狐氏包括令狐云陆在内的祖地,最膏腴、最富庶的那一方星域,已经被彻底的吞噬一空。
胤垣此刻提到令狐氏,是想要?
胤垣幽幽道:“你能镇压令狐氏,想必就能镇压其他几个白娘子麾下的天阀巨族喽?如果是白娘子呢?”
卢仚认真的衡量了一下自己和白娘子之间的实力对比,他很谨慎的点了点头:“实话实说,我怕是无法将她怎么样,但是我若是要走,我若是要护着兄长和鱼老公一行走……没人能奈何得了咱们。”
胤垣咧嘴一笑,轻轻的一摆手:“那就妥了……从令狐氏下手吧。呵呵,我和令狐璚她们遭遇劫难,身为令狐氏本家,却如此的无情无义,不管不问……这等亲眷亲族,要他们有什么用啊?有什么用啊?”
“拖出来,打死拉倒!”胤垣冷笑,冉冉站起身来,他看着几个紧紧抱着自己腿儿的女儿,轻声笑道:“乖丫头,看爹爹……看父皇,赤手空拳的,给你们打下一片大大的天下!”
卢仚看了看胤垣。
嘿,这话说得真不错,赤手空拳……你倒是赤手空拳,奈何卢仚,还有一旁的鱼老公,不都是你手上的刀枪剑戟么?
有了卢仚,真个是做什么都快。
胤垣刚有了定计,只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卢仚就带着他们一行人等,来到了令狐氏如今本家大部族人暂居的青丘星域。
令狐氏本家的祖地星域被青帝彻底吞噬之后,对于令狐氏而言,不过是他们广袤领地被啃掉了百分之一二的一小块……令狐氏,依旧有着广大的地盘,有着无数的子民,有着数量庞大的军队和其他后备资源、储备力量。
在灵山、大雷音寺的情报支援下,卢仚带着胤垣等人,很顺利的找到了令狐氏如今核心高层暂居的准确地点。
至于说,卢仚在青帝面前将灵山大雷音寺,将青杀等人的情报泄露了无数,却依旧能得到对方的情报支援么……
世间事,就是这么神奇,不是么?
青丘星域,面积不大,整个星域化为三座星府,各有数万颗大小星辰。
但是青丘星域,极其的美丽,每一颗星辰都是灵机充沛,风景绝美,各色物产极其丰富,是令狐氏除了令狐云陆所在的核心腹地外,最大的财源产出之一。
因为青帝在令狐云陆大杀一通的关系,令狐氏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虽然知道,寻常的军队对于青帝这等存在,没什么鸟用,但是令狐氏入籍当家作主的九位宗老,依旧签发令牌、谕令,将令狐氏现存的机动军力,抽调了无数,齐齐涌入了青丘星域。
不大的青丘星域中,一时间漫天都是战舰巡弋,无数身披甲胄的令狐氏私军将士列成军阵,在虚空中驻守各处要害。
原本仅仅作为资源地存在的青丘星域,如今好些原本的繁茂航道,都被令狐氏人为的封锁,或者干脆破坏……新建的大型星门汇聚在一起,不断有来自其他遥远星空的大型运输舰船往来,将一座座巨大的阵基、浮空城池的构件,源源不断的运来此处。
令狐氏正在忙碌着,将整个青丘星域,打造成一座巨型的战争堡垒。
这里设计的防御战力,比起之前的令狐云陆那一方星域,起码强出了十倍有余……按照令狐氏的设计要求,就算是寻常新晋大帝若是敢于侵入,都有七八成的可能陨落于此……
卢仚带着胤垣一行人,就这么来到了变成一座巨型工地的青丘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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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章 神胤(2)
一条条天庭制式战舰在卢仚身后冉冉浮现。
巨大的舰体,喷吐着烟云雷霆,天庭特有的赫赫天威向四周扩散开来,引得整个星域都在微微震荡。甲板上,无数僬侥小人儿,还有那些夜叉、罗刹、阿修罗等,纷纷显出身形,肆无忌惮的释放出自身的气机。
这些卢仚收服的域外异族,就算是最弱的僬侥小人儿们,也都拥有者堪比天尉乃至天校的实力。那些夜叉、罗刹,更是平均有着天将以上的战力。至于独眼巨人阿修罗么,他们的实力更加可怕,在卢仚手下厮混了几年,他们平均都有了天君乃至大天君的战力。
配合上这些传送俘虏时,青帝随手送出来的天庭制式战舰,卢仚麾下的这一支小小军队,虽然绝对数量不多,但是足够吓人。
四面八方,警讯不断发出。一道道预警的神通波动波涌间,一条条令狐氏本家的订制战舰,小小的,形如梭子鱼的战舰快若闪电般从一颗颗星辰后方,一座座正在成型的星空城池后方不断闪现,迅速朝着这边汇聚了过来。
短短一盏茶时间,卢仚、胤垣面前,已经聚集了不下十万条令狐氏的私家战舰。
更有其他形形色色,不知道从何等渠道弄来的,大大小小的战舰宛如一条条大鱼、巨鲸,慢悠悠的从四周涌出,结成了战阵,缓缓向这边合围。
随后,远处一扇星门光芒闪烁,九大宗老为首的令狐天带着一批令狐氏高手,各自架着飞行宝具,荡起大片霞光逶迤而来。
隔着老远,令狐天就已经厉声呵斥:“天庭哪位大人和令狐氏开玩笑呢?呵,令狐氏如今,可经不住吓唬……有事情,还请大人去太臰天,直接面奏太臰大帝,如何?”
令狐天等人来得飞快,他们抢到了自家私军舰队前方,朝着卢仚、胤垣这边定睛一看,几个宗老,一群长老、执事激灵灵打了个寒战,同时向后倒退了几步。
更有几个长老下意识的惊拨出声:“这祸害,怎么又回来了?”
令狐天瞳孔骤然收缩,他眼前蓦然浮现出了令狐氏的根本重地被无数孵化的‘卵’当做养分吞噬一空,无数令狐氏的治下子民,那般富庶的膏腴之地彻底化为乌有的惨烈场景。
那真是天降横祸,莫名的,令狐氏被人在心脏尖尖上狠狠的捅了一刀!这一刀,让所有令狐氏的族人痛彻心扉,更是后怕不已……直到现在,好些令狐氏的年轻族人,尤其是那些孩童,还经常从噩梦中尖叫着惊醒,搞得好些令狐氏的长辈,都在偷偷摸摸的打听,哪里能找到几个修为精深的佛修,帮忙自家子弟震慑心神,恢复心境之类的。
现在,引发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胤垣这个祸害,又冒了出来!
令狐天嘶声道:“你,你,你,你还活着?你来这里作甚?还有,那些,那些无辜被你牵连,一并被掳的本家族人呢?他们,都在哪里?”
胤垣肃然向前,恭恭敬敬的向令狐天行了一礼:“宗老说得什么话,我当然还活着,不然你上来摸一把?热乎乎的,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我来这里,当然是因为,这里是我的家啊……”
令狐天等人嗓子眼里有一丝血腥味浮了上来。
这里是你的家?
老天爷,一个雷劈死你这个下三滥、吃软饭的小白脸吧……你可就别再祸害令狐氏了!
令狐天咬着牙,从牙齿缝隙里挤出了几个词来:“扯什么呢?你是令狐璚的男人,不能算是我们令狐氏的族人,只能算是我们令狐氏的外戚……既然是外戚,就要有自知之明……令狐璚在哪里,那儿才是你的家……令狐氏本家,和你可是半点儿干系都没有!”
呵,这一个甩锅,甩得真干净!
胤垣颇为幽怨的看着令狐天,沉声道:“宗老怕不是忘记了?我还是令狐氏的代理家主呢……这个……”
令狐天好似完全忘记了以前的事情,忘记了正是他们几个宗老权衡利弊之后,将胤垣推上了代理家主的宝座……如果那时候,他们不是那么多花花绕肠子,能够快刀斩乱麻,将令狐璚和胤垣这群祸害驱逐出令狐氏的话……
令狐天不知道青帝的脾性。
就算他那时候,将令狐璚和胤垣等人驱逐出令狐氏,青帝想要抓人质,想要绑票的话,他们令狐氏本家,依旧逃不掉干系!
只是,这些因果牵扯之类的,如果撕扯起来,就没有个穷尽了。你说你有理,我说你是没天理,大家都认为自家有道理,最后……还是得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
胤垣微笑看着令狐天:“我是令狐氏的代理家主……在我的带领下,令狐氏的家世蒸蒸日上,族人欣欣向荣,一切都发展得蓬勃澎湃。”
令狐天等人就用看傻逼一样的目光看着胤垣。
令狐氏的祖地被毁了。
令狐氏的青桑窟被毁了。
令狐氏的祖祠大殿被毁了。
令狐氏的核心根本重地,令狐云城和令狐云陆,连同周边的大片膏腴之地,整个化为乌有……无数忠心耿耿,心中只有‘令狐’二字的领民,无数死心塌地只为了令狐氏奔走卖命的侍卫、私军、家丁、侍女等,都死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剩下来。
你胤垣,哪里来的‘良心’,说出这番话来?
蒸蒸日上啊!
欣欣向荣啊!
蓬勃澎湃啊!
令狐天用力握紧了拳头,他咬着牙,嘶声,朝着胤垣干净利落的吐出了三个字:“给我,滚!”
胤垣的脸皮颜色变都没变一下,他依旧笑吟吟的看着令狐天,自顾自的说着自己的话:“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正式的接掌令狐氏的大权,带领令狐氏走上一条光辉大道,走上正确的道路,从此蓬勃发展,兴旺壮大!”
胤垣高高举起了双手,嘶声吼道:“我要让令狐之名,响彻无上太初天!”
令狐天和几个令狐氏宗老麻了爪子……之前你胤垣在本家混吃等死的吃软饭,这都给令狐氏带来了几乎致命的一击……现在好了,你居然还要带着令狐氏走上‘正确’的道路……让令狐氏的名头响彻无上太初天?
因为被满门抄斩,而名震天下么?
令狐天声嘶力竭的朝着胤垣嘶吼起来:“你,给我滚!滚!滚!来人啊!给我……”
令狐氏看了看卢仚身后数以百万计的天庭制式战舰,再看看那些战舰上咋咋呼呼的域外异族,不由得一阵的气短——今日的令狐氏,他真心不想再大动干戈。
休养生息还来不及呢,如果在这里再和这支明显不好惹的军队大打一场……令狐氏怕是真的就距离崩盘不远了。须知道,类似令狐氏这样的天阀巨族,真正可靠的‘朋友’、‘兄弟’,是不可能有的……反而是那些明面里的‘姻亲’,各方面的‘盟友’,随时可以朝着他们后心狠狠的捅一刀。
令狐天举起了右手,威慑性的看着胤垣:“你若是不离开,就休要怪老夫心狠……”
令狐氏庞大的私家舰队闻风而动,一条条舰船的船壳上流光溢彩,一座座庞大的阵法启动,虚空震荡扭曲,磅礴的能量在船头大型战争器械上积蓄、酝酿,亮起了一个个刺目的,好似小太阳一般的光团。
胤垣面色微变,向后退了两步。
卢仚无声的上前了两步,他挥出了太瞐帝斧,随后,他的身体好似动了一下,却又好似没有动……但是前方,正对着卢仚、胤垣等人的,数以十万计的令狐氏私家战船,几乎是同时震荡了一下,船头亮起的刺目光团齐齐黯淡,熄灭,随后无数条电光从船头顺着船壳向后方急速奔涌、震荡,击碎了一座座大阵,破碎了大片的船壳。
电光、火光、破碎的甲板碎片向四周迸溅。
卢仚向前,一步迈出,他‘逐次’的、‘挨个’的,给了这些战舰一船一斧头……他的速度太快,以至于,连续数十万次的攻击,在外人看来,就是在万分之一刹那间,几乎是‘同时’完成了。
快,快得无法形容,快得令狐天等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一切就已经结束。
规模庞大的令狐氏舰队,除了一个船壳保持完好,静静的悬浮在星空中,其他所有的动能,一切的攻击能力,都已经彻底消散。
令狐天等人目瞪口呆的看着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动弹丝毫,却又好似做了许多事情的卢仚。
卢仚手上的太瞐帝斧,放出淡淡的光辉。
帝兵特有的威压,让令狐氏一众族人浑身汗毛直竖,好似有无数细小的电流在皮肤上一点点的摩擦而过。
令狐天艰难的吞了一口吐沫:“大帝……”
卢仚看着令狐天,缓缓点头:“侥幸,卢仚证得了速度道果……”
令狐天苦笑了起来:“速度道果,速度大道的大帝……呵呵……你们这是,要把令狐氏往死里逼啊……求你们了,放过令狐氏,可好?太臰天麾下,还有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我让人,给你们带路,可好?”
卢仚微笑着摇头,看向了胤垣。
胤垣微笑道:“宗老说得话,太见外了……吓,令狐氏就是我的家,我有什么好事,自然是先紧着自家人来……什么独孤、南宫、北门的……放心吧,我会逐个找上门去的。”
令狐氏看看胤垣,看看卢仚,看看卢仚手上的太瞐帝斧,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放下双手,向胤垣,更是向卢仚,深深的拜伏了下去。
三日后,令狐氏青丘星域改旗易帜,一个名之曰‘神胤’,权力结构完全仿照世俗皇朝而成的崭新势力赫然成立。
第四日。
神胤皇帝胤垣,以令狐氏的姻亲独孤氏虐待自家嫁出去的某个旁系族女为由头,悍然向独孤氏宣战。
太臰天,太臰大帝派出特使调停,勒令令狐氏……勒令‘神胤’停止如此肆无忌惮的战争行为……特使被卢仚一斧头击杀,随行人等悉数被俘虏,编入了神胤‘赴死营’,成为了冲锋陷阵的敢死队。
又七日,独孤氏大半领地被攻陷。
面对掌握了速度大道的卢仚,独孤氏的诸多战争手段,悉数失效。他们甚至关闭了自家和令狐氏之间的所有星门,封闭了所有的星空航道,但是卢仚以速度大道驾驭神胤舰队,在虚空中进退自如,神出鬼没……寻常舰队需要航行数年、数十年、乃至数百数千年的漫长航线,在卢仚掌控的舰队下,只需要短短一刻钟、半个时辰,最长不过半天时间就能抵达!
在战场上,卢仚掌控的舰队,进退腾挪的速度是对面独孤氏舰队速度的百倍以上。
追也追不上,打也打不中。
独孤氏的舰队只能被摧毁,不断被俘获……
有令狐氏坐镇各条防线的大能高手气急败坏,出阵挑战,想要单打独斗……在卢仚的大道加持下,出战的神胤将领别的能耐没怎么提升,但是个个速度飞快,就算自身硬修为打不过独孤氏的将领,但是独孤氏的将领也拿他们无可奈何。
就是这般,短短七天时间,卢仚带着令狐氏的军队如野火燎原,突飞猛进中,打得独孤氏焦头烂额、一溃千里。无数独孤氏的战舰、军队被生生俘虏,直接转化为‘神胤’的军队,加入了对独孤氏的征伐。
有半月,卢仚统辖的军队,已经直逼独孤氏的祖地天狼丘。这是和令狐氏曾经的令狐云陆一般,高悬在虚空之中,被日月环绕,被无数星辰簇拥的一方洞天福地。绵延万亿里的沃土,有无数世代生息于此,对独孤氏忠心耿耿的黎民聚居于此。
若是将一个家族比作一个健康的生灵,那么,类似天狼丘这样的祖地,就是这个生灵的心脏。卢仚此刻,已经带着大军,好似一柄利刀,直接捅到了独孤氏的心尖尖上。
大片氤氲之气弥漫,七彩星光浮荡,虚空中充盈着馥郁的芬芳。
太臰大帝盘坐在亿万朵鲜花凝聚的王座上,手持一柄寒光闪烁,比他整个人还要长出一截的颀长利剑,冷眼看着放慢速度,缓缓逼近的神胤舰队。
“尔等,简直莫名其妙。”见到卢仚出现在舰队前方,太臰大帝很有几分气急败坏的呵斥起来:“青帝让你们做什么?让你们去追捕青杀、瞐三七等邪魔叛逆……让你们去追查……咳咳,那件物件……”
“你们,在我太臰天的领地中翻江倒海,肆意胡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卢仚上前了两步。
卢仚身体刚刚一动,太臰大帝身边就有无数条星光骤然凝聚,‘呛琅琅’一阵密集的脆响袭来,一块块美轮美奂宛如七彩水晶凝成,鲜花造型的厚重盾牌重重叠叠的堆砌在太臰大帝身边,封死了他身边虚空,没有留下哪怕一条可供卢仚肆意穿梭的缝隙。
卢仚的速度,实在是快得惊人,太臰大帝心知肚明,他的道,无法有效克制卢仚的速度,与其陷入被动,被卢仚压着打,不如做一只缩头乌龟,让卢仚根本无隙可乘,只能硬碰硬的拼修为。
要说拼修为……步入大帝境界已经无数年,凝聚了众多帝玺道果,掌控了众多大道之力的太臰大帝……他难不成还耗不过一个刚刚凝聚了一枚帝玺道果的卢仚?
太臰大帝心中笃定。
他就是一尊巨人,卢仚就是一只可恶的剧毒的马蜂。剧毒马蜂借助速度的优势,足以对巨人造成可怕的威胁……但是只要巨人做好防范,马蜂的毒刺再厉害,也无法伤损巨人分毫,而巨人只要有一击命中了马蜂,就足以将马蜂打得粉身碎骨。
看到太臰大帝摆出的密不透风的乌龟阵,卢仚笑了。
“大帝说得什么话?我们这般做,不就是为了给青帝出力么?”卢仚轻声笑道:“我们要追查青杀等人的下落,要追杀瞐三七等邪魔叛逆……更要追查当年的真相,找到那件据说关系着整个天地命脉的‘枢纽’……这些事情,就靠我和大哥两人,就算把我们揉碎了,也做不到啊!”
“所以我们合计着,我们得招兵买马,得有足够的人手,帮我们四处打探,帮我们四处追杀不是?”卢仚笑得贼灿烂:“所以,我们这不是,忙着扩张地盘么?”
太臰大帝气得眼角直跳:“所以,你就抢我的地盘?”
卢仚很认真的看着太臰大帝:“对啊,没错啊……因为之前在令狐云陆,大帝你对我们,表现出了极大的恶意……你对我们不坏好心,那么,我们为什么要以‘善心’回报你呢?”
太臰大帝幽幽道:“可是,本尊她和胤垣……”
卢仚有点腻味的撇了撇嘴……白娘子和胤垣的那一档子烂事?他懒得搭理……哎,不管以后胤垣和白娘子整成什么样子,反正他是懒得掺和,更懒得搭理的……
他很干脆的说道:“说道白家嫂子,那不正是天经地义的么?她都是我家嫂子了,她都跟我大哥上床了,那大家就是一家人啊……既然是一家人,她的就是我们的,我带兵将我们的东西拿到手中,这有什么错呢?”
太臰大帝目瞪口呆的看着卢仚。
如此歪理,他居然一时半会的辩驳不得。
自家本尊白娘子,可不是就和胤垣勾搭上了么?他们,可不是好成了一家人么?现在卢仚用这个借口做幌子,太臰大帝居然自己都觉得合情合理,没有什么好分说的。
沉默片刻。
太臰大帝叹了一口气:“我不擅诡辩。”
他举起了手中颀长的,不断有七彩星光闪烁的长剑,沉声道:“来吧!”
下一瞬,太臰大帝身边无数块七彩晶石凝成的鲜花盾牌‘轰’的一声爆炸开来,卢仚的身形同时出现在他四面八方,好似有无数个卢仚,操持着太瞐帝斧,朝着太臰大帝同时发动了最狂野的攻击。
更有四方天柱齐齐闪现,曾经的烂陀圣地至高佛阵红尘天全力发动,将周边虚空,直接化为一片末法世界。
在这一方末法世界中,卢仚不受任何影响。
而太臰大帝对天地大道的感应和掌控,对天地灵机的抽取和运用,全都被极大的削弱了……卢仚和他修为差距有点大,卢仚掌控的红尘天大阵,还无法全面的压制太臰大帝,但是起码也将太臰大帝的修为直接削掉了五成左右。
这就让太臰大帝感到了极大的不适,他束手束脚的应对着卢仚的进攻,只觉得身上好似被压了万钧重物,更是行走在满地泥泞、被暴风骤雨疯狂鞭挞的荒野之中……无数雨点劈头盖脸的砸了下来,砸得他浑身生疼,而他却无法还手,不能还手,根本找不到还手的机会。
他已经将他最擅长的大道神通施展了出来。
一缕缕香气凭空弥散,幽香中,充斥着各种可怖的威力……什么麻痹、酥软、僵硬、腐蚀……乃至数十种致命的剧毒……起码有三十条不同的‘小道法则’充盈在这香气里,每一条小道法则,都已经被太臰大帝凝成了帝玺道果。
三十几道法则同时攻击……换成寻常人,稍稍碰触,就已经化为脓血陨落当场。
但是卢仚的速度太快,快得让太臰大帝都有点崩溃。
那些香气,往往来不及附着在卢仚身上,没能来得及发挥任何功效,就被红尘天大阵的威力扫荡一空……香气的传播速度,在卢仚的故意拉扯下,有些快,有些慢,这当中就出现了大量可供卢仚利用的缝隙,足以让他轻松愉悦的穿梭而过,全速的挥舞太瞐帝斧……
一击击沉重的斧劈狠狠砸下,直打得太瞐大帝护体的一重重盾牌轰然破碎,漫天都是炸开的盾牌碎片,好似无数水晶崩落在虚空之中。
不多时,卢仚更是将天龙禅杖也放了出来。
这天龙禅杖,在威能上远不如太瞐帝斧,但是祂足够沉重……祂本体庞大,比太瞐帝斧的重量沉重了何止万倍?
而重量,在卢仚可怖的速度催动下,就变成了比任何神通、秘法都要恐怖的杀伐伟力!
天龙禅杖‘昂昂’嘶吼,不断起舞、落下,每一击都将无数亮晶晶的盾牌粉碎,好几次都几乎要落在太臰大帝的身上。
太臰大帝怒极。
他一声嘶吼,手中长剑骤然荡起了无数条华美无匹的剑影,朝着虚空一阵穿梭乱舞……一如恼怒的巨人胡乱的挥舞着苍蝇拍,想要将那疯狂飞舞的剧毒马蜂碰运气的给揍下来。
下一瞬,漫天剑光骤然消散。
卢仚身后的战舰上,青柚三女周身弥漫着浓厚的剑芒、剑意,一缕缕剑道道韵从虚空中涌出,不断注入她们体内。
姐妹三个已经化为三柄人形利剑,整个虚空的一切剑意、一切剑道相关的道韵,悉数被她们姐妹三个掌控、操持……随意的在掌心中把玩。
在三女的强势控场下,并没有凝成剑道道果,并非‘剑帝’修行的太臰大帝想要出剑,岂不是滑稽?
他挥出的剑芒凌空一个闪烁,居然‘铿锵’一声,原地一个盘旋,无数条剑光调转锋芒,狠狠的朝着太臰大帝自己刺了下来。
太臰大帝怒极咆哮,他身边大片七彩香氛涌动,可怖的大道之力席卷,一道道剑芒在那香氛中骤然凝滞、崩塌、瓦解……好似被浸泡在浓硫酸中的金属片,弹指间就被香氛腐蚀得无影无踪。
下一刻,太臰大帝突然大口吐血。
他御剑。
是以,他在剑道上,也颇有几分修持。
虽然没能凝聚剑道的帝玺道果——整个无上太初天,自当年一战之后,各大势力倾尽全力,也没能培养出一个剑帝出来。
但是太臰大帝在剑道上的造诣,颇为不凡。他在这一方天地,这一方维度空间的天地大道中,在剑道上,占据了很大的份额……是以,太臰大帝堪称无上太初天剑道中的顶尖好手之一……单纯论剑,他的排名应该在前十之列!
正因为他在剑道上也颇有造诣,他在剑道上也占据了足够大的份额,此刻,他受到的来自大道上的攻击就越发惨重。
青柚三女掌控这一方虚空一切和剑有关的元素……一切因,一切果,一切法,一切力……她们催动剑道之力,直接从天地大道上出手,攻击了太臰大帝寄托在剑道大道上的那一丝神魂之力。
一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
就好像一条凶残的恶犬,被主人调教得好了,隔壁邻居家的大叔偶尔过来窜门,丢几根鸡大腿的话,这条恶犬,还是愿意朝着隔壁大叔摇摇尾巴的,甚至可以容忍大叔在自己的身上撸几把!
但是,突然间,自己的主人回来了,而且发出了进攻的命令。
这条恶犬一声不吭的,张开大嘴就朝着刚才还关系颇为紧密的邻居大叔下了狠手……
‘嗷呜’一口,太臰大帝寄托在剑道上的一缕神魂湮灭,无量剑韵从虚空降落,顺着他的那柄利剑和他之间的因果牵扯、气息牵连,狠狠的撞入了他的身体。
就算卢仚的速度大道,都没能对太臰大帝造成如此直接的打击。
无量剑意直接穿过太臰大帝的神魂,重创了他……
太臰大帝大口吐血,然后,化为一缕七彩星光转身就走……
但是,他遁走的速度……实在是感人。卢仚轻声呼喝,速度大道发动,太臰大帝向远处遁逃的速度,在他数十种大道之力的加持下,居然也只比一头千里马竭力狂奔的速度快了一倍有余……
放在世俗界,这是何等惊人的速度。
居然跑得比千里马还要快一倍!
但是放在修炼界……这等速度,简直就是耻辱……完全,就是致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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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章 神胤(3)
太臰大帝在吐血,真真在吐血。
他竭力想要离开战场,但是遁法从来不是他的长项……或许白娘子有着极其强横而精妙的遁法神通,但是太臰大帝,并没有。
他是白娘子一缕精血,由青帝炮制出来的‘分身’,他诞生的时候,无上太初天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他只需要扮演好太臰大帝这个角色就可以了,并不需要他去和人真个的打生打死。是以,太臰大帝的‘神通配置’方面,有着不小的缺陷。
这种缺陷,或许是白娘子有意为之……谁知道呢?
总之,最直接的后果就是,面对卢仚速度达到的压制,太臰大帝倾尽全力的遁逃,也变得如此的尴尬……卢仚在他身边浮现,手中太瞐帝斧荡起一道道精芒,不断的轰向他全身每一处。
头,脖,肩,背,胸……各处致命不致命的所在,每一次轰击,都荡起无数条寒芒,都有大片鲜花形状的晶盾轰然破碎。太臰大帝放在身边的香氛因为速度差异带来的撕裂,无数裂痕密布在他释放的香氛‘场域’,卢仚在他的香氛中进退自如,打得太臰大帝狼狈不堪。
压制。
大道压制。
速度大道,在天地形成的大道品阶中,就比太臰大帝主修的什么香气之类的要高出一大截。一个世界,可以没有芬芳,没有香气,没有任何的气味,但是世界依旧可以维持最基本的运转。
而世界的运转,势必带来‘速度’这个概念,速度是和时间、空间一般,组成一个完整世界架构不可缺少的支柱之一。
尤其是,卢仚在速度大道上,属于‘独自垄断’的特权。是以,虽然卢仚凝聚速度大道时间不久,相比太臰大帝这个浸淫无数年的资深大帝,卢仚依旧形成了大道碾压。
沉重的轰击不断落下。
太瞐帝斧锋利无比,蕴藏了可怖的切割力道……天龙禅杖沉重非常,虽然自身品阶还没达到帝兵层次,但是凭借可怕的重量,无法估量的速度,祂爆发出的重击对太臰大帝的威胁,甚至超过了太瞐帝斧。
太臰大帝,从他一次次出场的排场就可以知道,他是一个极其‘精致’的人儿。生活精致,参悟的大道法则精致,各种神通秘法也极其的精致。
他对于太瞐帝斧这种轻巧而锋利,依靠神通变化杀伤敌人的帝兵,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虽然那柄长剑造反了,但是太臰大帝身边一缕缕七彩星光凝成各色花雨,花瓣凌空闪烁,依旧能抵挡几下。
而天龙禅杖,就好像一个粗鲁不文的市井匹夫,带着浑身臭烘烘的汗骚味,呼啸着当面冲撞了过来……蛮横,无礼,充满了庞大不可阻挡的力量。一次一次的冲击,一次一次的冲撞,太臰大帝就好像一个娇弱无力的小家碧玉,面对这样力量感十足的冲击,他只能喘着气,吐着血,汗流浃背的被动承受。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太臰大帝的头发散乱,衣衫崩裂,他施展的护身神通被轰得粉碎,他的法力消耗得七七八八,但是四大天柱组成的红尘天封锁虚空,他想要从虚空中抽取一点天地灵机补充自身消耗都做不到!
哪怕他有着太臰大帝的特殊权柄,他也无法感受、无法呼叫任何的天地灵机。
太臰大帝喘着气,双手哆嗦着,掏出了一个又一个丹瓶。一颗又一颗的神丹不断的从丹瓶中飞出,正要吞入口中……眼前人影一闪,这些丹瓶,这些神丹,乃至他手腕上那枚容量惊人,几乎可以装下一个小世界的手镯,都被人抓走了。
太臰大帝悚然,浑身寒毛直竖,差点没尖叫起来。
那枚手镯,就戴在他的手腕上……卢仚能够凭借可怕的速度,从他手腕上将自己佩戴的手镯这么轻松的刮走,岂不是,他能随意的做到更多?
太臰大帝定睛看去,才发现,自己的护体神光几乎彻底崩溃,四周香氛已经被撕扯得乱七八糟。他刚刚祭出的几件护身宝具,正被化为一条长龙的天龙禅杖按在虚空中乱劈……乌金色、栩栩如生、每一片鳞甲都活灵活现的天龙禅杖嘶声长啸,每一击落下,都砸得那几件花俏而精美的宝具巨震颤抖、满天乱飞。
那场景,真好似一个积年的老混混,在街头堵住了几个孤苦无依的小姑娘,正在放肆的发泄自己的暴力……而那些宝具每一次被劈得乱飞乱颤,都引得太臰大帝一阵阵的心肝乱颤,嘴里一口血一口血的不断喷出来。
“你想做甚?”太臰大帝看着远处身形闪烁不定的卢仚,就连救命的神丹都已经被抢走,连一颗丹丸都没有,体内法力几乎耗尽的他,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你难不成,还敢对我……”
‘噗嗤’……
一道无形无迹,纯粹源自本心的剑意激荡,太臰大帝心脏一阵剧痛,鲜血从他七窍中喷出,他双手死死捂住自己面孔,骇然看向了结成三才剑阵,悄然挡在了自己身后的青柚三女。
青柚三女的剑诀,源自某位不可言、不可说、不可思、不可想的无上大能。虽然只是那位大能随意传授的一脉剑诀,对于那位达能而言,这剑诀……只是平平无奇、普通寻常而已。但是对于正经的、正常的修士,这剑诀的高深莫测,根本无法用言语形容。
刚刚太臰大帝只是想到,卢仚有可能对自己下毒手。
他的心头刚刚涌出了一丝‘杀意’和‘杀念’,青柚三女的剑意就循着他心头的这一丝杀意、一缕杀念,从冥冥中,从那虚无之地凭空而生。
太臰大帝自己心生的剑意,战伤了他自己的心脏和神魂!
这就是青柚三女主修剑诀的可怕之处。
有形有色、肉眼可见的剑芒,你可以用无数种手段去遮挡……而这种源自内心,从自家心脏深处、从神魂的一个念头中迸发的剑意攻击,敢问你怎么挡?怎么拦?
除非你能做到心如死灰、犹如古井不波,乃至泯灭自己的一切念头、一切妄念、一切可以供青柚三女利用的驳杂念想……
但是如果真的做到这个程度,太臰大帝又和死人有什么两样?无思无想、无念无欲,他岂不是站在虚空中任凭人宰割的一头死猪么?
这就是悖伦了。
除非太臰大帝的大道法则能够碾压青柚三女的剑道……否则,这是个无解的悖伦。要么她斗志昂扬的和卢仚、和青柚三女分一个胜负高下,在这过程中,斗志昂扬的他会无数次的被自己心生的剑意凌迟碎剐。
要么,他心如死水,保持着近乎凝固的心境和卢仚几个僵持。
而心如死水……就等着挨宰呗!
太臰大帝心如火焚,焦急无比。
但是他一急,诸般念头从本心中刚刚冒了出来,就有剑意攻击如野火燎原,从他心头滋生,从他神魂中涌出……太臰大帝一个愣神间,他再次受到重创!
今天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吐血。太臰大帝大口大口的涂着血水,鲜血从指头缝隙中喷了出去。他目光散乱的看着青柚三女,嘶声道:“没道理,卢仚凝聚速度道果,我被他压制,我心服口服……你们三个,分明还没有,还没有……”
青柚三女目光幽幽的看着太臰大帝。
按理,她们应该凝聚了剑道道果,才有这个能力伤到太臰大帝。但是,凝聚剑道道果的目的是什么?凝聚剑道道果的目的,无非是得到一份权柄,一份许可,一份特权,可以调动这一方天地的剑道之力进行杀伐。
而青柚三女不需要凝聚帝玺道果,不需要那所谓的权柄、许可与特权,她们直接就得到了这一方天地剑道的青睐,很直接,非常主动,异常雀跃的蹦了出来,将自己的力量加持给了青柚三女,主动用自己的力量去镇压太臰大帝,攻击太臰大帝。
太臰大帝,顿时苦不堪言。
他不断被重创,不断的吐血,身上逐渐有一条条深深的裂口出现,五脏六腑更是被打得苦不堪言……自从他诞生以来,他就从未吃过这等苦头,更绝无被逼到近乎陨落的绝境。
他不断的嘶声怒吼,破口大骂,乃至于歇斯底里的骂大街。
卢仚、青柚三女只是不断的将自己的力量挥洒下去,丝毫不顾太臰大帝的怒吼谩骂、吐血挣扎……渐渐地,太臰大帝双眸中透出了一丝绝望之意,他气急败坏的朝着天空嘶吼起来:“你,一定要看着我陨落于此?”
卢仚顿时提起了一份小心。
下一瞬,一柄奇形大镰刀无声无息的,带着刺骨的死意,悄然出现在附近。这柄大镰刀一个闪烁,顿时不断分裂开来,一分二,二分四,四化为百千万亿……顷刻间,无数带着森森死气的长柄镰刀封锁了四面八方,镰刀和镰刀之间,端的是密不透风,几乎到了无隙可乘的地步。
白娘子在远处悄然显出身形。
她远远的看着卢仚,轻轻一挥手:“你们要的东西,我给……这厮,还是留他一条活路吧?”
今天更新少一点。
明天赶火车,力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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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章 再造
白娘子拎着奄奄一息的太臰大帝离开。
卢仚并没有出手拦截。
只是一个太臰大帝而已……他也仅仅是白娘子一缕精血所化。卢仚自诩并不是什么‘学神’级的人物,但是前世的一些常识还是有的——类似太臰大帝这等,用精血凭空造出的生物,只要白娘子的那一缕精血还有一点备份,多少个太臰大帝,是青帝整不出来的?
与其换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不如留着这个已经熟悉的‘老对手’。
又或者,是因为白娘子和胤垣的那点香火情缘?呃,卢仚如今,并不愿意叫白娘子一声‘嫂子’,但是在胤垣心里……好吧,天知道胤垣是怎么想的。天知道这女人和胤垣如今是何等情况?所谓,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夫妻没有隔夜仇,是吧?
所以,不掺和,不搭理,装作就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人’,这是最好的状态了。
白娘子拎着太臰大帝,刚刚离开红尘天的笼罩范围,四周道韵、灵机骤然往太臰大帝身上一扑。几乎被打死的他猛地深吸了一口凉气,呛出了几口老血,吐了几片破碎的内脏沫沫出来,眼看着身上一条条狰狞的伤口急速的蠕动着,快速的生长恢复,一个呼吸间他的肉身就已经愈合如初。
他的精气神也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他挣扎着,脱离了白娘子的手掌,回头看了看卢仚,又看了看卢仚身边静静悬浮着的,原本属于他,但是被红尘天强行禁锢、硬生生留在了卢仚身边动弹不得的帝兵。
一口恶气从心头直冲脑门,太臰大帝怒啸一声,朝着卢仚狠狠一指。
白娘子的眉头一挑,面皮骤然变得冰冷好似挂了一层霜——属于她,而且一直属于她,从未让太臰大帝沾染过,而且就她所知,太臰大帝也从未感悟过相关大道法则的长柄镰刀,居然在她毫无任何驱策的意念下,骤然动了起来。
一柄柄闪烁着森森寒光,通体裹着浓浓死气的长柄镰刀骤然向内一合,铺天盖地的朝着卢仚劈了过去。
卢仚擡起头来,他眸子里幽光闪烁,那一柄柄原本快捷绝伦朝自己劈来的镰刀,速度骤然放缓……镰刀震荡,挣扎,发出刺耳的鸣叫,刀口前方一圈圈肉眼依稀可见的涟漪密集荡起,不断发出奇异的嘶鸣。
渐渐地,长柄镰刀越是靠近卢仚,速度就越慢。
弹指万亿里……刹那数万里……呼吸千百里……等到漫天的长柄镰刀距离卢仚只有不到百里的时候,速度已经硬生生衰竭到了一个呼吸只能前进两三丈的尴尬境地。
‘啪’的一声巨响,白娘子一耳光重重的抽在了太臰大帝的脸上,直打得他面颊凹陷了下去,嘴里大片血水混着碎牙喷了出来。白娘子右手五指张开,指甲猛地探出一尺多长,如五柄小匕首,狠狠抓向了太臰大帝的脖颈:“你做了什么?你想要做什么?”
太臰大帝被打得向后踉跄倒退,他大口吐着血,身体摇晃时,脖颈、面颊上不断传来碎骨、断骨摩擦的‘咔嚓’声。
他瞪大眼睛看著白娘子,‘咯咯’的笑了起来:“我做了什么?你不是看到了么?我要做什么?我要做什么?”
一缕凶光从太臰大帝眸子深处涌出,他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我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天下人都知道我才是太臰……他们,只认我这张脸,他们,也只知道我这张脸……你这个……你这个……你这个……”
卢仚瞪大眼睛,他不管那些缓缓逼近的长柄镰刀,带着一丝惊诧的看着反噬的太臰大帝。
“你这个……该死的-婊-子!”太臰大帝终于吼出了他憋在心头无数年,而卢仚也默默期待了一小会儿的‘真心话’:“我才是太臰,而你,早就应该被我取代了。”
太臰大帝怒啸连连,他的体内,一缕阴寒刺骨的死亡之气涌动,迅速流遍全身,顷刻间就充斥在他身体表面,化为一片黑漆漆的雾霾,其中隐隐有一尊奇异的多头巨蛇若隐若现。这头巨蛇喷吐着长长的蛇信子,朝著白娘子发出了尖锐的,威慑性的长嘶。
白娘子抿嘴一笑:“就这?你,想要将我这个本尊取而代之?谁给你的勇气?还有,你如何,何时,参悟的死亡大道?”
太臰大帝歪着头,‘咯咯’的笑着,他仰天吼道:“是我,还是她?”
太臰大帝的吼声,不知道是冲着谁去的。
但是白娘子面色骤变……卢仚的心,也微微向下一沉——好,好得很,这太臰大帝,似乎和青帝有某些默契,而这种默契对于白娘子,显然并不是什么好事情。
太臰大帝更是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不要想了,我完全接受你的一切条件……我可以舍弃一切,一切,一切……我只要这个该死的女人,我只要她的一切……她的骨,她的肉,她的魂……她的道,她的法!”
“我不想要做一个微不足道的‘替代品’,我要成为,我自己,真正的,‘本尊’!”
“我不是一个可怜的,廉价的,没有价值的‘复制品’!”
“我才是‘我’,我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
太臰大帝声嘶力竭的嚎叫着:“我才是真正的太臰大帝,这些该死的虫子,卑贱的下等生灵,依靠裙带关系攀附上来的无耻蠕虫,他们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嚣张跋扈?他们凭什么,将我打得……打得……”
虚空中,死亡大道的法相缓缓凝现。
通体漆黑的死亡大道,显化的法相是一条不知道有多少颗头颅,多少条尾巴的狰狞巨龙……祂发出低沉悠长的啸声,虽然是啸声,却没人能听到祂的啸声究竟是何等声响,只感觉有一股直透骨髓的,尖尖细细的寒气透体而过,似乎自家的生命火焰都黯淡了许多。
在这条可怕的大道之上,只有寥寥数十道强弱不等的神魂寄存。
而其中一条分明格外显著,格外强大的神魂,分明属于白娘子。
死亡大道蠕动,翻滚,这条多头多尾的漆黑巨龙法相上,除开白娘子的那些神魂,纷纷自斩……他们斩掉了自己和死亡大道的一切联络,他们纷纷让出了自家在死亡大道上占据的份额、拥有的权柄、掌控的特权。
他们将自家的份额、自家的权柄、自家的特权,统统转移向了一条急速向着死亡大道靠拢的分魂。这条分魂不断发出尖锐的啸声,犹如疯魔一样歇斯底里的尖啸着。
死亡大道,白娘子一人,独占了四成份额。她也是唯一一个,借助死亡大道凝聚帝玺道果的大帝存在。在某种意义上,白娘子可以称之为‘死帝’,或者‘冥帝’。
而此刻,那十几条在死亡大道上拥有不菲份额的神魂纷纷自斩,将自己的份额全部转给了‘初来乍到’的太臰大帝……就好像有高僧以佛门醍醐灌顶之术,强行给太臰大帝灌输修为,提升境界。眼看着那多头多尾的漆黑巨龙身上,一尊人影冉冉竖起,其气息、威压,都在急速的追赶向了白娘子。
白娘子通体放出漆黑星光,她搅动大道之力,正要截杀疯狂抢占死亡大道份额的太臰大帝,突然间,在不远处,虚空中,一盏卢仚曾经见过两次的,通体好似用白色骨殖制成的灯盏突然浮现。
一尺多长的灯盏放出清微微的光芒,幽光照在白娘子身上。
白娘子的身体猛地一僵,‘嗤嗤’声不绝于耳,她体表的漆黑星光都一阵摇晃散乱,差点被这偷袭一击打得溃散。她猛地回头,看向了那白骨灯盏,恼怒的尖啸了一声:“你,什么时候……”
白骨灯盏没有吭声,只是静静的放出清微微的神光,静静的攻击著白娘子。
白娘子身上的漆黑星光只是一个散乱,就即刻重整旗鼓,一个翻卷,荡起了漫天漆黑的死亡华光,化为滔天的死亡天幕,狠狠的朝着那清微微的神光笼罩了下来。
白骨灯盏的修为,比起白娘子显然要略差一筹。
仗着偷袭的优势,给了白娘子一点小小的颜色,但是等到白娘子稳住阵脚,开始全力反击,清微微的神光当即散乱破碎,白骨灯盏剧烈震荡着,灯盏上那小小的豆大灯火也都一阵乱晃,‘啪啪啪’的炸出了无数的火星。
“接引大帝……当年烂陀古寺的那些贼秃就说过,你这名号,大不敬,当诛灭……你好几次被贼秃合围,得我助力,方才险死还生……”白娘子厉声喝道:“今日,你居然出手算计我?”
白骨灯盏……嗯,接引大帝幽幽开口,他做的分明是背后偷袭,甚至带着点忘恩负义的事情,但是他的声音嘛,却可以用温润如玉、清朗可人来形容。他轻声笑道:“哪里的话?当年你助我,不是因为,我可以帮你们么?”
“你助我,没错,你助我逃脱了几次必死的劫难……但是当年我也是任劳任怨,帮你们三个冲锋陷阵,不知道杀死了多少贼秃……覆灭烂陀古寺,我是有功的。我的功劳,也足够抵消你对我的那点恩德了吧?”
“既然是恩怨两清,那么我今日对你出手,又有什么不对么?”
“吓,再说了,这些年,你深居简出,和我们这帮老伙计也没有什么往来,不理不睬的,倒是冷傲得紧……但是太臰大帝就不同了,他可是对我下了死力气的巴结。”
“哎,你知道不知道,太臰大帝这些年,他最出色的十八个帝女,如今都是我的双-修-道侣。”接引大帝轻叹道:“按照这个算起来,我也要叫他一声‘岳父大人’才是。既然如此,我帮他证道,让他斩去一切虚妄、执念,让他铲掉你这个最大的心魔,让他从此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岂不是合情合理?”
白娘子手一招,无数柄长柄镰刀呼啸着,就向内合并。
卢仚没有阻拦。
他饶有兴致的看著白娘子将那漫天分化的长柄镰刀重新归于一柄,双手紧握,朝着接引大帝狠狠的一刀劈了下去。
刚才白娘子说什么?
‘接引大帝’这个名号犯忌讳?还是烂陀圣地的那些和尚们说的?这就有趣了……接引,接引,‘接引’这两个字犯忌讳哈?犯了哪家,犯了谁的忌讳?
接引大帝悠悠轻笑,灯盏上光亮闪烁不定,就有无数的金花银树崩炸闪现,更有身披金甲的神佛,身穿彩衣的飞天,乃至手持琵琶妖娆无比的魔女,更有诸多美艳无双的罗刹女等等……诸般天人法相冉冉浮现,载歌载舞,在虚空中交错成了一方极乐圣境图。
接引大帝的道,很古怪。
虚实相间,生死晦明,有一种莫测的造化之力在内……他放出的那些金花银树、神佛飞天等,似乎是有血有肉的真人,又好似镜花水月的虚幻。其中微妙变化之处,让卢仚看得是莫测高深,只觉得一头雾水……
而那无数金花银树、神佛天女衍化的圣境,更有一股子莫名的,好似母亲一般亲近柔和的召唤力量,一股子好似生命本源的吸引力量,引得你身不由己的投入其中。
渐渐地,你若是看得久了,就能惊恐的发现,在那圣境中,在那神佛天女当中,似乎有一个人影,和你长得好像——你就会忍不住的去仔细的看,认真的看,全神贯注的看……渐渐地,你就会发现,那个人和你长得是越来越相像,模样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栩栩如生,一举一动都活灵活现,和你的神韵逐渐的契合,最终完美的……融为一体!
这是,邪术。
但是其大道,道韵极其雄厚、深远,威力至大,其中还有好些卢仚没能辨识出来的玄奥在内,玄而又玄,杀机深藏……以卢仚如今的修为,朝着那圣境多望了几眼,就觉得神魂摇动,气血摇曳,好似整个人都要被吸入那圣境中,化为圣境的一份子。
四大天柱齐齐放出璀璨佛光,红尘天威能越发炽烈,一股浓厚的末法时代的苍凉枯朽之气弥漫四方,硬生生驱散了那圣境散发出的迷惑气机。
卢仚镇定心神,看著白娘子手持镰刀,卷起一抹死亡寒芒,直刺那圣境最深处。
白娘子身后,太臰大帝一声长啸。
那多头多尾的死亡巨龙大道法相投影上方,一尊大帝虚影冉冉矗立而起。太臰大帝周身散发出浓厚的死亡道韵,他的死亡道果,正在急速成型。
白娘子犹豫了一下,正要反身对付太臰大帝。
接引大帝一声怪啸,圣境中奇光闪烁,硬生生将她拉入了圣境中。白娘子没入圣境的一瞬间,无数银树齐齐凋零,无数金花纷纷掉落,诸多金甲神佛齐齐化为白骨,无数妖艳天女瞬间陨落成灰,其他诸般美轮美奂的景象,也好似在末法时代中被风雨岁月操练了万万年,一点点的凋零、枯槁,逐渐化为腐朽的飞灰飘散。
但是下一瞬间,就看到,那圣境中,有形如白娘子的曼妙身影浮现。不是一条两条,而是百条、千条……她们在圣境中如普通百姓一样起居坐卧,甚至是和其他逐次浮现的男女媾和配对,乃至生儿育女。
于是,一条条卢仚清晰可见的因果线从那圣境中不断缠绕而出,宛如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缠在了没入圣境的白娘子身上。这些因果线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缠绕的速度越来越快,白娘子本尊的身影,就逐渐没入了那圣境中。
‘咔嚓’一声,白骨灯盏从头到尾,裂开了一条清晰可见的裂痕。
随后,又是一条,又是一条,紧接着十条、百条,眼看着整个灯盏就要爆成碎片……接引大帝的怒吼声猛地响起:“既然成功了,赶紧来助我,否则,我若是逃了,谁还来帮你?”
全身死亡幽光大盛的太臰大帝一声长啸,深深的看了站在原地不动的卢仚一眼,团身没入了那一片圣境中:“离开远点,再慢慢拾掇了这疯婆娘……莫名其妙,不知所谓的贼婆娘……真正是……该死!”
“离开远点,这个卢仚,还有那三个小娘子,古古怪怪的……不要搭理他们,不要招惹他们……等我们拾掇了这个疯婆娘,再慢慢来和他们计较。”
白骨灯盏放出一道强光,凌空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静静的看着接引大帝和太臰大帝带著白娘子遁走……他没有出手阻拦,而青柚三女也并没有因为前些日子白娘子和她们之间的交情,而多说一句什么。
和卢仚一般,青柚三女静静的站在卢仚身后,手按长剑,默运剑诀,引动了这一方天地的剑道之力,警惕无比的注视着四方。
如此,许久,许久。
一声低沉的叹息声远远传来:“好警惕的小子……嘿,本想背后偷袭你一招……罢了,罢了……我欠接引老儿的人情,就这么一会儿,也……”
虚空中,一支血色眼眸悄然浮现,朝着卢仚这边深深的看了一眼。
这支血色眼眸和卢仚之间,相隔了大概十二个天域的距离,距离如此遥远,这只眼眸乍一看去,依旧有一丈大小,可见这眼眸的本体庞大到了何等程度。
就在这眼眸睁开,眨巴眨巴眼睛,准备离开的一瞬间,卢仚身体突然一晃,伴随着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卢仚一把抓起了天龙禅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开了面前的虚空。
卢仚虽然凝聚的是速度道果,但是他在空间大道上的造诣,也很有几分。
起码以他如今的大帝级的修为,撕开虚空,短距离挪移,是极其轻松的事情……而大帝级的修为,哪怕只是刚刚踏入大帝门槛,哪怕没有精修空间大道,只要稍稍碰触一丝空间大道的门槛,凭借强横无比的修为,也能硬生生挪移出数十个天域。
那血色眼眸本以为,他足以在卢仚攻击自己之前离开。
但是卢仚将自己的速度加快倒了极致,他撕裂虚空,将天龙禅杖加速到了极致后,从那虚空裂痕中投掷出去的速度,已然快到了那血色眼眸根本无法反应的速度。
下一瞬,就在那血色眼眸身前不到千里之地,一道细细的空间裂痕突兀的出现。这裂痕出现的‘速度’太快,快到这个血色眼眸根本来不及运用他同样掌握的那一点空间大道的力量,将眼前这比‘快若闪电’还要快千百万倍出现的裂痕抹平。
天龙禅杖从那裂痕中飞出,‘轰’的一声,结结实实的命中了这闪避不及的血色眼眸。
一切都发生得如此的快。
天龙禅杖被卢仚加速到了卢仚如今所能达到的极致,而天龙禅杖何等沉重,在这等极速的加持下,这一击的力量……卢仚自己都无法计算清楚。
就看到,近乎‘毫无防范’的血色眼眸被一击命中,巨大的眼眸正中,一点细小的凹陷突兀出现,随后就好像被巨型炸弹命中的水面一样,血色眼眸表面荡起了重重叠叠的涟漪,一波一波的肉浪血水朝着四周飞溅,沉闷的巨响声不断的传了出来。
“我诅咒!”血色眼眸嘶声哀嚎,放声痛哭。
他精通某种恐怖的大道,但是他的本体虽然庞大,那也是因为发动他那一门大道所需……这支血色眼眸自身,无论是力量还是肌体强度,其实都乏善可陈。
用一句不恰当的比喻吧,这支气息惊人的血色眼眸,就是一块淬满了剧毒的大肥肉——谁若是碰触了他,甚至是服用了一小块祂的血肉,自然是死得无法再死……但是大肥肉本身嘛,跑也跑不快,打也打不得……你若是戴上足够厚实的手套,若是封闭了全身和外界的接触,用一把利刀轻轻切割,你不需要多少力气,就能将他撕开。
血色眼眸嘶声怒吼‘我诅咒’……他瞪大眼眸,朝着卢仚的身影狠狠的瞪了过来。
冥冥中,滔天恶意,不可思议的邪恶力量顺着一缕缕无形的因果牵扯,朝着卢仚这边迅速的扩散了过来。
只是,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
这一次,太初混同珠放出的幽光,甚至透出了卢仚体外,包裹了他的身体,乃至将青柚三女和四方天柱都紧紧的包裹了起来。
于是乎,卢仚,青柚三女,乃至四方天柱,和虚空,和世界,和这一方天地,和天地万物的一切因果,一切牵扯,全都被彻底隔绝。冥冥中的那股恶念,那滔天的邪恶力量汹涌而来,但是在卢仚等人身边旋转了半天,没能找到任何可用的蛛丝马迹,当即缩了回去。
那颗巨大的眼眸,被卢仚天龙禅杖一击,庞大的身躯直接崩碎了三成左右。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不死了,居然嘶声哀嚎着,带着清晰的哭音,一点点的缩入了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龙禅杖颇为嘚瑟的化为一道强光飞回。
卢仚一把抓住天龙禅杖,目露惊骇,看着自己身边的虚空。
大概百万里直径的一片虚空,空间在崩塌,时间在湮灭,组成这百万里虚空的一切道、一切法,都好似被强辐射破坏的基因链,在不断的崩断瓦解。
卢仚带着青柚三女,忙不迭的脱离了这一方虚空。
眼看着百万里虚空彻底化为一片虚无,化为吞噬万物的黑洞……道韵、灵机,源源不断的涌入这突兀出现的黑洞,过了足足一盏茶时间,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之力才自行将这一个黑洞修复如初,不留丝毫痕迹。
虚空修复了,但是虚空中依旧残留着一股浓厚的,让卢仚都本能的感到毛骨悚然,不愿靠近的恶意和邪恶力量。
这血色眼眸……真正是可怕。
如果刚才他不现身,而是藏在虚空中,直接给卢仚暗算一记?
卢仚沉吟片刻,摇摇头。有太初混同珠护体,卢仚就是这个血色眼眸的天敌克星,对方的神通,如果找不到卢仚的因果痕迹,就根本不可能伤损到卢仚一根毫毛。
是以,以后只要小心一些,卢仚根本无惧这血色眼眸。
但是面对这厮,也不能太大意了去。
卢仚不畏惧,但是卢仚身边的人嘛,可没有一个能承受这血色眼眸的报复。
太臰大帝走了。
白娘子也走了。
接引大帝和那血色眼眸接连现身,而且他们之间似乎结成了联盟,恶意的针对白娘子……这一幕幕事情,让在场的独孤氏高层只觉得胆战心惊,近乎魂飞魄丧。
他们看着镇定自若站在自己面前的卢仚,相互看了看,同时俯首叩拜了下去。
自己身后最强的靠山,自家的主子似乎‘窝里反’了,已经顾不上他们这些‘忠心耿耿’的老臣了,那么,给自己族人找一条活路,一点也不过分吧?
尤其,这个新主子,似乎很强啊!
就连那血色眼眸都无法奈何得了卢仚——那可是无上太初天,隐藏在幕后,最臭名昭著,也最恶名远扬的‘咒魇大帝’啊!
既然如此,还不跪拜投降,还等什么呢?
独孤氏,降了。
令狐氏、独孤氏的大军合而为一,在卢仚的统辖下,开始向四面八方扫荡。
接下来,依旧是凭借着卢仚恐怖的速度加持,神胤大军神出鬼没,横扫四方。南宫氏,抵挡了一个月,降了……北门氏,基本上没抵挡,降了……
太臰大帝的太臰天,和天庭、太瞐天并立,是无上太初天明面上最强大的三方巨头之一。太臰天的地盘,广袤无比,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四大天阀巨族的领地加在一起,也只不过占了太臰天所有地盘的百分之一二而已。
除开四大天阀巨族,太臰天名下,还有门阀世家数以百计,其他的宗派、豪族林林种种,总数何止百万?筑和谐门阀世家,宗派教门等等,各方势力的领地加起来,也只是占了太臰天地盘的两成不到。
卢仚统辖大军,犹如滚雪球一样四方征讨。所过之处,太臰天治下大小势力闻风而降。饶是如此,卢仚也用了好几年时间,才将太臰天治下,那些附庸的大小势力的领地彻底纳入掌握。
在这过程中,胤垣和鱼长乐等人,充分发挥了他们的本职工作。
胤垣忙着封赏官爵、收买人心,拉拢投降的大小家族……在这过程中,他半推半就的,又多了数百个妃子……卢仚在外征战的几年中,这新纳的数百个妃子,咳咳,基本上都有了身孕!
而鱼长乐,则是在参赞朝政的同时,主抓‘守宫监’和‘锦衣卫’乃至‘东西厂’的建设。
守宫监,是曾经大胤已有的情报组织,此刻重建,鱼长乐自然是行家里手。
而锦衣卫和东西厂,其由来,也就不问可知了。
这三个新的情报机构,和守宫监相互制衡,却又相互合作,将耳目散布向了四面八方……胤垣给了他们足够的特权,二品之下,都可以先斩后奏。
在如此威慑下,急速扩张的神胤,局势居然很快就稳定了下来,开始了势力的急速发展。
这几年中,太臰大帝、白娘子一直没有动静。
太臰天的主人,并没有回归。
太臰大帝的那些帝子帝女,包括春兰王在内,开始争抢太臰天的权力……他们各有拥趸,很快太臰天的直属辖地就分割成了数十块,那些有权有势掌握庞大力量的帝子帝女割据一方,开始了热热闹闹的战国大戏。
外有神胤虎视眈眈,内部自家兄弟姐妹斗得你死我活。
结果不问可知。
卢仚只用了比之前扫荡四大天阀巨族更少的时间,就将大半个太臰天的领地纳入掌握。而胤垣也凭借着联姻,不断的联姻……鱼长乐在这过程中各种挑拨,各种杀戮,各种拉拢分割,很顺利的将神胤的资源和权力,迅速的集中到了胤垣手上。
神胤势力急速膨胀。
终有一日,卢仚带着庞大的,真正遮星蔽日的舰队,堵在了太臰天的大门口。
太臰天正门前,曾经和卢仚在云槎岭有着同行之谊的春兰王,正神色复杂的看着卢仚。
火车上,八千字,头昏目眩,被摇得不行了。
唉。
明天开会,估计会少更一些。
半年了,各种总结汇报调研考察的,会在短时间内密集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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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章 再造(2)
“毕竟,有一份同行之情。”春兰王朝着卢仚拱了拱手:“请进,喝杯茶?”
看了看春兰王,再看看他身后成群结队身披华丽甲胄,通体闪耀着炫目彩光,一个个英俊秀美,却给人一种华而不实之感的华族战士,再看看自己身后那庞大的军伍,缓缓点了点头。
单从人数上,卢仚带来的军队,是春兰王麾下华族战士的千倍以上。
从实力构成上,太臰天麾下,各大天阀巨族、各方豪门教门,派出的高阶精锐组成的大军,加上这几年有了足够的生活资源,种群数量呈指数型膨胀的僬侥小人儿、夜叉、罗刹、阿修罗四族附庸……
数量,质量,全盘碾压春兰王麾下华族大军。
青柚三女周身剑芒闪烁,身后更有大批剑修组成剑阵,随时可以为她们调动……卢仚笑着点了点头:“好啊,喝杯茶的功夫,还是耽搁得起的。王上请我喝茶,是不是,不想大动刀兵了?”
春兰王的表情微变,苦笑了一声,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头。
他有点尴尬,目光望着卢仚,也颇有点幽怨——似乎是在怪卢仚,当着这么多人,没给自己留面子。
摇摇头,挥挥手,身后大群华族战士悄然散开,顷刻间就退得远远的。春兰王伸手虚引,卢仚就大踏步的走了过去,跟着春兰王进了太臰天。
这还是卢仚第一次踏入太臰天。这可是和天庭齐名,在明面上掌控整个无上太初天的三发巨头之一的老巢所在。说不尽的好风好景,数不清的奢靡景象,太臰大帝是个喜欢生活,热爱生活,惯能将生活弄得极度骄奢淫逸的。总之,以卢仚不多的文学功底,他只能‘啊、啊、啊’的赞叹几声,他无法确切的描述自己眼前所见的一切。
总之……卢仚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太臰大帝这老王-八-蛋,也太会享受了。
花海之中,馥郁芬芳,无数娇俏的少女侍立一旁,静静的等候着春兰王的呼唤。一座精巧的小亭子里,陈设了茶具、酒器、各色瓜果点心,有绝美的、遍体奇香的轻纱少女在忙碌着泡茶、斟酒。
卢仚和春兰王相对而坐,春兰王开始讲述当初他和卢仚一并前往云槎岭的事情。
“没想到,真没想到。当年令狐氏治下一座普通边疆关镇的陨落,居然引出这么多事情来……我陪着你,去云槎岭,只是观察天庭追杀元舙,看看能否从中得利,找到一些便宜……也没想到,你怎么就牵扯进了这么大的事情里面。甚至,你还凝聚了帝玺道果,而且是,被那三位公开宣称,不可能有人证道成功的,最困难的几条大道之一的速度道果。”
春兰王端着精美细腻的茶盏,也不喝茶,只是双手摩挲,轻轻把玩。他手中有丝丝缕缕的玄清之光涌出,沁入茶盏的茶水里,在茶水中衍化出了重重叠叠的剑池剑林。
可见,春兰王居然专攻剑道,在剑道上有极其深湛的造诣。
奈何,这一方天地的剑道内有玄虚,春兰王哪怕是以大帝级的修为精研剑道,也是注定不可能有什么大成就的。青柚三女之前已经调动剑道,将剑道上寄托的各方大能的神魂之力悉数剿灭、驱逐,是以春兰王此刻手上放出的玄清剑气,空有其形,却无内在的精髓神魂,给人一种空虚浮夸之感。
“剑道,于我无缘矣。”春兰王看看卢仚,叹了一口气,他体内传出一声刺耳的利剑崩折声,他很果断的自斩了一刀,将自己在剑道上的所有努力、所有底蕴,一击彻底斩灭干净。
“速度大道一出,这一方天地,当有巨变。”春兰王很认真的看着卢仚:“能否给我一个明确的答案,以解我心头疑惑?你,是当年烂陀圣地的佛门大能,转世轮回之人么?”
卢仚回想自己的前世,摇摇头。
他微笑道:“我的确记得前世之事,但是,我前世只是一个缠绵病榻的可怜虫。我,不是什么佛门大能转生而成。”
春兰王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那么,你是佛门的后手?有佛门大能,点化于你,给了你某些授意,一些指点,让你趁机起事,搅动风云?”
春兰王颇为兴奋的看着卢仚,目光炯炯,似乎在期待着某个答案。
卢仚仔细回顾了一番自己从前世,到今生,从一介凡人,到‘可以算是’修炼界一个‘有点份量的大能高手’的全过程。不长的人生,区区千百年的岁月,以他如今一弹指间兆万亿个念头生灭的思维能力,这点人生岁月,只是弹指间就一幕一幕的回顾完全。
他很认真,也很谨慎的回复春兰王:“我回顾往昔,从前世,到今生,我或许是一个幸运儿,但是我可以确信,我或许在半途中被某些佛门的老家伙选中,在我身上安插了一些手段……但是我今日的成绩,和我知晓的那些佛门老家伙的手段,并无多少关碍。”
“而我真正能有今日的成就……如果真正是某个佛门大能在幕后安置,那么他的手段已经高得超乎寻常,让我根本连一丝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那么,这等大能的手段,绝非你我能置喙的。”
“所以,我综合考量,我觉得,我有今时今日的修为和实力,或许,是我运气好吧!”
卢仚想起了那副三眼神人图,以及和祂配套的太初混同珠。
对于这两件至宝的真正身份,他已经有所猜测。虽然不知道祂们为何选中了自己……但是,大抵是和被覆灭的烂陀圣地的那些佛尊大能们,没什么关系的。
如果他们能有这样的能力,将这两件至宝,跨越岁月长河,在烂陀圣地覆灭之后的无数年,让祂们和自己融合,那么他们为什么不在烂陀圣地覆灭之初,就启动这两件至宝的威能,以扭转乾坤呢?
所以,这两件至宝,和烂陀圣地,大抵是没什么关系的。
卢仚的确从烂陀圣地得到了极大的好处,烂陀佛果,就是他这辈子的亲爹卢旵亲自传承给他……但是烂陀佛果中的超脱之力固然凌厉,卢仚也还没有真正将其彻底融合,彻底掌握,没有真正继承烂陀佛果的至高伟力。
综上所述,卢仚对春兰王的那个回复,直到此刻,这个回复是标准的,正确的。
春兰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卢仚:“所以,你真正是,一个普通寻常的下界蝼蚁……原谅我用‘蝼蚁’这个词……但是,下界的一个凡人,其实连无上太初天的蝼蚁都不如的,这是事实……无上太初天稍微强壮一点的蝼蚁,放去下界,都可以为害一方,横行无忌的。”
卢仚点头,认可春兰王的这个说法。
春兰王感慨道:“你,以下界一介凡人之躯,只用了这么短的年限,就证得大帝之位……而且,还是绝无可能证道成功的速度大道!”
他看着卢仚:“一个凡人,怎可能做到?一个凡人啊!而且,还是下界的一个凡人!”
他站起身来,用力指了指自己的心口:“我,太臰大帝的嫡长子,而且,还是他精炼血脉,在我还在母胎中时,就用无数天地奇珍灌输滋养,全心全意培养出的,堪称资质妖孽的嫡长子……我以‘暗香入梦’之道凝聚帝玺道果,你知道,我耗费了多少年么?”
卢仚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还年轻,才活了千百岁而已,对于春兰王他们的时间尺度、时间观念,他还不怎么熟悉。
果然,春兰王说了一个让卢仚直翻白眼的数字,果然,他耗费了蛮长的岁月,才证得大帝。
“为了让我以‘暗香入梦’之道凝聚帝玺道果,太臰大帝调动大军,屠戮了十七个天域,三百七十五个和这门大道有牵扯的族裔,这才让我占据了足够的大道份额。”春兰王喃喃道:“这一方天地,证道,凝聚帝玺道果,绝不是一件‘友善’的事情。”
“我的暗香入梦大道也好,秋桂王的沼泽瘴气大道也罢,都是微末小道……在所有大道中,排名都是垫底的存在。因为大道本身渺小、微末,是以想要占据足够的大道之力,拥有足够的大道权柄,从而凝聚帝玺道果,就必须将所有和这门大道有关的人斩杀殆尽!”
“我,这么做了。是太臰大帝帮我灭杀了那些和我争夺大道份额的倒霉族裔。”
“秋桂王,也是这么做了。他,偷偷私蓄军力,是自己动手,做成这件事情。”
“微末小道,有微末小道的好处……那就是,大道的‘大道意识’,极其微弱,只要你拥有足够的大道之力,掌控足够的大道份额和权柄,就能轻松的凝聚帝玺道果。大道意识的反抗,极其轻忽。”
“而那些更加强大的大道,如五行,如阴阳,如生死,如光暗……越是强大的大道,越是有着绝强的大道意识……其中更有烂陀圣地的那些贼秃布下的手段,想要依靠这些大道凝聚帝玺道果,难,很难,极其的难!”
“是以,这一方天地,大帝很少。强势的大帝,就这么微乎其微的聊聊数人罢了。实在是,今时今日,当今天地,有强烈的反抗之心、违逆之意,不让太多的人凝聚帝玺道果……天地本身不容……加上天庭的那一套清规戒律,嘿嘿!更是难上加难!”
春兰王感慨道:“如此情势下,你一个凡人,居然能做到这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你居然,能够以蝼蚁都不如的下界凡人之躯,凝聚速度道果!”
卢仚端起茶盏,认真观察着里面的茶水。
清冽,芬芳,带着一丝丝金绿色的奇异神光闪烁不定……这是一盏绝品好茶,可惜卢仚不敢喝——速度再快,你若是自己把足以瞬间毙命的毒药喝进肚子里,那就是自己做的……
他看着春兰王,笑道:“所以,王上究竟想要说什么?”
春兰王放下茶盏,揹着手,直勾勾的盯着卢仚:“你都能如此……那么,我呢?”
卢仚眸子里精光闪烁,看着春兰王。
“我呢?”春兰王沉声道:“我,是不是,也能有一天,我能……我能……我能粉碎一些,一些我不愿意承担,却已经加持在我身上,让我惶恐,让我困惑,让我如芒在心……让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的……原罪?”
卢仚骇然看着春兰王:“王上何出此言?原罪?”
春兰王重重拨出一口,他用力一挥手,四面八方,那些妖娆的绝世美人儿纷纷散去,顷刻间这里只剩下了春兰王和卢仚两人。春兰王凑到了卢仚面前,轻声道:“我并非天地生养的人儿,我是人造的怪胎异类诞下的子嗣,我……身负原罪……我,能否,能否……”
春兰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脑海中,时刻有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呢喃,它在告诉我,我应该遵从某个至高的意志,我应该绝对服从这个意志……一旦那个意志对我召唤,那么,我将是它最忠诚的走狗,最虔诚的奴隶,将我的血,我的肉,我的神魂,我的一切,都献给它!”
春兰王神经兮兮的说道:“我是一个异类……太臰大帝,不是一个玩意儿,他根本不是天地生养的自然生物,他是青帝用白娘子的一缕精血,人工制造的产物……而我,是那个人造的……人造的……鬼东西大肆播种,从母胎中诞下的怪胎!”
“原罪,这就是我的原罪。”
“我的脑海中,甚至还残留着……残留着……不是残留,而是时刻‘存留’着来自某些人的手段……我随时可能丧失自我,遗忘本我,化为……”春兰王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他咬着牙,周身突然有一缕缕佛光悄然荡漾开来。
“都说佛门最重心灵修持,佛门大能的神魂意念之力,冠绝诸天。”
“所以,你相信么?作为当年毁灭了烂陀圣地的太臰大帝的嫡长子,我居然偷偷摸摸修炼了佛门法典……而且,我以佛法,凝聚了菩萨果,我已经半只脚踏入了佛尊门槛,只要我愿意,我可以立地成佛!”
“只是,我以前不敢。”
春兰王喃喃道:“他们,太初、太瞐、太臰,他们怎可能,容忍这一方天地,再出现一尊佛尊呢?天规戒律也不允许,这一方被他们改造过的天地,也不容许。”
“所以,我不敢踏出那一步,踏出了,就是死,毫无疑问的!”
“但是我知道,想要对抗我的原罪,想要摆脱我随时可能被消灭,被湮灭,被取而代之,被转化为傀儡的悲惨命运,我必须修成佛尊,我必须让我的念头圆润如一,我必须修成佛尊舍利,我才有一丝可能对抗我的原罪……”
“那么,卢仚,曾经的凡人,却证得这一方天地大帝之位的凡人……你告诉我,我有可能,反抗么?”春兰王笑呵呵的看着卢仚:“你愿意,帮我反抗么?”
“如果你愿意,那么,我,还有我的人,立刻转投神胤,为神胤冲锋陷阵,死而后已!”春兰王拨出了一口气:“但是如果,你不能,你不愿,或者,你不敢……那么……”
春兰王眸子里,露出了几分癫狂之色。
卢仚看着春兰王,苦笑了起来:“王上真正是给我一个难题……你这般情况,应该加入灵山大雷音寺才对……你想要摆脱原罪,你想要活下去,你想要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活,想要打破笼罩在你身上的那些禁锢和束缚……你应该天生是青杀、瞐三七、冥九蛋他们的同盟啊!”
春兰王晒然一笑,神色复杂的一挥手。
“嘿,龙蛇不杂居……人鬼不同行!”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轻声道:“他们是龙,而我,嘿,是个什么玩意儿?”
卢仚看着春兰王,缓缓点头。
不知道春兰王是如何知晓自己的真正来历的——尤其是太臰大帝的真正根脚,他是白娘子一缕精血,被青帝用秘法炮制出来的‘分身’,或者说‘代身’……他是一件‘人工造物’,而春兰王,就是这么一具人工造物血脉繁衍出来的嫡系后裔。
他对自己的身份,不认可。
他质疑自己存在的‘合理性’以及‘合法性’……甚至,搞不好,兼修了佛法的春兰王,已经无数次的询问了自己类似的问题——你从哪里来啊?你要去哪里啊?你要做什么啊?
诸如此类的问题,类似的哲学问题,想得越多,想得越深,越是容易发神经!
看看春兰王这模样罢,距离发神经也没多远了。
卢仚又轻轻摇头:“既然不愿意和灵山大雷音寺厮混在一起……那么,我这来自下界的幸运的蝼蚁小虫子,和你这个不是人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破烂玩意儿,正好搭档。做我手下罢,为神胤冲锋陷阵,用你手中的剑,用你双手握紧的拳,给你自己向这一方天地,问一个根本,问一个由来!”
春兰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拳。他腰间佩剑‘呛琅’一声,自行飞出,化为一抹秋水绕着他急速的旋转了三圈,带起了一抹亮晶晶的寒芒。
用自己的剑,用自己的拳,向这一方天地问一个清楚,问一个明白。
“总有一日,我要明白,我是什么,为何是我!”春兰王站起身来,肃然向卢仚拱手一礼:“属下,参见神胤一字并肩王卢仚殿下!”
卢仚在神胤,有‘一字并肩王’的封号。
这个封号,放在世俗界,放在红尘皇朝中,简直就是一个笑话——任何一个有这个封号的世俗重臣,要么马上要被满门抄斩了,要么马上就要灭皇帝的九族,不可能有别的结果。
但是对于胤垣和卢仚嘛……这个一字并肩王,妥妥的!
不仅仅是一字并肩王,在某些时候可以代理皇帝的权柄……甚至,卢仚还是神胤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朝廷行政大权,和兵马调动大权,卢仚全都抓在手中……这种离谱的事情,你上哪里说道理去?
卢仚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右手一抓,凭空凝聚庚金之气,凝成了一块神胤的调兵令符,丢给了春兰王:“如此,有劳王上,作为先锋,为我神胤,将诸位帝子帝女的地盘,先行扫荡了再说!”
春兰王接过令牌,微微一笑,极其讥诮的点了点头:“就他们?反掌可灭……呵呵,原本,只是看在大家本为同胞兄弟姐妹的情分上,任凭他们分裂了太臰天的地盘……但是现在,我似乎又想清楚了一件事情。”
他望着卢仚,轻声怪笑:“我们这样的杂-种,都不是人的东西,哪里有资格,思量同胞之情?兄弟姐妹之谊?”
神胤庞大的大军,以春兰王为先锋,开始横扫太臰天的直辖领地。
太臰大帝一手培植出来的华族当中,当然有大帝级的存在——曾经在令狐云陆,太臰大帝就出动十二尊大帝级的华族战士,和太瞐大帝的十二名圣灵一族的大帝级眷属大战了一场。
但是太臰大帝如今不在太臰天,正和白娘子不知道在哪里拼命呢。
春兰王王座太臰大帝座下,唯一一个正儿八经的大帝级的‘帝子’,他近乎有着‘太子’一般的地位……是以,他理所当然的掌控了华族最精锐的一批核心力量的指挥权。
这些华族的大帝级高手,脑壳似乎都有点呆愣愣的。
他们缺少自主的思想,太臰大帝不在,春兰王一声令下,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乖乖的做什么……有了这么一群大帝级的强悍打手充当先锋战将,哪怕这些华族掌握的,并非什么强力大道,他们依旧足以轻松横扫那群太臰大帝的帝子、帝女!
太臰天的地盘,被神胤急速的吞并。
而同卢仚一并高踞旗舰,遥望战场的春兰王,则是提出了他极其不解的困惑:“真不明白,这些混血的杂碎,都能养出一堆的大帝来,为何我的那些兄弟姐妹,一个比一个不成器?这么多兄弟姐妹,居然只有我一个人,真正是在他的培养下,成就了大帝修为。”
摇摇头,春兰王轻声道:“我是真的,不明白。”
卢仚望着春兰王,轻声说出了他的见解:“或许,是他的本能善意呢?你不觉得,如果你们的修为太高,太强,万一有事,你们这些嫡系的帝子帝女,都将投入战场?反而如果你们实力足够低微的话……”
春兰王的脸色骤然一僵。
他沉默许久,用力的一挥手:“没这样的道理,绝无这样的道理……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他真的有这个善心,为了保全我们,而故意压制我们的修为,那么,我岂不是他最不看重的儿子?他,恨不得我去死么?”
卢仚淡然道:“又或许,他只是为了,你这个做大哥的,有能力,在某些特殊时刻,保全你的这些兄弟姐妹呢?一个大帝级的战力,保全一批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孱弱子女……有时候……”
春兰王整个僵住了。
许久,许久,他看着几个被押送过来,正气急败坏破口大骂的弟弟妹妹,低声喃喃道:“他……一个非人的,人造的东西,他会想这么多?吓,他不是人啊!他只是,人工造物……他怎么会……”
卢仚不吭声。
这种问题,太复杂。卢仚自己还没成亲呢,更没有做父亲的经验,他只是猜测,或许,春兰王,还有他的这群儿女们,在某些地方,误会了太臰大帝。
不管怎样,太臰大帝,堂堂一尊大帝,他不会如表面上看起来这么的……简单,以及浅薄!
不过,不管怎么样,有了春兰王的加入,只用了短短三年时间,在卢仚速度大道的加持下,越发膨胀的神胤大军,已经顺利的吞掉了整个太臰大帝的直辖领地。
并且,在不惜成本的日夜赶工下,整个太臰大帝的直辖领地,如今的神胤国土,已经摧毁了一切和周边天域、星域的联络星门。
也就是说,无上太初天其他星域、天宇的势力,除开极少数可以撕裂虚空赶路的大帝级存在,其他的军队也好,商队也好,或者什么乱七八糟的势力也好,他们想要从自家地盘抵达神胤的国土,依靠正常的战船航行,起码也要耗费上百年、甚至是上千年的悠长岁月。
偏偏在卢仚的速度大道加持下,神胤的军队,可以在极短的时间内,随意的出现在任何一个和神胤‘相邻’的势力地盘上……这就很不讲理,这就很无赖,更是很无解。
无上太初天,各方势力,纷纷将注意力投向了这犹如恶狼一样吞掉了整个太臰天地盘的新生势力上……
几乎所有人,包括执掌至高大天庭,名义上是整个无上太初天最高至尊的太初大帝,他的绝大部分注意力,也都被神胤牵扯——或者是幸灾乐祸,或者是更加复杂的心思,太初大帝乐得见到在太臰大帝的地盘上,发生这样的乱子。
是以,神胤以滚雪球一般的速度疯狂壮大,而天庭居然没有调动一兵一卒进行干扰。
就在这怪异的情势中。
天庭,一处机要秘阁中,一名品阶并不高,只是负责机密情报收发的中层天官,面无表情的一把捏碎了一枚刚刚透过微型紧急虚空挪移阵传回,上面还黏满了血迹的玉符。
那是负责镇守‘烂陀魔域’的天庭禁卫,在全军覆灭之际,发出的最后警讯。
警讯中,只有三个血粼粼的‘魔’字!
偌大的烂陀魔域,无数的镇守禁卫,居然只有这么一条资讯勉强传了回来,而这一条资讯,也被这天官一手湮灭,没有留下半点儿残渣。
于是,无人知晓三葬和尚的到来。
无人知晓,三葬和尚正笑吟吟的,带着一脸的慈悲笑容,走出了曾经的烂陀圣地废墟。
这几天忙着赶路,开会,在摇摇晃晃的高铁上也勉力写了不少字儿。
周六,可能休息一下。
可能有更新。
可能少一点。
可能晚一点。
各种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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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章 再造(3)
出了烂陀圣地,就是忘川。
也不知道是谁起的这名字。
忘川,是一方极广袤的虚空大陆,其面积,是卢仚来到无上太初天后,流落的八大原那块大陆面积的万亿倍之巨。其土地之肥美,人烟之稠密,物产之丰富,风景之秀美,堪称冠绝无上太初天。
曾经令狐氏的令狐云陆,又或者独孤家的天狼丘,和这忘川大陆相比,在诸般自然条件下,都有所不及。
曾经有大能隐隐提起,如果说将无上太初天当做一个大活人,那么,忘川大陆,就是这个人在母胎中的脐带要害所在,是吞吐混沌能量,壮大自身的营养进出要道。哪怕无上太初天开辟之后,忘川也是无上太初天无数星辰照耀的核心区域,关系着整个无上太初天虚空的稳固、大道的完整,端的是非同小可,不可忽视。
正因如此,当年烂陀圣地全盛之时,忘川堪称人间佛国。偌大的忘川,无法计数的子民,无论在家出家,个个做僧侣装束,日夜劳作都不忘口诵经文、称赞诸佛,整个大陆上空,时刻萦绕着无数的香火,青烟升腾,烛火耀天,遍地是佛像,家家供菩萨。
正因如此,烂陀圣地覆灭之后,忘川也被天庭狠狠的清洗了一遍,基本上进行了一次‘生物物种大更迭’。天庭的大军,屠戮了整个忘川的所有生灵,但凡有灵智的,或者被佛韵薰陶过的,统统血洗,然后从无上太初天的其他星辰、浮空大陆等地,迁徙了无数的生灵族群,以填补这‘天地的脐带要害之地’。
天庭更是断绝了忘川的修炼之路,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人烟繁茂的膏腴之地无数,唯有忘川,没有任何的修炼之法传承,哪怕是最普通的拳脚功夫,若是有人胆敢修持,都会被天庭禁卫悄无声息的九族夷平。
甚至,连读书识字,在忘川都成了禁忌,成了极少数统治阶层才有资格小范围传习的特权。偌大的忘川,无数子民就以最原始的部落、村镇形态,犹如没开化的野兽一样,在野草泥泞之间挣扎求存。在这里,你甚至还能见到刀耕火种、结绳记事等原始景象。
虚空中,无形的大道枷锁、法则罗网,死死的笼罩着整个忘川。
一架一架巡天的战车,无声的从离地数百丈、数千丈的高空中‘轰隆隆’宾士而过。地面上,有愚夫愚妇听闻得雷鸣般的车驾轰鸣声,不由得大声嘶吼‘雷神巡天’啦,一个个忙不迭的跪倒在地,诚惶诚恐的顶礼膜拜。
忘川的天地法则,已经被篡改。所有的子民,无论男女,都和野兽一样,春天发情,在短短半个月内动情交媾,随之受孕,数月之后,胎儿成熟,呱呱落地。
最近这一段时间,正是忘川的孕妇们集体产子之时,负责镇守忘川的天庭禁卫们,无论平日里有多懒散,这几天也都忙碌了起来。
穿上多日没有打理,都蒙上了一层细细锈蚀的甲胄,乘上许久没有擦拭,车轴都‘吱吱’作响的战车,催动好些日子没有宾士,已经有点肥胖的天马,慢吞吞的行走在天空中,每一架战车上,都有一面灰扑扑的青铜古镜喷洒着淡淡的幽光四处乱旋。
烂陀圣地覆灭了,忘川的人间佛国早已被屠戮一空。
但是曾经烂陀古寺的那些佛门大能们,不知道在忘川做了什么手脚,虽然所有的经文典籍,都已经被焚毁,所有的僧侣大师,都已经被屠戮,但是佛韵已经渗入了忘川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每一粒沙尘、每一滴水珠中。
时不时的,就会有刚生下来的婴孩口诵佛经,遍体金花,周身佛韵涌动,立地而成就佛门罗汉、天王、菩萨……甚至有几次,有那婴孩的资质过于妖孽,不知道引动了那些佛门大能的哪一道暗手,有婴孩刚刚出世,就从稳婆的手中跳出来,在屋子里大步行走,口出惊悚之词,立地成就无垢金身,几乎堪比佛尊修持!
天庭本意,是让忘川成为一片死地,根本不愿意再迁徙子民填充这里的。
但是忘川的地位太重要,这里是天地的脐带,若是将这里化为死域,对整个无上太初天都会造成可怕的灾难性后果。是以,无论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有多不情愿,他们还是迁徙了子民过来,让他们在这里繁衍生息。
他们已经动用无数的手段,遏制这里的子民发展。
但是每隔一阵子,总有刚刚出世的婴孩得到佛门传承,掌握不可思议的力量……是以,每当忘川的孕妇们集体产子的这几天,平日里懒散惯了的天庭禁卫们,也免不得如临大敌般倾巢出动,巡视四方,一旦发现某个婴孩有异兆,连同他的亲族,他的左邻右舍,甚至是整个村镇、部落、城池的子民,都要屠戮一空的。
一架架战车在虚空中游弋,一面面青铜古镜照耀天地,镜面中反射出无数生灵的影像,有几个昨夜不知道做了什么的禁卫,正懒洋洋的打着呵欠,浑身萦绕着血腥味的三葬和尚,身后跟着已经和寻常美人没有丝毫区别的白女,慢悠悠的突破高空大气层,闯入了忘川。
天庭在忘川周边,布置了无数预警的阵法禁制。
按照这些阵法禁制的严密程度,不要说一个大活人闯了进来,就算是一颗沙子,一缕气息,甚至是一线影子落入忘川,但凡任何有形无形的‘概念’从外闯入了忘川,都会惊动这里的预警体系,让无数禁卫闻风而动、群起而攻……
但是无数年过去了……
烂陀圣地已经覆灭了无数年,忘川已经化为原始野地无数年,甚至,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无数星辰,无数浮空大陆,无数的大小势力,出了极少数类似太初、太瞐、太臰这等幕后大佬,类似这些参与了当年覆灭烂陀圣地一战的资深大帝,已经没什么人记得,这一方天地中,还有忘川这么块重要的地域。
这里的禁卫,一如镇守烂陀古寺废墟遗址的那些禁卫一样,早已经养废了。
军备松弛都不足以形容这里的禁卫首领……他们甚至将每年补充的,用来修复、填充这些预警大阵和禁制的无数资源,偷偷摸摸的化为自家私产,偷偷摸摸送去了黑市中兑换成了堆积如山的帝钱、无数的美酒佳人、诸般奢侈之物供自家享用。
毕竟,已经有很多年,无数年,不要说活人,就算是鬼影子,都没有闯入的事例了。
既然如此,何必让这些天文数字般的财富,填充进那庞大而消耗无穷的阵法禁制中,平白损耗,烧成一缕青烟呢?拿去换成醇酒妇人,让兄弟们尽情的享受人生,不好么?
是以,三葬和尚和白女施施然长驱直入,原本想好的诸般潜入的手段丝毫没有用上,就这么轻轻松松的进入了忘川。
偌大的忘川,自然风景奇秀雄峻,经历了无数年的繁衍生息,无论天庭在忘川如何的封禁打压这里的文明发展,人的足迹依旧踏遍了这里的每一座山,每一条河,篝火处处,炊烟习习,烟火气依旧顽强的在忘川每一处升腾。
时不时的,某一座大山深处,会有一缕佛光一闪而过,有一声梵音若有若无的传来,当即引得那些禁卫哀嚎谩骂一阵,无可奈何的驱使战车赶过去查探一番。
一般而言,这等佛光、梵音,都是一闪而逝,任何查探,都只会无功而返。
但是今日,三葬和尚刚刚闯入忘川,他附近一座大湖内,突然有几朵白莲冉冉浮出水面,正中一朵白莲绽放,内有一缕极细的佛光直冲高空,顿时梵唱声声冲天而起,一颗拇指大小的佛舍利从佛光中旋转着缓缓升空,佛舍利下方,更有一柄赤红色的琉璃戒刀盘旋飞斩,荡起一抹恢弘正大的斩魔佛光。
湖边一个大概两三万人聚居的小镇内,‘哇哇’哭喊声不绝于耳,在这白莲绽放的一瞬间,起码有上百个婴孩同时从母胎中出生。
其中一个生得肥头大耳的婴孩突然睁开眼睛,张口吐出的第一个音节,不是寻常婴孩的哭声,而是一个极其清晰的‘佛’字!
虚空中,附近数架巡弋的禁卫战车上,青铜宝镜同时喷出刺目的血光,更有尖锐的警哨声冲天而起。战车上的禁卫们犹如打了鸡血一般,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一个个低声嘶吼,顾不得驱动战车,一个个施展神通,犹如疯狗一样冲向了被宝镜血光锁定的小镇,扑向了那婴孩所在的简陋茅屋。
三葬和尚也看到了那湖面上升腾的佛光,听到了那婴孩口中吐出的‘佛’字。
他眉头一挑,似悲似喜的点了点头:“我佛慈悲,想不到,那些家伙的后手,时至今日,居然还在发挥作用?只是,任凭你们有万般计较……当年我就说过,你们的这些手段,没有半点用处。”
三葬和尚摇头叹息:“看看,看看,若是我今日不来,这娃娃,势必要……”
“要如何呢?这位师兄好生脸熟。”
三葬和尚身后,卢旵无声无息,犹如一缕鬼魅一般出现,将三葬和尚激灵灵吓得一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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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章 再造(4)
卢旵,依旧蓄了长发,留了胡须,却做僧人装束。灰色僧衣,黑色布鞋,脖颈上挂着一串儿鸽子蛋大小的珠串,下方坠着一个婴孩拳头大小喜笑颜开的佛陀头。左手缠着一串儿晶莹璀璨的佛珠,润泽的佛珠正好似活物一样,在他手腕上自行游动旋转,偶尔相互磕碰,发出‘叮叮’脆响。
他于三葬和尚身后无声的撕开虚空走出,那空间裂开时,无声无息,好似水波一样,显然他在空间一道上的造诣,已经到了让人惊骇的地步……甚至当日卢仚所见,天书老君在空间一道上的神通,也没有这般厉害。
三葬和尚转身,看向了卢旵。
他瞳孔微微抽缩,眸子里闪过一瞬间的迷茫,随后丝丝神光涌动。他已经彻底寻回了不知道多少次轮回之前的记忆,他肃然向卢旵合十行了一礼:“师兄!”
卢旵同样瞳孔抽缩,他看着三葬和尚点了点头,略有点犹豫的问道:“无天?”
三葬和尚笑着摸了摸自己这一辈子帅气俊俏的面庞,笑道:“师兄居然还能认出师弟来?”
卢旵顿时笑了:“毕竟是曾经住一间禅房,犯错了也一同被戒律院首座亲手用大杠子砸过的师弟啊,无论隔了多少岁月,无论轮回多少世代,总是能认得出来的……尤其是,若是其他师兄弟,我不敢说,但是你嘛……你真个炼出了当年你构思中的……‘非天’?”
已经完全做寻常人族少女装束,看上去也和一个美丽娇俏的少女没什么两样的白女擡起头来,漆黑的眼珠深深的看了卢旵一眼。她不声不响,但是虚空中顿时寒意大盛,四周有无数奇异的呓语悄然响起,在这个维度空间之外,夹在一个个正常的空间维度之间,那些深藏在空间缝隙中的次元夹层内,一条条漆黑的二次元阴影顿时骚动起来。
无数黑影嘶吼着,挣扎着,想要穿透空间膈膜,闯入现世,抓住卢旵,吞噬他身上那一团纯净、鲜活、充满生命气息、充满勃勃热情的精气神。
三葬和尚笑得很灿烂:“是,她就是‘非天’……师兄当然知道我这‘非天’的来历……当年,我佛开辟这一方天地,其名为‘太初’,其真实为一方‘法天’,其土着生灵注定是‘礼天尊法’的‘天人一族’。”
“我这‘非天’,就是要覆灭这一方‘法天’,破灭那些忘恩负义、反戈一击的‘天人’……是以,名曰‘非天’,最是恰当不过了。”
卢旵叹了一口气:“你,错了。”
三葬和尚就收起了笑容,他目光森森看着卢旵:“再来一次辩法论道?今时今日,当今之世,有必要么?绝无意义。当今的佛门,已经容不下一场论道辩法大会,我们,还是多做点实事的好。”
卢旵淡然道:“所谓的实事,就是灭了这一方法天,屠尽这天人一族?”
三葬和尚认真颔首:“破灭一切,再造一切……这天,这地,这人心,都污秽了……所以,重起炉灶,再造一方新天……一方独属于我们佛门,所有生灵自娘胎起就潜心礼佛,唯我佛门独尊的新天!”
卢旵摇头:“偏颇了。当年事!”
卢旵看向了那下方大湖旁的小镇,看向了那个浑身涌动着佛光,刚刚出生的孩童,看向了那些驾驭着战车,伴随着闪电雷霆,风驰电掣涌向小镇的天庭禁卫。已经有几个争功心切的禁卫将领,忙不迭的拉开长弓,准备遥空一击,将那孩童,连同他身边的长辈、父母、稳婆等等,悉数击杀当场。
更有众多禁卫拔出了略有点锈迹的刀剑,兴致勃勃的叫嚣着,盘算着这么一尊‘天生佛陀’之相的婴孩,他的头颅送去天庭,能换取多少功勋……
“此子,当为我今生开山首徒。”卢旵正经的告诉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也很认真的看着卢旵:“我刚从当年的烂陀圣地废墟走出,残垣断壁,惨不忍睹……当年,他们背叛了吾等,那是因;今日,我灭绝他们苗裔,这是果。”
三葬和尚咧嘴,露出了一个毫无笑意的笑容:“因果注定,哪怕是师兄你,也无法阻挡!”
卢旵微笑,他伸出右手,指尖金光闪烁,有金色天花凝聚。他拈花一笑,一指点出。
三葬和尚同样做拈花一指,一模一样的动作,一模一样的指印悄然轰出。无声无息的,两人身边的虚空剧烈震荡,好似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密集的打在了一丛芭蕉叶上,虚空如芭蕉叶一样剧烈的颤动着,无数肉眼清晰可见的黑漆漆的窟窿眼密布四周,虚空在弹指间,不知道被两人四溢的指劲贯穿了几万、几亿个窟窿。
指劲余波,甚至轰在了那些禁卫战车上,直接将一架架战车,连带上面的重甲禁卫齐齐轰得烟消云散。
有一道道出自三葬和尚的指印,有意无意的将余波泄露向了小镇。但是虚空中一条条裂痕不断浮现,不断有卢旵轰出的指印从裂痕中喷出,将三葬和尚的指印完美抵消。
三葬和尚大笑,他右手握拳,拳头上一朵炽焰红莲涌动,一拳朝着卢旵轰了过去。
卢旵同样握拳,同样的红莲火拳轰向了三葬和尚。
随后两人指、掌、拳、腿,各色佛门斗战神通纷纷施展开来,一招一式,无不相同,不愧是当年同住一间禅房的师兄弟,挨揍都一起扛的亲师兄弟……虚空中佛光涌动,引得四面八方无数禁卫驾驭战车疯狂涌来,但是就好像飞蛾扑火,还没等靠近,就无声无息的彻底湮灭。
卢旵轻喝道:“够了!”
三葬和尚正准备轰出一套地狱轮回掌,听得卢旵呵斥,他笑呵呵的收手,退后,摊开了双手,轻轻的摇了摇头:“意外变故,真正是,没想到在这里,碰到师兄你,真正是意外的变故……看来,吾等佛门弟子重现的讯息,是瞒不过,瞒不住了。”
远处,有巨大宛如山峰,通体金光灿灿好似烈日的巨型战车呼啸而来,远远的,站在战车上的一尊禁卫将领望了一眼站在云端,通体散发出可怖气机的卢旵和三葬和尚,已经抖手打出了数十道金光,乱杂杂的金光凌空一闪,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很显然,这将领已经向身后庞大的天庭体系,传出了警讯。
卢旵双手合十,淡然道:“既然回归,也就不在乎他们是否知晓了。”
三葬和尚叹了一口气:“我还是有点在乎的……能静悄悄的将这些叛逆抹杀,一点点消泯他们的力量,一点点的壮大我自身的实力,最终给他们致命一击,多好?”
卢旵笑着:“所以,师尊当年说,师弟你行事,略显鬼祟,不够光明正大。”
三葬和尚微笑,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是,我行事鬼祟,不够光明正大,但是光明正大的如师尊,师伯、师叔,还有诸位祖师,都是什么下场?唯有我这个行事鬼祟的,今日回归了。”
“如果行事鬼祟,能够报了当年灭我佛门的冤仇,能够让那些该死的叛徒粉身碎骨……鬼祟一点,又有什么?”
三葬和尚厉声笑道:“而且,这一方天地,本来就已经是一方鬼蜮呵!”
双手一拍,一片迷离佛光闪烁,幽光顷刻间照耀整个忘川……佛光照耀之处,山峰、河流、湖泊、大海,无数村庄部落,齐齐变了颜色。原本山清水秀、自然风光无限美好的忘川,赫然变成了一方尸山血海,遍地都是白骨地,空中飞满密布驱虫的妖鸟,地面上无数白骨组成的怪兽往来行走,更有无数鬼魅在一座座山峰一般巨大的坟茔上哭喊哀嚎,不得超生。
“鬼祟?鬼祟?哈哈,这才是真正的鬼!”
三葬和尚厉声狂笑:“师兄,看啊,睁开眼睛看看;听啊,扯长了耳朵听听。这些惨死的佛门弟子留下的怨气,他们在这一方天地,在这岁月长河中,留下的无可磨灭的怨怼之声。”
“天地的真实面目,是如此这般……你要和他们,讲慈悲?论佛法?想要将他们再救一次?再渡一次?”三葬和尚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他冷声道:“我佛慈悲,我佛恕罪……但是佛门广大,不渡有罪之人!”
卢旵皱眉,他看着在三葬和尚佛法催动下,骤然浮现的诸般异象,幽幽叹了一口气:“佛门广大,渡一切可渡之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没有人是不可渡的。师弟,你……”
三葬和尚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前,轻轻的‘嘘’了一声:“说了,今日不做辩法大会,没有意义,没有任何意义……师弟从那无穷尽的轮回,无穷尽的灾劫中挣扎而回,是为了再造这一方天地……再造,而不是整理。”
“师弟我要做的,是重起炉灶,而不是师兄你想的‘洗心革面’!”
卢旵和三葬和尚争锋相对,身上源自一脉的佛光、气机相互冲撞,荡起了无边彩霞,震得整个忘川都在微微颤抖。
一时间,无数山峰丘陵,都如有了灵智的活物一般遥相呼应。
大量山峰丘陵光霞万丈,山峰、大河、深谷之间,都有佛影腾空而起,周身佛光涌动,口诵佛门真言,和卢旵身上佛光连绵一气,镇压天地。
而更有众多大山、大河、深渊沼泽中,白骨皑皑、死气森森,滔天怨气卷起无数鬼影,掀起滔天血光,融入了三葬和尚的佛光中,疯狂的冲击撕扯卢旵放出的佛韵气机。
卢旵想要让人洗心革面,意思就是,你虽然是一个坏人,也不过是做错了事情,只要更正错误,重归正道,那么就能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而三葬和尚却是恨极了某些生灵,他根本不愿意给他们‘洗心革面’的机会,而是想要将他们彻底打杀,直接回炉重造……甚至,连轮回转世,下辈子重新来过的机会都不愿意给。
两个极端对立、迥然不同的态度。
卢旵神态逐渐严肃,他看着三葬和尚,轻声道:“师弟,让开道路,师兄这一世的开山首徒,还等着师兄我去接引入门。”
三葬和尚微笑,他笑得前俯后仰,笑声震得虚空乱颤:“他,何德何能,成为师兄你的首徒?不仅是他,这一方天地的生灵,有哪一个有资格成为我烂陀圣地的门徒?”
三葬和尚一声大吼,他头顶一缕血色佛光冲天而起,瞬间引燃了卢旵放出的绚烂佛光。他嘶声喝道:“师兄啊,你和诸位祖师布下的‘伏藏接引’的手段,看似花团锦簇,看似威严无边,但是你们苦心孤诣,布置的这一份佛门浩荡景象,可能洗去这深埋着的,无数佛门弟子的血泪、尸骸?”
一座座山峰上风的佛影崩碎,从金身佛陀化为白骨恶魔。
一条条大河上的金色天龙纷纷陨落,转瞬化为狰狞丑恶喷吐毒液的大蛇腾空飞旋。
漫天金花洒落的山谷中,那一片片佛门胜景土崩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三葬和尚认定的尸山血海、无边鬼蜮……
三葬和尚身后,白女仰天长啸,脆弱的虚空维度膈膜崩碎,一条条黑漆漆的二维黑影无声无息的窜进了这个世界,扑向了那无数的尸骨,无边的怨气。黑影欢喜长啸,却没有一个活物能够听到它们的啸声……
忘川,曾经有无数佛子陨落于此,有无数佛门弟子陨落于此。
这里曾经有数以千万计的古寺禅林,有无边的丛林盛景……昔日一战,佛门崩毁,圣地成灰,无数虔诚的佛修、信众纷纷化为怨鬼……
无数年来,天庭纵然高高在上、统辖一切,但是天庭并没有超脱亡灵、洗涤怨气的手段……天庭用的,是铁血镇压、暴力征伐的那一套玩法,而这一套玩法,只会带来越来越浓厚的怨气,积攒越来越滔天的血孽!
一条条黑影窜进了尸山血海,吸纳了无边血气。它们的气机开始飙升,它们的数量开始孽生。一变十,十变百……黑影的数量在飙升。偶尔它们体表有幽光闪烁,可见它们从黑漆漆的二维黑影,骤然变成了立体的,有血有肉的,身穿五彩华服,栩栩如生的男女老少……
但是无论男女,无论老幼,它们刚刚幻现的时候,都一个个笑容满面,浑身充盈着瑞气、善气、慈悲之气。但是转瞬间,它们身上血光涌动,无量鲜血从它们毛孔中飚出,滔天血水涌动,它们纷纷化为狰狞丑恶的厉鬼,朝着四面八方目瞪口呆的天庭禁卫们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天庭在这里,设了一尊‘星相’作为镇守。
所谓‘星相’,其地位在‘大天君’之上,是和太初大帝近臣心腹天书老君一般地位,一般修行的‘大帝’级存在。顾名思义,‘星相’,‘星空之宰相’是也,就是天庭地位最高、权柄最重、实力最强的顶尖重臣!
坐镇天庭的‘星相’名曰‘大燚君’,看其名号,就知道他修行的是‘火属’功法……只不过,他凝聚帝玺道果,走的不是最正统的五行大道中的‘火行大道’,而是‘火行大道’衍生出的,比较偏门的‘火刑之道’。
‘火行大道’,堂堂正正,辉煌煊赫,天地最基本构成的五行大道之一,乃是天地之本源,大道之根本。
而‘火刑之道’,完全是由火衍生而出的,最不成器、最小众、最下作的大道法则之一……火行大道,可衍化成虚空中的大日,可衍生出大地之下的火脉,可滋生万物,是天地生灵必须的生存根本……同样,火行大道也能化为无边灾劫,可毁天灭地,可崩毁万古……
而‘火刑’,咳咳,阴暗狭窄的地牢中,一堆炭火,几根烙铁,烧得通红的烙铁按在几个倒霉鬼的胸膛上,烧得‘吱吱’作响,油脂乱喷,这就是‘火刑’了!
可想而知,大燚君的这火刑大道是何等德行,是何等模样。
这厮凝聚帝玺道果之后,受道果影响,性格越发的癫狂、变态,整日里蹲在自家镇守府邸中,让麾下禁卫为他肆意的掳掠忘川的良民百姓,用各种稀奇古怪、惨绝人寰的火刑践踏至死!
卢旵和三葬和尚对峙之时,大燚君正在自家府邸中,施展一件刚刚炼制成功的歹毒刑器——杏花春雨入梦衣。
这玩意儿,名字端的是美妙,但是祂实则就是一张轻薄无比、柔韧异常的大网,一旦张开,就有无形禁锢之力缠绕四方,将人生生困在正中。随后这大网中有无数条极细的丝线坠落,每一根丝线上,都挂着一枚极其细小的锋利鱼钩。
这大网迎风自燃,就有三十九种大燚君收集的天地之间最歹毒的火焰,附着在这大网上静静燃烧,将大网的温度提升到不可思议的地步。无数细小的鱼钩被加温烧得白炽化,放出高温,轻轻侵入被‘入梦’之人的身体。
撕开皮肉,钻进骨髓,钻进五脏六腑,撕开神经脑浆,无数锋利至极的细小鱼钩带着可怕的高温,歹毒的烈焰,在你身体内乱搅、乱拉……
杏花者,被命中后浑身飙血,色如杏花。
春雨者,漫天鱼钩细细密密倒卷而下,阴柔绵密如春雨。
入梦者,无边的剧痛,宛如世间最可怕的噩梦将你硬生生拉扯进去,让你永世不得超生,这就是入梦了!
此刻大燚君正在对付的,是一对儿小情侣。
人家是忘川山林中,两个部落里最普通的青年,他们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更是两情相悦,定下终身。长大后,两人得到亲族长辈的允许和祝福,走到一起,正是成亲组成一个崭新小家庭的好日子!
这么好的日子里,他们被天庭禁卫抓了过来。
至于,为什么抓他们过来,送给大燚君施展他刚刚炼制成功的这件歹毒宝具……完全是因为,奉命出去抓人的禁卫首领,这几日赌光了上年的俸禄薪水,一时半会找不到来钱的路径,镇守忘川却又是一个一等一的‘清水职司’,根本没什么灰色收入的。
心情糟糕的他,从这一对儿小青年的部落上空路过,他如何能见得这一对儿沉浸在幸福和甜美中,若是不出意外,他们还将享受好些年幸福美满的年轻人?
于是乎,屠戮其亲族,毁灭其部族,只留下了这两个倒霉的年轻人,直接抓入了大燚君的府邸。
“你们,是有福的。”面皮微微发红,头发一根根冒着细细火焰,喷吐着火星,笑容可掬,隐隐带着一丝憨态,生得有点圆润,好似一个乡村里铺路修桥大善人的大燚君笑嘻嘻的看着两个吓得魂飞天外的年轻人。
“就一会儿的功夫,你们可以试试吾的这件宝贝,若是试过之后,你们没死,那么,你们可以告诉吾,这件宝贝用起来究竟是何等滋味!”大燚君微笑着,手中杏花春雨入梦衣轻轻一抖,一根极细的游丝喷出,细小的鱼钩划过院落角落里杵着的一口大金鼎,‘嗤’的一声,大金鼎顿时被融出了一个水缸粗细的大窟窿。
“哎呀呀,看看,看看,这宝贝,是不是很有趣?”大燚君微笑看着那一对儿吓得浑身僵硬,连颤抖都完全无法颤抖的年轻人:“你们说,谁先试呢?”
“啊,我要说明一点啊,这是一件新练成的宝贝,第一个尝试的人,很可能会死……第二个人嘛,我有了经验,说不定可以让他吃点苦头,但是能活下来。”大燚君轻咳了一声:“如果他能活下来,我是一个慈悲的人,我可以让他在我的府邸上,做一个端茶送水的小厮……这是多好的造化啊!”
“你们,一介凡人,能够于我星相府中,做一个小厮,哎,这就是草蛇飞上云端,化为神龙了嘿!”大燚君笑呵呵的问两个年轻人:“来,你们自己说,谁第一个试试我的这宝贝,谁又是第二个呢?嗯,我听你们的,我完全听你们的!”
杀人,还要诛心啊!
大燚君浑身火光涌动,他看着那生得不算太美艳,但是绝对是清嫩雅致,颇有几分乡野自然之趣的年轻女子,只觉得,好些年都没有反应的身体某处,突然就大动特动起来。
杀其夫,夺其妻,呵呵,而且,杀其夫的时候,还要让他们两个彻底撕破脸,彻底的恩断义绝……将他们的幸福美满,彻底打碎了,践踏了,丢进粪坑里浸泡着!
“老子镇守这忘川这么多年,多少年了?早就没啥乐子了……总得,找点乐子吧!”大燚君笑得脸上的肥肉都在哆嗦,肉眼可见,他小腹附近,一点火光骤然亮起,不多时,就‘呼呼’的向外喷出刺目的火星。
他看着那一对儿年轻人中的青年男子,轻声笑道:“小伙子,我看你生得如此丰神俊朗,资质颇为不凡,想来是可以有一番造化的……你自己亲口告诉我,是不是让你的媳妇在你之前,享受我的这杏花春雨入梦衣呀?”
“你说吧,只要你说,让你媳妇在你之前享用这宝贝……嘿嘿,你可以活下来哦!”大燚君笑得浑身的肉都在哆嗦:“你可以活下来,真的,我用大帝的名义向你保证,你一定可以活下来!”
一旁,那几个刚刚出去抓捕倒霉蛋的禁卫同时翻了个白眼。
自家上司的脾性,他们这些年,已经见得多了……呵呵,事后,这个年轻男子,的确是可以活下来,毕竟,大燚君都保证过嘛,而且是用太初大帝的名义做的保证,作为太初大帝麾下的‘第一酷吏’,大燚君就绝对不会违背诺言。
但是活下来的生活质量么……呵呵,生不如死都是好的!
大燚君看着面皮煞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的年轻男子,笑了:“你在犹豫,你在忐忑,你想要让你的媳妇代替你去死,但是你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来……哎,这真是,男人啊,有时候啊,就是太要脸了,这样也不好,非常的不好!”
“那么,小姑娘,我的承诺,对你也一样有用哦!”大燚君笑吟吟看着这一对儿年轻人中的少女:“你亲口告诉我,让你的男人做第一个……第一个尝试我的杏花春雨入梦衣,让他第一个去死……你也能活下来,我保证!”
“而且,我能让你,活得……如痴如醉,活得不知道有多快活!”大燚君的语气开始有点飘忽,他已经开始在脑袋里幻象如何折腾这少女的诸般手段。
是时。
天地异变。
三葬和尚的佛韵笼罩忘川,天地一片血色,化为无边鬼蜮,滔天血气中无数鬼怪嘶吼谩骂,大道、灵机全都一片混乱。以大燚君大帝级的修为,他居然完全无法沟通大道,完全无法吸纳灵机……
下一刻,三葬和尚和卢旵出手,各色佛法神通打得虚空乱颤。
随之就是,半个忘川化为佛土,半个忘川化为鬼蜮……师兄弟两人简短的几句话中,整个万川无数天庭禁卫,已然悉数惊动。
大燚君更是好像被人一刀狠狠命中了区域性核心,跳着脚的嘶吼起来:“整军,备战!大魔,大魔,有大魔侵入忘川……是当年的,当年的……”
眸子紧缩,面上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之色,大燚君嘶声道:“是他们的余孽……不,没有什么余孽……是他们,回来了!”
“随我灭魔……随我,灭魔!”
“向天庭示警,快,开启所有四十九条示警通道,用尽所有方式,向天庭示警!”
四十九条示警通道,每一条示警通道,都有十二条警讯传向天庭。
但是……
这么多条警讯,顺利抵达天庭第一层枢机秘阁的,只有三成。
三成警讯,被传递向了上一层的天庭臣僚,又消失了九成多。
仅剩的八条警讯,经过八个不同天庭臣僚的手,火急火燎的送往天书老君、大方老君,以及身份和他们相当的另外两位天庭重臣之手。
在这过程中,又有六条警讯漂没。
仅剩的两条警讯,有一条送入了监天殿,随后就不见了声息。
最后一条警讯,循着最机密的渠道,按理应该直达太初大帝之手——太初大帝本尊,正在天陆陪同自家的那三位小媳妇踏春郊游……他自发隔绝了和天庭的一切因果牵连,一切讯息渠道……
于是,偌大天庭,数百条警讯如雨点一样传了回来。
居然,最终,无人知晓忘川被‘大魔’入侵的事情。
监天殿中,按理来说,应该是太初大帝最忠心、最可靠的重臣之一的大方老君,随手毁掉了送进来的警讯,反手一掌,将送信的那天庭臣子也打得灰飞烟灭。
“今日,海晏河清,平安无事。”大方老君微微一笑,缓缓颔首:“好得很啊,美得很……忘川,忘川……这名字,好熟啊!”
“忘川,忘川,不如忘却,不如忘却……吓,一个都被忘记的鬼地方,能有什么大事?大燚君这厮,简直是大题小做,无事生事……不用管它,不用理它!”
笑了几声,大方老君侧耳聆听,他聆听许久,发现偌大的天庭果然是一片静谧,没有一点儿声息传出。他不由得眉头一挑,骇然道:“今时今日之天庭,已经腐朽如斯么?这等紧急讯息,居然无声无息,没砸出一点儿水泡?”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这就怪不得老朽,怪不得……”大方老君低头,继续看向了那一条条在大殿中腾舞飞旋的大道巨龙投影。
他幽幽道:“这样就好,这样,很好。”
忘川,大燚君带着无数禁卫,驾驭无数战车,组成了庞大的军阵,雄赳赳、气昂昂的直冲向了卢旵和三葬和尚所在之地。
越是靠近卢旵和三葬和尚,大燚君额头上就不断有汗水滴落。
到了最后,他浑身汗如雨下,汗水不断被他体内散发出的高温蒸发,在他头顶化为一片白腾腾的水雾。
“这次,要死了,要死了……该死,这两个家伙,怎么都是佛尊级的修为?”大燚君气急败坏的嘟囔着:“我讨厌和尚,我最恨贼秃……他们就是这么不讲理,就是这么,完全不讲道理……”
大燚君的嘟囔声中,都带着一丝哭音:“凭什么?为什么这些贼秃轮回百世归来,只要一招顿悟,就能拿回之前百世积攒的全部修为?”
“这,忒……娘……的……不讲武德!”
“毫无天理!”
“灭绝人性!”
“苍天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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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 再造(5)
号角声声,战鼓雷鸣。
漫天都是巨大如山峰的战车,在一头头或者肥得如猪,或者瘦削如猴的天马拖拽下,车轮摩擦虚空,拉起一条条长长的火星,带动一条条刺目的雷光,快若疾风的,朝着卢旵和三葬和尚对峙之处狂奔而去。
一架巨型战车上,大燚君汗如雨下。他通体散发出高温,头顶有一片汗水蒸发升腾而成的白色云霭在飘荡,他的皮肤变得好似烧红的铁板,汗水从毛孔中喷出来,在皮肤上刚刚滑落几寸,就‘嗤嗤’化为一缕缕白色蒸汽。
原本,大燚君也是一个骁勇、热血、善战、无畏的天庭大将。他曾经舍生忘死,陪同太初大帝,在覆灭烂陀圣地的战争中出生入死,累功而有了今日的地位。
但是,如今的大燚君,在忘川镇守得太久了,丰厚的俸禄,加上吃空饷带来的巨额利润,以及无所事事养出来的一身烂毛病,已经将他变成了一个阴狠、奸诈、残忍、凶戾、肆意的鱼肉百姓的恶棍王八蛋!
现在的他,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当年英勇善战时的模样,他好似一个大肚便便的乡下土财主,拍打着肥嘟嘟的肚皮,疯狂的转动着念头,琢磨着当下的应对之策。
如果不是畏惧太初大帝,如果不是畏惧天庭严苛的刑罚,如果不是害怕无孔不入、耳目遍布天下的巡天禁神卫,大燚君早就带着心腹护卫逃之夭夭,离得远远的。
卢旵和三葬和尚释放出的佛韵如此浩瀚澎湃,他们身上的佛力威压如此的恐怖沉重……这不是寻常的,在烂陀圣地崩碎之后,假冒‘佛修’之名,修习了几手破烂的粗浅佛法,就到处坑蒙拐骗,甚至是欺男霸女的‘散装佛修’。
如此声势,如此力量,这只可能是执念未销,因果没断,心中有着无比强烈的执念,用了佛门可怕的神通秘术,硬生生从轮回之中,不知道挣扎了多少个世代轮回,终于爬回来的,‘真正的’佛门大能。
天庭建立,已经有无数年了。但是隔三差五的,每隔一段漫长的岁月,总会有这么三五个‘真正的’佛门大能不知道从哪里拱出来,狠狠地给天庭某处软弱地带,狠狠的捅一刀子。
就大燚君记得的,曾经和他齐名的,在天庭享有高位,坐拥实权的几位‘星相’级老朋友,就在过去几次的‘佛难’中陨落,被打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天庭,可没有佛门的那等神通秘法传承。天庭的大能、重臣们若是陨落了,那就是真正的陨落了……至今为止,从未听说有哪个天庭大能被打得飞灰之后,还能从轮回中挣扎着爬回来的。
轮回啊,转世啊,在这一方空间维度,那都是佛门大能的自留地。他们不知道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总是有佛门大能不断的冒出头来,但是从未有一个天庭陨落的高手能够重现人间。
这就,很可怕了。
过去好些次,大燚君是蹲在忘川,搂着姑娘,喝着美酒,乐滋滋的欣赏一个又一个老朋友的陨落……那些家伙享受着高官厚禄,人前人后无限威风,自己却在忘川这荒僻之地镇守,和坐牢又有什么两样。
所以,看到那些老朋友陨落,大燚君说真的,是幸灾乐祸,乃至沾沾自喜的!
但是今天,那些该死的佛修,居然在自己的地盘上出现了。
“没天理,真正没天理。”大燚君叽里咕噜的朝着身边的几个绝对心腹念叨着:“这些年,我没做什么对不起他们佛门的事情啊……甚至有时候大鱼大肉吃腻味了,我还吃几天素清清肠胃呢。”
“吃素,怎么也和他们佛门,有几分香火情缘了吧?”
“我在这忘川,这些年,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不过是,每年消耗三五万……咳咳,十五六万……咳咳,三五十万个贱民而已……这也算是一件事?”
大燚君一脸苦涩的看着自家的心腹:“稍后,吾冲锋在前,你们在后面蹲着,千万别往前凑……若是我一战奏功,占了上风,你们就摇旗呐喊,用神通将吾大杀四方的威风场面,全部记录下来,我拿去给大帝好生欣赏一番。”
“若是,吾是说,万一……假如,有这个可能……吾不是那些佛门贼秃的对手……那么,我会吐血后退,然后昏迷……看到我昏迷,你们不要呱噪,不要啰嗦。”
大燚君伸手掏出了一枚白金色,缠绕着丝丝缕缕炽烈神光的灵符,迅速塞进了一个心腹的手中:“这是我从太瞐天,高价买来的,太瞐大帝亲手制成的‘宙光遁符’……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论遁光速度之快,太瞐大帝绝对冠绝……他亲手制成的灵符,可是保命的好玩意儿。”
“记住了,等会我被打昏迷了,我向后倒飞,你们抓着我,赶紧催发灵符遁走,直奔天庭去,不要去别的地方。”
“吓,这该死的规矩……吾是镇守忘川的主将,吾灵符在手,也是不能主动激发遁走的,必须死战到底,固守待援……吓,等援兵到来,我们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吾不能激发灵符,你们可以。记住了,不要迟疑,不要犹豫,接住吾,马上走!”
千叮嘱,万叮咛,大燚君向几个心腹交待了又交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了他的命令。
几个心腹拼命点头,脑袋都快从脖子上摇下来了,大燚君这才松了一口气,他擡头向前望去,就看到不远处,一半天地都是佛光萦荡,瑞气升腾,一半天地则是尸山血海,冤魂无数……
而两半天地的核心,赫然是两尊生得宝相庄严的大和尚。
嗯,的确是穿僧袍,做僧人装束的大和尚,虽然卢旵头上蓄了头发,扎了发髻,但是看他的举止气度,这是一个从轮回中爬回来,勘破了胎中之谜,拿回了前世不知道多少个轮回积攒的,所有的佛力、神通、秘法、感悟的贼和尚!
“不公平啊!”大燚君喃喃道:“吾等小心修炼,不知道要用多少年苦功,修为也难得增长一点……这些个和尚,啧啧,只要脑壳一抽风,‘哗啦’一下,立地成佛,就能操起刀子直奔我们来下黑手。”
“这些贼秃……端的是一个个顶级的亡命之徒!”大燚君摇头感慨,也不知道是赞扬还是贬斥。他抖手将刚刚炼成的杏花春雨入梦衣打出,化为一片粉红色火焰悬浮在头顶,然后朝着卢旵、三葬和尚厉声呵斥:“兀那贼秃,尔等可是烂陀寺余孽?尔等既然侥幸逃脱了性命,为何不注重珍惜,反而跑回来找死呢?”
“尔等可知,今时今日之天庭……”
大燚君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三葬和尚朝着他指了一指。
无风,无影,无声,无息……以大燚君的大帝级修为,而且,大燚君在无上太初天如今的大帝级存在中,绝对属于不弱的那一种。但是以他的修为,他的实力,以他身上的几件各有妙用的帝兵宝具齐齐发动,也没能察觉到三葬和尚的这一指,究竟是个什么来头。
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但是下一瞬,大燚君的影子就动了。
几条通体漆黑的二维人影,从大燚君的影子中钻了出来。看那影子的轮廓模样,分明是豆蔻年华的少女模样……她们无声的,伸长了双臂,手臂极度的拉长,顷刻间就化为数十丈长短,宛如一条条勾魂索命的绳索,极速缠向了大燚君的身体。
大燚君吓得一哆嗦,他没想到,隔着这么远,三葬和尚居然就能向自己出手。
他急忙朝身边的几个心腹厉声呵斥:“这等级别的战斗,不是你们能掺和的,给我退……退……退……留下有用之身,日后才能继续效忠大帝!”
这话,说得是多么的冠冕堂皇,多么的忠心耿耿!
几个心腹嘶声长啸,一个个转身就走……他们也都是跟着大燚君参加过当年一战的老人了,他们的修为还不到大帝级,但也都是大天君中的顶尖存在,一个个都是开辟了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将修为堆满了的存在。
只不过,天庭限制了新生大帝的出现。
不仅仅是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乃至归墟和其他一些隐藏幕后的大势力,都在隐隐限制新生大帝的涌现。若是有人表露出想要晋升大帝,总会有明里暗里的干扰不断袭来。
类似当初秋桂王那般,还能偷偷摸摸蓄养私军,找一条不为人注意的微末小道,将这条小道上的竞争对手屠戮一空,顺利的凝聚帝玺道果,从而突破大帝门槛。
而这些为天庭效忠的家伙,没有太初大帝的谕令,他们是动也不敢动,想也不敢想……是以,无数年过去了,他们当年是何等修为,如今依旧是何等修为。无非是,多练了几手花俏的神通,多了几手保命的本领而已。
几个人急匆匆的向后遁逃,速度居然也不慢。
奈何,他们逃得快,三葬和尚这一指却更加的诡秘莫测……同样有黑漆漆的影子从几个心腹洒落的人影中冒了出来,伸出双臂朝着他们的身形缠绕了上去。
大燚君通体燃起了刺目的火光,散发出焦灼、让人窒息,带着浓厚血腥味的狂暴热力。
此刻,在众人的神魂感观中,大燚君整个人就变成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而且还是一块,曾经虐杀了无数罪囚,缠绕了无数冤魂的烙铁!
下一瞬,那几条从大燚君影子中冒出的黑影,它们的指尖喷出了一丝丝血色的火焰。阴寒刺骨,带着滔天的怨气,这些邪异的,完全不在无上太初天火行大道范畴内的火焰犹如烟花一样喷洒,迅速落在了大燚君的影子上。
这些血色的火焰啊,来自‘大道之外’,不受‘法则约束’!
大燚君看着这些血色火焰,作为精修‘火刑之道’的大能,他完全没能从这些阴寒刺骨的血色火焰上,感受到任何的威力可言。他甚至判断,类似的血色火焰,给他来个三五万斤,他也能一口吞下去!
“微末小道……贼秃,你们就这点本领?”大燚君放声狂笑,久违的豪气、血气、骁勇之气从他心头涌出,迅速弥漫全身,让他的身体和勇气都急速的膨胀起来。
“让吾教教你们,这火,应该怎么玩!”
大燚君放声狂笑,他双眸喷吐着火焰,盯着三葬和尚厉声道:“看你这和尚,还生得细皮嫩肉的……嘿嘿,吾一定要将你擒下,好生的炮制炮制……唔,用什么法子呢?炮烙?火盆?铁板?火山?”
“哎呀呀,好生难想,这些手段,当年可都用过了!”大燚君很是苦恼的摇着头。
随后,他惊悚的发现,自己的影子,居然燃烧了起来。
影子怎么会燃烧?
哪怕是精修‘火刑大道’,对于组成了天地宇宙的最基本的五行大道之‘火行大道’也有非凡造诣的大燚君呆住了,他呆呆的看着自己燃烧起来,已经腾起了数尺高红色火焰的影子,脑海中突然有无数黑色的恶念生成。
自他记事起……
大燚君活了多少年?
他自己都忘记了。
甚至,连天庭是什么时候建立的,他都忘记了。
从他记事,开始修炼,遇到太初大帝,从陌生人到熟人,从熟人到兄弟,从兄弟到部属,进而征战四方,最终攻伐烂陀圣地,掌控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权,建立天庭……随后就是,他这个‘最信任的兄弟’,被授予重任,坐镇忘川,严防死守佛门余孽卷土重来……
无数年,坐镇忘川无数年。
加上之前的那些经历……无数岁月,无法计量的岁月,以大劫会为单位的岁月……战斗,杀戮……无穷尽的战斗和杀戮……起初是为了活下去……然后是为了活得更好……稍后是有人触犯了自己的威严……再到现在,没有任何缘由,只是为了单纯的享乐,发泄无聊的岁月带来的寂寥和乏味……
杀戮,无穷尽的杀戮,无法计数的杀戮。
天知道他杀了多少人。
此刻,他的脑海好像变成了一个恶臭、污秽的大粪坑,无数肮脏的念头化为漆黑的影子从脑海中冒了出来。每一个念头中,都有一个清晰如活人的面庞……那是因为各种原因,各种缘故,被大燚君杀死,或者折磨而死的亡灵的面孔。
这些人当中,大概有万分之一的人,死有余辜。
有万分之二三的人,有取死之道。
有万分之十几的人,大燚君和他们,萍水相逢,无冤无仇,只是因为各种误会,滋生各种矛盾,于是,大家各自施展手段,他们陨落在大燚君之手,谁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而剩下的绝大部分的人,是大燚君掌控了绝大的权力,绝大的力量之后,杀戮,无止境的杀戮。为了功勋,为了某些可能,乃至直接为了自己的私欲……杀戮。
所有的杀戮导致的亡灵,他们从大燚君的脑海中升腾而起,他们微笑看着大燚君,异口同声的喊出了大燚君的名字。他们每整齐划一的高呼一次大燚君的名字,就扯着嗓子,声嘶力竭的,用哭音、笑音、悲音、怒音……各种情绪的声音,包括了那种惨绝人寰不忍听闻的惨厉声音,齐齐报出自己的名字。
一时间,大燚君的脑海被无数嘶吼声占满。
他再也无法生出任何新的念头,他再也无法做出任何新的决定。在外人看来,就是大燚君的影子突然燃烧起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僵在了原地。
三葬和尚的这一指,直接引爆了大燚君身上的所有‘因果’,所有‘罪愆’,所有‘血债’,所有的‘怨念’……人生而在世,就算是圣人,也免不得作出几件错事、坏事、让自己追悔莫及的事情。
而这些事情,就是因果,就是牵扯,就是罪愆,就是三葬和尚这一指的‘燃料’。
三葬和尚的这一门秘法,这一门神通,并不在无上太初天的‘大道体系’之中。
一如他炼制成功的,名曰‘白女’的‘非天’,超脱法则约束,不在天地之内,完全是超乎寻常人概念和想象的异类存在。
赤红色的火烧得炽烈。
大燚君的道在崩毁,他的法在瓦解,他的肉身被赤红色的火焰引燃,无数黑漆漆的影子从他的身影中钻了出来,伴随着他脑海中整齐划一的吼声,不断钻进大燚君的身体,欢快的吞噬他的血肉,吞噬他的骨髓,吞噬他的精气神,乃至污染他的法力,污染他的神通,污染他的神魂……
大燚君身上积攒的罪愆,尤其是他坐镇忘川之后,积攒的罪孽太过于深重。
这是最终极的清算。
这是最末焉的审判。
卢旵瞪大眼睛,静静地看着大燚君身上升腾的赤红色火焰,以及不断钻进他体内的,那一条条漆黑的二维黑影——这些黑影,非生灵,非死物,不存在于今世,也不存在于过往和未来……它们只是岁月长河中,在无量宇宙中,在一个个世界的次元膈膜内,因为大燚君身上的罪而投影生成的某些异类的概念。
寻常生灵,寻常修士,甚至无法理解这种概念。
而三葬和尚不仅仅理解了,而且掌握了,更是在这一世的轮回中,不惜用秘法牺牲了一个万妙天的所有生灵,将祂的雏形炼制了出来。
无数生灵的牺牲,包括牺牲了他自己……终于,这一门神通,成就了。
大帝级的大燚君,甚至就这么僵在原地,毫无反抗的任凭这秘法宰割。
卢旵似悲似喜的看着三葬和尚:“你,祭炼了这一门秘术?你可知道,这是……同归于尽之法?你,再也,再也……”
三葬和尚微笑看着卢旵:“我佛门弟子,多修来生……来生啊……来生……虚无缥缈,但是在我佛门弟子心中,却心知肚明,只要我们掌握了一方天地的权柄,无论用什么办法;只要我们操持了一方世界的轮回,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我们大权在握,那么轮回可期。”
“因为我们知道,我们可以轮回转世,一世一世的不断重来,我们有机会,不断的重来……所以,我们偶尔就会,一步一步的退让,一次一次的容忍。”
“退让,容忍;容忍,退让。就算刀锋架在了脖颈上,我们也会想,哎,不就是这辈子白活了么?那就,下辈子吧?反正有下辈子的机会垫底,那么我们手段宽容一点,仁慈一点,和善一点,犹疑不绝一些,妇人之仁一点点,都是可以的!”
“于是,我们败了。一次一次的败了!”
“甚至于,三光佛尊,何等大能,他若是想要走,谁能杀他?谁能灭他?他若是还活着,以他的神通手段,我烂陀圣地,怎可能被一朝覆灭?”
“但是,可笑么?因为太初、太瞐、太臰,用一些蝼蚁的生命作为威胁,他就留在原地,和他们无穷无尽的大军死战到底……死战到,自己死去!”
“因为,他老人家也觉得,没关系啊,有机会啊,可以再来啊……轮回在我们手中啊,我们可以再来啊!”
三葬和尚怒视卢旵:“没错,我们可以再来……我们是佛尊啊,我们是大帝啊,我们有无穷伟力,我们可以颠倒造化,我们可以踏入轮回,将轮回当做小河沟,一次一次的横渡,一次一次的戏耍……我们有无数的机会重来!”
“但是,我们的那些门人弟子,我们往下数,十代、百代、千代,乃至更低辈分的徒子徒孙呢?他们没有我们的神通,他们没有我们的伟力……他们死了,就是真正的烟消云散了,灰飞烟灭了!”
“你还记得你上一辈的开山大弟子么?”
“你记得你上上辈子的关门小弟子么?”
“往前数一百个轮回,一千个轮回,回到你刚刚踏上修炼道途时,回到你刚刚拜入佛门之时,那些曾经和你并肩而行的道友……或者,道侣……或者,门人弟子……”
三葬和尚轻声道:“那么多的门人弟子啊……我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模样,每一个人的法号,每一个人的习惯……甚至,包括不戒那小贼和尚,他每次吃馒头,都不吃馒头皮,只吃馒头芯,为了这件事情,他挨了戒律院多少板子?”
“他又蠢,修行速度是我那么多徒子徒孙中,最慢的一个!”
“他却是最有孝心的一个……”
三葬和尚叹了一口气:“我记得他们,我完全记得他们……每一个人的模样,姓名,法号,爱好,习性……甚至他们陨落于何处,为了何事陨落,是被谁杀死的,被什么手段杀死的……我全都记得!”
“但是有个鸟用!”三葬和尚微妙的笑着,目光闪烁的看着沉默不语的卢旵:“他们啊,都死了……他们可没有我们的这种能耐,从轮回那个臭水坑里一次一次的爬出来。所以呢,他们死了。彻底的,玩完了!”
“所以,我修了这门禁术。”三葬和尚笑呵呵的朝着四面八方驾驭战车飞驰而来的天庭禁卫们轻轻一指,于是,这些禁卫们的影子里,也有无数的黑影钻了出来,他们的罪愆,他们的罪孽,他们的因果,他们的一切牵扯全都燃烧了起来。于是,他们呆呆的僵立在战车上,没人能够动弹,他们的血肉、精气、神魂,一切的一切,都在燃烧,被吞噬。
“我修了这门禁术,我葬了我自己。”
“过去,不要了。”
“现在,不要了。”
“未来,不要了!”
“我们,作为师长,作为祖师,作为前辈,作为烂陀圣地一脉传承的掌舵人,我们要公平……那些弟子门人死得这么惨,他们全都死了……那么,我们就要狠一点。不给自己留余地。”
三葬和尚指了指脚下自己那条黑漆漆的,比卢旵的影子更显得黑了百倍的影子:“我这次,若是陨落,我也就灰飞烟灭了。我再也没有轮回再来的机会!”
“我把事情,做绝了。”
“所以,就要往更绝的地方去做。”
“我要再造这一方天地……毁灭一切,然后按照我的意愿,重新再来!一切,都是新的,都是顺我心意的,都是顺应我佛门大意、顺从我佛门弘法的!”
大燚君的面孔扭曲。
他的道在挣扎,他的法,在反抗,他的神魂在哀嚎尖叫,他的战斗本能在疯狂的刺激他的灵和肉,他从那赤红色火焰的灼烧中缓缓的复苏,他挣扎着,操纵着杏花春雨入梦衣,朝着三葬和尚这边狠狠地笼罩了下来。
三葬和尚身边,‘非天’的影子一闪而过。
杏花春雨入梦衣也燃起了红色的火焰,‘嗤’的一声,这件大燚君耗费颇多岁月,耗费了巨量资源,甚至将自己贪墨的军饷积攒的家当都砸进去了一大半,好容易才炼制成功的帝兵宝具,就这么好似一张最薄最薄的竹纸一样,在火焰中化为一缕青烟消散了。
“你的心,动了!”三葬和尚突然笑着。
他朝着卢旵轻轻一指。
卢旵身边,佛光、瑞气,一切光明正大的佛门法相齐齐崩碎,卢旵大口吐血,狼狈的架起一道佛光向天空飞起,逃离了忘川。
下一瞬,赤红色的火焰笼罩了整个忘川。
无数禁卫在火焰中化为乌有,连同着忘川上的所有生灵,一并烧成了灰烬。
无数二维的人形黑影,缓缓从那铺天盖地的红色火焰中升腾而起,他们静静的悬浮在空中,静静地‘看着’四面八方广袤无比的虚空。
‘咚’!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好似一片无边的深海。
忘川所有生灵被炼化的一瞬间,好似一颗万亿里直径的陨星从天而降,狠狠地砸进了这一片深海,惊起了滔天的巨浪!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但凡有资格直面大道法则衍化的巨龙法相,参悟大道玄机的高手,无不吐血,一个个被震得神魂颠倒,差点没昏厥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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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章 非天之灾
忘川打出了狗脑子。
但是和卢仚能有多大关系?
此刻的他,正忙着整军,以及造陆。
整军么,自然是因为神胤有一支规模庞大的军队,但是这支军队,除了卢仚收服的僬侥小人儿等几个异族——这些异族的总数加起来,也不过是十亿计。这支军队的真正主力,是来自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以及太臰天治下,那些豪门大族‘自愿贡献’出来的私军。
神胤自称一国,但是军队却是由治下豪门的私军组成。
这,显然不合理。
是以,卢仚正在几个小太监的帮助下,忙碌着重新整军。从民间挑选资质优越者,提供巨量的修炼资源,修行卢仚提供的佛门护法金身速成功法,用最快的速度修炼成可堪一用的精锐将士。
‘速度’……修行的‘速速’,自然也能并入‘速度’的概念中来。虽然,修行之速比起那跑啊、跳啊、飞啊、砍啊、日月执行啊之类的速度,略显‘虚幻’了一些,但是这也是一种速度。
是速度,卢仚就能加速。而且他提供的是,佛门最速成的,几乎堪比‘魔功’的那一类肉身类护法金刚的体修功法,这一门功法来自烂陀佛果,进度极快,威能极大,进展神速,且有各种伴生的大威能神通。
是以,渐渐地,在那些豪门私军之外,卢仚从民间选拔而出的精兵强将,总数就渐渐地赶了上来,更有天赋妖孽、表现卓越的民间出身的将领,得到了胤垣的信用,高官显爵,诸般恩赏不断的砸下去,逐渐的,这些民间出生的将领,在神胤朝堂上的风头,就盖过了世家豪门出身的将领。
当然,那些豪门出身的私军,卢仚怎可能将他们纵放?
虽然神胤的主力军团,正在逐渐变成以民间将士为主,而那些豪门大军,卢仚将他们编为了二流的卫戍军团,专门负责坐镇神胤的都城‘镐京大陆’。
‘镐京大陆’,这名字,很威风,很气派。
就在原本的令狐氏令狐云陆的位置,因为青帝的残酷手段,整个令狐氏令狐云陆这一块膏腴天域被彻底吞噬,数以百万计的星辰、浮空大陆彻底被那些异族化为养分吸收,虚空中,这一方直径数以兆万亿里计的广袤范围,空荡荡的,就连一颗灰尘都没有。
在卢仚的神通加持下,从遥远的星域中,一块块大小不一的浮空大陆,一颗颗直径不等的星辰,乃至一颗颗大日恒星,正拖拽着长长的焰尾,以让人惊悚、不可思议的高速急速穿梭虚空。
卢仚满身大汗的,用自家的速度道果为这些星辰、大陆疯狂加速。
这些星辰、大陆的体积过于庞大,重量过于惊人,卢仚纵使已经是大帝级的修为,他带着一支千万舰船规模的舰队远征,也用不了多少力量,但是这些星辰、大陆,可比那舰队要庞大万倍、百万倍、亿万倍,重量也是更加惊人。
是以,卢仚一次性的加速这么多的日月星辰,让它们跨越茫茫虚空,不断的奔赴令狐云陆,也是耗尽了力气,好几次差点力竭昏厥。
毕竟他刚刚踏入大帝门槛,在这大帝境界的积累还是太浅薄了一些。如果卢仚的空间、时间、力量大道三条核心大道悉数成就,再配合上速度大道,那么他的能耐,差不多也就到了将一颗颗大日当做弹丸随意摆弄的水平了。
现在做不到,所以只能汗流浃背的做苦力罢!
一颗颗星辰,一颗颗大日,一方方大陆……这些星辰大陆上的生灵,都被卢仚调动人手,在启动之前,就将这些生灵悉数的搜刮一空,用舰队运走。
是以,时间一点点过去。
终于,在卢仚计算好的这一日,数以千万计的星辰、大陆,从四面八方飞驰而来,在曾经的令狐云城这一个点,狠狠地撞击在一起。
言辞无法形容这千万计的星辰、大陆撞击在一起的场景……
没有想象中的惊天动地,没有释放出任何灭绝性的光波、热量……因为在这些大陆、星辰越来越近的时候,卢仚让它们的速度,骤然直降到了近乎于零的程度。
相互间,还距离有不到千里地的时候,千万计的大陆、星辰,几乎是凝滞在了虚空中。那等用远比光芒还快的速度急速宾士,却骤然凝滞的强烈差异感,足以让目睹这一幕、却修为不怎么足够的人,神魂直接错乱而亡。
千多里的距离,这些星辰、陆块,又都是卢仚精挑细选的,那种体积格外壮硕,放在无上太初天的天体中,都能算是‘魁伟巨人’的那一类。
是以,虽然卢仚将它们的速度降到了近乎于零,但是在相互之间的吸引力的牵扯下,这些大家伙开始缓缓的,向中心的位置靠了过去。
一颗颗星辰缓缓撞击在一起,一方方大陆缓缓的堆积在一起。庞大的身躯,无法计算的重量,这些星辰、大陆同时激荡起了恐怖的地震。在巨大的重量堆积下,剧烈的震荡一波波的扫过这一块新生的,在卢仚的控制下,大体形成了圆饼形的巨型大陆。
一波波震荡,就好像一个巨人抡着锤子,狠狠地敲击着一颗颗烧红的小钢珠,将它们千锤百炼,硬生生炼制成一块有着精美纹路的‘大马士革钢’!
这一方天地的天地大道自发运转,卢仚担忧的,所谓星体的重量过于庞大,导致‘重力塌缩’啊、‘引力场崩溃’啊、‘密度急骤增加’啊、‘形成可怕的聚变’啊之类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
大地深处,一条条地脉宛如活物一样,自发的往来穿梭,连贯一体。大的吞噬中等的,中等的吞噬小的,更小的吞噬微末的……随后,这些地脉开始膨胀、生长,一条条极细的地脉支流向外延伸,迅速贯穿了整个大陆。
无上太初天,除开忘川,从未有如此巨大的陆块出现。
更高的山峰,更大的海洋,更深的峡谷,更长的河流,以及,更急浓厚的天地灵机!
虚空中,一条条大道蜿蜒蠕动,显化出了肉眼清晰可见的大道巨龙法相……在这些大道巨龙法相上,属于天庭拟定的天规戒律所化的一条条粗大的锁链‘呛琅’有声,化为震耳欲聋的狂雷之音横扫天地。
一条条巨大的锁链宛如恶鬼的手指倒卷而下,狠狠地朝着这块新生的大陆笼罩了过来。
禁锢地脉,禁锢法则,禁锢四溢的、新生的、浓厚无比的天地灵机……
这一块新生的大陆,因为某种类似‘天地初开’的,卢仚一时半会都没能参悟透彻的机理,暂时脱离了天庭天规戒律的禁锢,脱离了那一张可怕的,笼罩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罗地网。
是时,天地刚刚生成,卢仚都还没来得及布置围绕着这块大陆运转的日月星辰呢,无数天地枷锁就狠狠降落,想要将这一方天地纳入天庭的彻底掌控中。
“我这么忙碌,是为了什么?让你天庭摘果子么?”
卢仚一声大喝,四方天柱升腾,四根巨大的琉璃宝塔化为佛光,落向了新生大陆的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氤氤氲氲的红尘天至高佛阵发动,顿时整个大陆进入了若有若无、似真似幻的奇异状态。
卢仚体内,他自己凝成的,尚未彻底成就的五行小世界化为一颗拳头大小的五色宝珠,直接脱离他的身体飞出,轻盈的落向了新生大陆圆心处,那一座最高的,堪称顶天立地的神峰之巅。
五位大爷从小世界中冲出,五色奇光冲天而起。
前些日子,也不知道胤垣究竟给了五位大爷什么好处,总之,如今五位大爷不仅仅是外貌变了一个模样,他们的力量也飙升到了让卢仚都有点瞠目结舌的程度。
更重要的是,权柄!
五位大爷,在这一方天地的五行大道上,赫然掌控了远超他人的权柄。
五色光晕升腾,以卢仚凝聚的五行小世界为阵眼,四大天柱为支撑,五位性格迥异,或者憨厚老实,或者凶残暴戾,或者油腔滑调,或者阴狠歹毒,或者淳朴呆滞的大爷作为阵灵看护,以整个新生的大陆作为力量来源,不断的提供大阵内的诸般消耗。
五色奇光混着四色佛光,化为一层绵密的琉璃光罩,将整个大陆笼罩在了里面。
‘呛琅琅’一阵震耳欲聋,寻常修士若是靠近,势必被震得当场粉身碎骨的大道鸿音响起……无数条倒卷而下的天地枷锁撞击在那琉璃光罩上,一节节的粉碎崩塌,又被震得倒卷而回。
‘锵锵’剑鸣声冲天而起。
青柚三女分别抱着一口宝剑,静静地站在了新生大陆核心处,那一座顶天立地的神峰之巅。她们擡头,看着天空无数条如毒蛇、如鬼爪,疯狂围绕着整个新生大陆蠕动弹卷的天地枷锁,同时轻喝了一声。
心、意、神,来自上古不可言说无上大能的至高剑道‘三念剑道’,被青柚三女各持一脉,齐齐施展出来……曾经,在过往,青柚三女本为一体,她们是烂陀圣地,精修这一门剑道的‘三剑佛尊’!(987章)
今世,她们虽然尚未凝聚帝玺道果,但是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剑道’,却对她们青睐有加。偌大剑道,直接抛弃了其他有资格感悟大道、参修至高剑道的大能修士,将自家力量,悉数的、一点儿不拉的,投注到了三女身上。
虚空中,一条清微微、明晃晃、寒气森森、凌厉锋芒的巨龙法相冉冉浮现。
‘剑道’现身,无量剑芒横扫虚空,‘呛琅’巨响不绝于耳,整个天庭都在微微颤抖,坐镇监天殿的诸多天官齐齐吐血——就是这一击,天庭布置在天地之间,封锁天地大道法则,杜绝凡人百姓随意修炼的天罗地网,被硬生生斩开了一个极大的缺口。
卢仚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
用一个不是很恰当的比方来说——天地是一个家,每一条大道法则,都是家中的一个原住民;有的原住民,擅长修房子;有的原住民,擅长生孩子;有的原住民,擅长治病疗伤;有的原住民,擅长耕地种田……
而‘剑道’,毫无疑问是原住民中的‘武林高手’,而且是最顶尖的绝顶高手的那个范畴!
一大家子人,正为了什么零碎小事,七嘴八舌的吵架呢,突然亲戚朋友中,身手最强、负责战斗的那个家伙,突然亮出了明晃晃的刀子,在你面前拼命的比划——就问你怕不怕?怕不怕?
一条条大道法相冉冉收敛。
大道之争,不是这么轻松开启的……更何况,对于这些大道而言,天庭的所作所为,是违逆祂们的本心,禁锢了祂们的自由的!
是以,虚空中,唯有一条剑道巨龙光辉灿烂,寒光漫天。
一声高亢的剑吟声响起,一条长有千万里的剑龙分身从天而降,‘呛琅’一声没入了新生大陆最大、最核心、最主要的地脉源头之中。
一时间,整个新生大陆的每一寸土壤中,都有丝丝剑气升腾,有浓厚的剑韵弥散四方!
用一句‘俗话’来说,整个新生大陆,就成为了一座‘剑道修行的圣地’!
在这块大陆上繁衍生息的居民,可以更容易掌握高深的剑法,修行强横的剑道,甚至新生的婴孩,也能够拥有更卓越的‘剑道资质’……更加离谱的就是,随着这一条剑龙分身长年累月的滋养,这一块大陆地下的金属矿脉,都会日益更迭属性,它们锻造出来的宝剑,会更加锋利,更加凌厉,更加适合剑修们御剑刺寒星、千里斩人头!
虚空中,新生成的镐京大陆自由自在,天地灵机化为肉眼可见的浓厚灵雾漫天乱卷。一缕缕大道道韵清晰可见,当然,占据了统治地位,最为清晰、最为浓厚的道韵,自然是剑道!
镐京大陆,俨然已经成为了无上太初天,除了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之外,又一个可以自由吞吐天地灵机,任凭你自由修炼的圣地!
天庭,南门外。
朱雀星阵边缘,一面明镜高悬,镐京大陆那边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尽被这块明镜显示出来。青帝盘坐在王座上,眯着眼冷冷的看着明镜中那改天换地、重造日月的巨大动静。
几个硕大的复眼中闪烁着迷离的光芒,显得比同族要聪颖许多的异族站在青帝身边,一名异族幽幽开口:“这块大陆,脱离了天庭的约束,那些卑贱的蝼蚁,可以肆无忌惮的修炼了……这件事情……您就不怕,他们脱离掌握么?”
青帝有点苦恼的摆了摆手:“脱离掌握?如今除了胤垣的命,除了胤垣的女人、儿子的命,我们有真正掌握他们么?那个卢仚,或者说,法海这头秃驴,根本就是一个异类……速度大道啊……在没有找到克制速度大道的法门之前……”
青帝冷哼了一声,朝着身边的众多异族,或者说,朝着他的众多‘子嗣’嫌弃的看了一眼:“卢仚、胤垣,干得风风火火,热火朝天……且不管他们以后,是否真会全心全力的为我们追查灵山、大雷音寺那些余孽的下落……我说,你们这些日子,有什么发现么?”
几个异族缩了缩脖子,同时摊开了双手,轻轻的摇了摇头。
青帝挥动巴掌,一耳光一个,将这几个异族抽得吐血飞出:“那还不赶紧给我出去干活?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总之,给我找到那些余孽!”
他喘了一口气,右手捂住胸口那个透明的,在云槎岭被老熊尊一枪捅出来的伤口,喃喃道:“这心啊,跳得厉害,总有点不好的征兆……该死的,我只是一个强战子体,我擅长的就是吞噬和击杀……这些神神鬼鬼的,什么天机、卜算、预测之类的玩意儿,我不会啊!”
恼怒的抓了抓脑门,青帝喃喃道:“总有点不好的预感……喂,老家伙,你想得怎么样了?你号称天庭卜算第一,更有‘智慧第一’的说法……你,给我个准信呗?成为我的人,怎么样?”
“多少年了,你还没有想好么?”
“瞻前顾后,苟且保身,就你这模样,你也想超脱这一方天地?啊呸!”
青帝轻声咒骂着,手指头一点,面前的明镜中,赫然出现了天庭监天殿内的场景——烟云弥漫中,一条条大道巨龙法相投影在蠕动,一条条枷锁捆绑在这些法相投影上,不时发出高亢的撞击声。
烟云中,一颗颗代表了大帝级存在的硕大星辰在缓缓旋转,循着奇妙的轨迹在虚空中运动。
大方老君盘坐在烟云浩渺中,略显愁眉苦脸的看着镜子这一面的青帝:“容我再想想,容我再算算……实在是,选择太多,可能太多,因果太多,可能的后果无数……我,总要计算得差不多,才行。”
青帝深深的看了一眼大方老君,幽幽道:“好吧,我给你时间……当年我就看中了你,实在是,我身边缺一个帮我动脑子的人。这么多年来,我忙着休养当年的伤患,所以给了你足够的时间,让你慢慢想……”
“现在,你还有一点时间,我再给你一点时间!”
“只不过,等我的本体真正苏醒,等我的本体养好了当年的所有伤患,实力恢复,甚至更进一步的时候……如果你还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那么,我就喝掉你的脑浆!”
“我族,有这个能力。”
“吃掉聪明人的脑子,会让我们更聪明。虽然,这里面会有一定的损耗,但是我不在乎……我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慢慢的等。”
“我吃掉你的脑子,让我变得更聪明一点,我还有足够的时间,等待下一个和你一样聪明的人……再吃掉他的脑子!”青帝残酷的咧嘴一笑,满口牙齿尖锐而闪烁着瘆人的寒光:“比如说,你的子孙后裔中,会否有和你一样聪明的人?我专门蹲守你的子孙后裔,从中挑选每一代最聪明的娃儿吃掉,是不是我也能变得越来越聪明,最后就和你一样呢?”
青帝故作苦恼的拍打着脑袋:“哎,不行啊,不行啊,这种事情,不能干……实在是,我的血脉就约束了我,禁锢了我,我是一个强战子体,我的功能就是战斗和杀戮,吞噬和消灭……我的智慧上限,是被锁死了的。”
“所以,我才需要你啊,大方老君!”
“我需要你……这是事实……但是不要以为,我非你不可!”青帝咬着牙,冷声道:“我并非,非你不可!”
大方老君沉默了一会儿,他缓缓点头:“好啊,好啊,让小老儿再想想,再想想……毕竟,这么多年的君臣之义……还有,毕竟,青帝你是异族啊,是来自天外的异族……让小老儿全盘的投靠你,甚至,将自身身躯改造成你这般的异族……咳咳!”
大方老君眸子里幽光闪烁,轻轻摇头:“再给我一点点时间吧……”
青帝狐疑的看了大方老君一眼,他眼珠子转了一圈,犹豫片刻,缓缓点头,手指头一点,明镜中的光影顿时消散。
监天殿中,大方老君用力的抿了抿嘴。
他掏出一块龟甲,眉心竖目喷出一点火焰,细细的在龟甲下灼烧起来。‘咔擦’声中,透着一丝丝暗金光焰的龟甲,不断裂开细微的纹路,大方老君轻声的颂唱着古老的、含糊的歌谣,其语调古拙到了近乎原始、蛮荒的地步。
一个青衣小吏悄无声息的走进了监天殿。
他向大方老君深深的稽首一礼:“老祖,还是没能联络到大帝……他,估计又在天洲逍遥快活去了……嗯,忘川那边……”
大方老君擡起头来,双眸闪烁着一丝丝灰扑扑的原始气机。
他淡然道:“今日,又是平安无事。”
“吓,我天庭高高在上,管辖天地万物,亿万众生……太初大帝英明神武、聪颖睿智,乃是不世出的天帝大尊,无上太初天自然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会有什么灾劫的。”
“嗯,忘川?忘川那边,也是平安无事,休要管他!”
大方老君一甩袖子:“将屁股擦干净一点……顺便,帮那些做事不爽利的小儿辈,将屁股擦干净!”
青衣小吏鞠躬,退出。
大方老君越发细腻的灼烧着龟甲,叽里咕噜的抱怨着:“青杀?瞐三七?冥九蛋?哎,瞐三七和冥九蛋是小娃娃,做事不干不净的,也就罢了……你青杀,堂堂广法佛尊,是不是转世转多了,脑壳都变蠢了?做事还留这么多首尾。”
“这些年,要不是小老儿帮你们擦屁股……吓,就你们那狗屁灵山、大雷音寺,早就被犁庭扫穴,连根拔起了。”
“唉哟,小老儿我,是什么时候学会了,阳奉阴违、背后捅刀子这一套的呢?”
“人老了,也变化了。”
“那么,究竟是我变老了,才变坏了,还是我本来就是一个坏人,只是现在变老了呢?”
“啊呸!管这么多做什么?”
“难得糊涂!”
“难得糊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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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一章 非天之灾(2)
镐京大陆。
无数金盔金甲的将士脚踏浓云,卷起狂风,一脸漆黑的在忙碌着。
来自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乃至太臰天各大豪门世家的高手大能们,正因为胤垣的一份圣旨,忙得焦头烂额、灰头灰脸。
镐京大陆新成,因为剧烈的地动,原本一颗颗星辰、一块块浮空大陆上的城池建筑、森林草原、牧场庄园等等,悉数被震得粉碎稀烂。
是以,这些大能高手,正带着无数的私军将士,忙碌着梳理山脉,疏通河道,平整土地,建造城池……以位于正中那座参天神峰‘大胤祖山’之下的镐京城为核心,四面八方以极大的气魄,按照卢仚前世记忆中浅薄的七星、九耀、十二元辰、二十八宿、周天三百六十正星、星汉四万八千星辰等等名号,设计了无数的大小城池,规划了完整的省、郡、道、州、府、县等行政划分……
而无数的城池从何而来?
自然是这些豪门世家的倒霉蛋做苦功了。
他们的修为强横,无论是挖土、烧砖、伐木、做梁柱等等,都是又快又好。一座可容纳千万人的大型城池,他们一尊天将级高手统辖大批下属,区区数日就能建造完成!
数日功夫,建造一座可容纳千万人的大型城池,这是‘正常速度’!
卢仚,自从凝聚了速度道果后,可从来不会按照正常速度办事。在卢仚的大道之力加持下,这些各大豪族的高手大能、私军将士,一个个好似抽风一样,各方面的速度比平日里快了何止百倍?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座座城池、一条条运河、一方方庄园、一块块肥沃的农田牧场渔村药山等等,在镐京大陆各处拔地而起,迅速成形。
一些已经修建完成的行政区中,一架架巨型的战舰缓缓落下,将自家舰船上运转的,这些日子都被神通秘法催眠,陷入深层睡眠状态的黎民百姓纷纷放下。
自然有鱼长乐任命的民政官员,脚踏浮云,以神圣仙灵的身份,出现在这些黎民百姓面前,动用各种手段,宽慰他们心情,抚平他们的惊恐,给他们分配宅邸、田地,组织各级治理机构,征召各层衙役小吏,随后迅速投入正常的生活工作之中。
在这过程中,难免有一些人鼓噪闹事。
奈何……当卢仚这等层次的存在准备不讲道理的时候,鼓噪闹事,而且是一群凡人鼓噪闹事,能有什么用?已经不准备讲理的卢仚,只是一道佛光洒落,就将这些人变成了铁杆的信徒,一个个诚惶诚恐的跪地膜拜……
于是,天下太平。
风平浪静的,神胤,这个无上太初天的新生势力,就这么开始了平稳的发展,开始了自我内部的造血机能。
在虚空中,卢仚盘坐在镐京大陆的正上方,恰恰在圆形大陆的圆心上空。他主持红尘天大阵,不仅以速度大道,给那些忙碌着施工的各家高手加持速度,更是忙着在那‘动静’、‘快慢’之间,静静地感悟‘时间之道’!
卢仚手持太初混同珠。
无上太初天,这些时日,天地大道很有点躁动不安,冥冥中似乎有什么古怪的事情在发生。
卢仚的神魂在太初混同珠放出的神光照耀下,对于一切大道都有着独特的亲和力,有着超乎寻常的感悟能力。他暂时摒弃了对其他大道的感悟,只是一门心思的参悟‘时间’大道,于是他在这一条大道上的进益,堪称一日千里。
于是乎,在寻常人不可闻、不可见、无法感知的维度,卢仚对于时间大道的掌握日益精湛……整个镐京大陆上方,都有一层淡淡的时间结界开始形成。
逐渐的,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开始加快。
从外界的一天,镐京大陆多流逝一秒……随着卢仚在‘时间大道’上的进展,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越来越快,不断加快……渐渐地,外界的一天,镐京大陆内就流逝了两天……三天……十天……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而时间流速越快,镐京大陆的发展,自然也是越来越快。
镐京大陆,荧惑城中。
荧惑,是卢仚前世星空中一颗极重要的星辰。在镐京大陆,被卢仚命名为‘荧惑’的这座城池,在偌大的神胤皇朝,属于镐京帝都之下,分布四方的三十六座‘行都’之一,地位着实重要。
荧惑城中居民,是从那一颗星辰,哪一块大陆上搬迁而来的,卢仚自己都忘记了。
只不过,既然是黎民百姓,就免不得富贵贫贱,免不得阶层划分,免不得弱肉强食,免不得各种污秽下作的勾当。这等事情,不要说卢仚和胤垣兄弟两个,就算是太初大帝这样的存在,也无法避免,更不可能杜绝。
荧惑城,北城为贵。
其北城核心地段,有一座占地数里方圆的府邸,乃是荧惑城新贵,负责财税、粮谷以及诸般和银钱有关的民生事宜的少府布政令的居所。
这少府布政令的府邸东北角,一进华丽的院落中,大半夜的,却是点起了数十根红彤彤的蜡烛,照得院落一片通明。一名光溜着身躯,真个是一丝不着的青年男子,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殷红的,分明是渗入了血水的美酒,大笑、跺脚的喧哗着。
在青年的脚边,一名同样赤坦着身躯的美貌妇人,脖颈上缠着一条殷红的丝巾,闪烁着淡淡法力光芒的丝巾好似有无形的手掌左右拉扯,正疯狂的收缩着,勒得这美妇的脖颈‘咯咯’直响,眼看着就要窒息死去。
在院落中,一名遍体鳞伤、孔武有力,看修为大抵就是开辟了一处窍穴的最底层天兵的汉子,手持一柄普普通通的精钢朴刀,正疯狂的嘶吼扑杀。他对面,是十几名身披精良软甲,手持熠熠生辉的神兵利器,修为起码在天士巅峰的护卫。
这些护卫嬉笑着,好整以暇的结成了军阵,三五成群的迎接着大汉的冲击。
他们手中的利器,分明轻松一击,就能将大汉手上的朴刀劈成两段,但是他们故意一次次的避开大汉手上的钢刀,轻描淡写的,一次一次的,小心翼翼的,在大汉身上留下一条条浅浅的,半寸深的伤口。
鲜血不断流淌,大汉嘶吼,蹦跃,却根本无法伤到这些护卫丝毫。
疯狂大笑、跺脚的青年扯着嗓子尖叫着:“兀那废物,赶紧的,你家媳妇,我已经爽过了……嘿嘿,你若是不能冲过来,解开她脖子上的销魂绫,她可就真的销魂了嘿!”
“快啊,快来啊,快来救她啊……嘻,你这蠢货,没用的废物,哎,可惜了这小娘子的头道汤,居然是被你这废物给喝掉了。”
“不过,公子我不在乎,嘿嘿,真不在乎……公子我,最喜爱的,就是别人家的妻子……哎,真正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啊!”
青年狂笑,面孔扭曲的他举起手中酒樽,大口大口的吞咽美酒。那殷红的酒液在四周烛光的照耀下,红得就好像人血!
‘噗嗤’一声。
那如疯魔的野兽一样呼喊扑杀的大汉,鼓荡体内最后一点力气向前狠狠一扑。一名护卫收手不及,手中长剑洞穿了大汉的身体,剑锋上十三道‘坏血’、‘散魂’的歹毒禁制齐齐发动,大汉的身体骤然变成了一团血水,连同神魂被一丝丝黑色的雾气一卷就化为乌有。
正狂笑的青年呆了呆,悻悻然一抖手:“哎,怎么就弄死了呢?还没玩够呢……按照剧本,你们应该将他放过来,让他哭喊着扑倒在这小美人的身上,用尽全身力气去撕扯这销魂绫,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撼动这销魂绫分毫,这才绝望的嘶吼,进而痛哭流涕!”
“我还期待着,他搂着这小美人,跪在我脚下哭喊求我饶命,然后我狠心严词拒绝呢!”
“看看,看看,你们都做了什么?你们都做了什么啊!”
“最精彩的好戏还没开幕,就被你们把主角给灭杀了!”
青年狠狠地指着那收手不及的护卫,叹了一口气:“扣你三枚帝钱的赏金,真是个混蛋!”
‘咚’的一声,青年将瘫在地上,脖颈被死死勒住,面皮都已经红得发紫的美妇,一脚踹飞了老远。他手一指,那条红色的销魂绫就骤然奇光闪烁,狠狠向内一合。
‘咔擦’,脆弱的颈骨折断。
这惨死的汉子,怎么还是破开了一个窍穴的修士,而这妇人,却实实在在的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而这销魂绫,从它散发出的气息可以感知,它起码也是一件天将级的宝具,岂是一个凡人能抵挡的?
“唔,罢了,换下一对吧!”青年悻悻然的放下酒樽,走到了一旁的一张小台子旁,将上面的一个簿子随意的翻了翻:“唔,这对刚刚成亲半月的小年轻,就是南城银杏胡同第三家的那一对儿,男的叫做卫虎,居然还是荧惑城的一个巡街武侯?”
“啊呸,猪狗一般的人物,怎能配得上这等小玉坠子一般清嫩可爱的小美人儿?”
那簿子里,一缕缕幽光升腾而起,一个身形较小、瓜子脸,生得颇为清秀伶俐的小美人身形从那幽光中浮现出来。青年呆呆的看着那女子图影发了一会儿呆,‘嗤嗤’的笑了起来:“就是她们两口子了……赶紧去,老剧本,你们偷偷摸摸的,潜入他们家院子,将这小美人儿绑过来,让那卫虎,一路追赶而来,将他引入公子我的这座院子!”
“然后呢,卫虎勃然大怒,挺刀行凶,而你们就苦苦抵挡,忠心护主!”
“啧,区区一个开了五处窍穴的天兵,你们这次可要小心些,别玩死得太早了……那小美人儿,嘿嘿,就在这里,花前月下,幕天席地的……”
青年擡起头来,瞪大眼睛,朝着黑漆漆的夜空看了一眼,低声骂道:“多有诗情画意的勾当,居然没有明月欣赏……哎,这造了这一方新天地的神人,手脚也太慢了一些,这月亮怎么还没完工呢?”
一群护卫面色骤变,两个老成稳重一点的急忙凑了上来,用力捂住了自家公子的嘴。
“公子,收声,那是真正的大能,绝顶的人物,老爷在他们面前,也不过是……不过是……蝼蚁一般……万万不可口吐怨怒之词,若是恶了他们,我们就有抄家灭族之祸啊!”
青年用力晃了晃脑袋,低声笑了起来:“我省得,我省得,我又不蠢,我怎可能当着外人的面,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赶紧的,趁着公子我今天还没喝醉,还有力气玩下一个姑娘,赶紧的,把那卫虎两口子,依法炮制了!”
一群护卫相互看了看,无声的笑着,就有两个护卫腾空而起,一路腾挪蹦跳,窜出了这座奢华的府邸。沿途各处院落,也有不少值夜的护卫注意到了他们的行动,但是没有一人吭声,反而有人在阴影角落里发出了赞叹、羡慕的感慨声。
“这群狗-娘-养-的倒是好命,跟了三公子,这赏金也就罢了,那些小娘儿倒是可以肆意享用,端的是快活!青楼里的那些烂货,如何比得上这些三公子精挑细选出来的良家女子?”
三公子身体微微哆嗦着,兴致勃勃的喝着酒,期待着下一场好戏的上演。
他,还有他的那些护卫,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被他一脚踢飞,暴毙当场的那个美妇人……以他们的修为,他们的道行,他们更是不可能看到,按理应该魂飞魄散的美妇人,此刻她的一缕冤魂正顽强、倔强的缠绕在自己的尸体上,散发出狰狞血光的双眸,正死死的盯着自己尸体投下的,那一小条漆黑的影子。
在三公子和众多护卫完全无法、更无能感知的维度,美妇人正声嘶力竭的朝着阴影中的某个莫测的存在嘶吼着什么。
而那个莫测的,完全超乎无上太初太一切生灵,乃至一切妖魔鬼怪诸多族群概念的存在,正因为这美妇人临死之前,她那凡人的神魂中散发出的一点微弱,但是绝对强韧的奇异力量,以此为座标,循着某种不可言喻的方式,循着某种无法言语描述的轨道,悄然的寻摸了过来。
这个世界。
这个宇宙。
这一方天地的土着,‘天人一族’……虽然在天庭建立之后,太初、太瞐、太臰三尊大帝掌控大道法则,制定天规戒律,以无数的天地枷锁封死了修炼的路途。
‘天人一族’,已经彻底化为凡人,除了远比其他族裔漫长的自然寿命,他们已经没有了任何的神异表现……但他们才是这一方天地真正天生地养的土着,他们才是得到了这一方天地青睐的‘天地之主’的既定角色。
是以,当某些特定的外界条件达成时。
当某些外来的因素成为诱因时。
一些奇异的事情就发生了……有外物,从不可测的维度侵入了镐京大陆。而这种侵入,甚至是正坐镇镐京大陆上空,正在默默施展神通,帮助那些豪族世家的高手修建城池、营造民生的卢仚,都没能察觉的。
‘噗嗤’!
暴毙惨死的美妇,浑身血肉突然炸开。
她那白惨惨、亮晶晶、干干净净的骸骨,慢悠悠的,好似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一样,一点点的从崩塌粉碎的血肉中站了起来。她的眼眶里,两点白色的幽光闪烁,直勾勾的盯住了三公子的身体。
三公子的身体骤然已经,一缕寒气笼罩了他的心脏。
他想要逃,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白晶晶的骸骨一步、一步、一步一步的逼近他,靠近他,慢悠悠的贴住了他光溜溜的身体,侵入他的皮,侵入他的肉,在一众护卫惊骇欲绝的目光中,美妇的骸骨硬生生的钻进了三公子的血肉之躯中。
‘咔擦、咔擦’。
好似利齿咀嚼骨骼的响声传来,三公子张开嘴,露出了极度的惊恐绝望、却又痛不欲生的表情。他想要嘶声喊叫,却怎么都发不出半点儿声音。
地面上,因为各个方向的烛光照耀,落在地上显得颇为浅淡的影子蠕动着,三公子的影子骤然燃起了血色的火焰,一条条模糊的身影,一点点的从他的影子里钻了出来,伴随着‘啾啾’的诡笑声,起码有上千条二维的黑色影子,从燃烧得三公子影子里窜了出来。
“救……”一名护卫突然扯着嗓子尖叫起来。
但是他也只是尖叫了一声,他浑身骨骼就好似水银一样蠕动着,‘噗嗤’声中,他的骨骼凝形变换,化为一根根锋利无比、带着无数倒刺的骨锥,狠狠地穿透了他的血肉、内脏、骨髓……
一缕缕血水从这瞬间变得千疮百孔的护卫体内喷出。
骨锥狠狠轰出,扎穿了他身边十几个护卫的身体,鲜血就好像喷泉一样从这些护卫的身体内喷出,瞬间染红了整个院落。
若是卢仚在场,他定然能发现,当年在极圣天大胤镐京城中,他无比熟悉的场景,再现!
一盏血粼粼的走马宫灯,悄然凭空凝聚,静静的悬浮在了这小小的院落上方。淡淡的血色光芒犹如雾气一样向四周扩散开来,随后无数黑色的二维影子窜出,无声的融入了四周的院落楼阁。
惨嚎,哭喊,惨绝人寰的哀求尖叫声不断响起。
整个方圆数里的豪门府邸,当即化为血肉屠场。
而这,只是今夜的一个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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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二章 非天之灾(3)
天庭,还是有忠臣的。
只是,稍微有点点蠢。
在大方老君,以及其他各方势力、各种暗桩秘谍不约而同的阴差阳错下,天庭内部各色人等,拦截了所有来自忘川的通讯文书、预警信令。
但是,那些镇守忘川的臣子、禁卫,总有妻儿老小,总有亲眷族人。
他们在自家族中,也总会留下各种预警的手段。
当他们的亲眷发现自己坐镇忘川的亲人陨落,自然会纷纷打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当打探的人越来越多,就好像野火燎原一样扩散开来,事情就瞒不住了。就有天庭的重臣,眼巴巴的找上了天洲,找到了那座在地图上都被太初大帝授意抹去的小城,找到了正在城外郊游踏春、享受天伦之乐的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黑着一张脸,一声不吭的返回天庭。
他不恼怒忘川的镇守禁卫被屠灭。
他不恼怒忘川的预警被内奸隐瞒。
他不恼怒经过了一次血腥的、‘彻底’的大清洗之后,天庭内部居然还有旁的势力的奸细耳目。
作为一个上位者,他心知肚明,无论他如何努力,他也不可能将天庭打造得铁板一块。天庭的所有清规戒律,都是针对外人的,都是针对被天庭统治的芸芸众生的。而那些已经身处天庭内部的文官武将们,他们身处规则内部,他们就有无数种方法避开规则的约束,随心所欲的做他们想要做的任何事情。
人心多变,人心不齐,是以,天庭内部,肯定还有其他势力埋伏的暗桩。
这一切,都无所谓。
太初大帝很笃定,只要他拥有足够的实力,足以碾压天庭一切人等的力量,那么,天庭就永世是他的天庭,不可能大权旁落,不可能发生红尘俗世‘国运崩摧’之类的事情。
这一次,让他恼火,让他愤怒,让他近乎癫狂,想要再掀起一次血淋淋大清洗的原因是——他已经极尽小心的隐瞒他在天洲大陆上安置的这个小家,偌大的天庭,唯有一个天书老君知晓这个小家的存在……
在这等情形下,天庭的预警资讯,居然还是被几个‘忠心耿耿’的臣子,送到了正在郊外踏青春游,和妻妾、子女享受天伦的太初大帝面前!
过了!
这几个‘忠臣’,过了!
他们突破了君臣之间的界限,他们直接闯入了太初大帝为自己营造的,那个不可触碰的‘最核心的安全圈的底线’。
所以,黑着脸的太初大帝回到天庭大门口的时候,就已经做了决定。
那几个报信的忠臣,就满门抄斩吧,顺便株连个九族就行……他们的左邻右舍,就暂且放过了,毕竟事情和他们没什么关系嘛。
嗯,先灭了这几个家伙满门,株连九族再说其他。至于忘川的镇守禁卫全军覆没啊,预警的令信被人隐瞒啊,这些‘旁枝末节’的小事情,太初大帝准备留在后面慢慢理会。
是以,太初大帝一回到天庭,就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亲手当众击杀了那几个忠心耿耿跑去报信的臣子,随意找了个罪名,让巡天禁神卫将他们株连九族,阖族尽没。
有一说一,太初大帝认可他们的忠心,承认他们的能力——那等隐秘的小城,太初大帝用尽心思为自己营造的温馨小家庭,都被他们找到了……啧啧,这份能耐,了不起,真了不起,甚至比专门侦缉隐私、监视天下的巡天禁神卫,都要厉害许多了。
太初大帝就搞不懂,他们有这个能耐,有这个心思,他们做点什么不好?居然来找自家的纰漏……呵呵,活该被诛九族!
诛杀几个猪油蒙了心的倒霉蛋,只是普通寻常的小事,不费什么功夫。
天庭,这个庞大的暴力机器,再次全速的运转起来。
太初元廷的大门再次开启,数不清的实力在大天君之上的精锐蜂拥而出,编组成了一支支精悍骁勇的军团。天庭的直辖领地上,一处处镇守衙门全力运转,堆积如山的帝钱发放向了民间,天地大道调动起来,浓厚的道韵、灵机混在漫天星光中,宛如浓厚的潮汐,撒向了一颗颗星辰、一方方浮空大陆。
于是,一夜之间,天庭的地盘上,黎民百姓当中,就有万亿计的子民,一夜开辟窍穴成功,甚至有天赋卓绝者,借助发下来的帝钱之力,一夜开辟了五六处、七八处,甚至更多的窍穴,一跃成为了‘天庭精兵’级的存在。
更有数以百万计的幸运儿,得到了星光中一缕大道奥义的青睐,直接启用了体内血脉,唤醒了‘天人一族’的天赋神通,眉心竖目缓缓睁开,‘启灵’成功。而这些幸运儿一旦启灵完成,借助天庭营造的堪称洞天福地的修炼环境,他们一夜之间,破开的窍穴起码达到了一百以上。
这就是数百万天尉、乃至天校级的精英,足以担任中下层的军官角色。
在各地镇守衙门的努力下,这些开辟窍穴成功,启灵成功的幸运儿,在短短三日内,就悉数坐上了各地镇守衙门调集的庞大舰队,借助一座座星门,直奔忘川方向而去。
那些天庭的制式大舰内部空间广阔,有天庭的资深将士统领,这些新征兆的天兵天将,足以在路途中熟悉一下天庭最常用的战阵运转,熟悉一下分发下来的甲胄兵器。
这些‘幸运儿’,或者说‘倒霉蛋’,数日前他们还是在泥地里找饭吃的世俗凡人,一夜之间就变成了高高在上、俯瞰蝼蚁的天兵天将……当然,他们还是不合格的天兵天将,以他们的状态若是投入战场,若是碰到什么强力的敌人,他们的死伤会非常的惨重!
但是天庭,从来不在乎这些基层将士的死伤。
大概一千个新兵中,死掉九百九十九个,剩下的一个,就是真正的精兵强将了。
至于说这千分之九百九十九的战损率……于庞大的天庭,名义上统治了整个无上太初天,拥有无边领土、无数子民的天庭而言,这算什么?
“夫君是个大人物,是要做大事的。我们,只要默默地支援他就好,其他的,我们妇人之辈,不懂,就不要乱说话。免得乱了夫君的心,误了他的事。”
天庭疯狂调兵遣将的时候,天洲大陆,那一座小城中,静谧清幽、温馨可人的院落里,太初大帝的几个妻妾,正聚集在一起,低声讨论着那日里发生的事情。
她们记得很清楚,她们和自家那个温润如玉、温和儒雅,整个城里人人都说好的夫君,带着儿女们出城郊游踏春,正在欣赏那满山谷绚烂迷人的山花,突然,几个身穿星光长袍、头戴绚烂高冠,通体神光萦绕,宛如小太阳的威严男子,突然出现在自己家人面前。
那几个男子,每一个身上的气息,都比自家所在的小城城主都要强悍千万倍。
他们身上的气度威严,堪称‘神伟’,她们就从未见过那等威严、那等可怕、那等高高在上宛如神灵一般不可触犯的恐怖存在……
而这几个宛如神灵的男子,见到自家男人,自家儿女的父亲后,居然双膝一软,直接五体投地跪拜了下去,口口声声的‘死罪’……
几个女人呆呆愣愣,也不知道自家夫君和他们究竟嘀咕了些什么。
总之,夫君带着人走了……自家的门房老爷子,带着自家姐妹几个和一众儿女,返回了这座清幽而让人心安的小院。女人的天性嘛,总是这样的……她们这两天,总是聚集在一起,低声猜测自家夫君究竟是什么样的人,究竟又有什么事情找了上来。
她们担忧,她们好奇,她们的心中,就好像有一百只小猫在捣乱,无数个小爪子抓得她们心肝直痒痒。
“你们说,夫君究竟是什么人啊?”一名生得珠圆玉润、温润可人的妇人轻声念叨着:“也不知道这次出去,会不会碰到什么风险,哎!”
这一刻,几个在太初大帝的呵护下,往年日子过得逍遥自在、风轻云淡,从未经历过任何大风大浪,心绪宁和宛如春江无波的妇人心头,不由得荡起了一波波涟漪,生出了几分惊惧、忧虑、狐疑,乃至莫名的欣然、欣喜之意。
七情萌发,六欲萌动。
冥冥中,某些玄而又玄的因果线,就循着这七情六欲的突然爆发,悄然缠绕了上来。这因果线,本来和这几个善良、温婉的女人没什么关系,但是这些因果线,在太初大帝身上,浓厚宛如一团乌云……她们和太初大帝亲近,这些因果,自然也就缠了上来。
若是不催发,一切都好。
若是有人催发,一切都有可能。
‘啵’的一声。
几个女人身边几案上,一盏油灯里,灯芯上炸开了一点小小的灯花。
‘呼’的一道微风吹来,天书老君一具分身所化的门房老大爷宛如幽灵,悄无声息的撞开房门,闯了进来,面色沉肃的盯着那盏突然炸开了一团灯花儿的灯盏。
这座小院,是太初大帝寻求心灵慰藉的避风港湾。
这几个女人,是太初大帝准备扶正的真正的爱人。
是以,她们日常的吃穿用度,乍一看去,就和左邻右舍邻居使用的日用品没什么两样,实则,她们的每一件衣衫、每一双鞋子,乃至锅碗瓢盆,晚上使用的灯盏火烛等物,全都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是以,她们使用的灯盏,怎可能因为‘灯芯’的质地不够均匀,灯油当中混了杂质,导致‘爆开一团小小的灯花儿’?这是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所以,这里面有鬼。
太初大帝气急败坏的离开,天书老君的本尊自然是随侍身边,但是他留下了一具同样拥有大帝级战力的主要分身坐镇此处,就是害怕有人捉摸到了一丝蛛丝马迹,闻到了一点点声息,悄然凑了上来,害了这几个女人的性命!
别人且不说,就说如今太初大帝后宫中,那几个仗着生下了帝子,地位高高在上,平日里争风吃醋,无事生非,搅和了无数么蛾子的女人……她们若是知道,太初大帝在外面,养了几个‘真正心爱’的女人……她们会不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这几个女人?
天书老君异常谨慎的,眉心竖目张开,幽幽神光闪烁,迅速扫过了这个陈设雅致的小房间。
几个妇人被天书老君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们紧紧的闭上了嘴,提心吊胆的看着天书老君,唯恐自己一不小心说出话来,就影响到了天书老君。
由此可见,这几个妇人,也难怪太初大帝心爱她们。
换成天庭后宫中的那几位,天书老君若是在她们面前摆出如此姿态,作出这等事情,早就是劈头盖脸一通冷嘲热讽、甚至是厉声呵斥砸下去了。
天书老君默运神通,他以眉心竖目观之,四面八方,并无异动。
他沉默一会儿,一盏通体清澈的水晶琉璃灯盏冉冉飞出,一轮清微微的佛光在灯芯上亮起,明润的光芒照亮了四方,甚至透过了屋子的墙壁,照亮了整个院落,照亮了太初大帝在这里的这座小小宅邸。
这是一件佛门秘宝。
也是当年烂陀圣地某位佛尊留下的护道重器。
那位佛尊,没有什么战斗力,在烂陀圣地的诸多大能当中,这位佛尊的战力可以忽略不提,但是他的智慧,他的降魔之力,却堪称烂陀第一!
这盏油灯,名为‘清宁’。
取的就是‘天地清宁、海晏河清’之意,一盏佛灯祭起,一切外魔、邪祟,都绝无藏身之处……天书老君也是喜爱这盏佛灯清澈无瑕、古朴方拙的造型,当年攻破烂陀圣地后,他就将这件佛灯当做了唯一的一件战利品收藏了起来。
平日里,这盏佛灯在天书老君手上,只是夜间读书时,拿来照明的灯具——在清宁佛灯的佛光照耀下,脑海明净,神魂清澈,记性、悟性凭空增加千百倍,什么过目不忘、倒背如流之类,都只是最寻常的操作。
今日突然感受到一丝心悸,察觉到了一丝妖异,天书老君不敢怠慢,他信不过自己这尊分身的天眼神通,直接祭起了这盏号称‘普照周天、遍查妖邪’的佛门至宝。
清光照耀之处,那一盏天庭大帝御用贡品级的灯盏,用四十九种珍稀宝材捻成的灯芯上,一点极细的,就连天书老君都几乎察觉不到的黑色游丝闪了闪,随后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无比细微,无比微弱,几乎不可查。
天书老君没能从那游丝上感受到任何的异力波动,但是他的心,依旧一沉——毕竟是被那几个‘忠心耿耿的天庭臣子’找到了,也难怪就有人循着味道摸了上来。
这里的几位主母,怕是已经被人盯上了。
就是不知道,盯上她们的人,是如今天庭后宫中地位最尊崇的那几个蠢女人呢,还是她们骄狂跋扈、不可一世的蠢儿子、蠢女儿,又或者是他们狐假虎威、仗势横行的那一群蠢外戚?
不管是谁,总之,有异力找了上来。
天书老君皱着眉头,立刻捏碎了和自己本尊之间的联络用玉符,向自家本尊,向太初大帝发出了预警,随后他向几个屏住呼吸、紧闭嘴巴的妇人行了一礼:“几位主母,带上小主人们,咱们,暂时换个院落。”
天书老君袖子里,一枚令牌微微震荡。
天洲大陆外空,一支常年驻扎在这里,但是从未有过任何实际任务,规模堪称巨大的天庭舰队骤然动了。三万六千放在天庭制式舰队中任何一条都可以充当舰队旗舰的千里巨舰缓缓启动,宛如一群觅食的巨鲸,一头扎向了天洲大陆。
这支太初大帝秘密设下的舰队中,哪怕是负责日常打扫清洁的杂役,都是天将级的存在。
统辖这支舰队的,更是来自太初元廷,以太初大帝精血,经青帝秘法调制,拥有大帝级战力的三尊‘帝子’……只是,在调制过程中,出了某些小小的问题,这三尊‘帝子’,战力极其强横可怕,但是智商就好似调教好的猎犬一般,没什么太复杂的情绪,没什么太多的念头,只知道一个‘俯首听命’。
整个舰队,上上下下,所有将士,都是这般情况。
他们没多少智慧,但是绝对的服从命令……得到天书老君这尊分身发出的讯号,他们当即打出了太初大帝近卫的旗号,从高空俯冲而下,直奔小院而来。
天书老君心中默默计数。
那支舰队,只需要半刻钟时间,就从能距离天洲大陆万亿里的虚空,直达这座小院上方百丈高度。三尊悍不畏死,只知道战斗的‘帝子’,配合自己这个‘智囊’、‘大脑’级的人物,再配合上那数以万计的天王、大天君级的精锐,数以亿计的天君、星君级的骁勇之士……
除非是太瞐、太臰两位大帝的直辖精锐倾力来攻,否则怎么都能维护了这几位主母、几位小主子的安全。
天书老君的面色,微微缓和。
而这座小院的隔壁,一声惨嚎冲天而起:“搞什么?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们,我们,不过是银钱两讫的皮肉买卖……你说什么山盟海誓?说什么生死追随?简直是岂有此理!”
就在刚才,灯盏上灯花儿炸开,天书老君察觉到不对劲,即刻闪身冲进来的时候。
天书老君身上,大帝级的道韵压制,让某些感受到了几个女人身上的七情六欲,感受到她们身上隐晦的因果线牵扯,从冥冥中,从某个不可测的维度突然发作的异样力量,悄然退出了这个房间,退出了这个院落,这座府邸。
但是刚刚那爆发的灯花儿,就好像一个刺目的灯塔座标,向无数游离在极远处的‘同类’,指明了目标。
就好像有一只负责侦察的蚂蚁,向自己的亲族释放出了资讯素——这里有甜美的食物啊,兄弟们,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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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三章 非天之灾(4)
小院的隔壁,若是天书老君没记错,是一户在外的行商人家。
生意做得不大,男主人偶尔随商队在外游走,每年倒是有大半时间蹲在家中,和妻儿老小‘其乐融融’。今夜,不知道怎的,小院里爆开灯花儿的时候,隔壁院落里,也发生了异状。
隔壁府邸的主人,正在和自家的妻儿老小,蹲在后院,品尝美酒、瓜果,欣赏天空那一轮皓月。月光如水,照得几片薄云如轻纱曼妙,端的是美轮美奂。更有几只夜鸟慢悠悠的在高空翱翔,让人心中凭空就多出了几分悠闲、自在的快乐。
这家的男主人,是一个极其精明能干,看上去也颇为孔武有力的男子。他面皮微红,头顶隐隐有热力升腾,分明是一个颇有点修行的人物。论起干系来,他是天洲大陆某个大户人家的远亲,有这么一丝丝的关系在,所以能跟随商队,在外见识一番世面,积攒一些本钱。
男人,在外行商的男人,又是一个有点修为,气血强横,孔武有力的男人,场面上的事情,自然是少不了的。什么逢场作戏啊,醉花眠柳啊,这些事情经历也是不少。
当然,在外面再浪荡的男人,在自家妻妾面前,在自家儿女面前,那叫做一个慈祥、一个正经、一个严苛……喝着酒,吃着瓜果,和妻妾说笑几句,点评一下几个小儿女这几日的功课文章,这小日子,端的是快活。
就在隔壁灯花儿爆开的那一瞬间,就在天书老君施展神通闯入房间的那一刻,那冥冥中的异常能量,感受到了天书老君那盏清宁佛灯的威能,感受到了天书老君的不好对付。就好像无数嗜血的蚊虫,在最大的血源无法靠近的时候,它们本能的转向了最近的有着血腥味的目标。
隔壁这府邸,后院中的灯盏,突然变成了一丝颜色。隐隐有一层淡淡的血色蒙在了灯盏上。但是血色一闪而逝,无论是男主人,还是那些已经有了几分醉意的妻妾,乃至被考问功课吓得哆哆嗦嗦的儿女们,都没有察觉到这份异状。
轻轻的脚步声响起,一名生得颇为娇俏,好似一颗小玉珠子一般惹人喜爱,看上去年纪不大,比在场的,男主人的儿女还要小上一点的少女,着一裘碧绿的轻纱,白皙的身躯在轻纱下若隐若现,双手捧着一个酒爵,慢悠悠的行了过来。
几个在近处伺候的侍女看到了这少女,她们只觉得面生,自家府邸中,似乎并没有这个少女啊?
但是下一瞬,她们心头一缕奇异的悸动生出,几个侍女微微一笑,同时看着那少女点了点头——莫名的熟悉感取代了那一丝陌生感,几个侍女笑着,这就是自家最熟悉的姐妹,就是一下子忘记了她的名字了。
轻纱少女迈着轻柔的步伐,看似缓慢,实则快如旋风的,径直到了男主人的身边,将手中酒爵轻轻的递到了他的嘴边。
男主人不查,随意的喝了一口酒爵里色泽殷红,味道浓香,带着一丝奇异的旖旎的之分香气的美酒。他骤然一呆,似乎今夜自家喝的,并不是这个味道的酒水?男主人呆了呆,骇然看向了这身披轻纱的少女,厉声喝道:“你是什么人?怎么闯进来的?看看你身上这衣衫,如此的……如此的……”
男主人目光我微微一凝,在少女轻纱下面,那凹凸有致、迷人的雪白粉嫩的身躯上狠狠地盯了一眼,目光迅速扫过凉亭中,自家的几个小儿女,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如此的伤风败俗……你究竟是谁?是谁将你带进来的?如此,如此不知廉耻,端的带坏了吾家的好儿女!”
几个女主人也气急叫骂了起来……这少女如此妖娆,容貌身段如此的清嫩可爱,远比自己要迷人得多。这是自家男人和自己享受天伦的美好时刻,闯了这么一个该死的小贱人进来,今天是谁负责看守后花园大门的?一定要拖出去,打断他的狗腿!
那少女微微一笑,朝着几个目光死死盯着自己迷人身躯的小少爷看了看,轻柔的笑道:“罗郎,你难不成忘记了,我们当日的那一番恩爱么?”
这户人家的男主人,恰恰姓罗。
听得少女的话,男主人骇然一惊,急忙说道:“少胡说八道,谁是你的罗郎?”
少女笑得无比灿烂。
虽然,她的确是和男主人今生今世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相见……但是在冥冥中,在无上太初天背面的次元间隙、次元膈膜中,无穷无尽的,和这个男主人相关的资讯,正源源不断的顺着某种特殊的联络,特异的感应疯狂的涌来。
甚至是这少女的长相,她的经历,她和这男主人之间发生过的所有的事情,全都事无巨细,急速的汇聚而来。其中就包括了男主人的爱好,癖好,某些见不得人的隐私勾当等等……少女笑得越发灿烂了。
她右手轻轻的抚摸上了男主人的胸膛,轻声道:“那一日,罗郎还记得么?你让我,在你胸口狠狠地咬了一口,说是这辈子让我在你心头留下一个烙印,下辈子,我就能透过这个烙印,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你……你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一千世,一万世,生生世世,永远做一对儿痴情的同命鸳鸯!”
几个女主人,已经目光不善的看向了自家男人。
几个小儿女,已经用偶像崩溃、信仰崩塌的憔悴目光,看向了自家的‘严父’。
男主人几乎抓狂,他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就好像每一个被抓奸在床的‘渣男’一样,气急败坏的发出了一连串的否认:“我没有,我不是,我不是你的罗郎……你是哪里来的疯女人?哪里来的妖孽?你焉敢如此诬蔑我?我罗某人,向来洁身自好,向来堂堂正正,何曾和你有过任何的牵扯?”
少女微笑着,报出了某天域某星域某某经商枢纽某座大城某个著名青楼中某个知名老鸨子的名字……她轻声道:“罗郎莫非忘记了花妈妈?那年,那月,那日……罗郎可是耗费重金,拍下了奴家的第一次呢?”
“奴家可是花妈妈精心培养的一任花魁,罗郎那一次可是耗费了许多帝钱……罗郎是经商人,那一次的开销,也不知道罗郎是如何将这一笔钱,向家里人交待的?”
男主人色变。
几个女主人的脸色也变得无比的难看。
她们面色惨白,目光凶狠的盯着自家男人,脑子里疯狂的翻转着无数的念头。她们依稀记得,似乎就是少女说的那一段时日,自家男人跟着本家的大商队外出,回来的时候,很是憔悴的说,在外遇到了天险,又遇到了劫匪,是以损失了一大笔货物……所有的利润都被劫走了,只勉强保下了那一次出行的本钱!
“呵呵,老爷那一次,仅仅是保本回来,还弄得元气大伤,说是被劫匪的邪法打中了身体,亏虚了数月,好容易才修补了回来……想不到……”这一户人家的主母,正房大夫人气急咆哮,露出了掀翻葡萄架的母老虎嘴脸!
她更是跳着脚的怒吼道:“是谁将这个贱人放进来的?在外看门的人是谁?前后三五重门户,所有人都是死人么?这个贱人,是怎么闯进来的?”
少女笑得越发和蔼了:“罗郎是和自家夫人说,被劫匪伤了元气么?嘻嘻,倒也是一个合乎情理的解释呢……不过,奴家在这里实话实说了,那三日,罗郎和奴家好生快活……奴家自幼,被花妈妈传授了来自佛门的欢喜大秘,是以,很是能对付男子!”
“罗郎可不是被劫匪打伤,伤了元气,实在是被奴家抽干了骨髓,差点没能下床呢。”
少女眸子里闪烁着妖异的血光,她身上的气机越发的阴柔、诡秘。
无数的资讯不断从冥冥中用来。
这个少女的‘本体’……即,眼前这个莫名出现的‘存在’,她只是复制了那个少女的容貌和一些资讯,在这里搅乱了这户男主人、女主人、少爷小姐们的心境,搅乱了他们的心,迷乱了他们的魂,激发了他们神魂深处的各种惶恐、畏惧、不安、色欲,等等一切负面的七情六欲。
而她,并不是真正的‘本体’。
真正的,位于那处青楼的某位‘花魁’,早已陨落,她此刻,正从那次元膈膜中,以让人惊惧的恐怖速度宾士而来。
下一瞬,少女的眼眸骤然一亮,一缕森森血光喷出。
‘噗’的一声,在场的几个侍女身躯同时爆开,她们的血肉化为一层均匀的血浆,很匀称的涂抹在了院子的地面、墙壁上,将整个后花园都变成了淡淡的血色。
随后,是罗家男主人在场年纪最小的女儿,同样爆开。
他的小儿子,接着爆开。
随后是他们的母亲,男主人的某位小妾,伴随着声嘶力竭的哭喊声,也接踵爆了开来。
惨烈不忍言的事情在院子里发作,接下来,就是天书老君和几个主母,在隔壁府邸中,听到的男主人那惨绝人寰的哭喊声。
只是短短呼吸间的公府,罗家满门死了个干干净净,一只鸡、一只狗都没剩下。
小小的府邸中,一盏盏红色的灯笼飘荡而起,喷出的淡淡的血光。
随后,血光逐渐炽烈,化为一片血云,冲着天书老君所在的宅邸笼罩了过去……此刻,距离天空那支庞大的舰队到来,还有一小段时间,院落上方,品阶极高的防御大阵以及激发,漫天星光伴随着雷霆,朝着这一片血云狠狠地轰击了过去。
血云旋转,原本清净、安宁的小城,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冲天的哭喊声,无数凄厉的吼声、惊呼声不断传来,随后是大片血光、无数血影腾空,将整个小城笼罩在了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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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四章 汹涌
人,不可能一辈子都不犯错。
你,是否犯过错?
而错,可大可小。
小一点的错,可能是你三岁时,不小心摔碎了饭碗。可能是你五岁时,不小心将一支小鸡丢进了池塘。可能是你十岁时,一火镰点燃了村子里晒谷场上的草堆……
大一点的错,可能是你十六岁时,春心萌动、争风吃醋,一水果刀刺进了同学的小腹。可能是你十八岁时,兄弟义气、好勇斗狠,一斧头劈断了镇子上黑帮头目的胳膊。可能是你二十多岁时,碍于情面、徇私枉法,纵放了衙门大牢中的死囚……
小一点的错,只是错。
大一点的错,就是罪。
当然,是错还是罪,需要一个评判标准。不能说,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打碎一个碗,你判他一个终身监禁。也不能说徇私枉法的捕头放走了死囚,堂堂上官还和一个温柔的母亲一样,细声细气的安抚他‘没什么大事下次不要犯了就行’!
吓!
这个标准,谁来定呢?
就比如说,隔壁府邸中,罗家男主人,不过是在外行商之时,看中了某个即将出阁的小花魁,一掷千金,豁出去了一次行商的所有利润,和那小花魁疯癫了三天三夜而已——所谓‘老夫聊发少年狂’,不过如此。
睡花眠柳这种事情,说起来呢,更多的是道德上的问题。当然,这也要看事情发生的时间地点和世俗规则,罗家男主人,在无上太初天这等地方,外出行商之时逢场作戏,就算是天庭的镇守衙门,也不会管这种事情啊!
他有错就有错在,你都睡了人家,如果你再花一点钱,将人家直接赎走,岂不是两全其美。何必将那小丫头留在那青楼中,继续那‘一点朱唇万人尝’的凄苦生涯?
他有错,但是错不大。他所行之事,符合这个世界,这个年代,所有‘天下人’的道德观念、行为准则。天庭并没有颁发一条清规戒律,说‘青楼’不许存在,所以,罗家男主人或许有点‘拔啥不认人’的嫌疑,但是你要说他有多大的错,是否犯了什么重罪,还真不见得!
但是,规矩并不是他定。
规矩,是由三葬和尚,由三葬和尚辛辛苦苦,在下界牺牲了一个万妙天万兆亿生灵,付出了若干次的轮回转生的漫长岁月,辛苦炼制而成的‘白尊’来定。
不讲规则。
不讲缘由。
不理睬无上太初天天庭又或者各方势力制定的诸般规章、律法、天规、铁则……完全由心而定,完全由心而论。
白尊认定罗家男主人有罪,罪恶滔天,罪不可赦,且这等罪足以牵连亲眷,灭其满门……于是乎,这罪就成立了。于是乎,罗家男主人发出一声凄厉惨绝的嚎叫后,就在他的面前,他最心爱的几个小儿女,他最敬的妻子、最爱的平妻、最宠的小妾、最觊觎的几个侍女,被那青楼小花魁轻描淡写,用最残酷的手法击杀。
罗家男主人临死前,他体内,也滋生了滔天的怨气,无穷的怨念。
而这怨气,这怨念,就成了那些漂浮在他府邸上空的,看上去诡异凶戾的红灯笼最好的补药……
小城中,一处处府邸内,一个个平日里因为各种缘由,各种毛病,被自家主人训斥过,鞭挞过的侍女丫鬟……一些被自己服侍的公子少爷用花言巧语,哄上床后却又无法兑现诺言的侍女丫鬟……一些被自家老爷用威严、威吓强行要了身子,大了肚皮后却没办法晋升小妾之位,反而被主母大人一声令下,一包打胎药打掉了腹中孩儿的侍女丫鬟……
乃至,大家族中少不了的,各种阴私勾当中,被逼着上吊、跳井、服毒、撞墙的侍女丫鬟……
那些死了的,从自己死掉的地方,慢悠悠的漂浮而出。
那些活着的,她们心头,有一丝丝怨气疯狂滋生,顷刻间就化为火焰,吞噬了她们的最后一丝灵智。
她们宛如疯魔,嘶吼着,咆哮着,冲向了自家的主人。
她们的影子蠕动、扭曲,如魔如鬼,帮助她们轻松斩杀了那些平日里欺辱她们、轻蔑她们、蹂躏她们、虐待她们的主人、少爷、主母、管家……
惨嗥声不绝于耳,滔天的罪孽升腾。
不仅仅是当世,这座小城,已经在天洲大陆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这座小城一代一代的先人,他们都不是圣人,他们都会犯下大大小小的错。有些错,微乎其微,有些错,牵扯人命。
但是这些错,无论大小,都在今日被翻了出来。
哪怕是那些当事人,以及和当事人有牵扯的生灵,在岁月的漫长河流中已经被冲刷得干干净净,一点残渣、一丝血脉都没剩下的那些错……也都被这股可怕而邪异的力量,从无穷岁月的故纸堆里翻了出来。
于是,小城内的罪愆之气越发浓厚。这是小城一代一代的生灵,无数的男女老幼,或者有心,或者无意,堆积起来的大错小错、大罪小罪、诸般错漏过失,经过这股邪异力量判定之后,悉数转化而成的‘罪孽’。
不管大的小的,有的没的,但凡是因果,但凡牵扯到一些‘矛盾’和‘纠葛’,就悉数裁定为‘罪’。
一盏盏血色灯笼悬浮在小城上空,随着罪愆之气的不断融入,灯笼越来越亮,光芒越来越炽烈,渐渐地,一盏盏血色灯笼宛如小太阳,照得虚空一片通明。
天书老君所在的小院,防御大阵全力开启,等同于天庭朝觐大殿太初承元殿的防御水准,漫天雷火、无量星光化为绞杀一切的绝地死域,轰向了那漫天喷涌着可怕血光,疯狂袭来的大大小小的血色灯笼。
天书老君坐镇大阵枢机之处,只觉得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些血色灯笼,刚出现的时候,散发出的气机,最强的也不过是天将水准,这等喽啰,他一念可灭……但是随着四面八方的惨嗥声不断响起,随着天书老君感应中,小城中的左邻右舍不断被灭门,这些血色灯笼的气息犹如燎原的野火,不讲道理的开始疯狂飙涨。
天将……星君……天君……大天君……
进而,有气机可怖,浓烈无比,气息让虚空都微微扭动,体积超过万丈的巨型灯笼浮现虚空!
万丈,近百里的巨型红灯笼高悬头顶,血色的灯盏中,有数十重画轴正急速旋转,一幅幅男女欢好、凄婉哀绝的画面就在那画轴上走马灯一般浮现。各色风声、雨声、风雨声,以及微妙不可言喻的男女之音,不断从那灯笼中传出。
靡靡魔音,化为实质,好似泛滥的洪潮,一波一波的轰向了被大阵笼罩的小院。
这股力量,完全超脱了天书老君对于‘道’、对于‘法’的认知……这股力量的本质,并不在无上太初天所有的‘大道法则’约束之内……这是,超出无上太初天世界组成的力量……
这股力量,属于‘非天’!
小院的大阵面对这股邪力,根本无从防御。
就好像一个精通杀鸡之术的厨子,一辈子兢兢业业,杀死了过百万只大大小小、公母兼备的鸡,但是突然有一天,你弄了一头太古的恐龙放在他面前,让他拎着手中的杀鸡刀,将那从头到尾长达数十丈,皮肤都厚达数尺的恐龙给宰了……
不是他不想,实在是做不到啊!
血色灯笼放出的邪力长驱直入,透过了防御大阵,作用在小院内每一个人的身上。
天书老君一声大吼,‘清宁’佛灯放出的清澈佛光骤然一闪,‘啵啵啵啵’密集的爆裂声不绝于耳,灯光剧烈震荡中,天书老君神魂也受到了诡异的冲击,他这一具分身的神魂,就好像被无数食人鱼围攻的海豚,遍体鳞伤,被撕咬了无数块血肉下去。
只是一瞬的功夫,天书老君这具拥有大帝级战力的最强分身,就大口大口的吐着血,头顶隐隐可见一缕缕七彩霞光飞散——那是他的神魂受到重创,神魂无法约束魂力,魂力四散飘逸而造成的异象。
就能看到,四面八方,虚空之中,一条条诡异的黑色阴影飞袭而来,张开大嘴,疯狂的吞吐天书老君分身散溢的魂力。
这些黑色阴影就好像水墨画中的人儿,原本只是纯粹的二维存在,在吸纳了足够的魂力后,它们的身躯开始膨胀,好似从画卷上硬生生浮出了立体的人形,强行破开了次元屏障,从世界的次元膈膜中,强行闯入了现世。
得到了足够的魂力补充,它们逐渐拥有了灵智。
它们腐蚀大道法则,就逐渐拥有了‘权柄’。
它们吞噬这一座小城上方,被激发的,一代一代的居民有心或者无意造成的,或大或小的过错和罪愆……于是,它们迅速的适应这一方天地,拥有了足够的‘力量’。
甚至,它们从天书老君散溢的魂力中,读取了属于天书老君的,一些散乱的记忆残片。于是乎,它们也就剖析出了天书老君的一些最隐秘的‘秘密’,其中甚至就包括了天书老君本尊的‘种族根源’,其天生的根脚,主攻的大道法则,拥有的诸般秘术、神通等等。
更加可怖的是,在天书老君的分身中,寄托了他本尊的一缕精血。
是以,他的这尊分身才能有血有肉,和活人无异……分身的神魂受创,七窍齐齐喷血,这些从次元膈膜中强行侵入现世的黑影,捕捉到了天书老君吐出的精血,从中分析除了属于天书老君的一些‘血脉’、‘遗传’之类的秘密。
于是乎,一些黑影急速凸显,它们身边缠绕着血色的光芒,有阴寒刺骨的邪风呼啸而起,它们体内,一丝丝的血肉急速的弥漫滋生,它们迅速变成了一个个栩栩如生,和活人,和‘正常’的、‘正经’的‘大活人’没有任何差异的生灵!
唯一不对劲的是,这些人,和天书老君固然是生得一模一样,甚至它们的气息,它们的神态,它们的举手投足,都和天书老君没有太大的差别!
这些奇异的‘生灵’低头看了看自己袒露的身躯,同时扬天长啸。
四面八方,一座座宅邸中,无数绫罗绸缎诸般珍稀衣物材料纷纷飞出,好似有无数灵巧的手抓着各色剪刀、针线在空中一阵忙碌,很快就化为一套套风格各异、色调搭配各有不同,但是无不做工精湛、外形精美华贵的衣袍,披挂在了这些‘生灵’的身上。
这些‘生灵’微微一笑,轻轻一拉衣衫,将衣衫打理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然后整齐划一的朝着天书老君作揖行礼,恭恭敬敬的高声尊称:“爹!”
‘哇呜’!
天书老君一口老血吐出老远。
他惊恐欲绝的四面八方围绕着自己,数量超过三千,无论是容貌、身段、神态、举止、气息、道韵、法力波动和威压都跟自己这具分身一模一样的……‘自己’!
‘爹’?
‘爹’你大爷!
天书老君惊恐的看着这些诡异的存在,他的脑壳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某种极其可怕的事情:“是青帝在背后作怪?他,难不成要对大帝下手?他,他,他,当年他的承诺……”
超过三千‘天书老君’眉头一挑,同时露出了一模一样的‘诧异’表情。
“哦?青帝当年对你们,有什么承诺么?爹,赶紧多吐几口血,让我们仔细的剖析一二,看看青帝当年,是不是真的对你们有什么……”
他们齐齐伸出手,朝着天书老君抓了过去。
这些从虚空中冒出来,吞噬了天书老君散溢的魂力、喷出的精血,凭空造化而成的恐怖生灵,同时露出了极度扭曲狰狞的面庞。他们嘶声尖啸着,十指喷出一缕缕灰扑扑的空间裂痕所化的利刃,狠狠撕扯向了天书老君。
“你的血,你的魂,让我们看看,他究竟对你们承诺了什么!”
天书老君大口吐血,他一口接一口的血不断的吐在了清宁佛灯上。
但是虚空中,一声轻描淡写的佛咒传来,天书老君吐出的这些老血,显然就做了无用功。清宁佛灯的光芒骤然黯淡,天书老君烙印在其核心处的一点神魂烙印直接崩碎,佛灯腾空,落入了一支莹白如雪的丰腴手掌中。
一名生得白白胖胖,面如明珠,通体带着一股子澄净、通透味,身躯圆润非常,五官生得颇为温婉可喜,看上去能有十八九岁许的女子凭空出现在虚空中。
她一把抓住了清宁佛灯,轻声笑着向天书老君招了招手:“小老儿,这是吾家祖师遗物,祂不想跟着你们天庭的走狗,所以,吾收走啦……嘻,你,好厉害,有这么多的儿子!”
这通体披挂着璎珞,通体珠光宝气,被无数层佛光萦绕的圆润女子‘哈哈’一声大笑,脑袋一晃,没有任何声息的遁走无形。
天书老君见多识广,对于无上太初天众多势力的头面人物,他自然也都认得。
他骇然看着那女子消失的方向,轻声喃喃道:“坐镇天庭北门,执掌北方星域禁天大阵的‘赑星相’,他家的小闺女……居然是,烂陀圣地隔世再传弟子……灵山,大雷音寺……你们,你们,简直……狂妄!”
三千许‘天书老君’齐齐向内一合。
可怜天书老君这尊分身,除了一盏佛灯有无上御魔、镇压之效,他身上再无任何强力的帝兵宝具随身。一盏盏巨大的红灯笼高悬虚空,无量血光死死的镇压住了天书老君,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些和自己生得一模一样的诡异生灵扑到了自己身上,一块一块的撕扯自己的血肉,打断自己的骨头,吞噬自己的神魂,将自己彻底的撕成碎片。
他尤其能感受到,自己的这一缕神魂被切开,被绞碎,深藏在神魂中间的很多机密和阴私,正在被一股可怕而邪异的力量疯狂抽取,悉数辨识出来。
甚至,这股力量直奔他这具分身寄托的那一缕神魂中,一些万万不能让外人知晓,甚至连太初大帝都不能告知的绝对隐私疯狂的窜了过去。
若是‘清宁’佛灯还在,天书老君足以镇压神魂,还能勉强在这些异类吞噬自家神魂之前,将神魂核心处的这一点隐私记忆彻底的摧毁掉。
但是此刻,他已经无能为力。
他只能疯狂的挣扎,嘶吼,看着自己的肉身,感受着自己的神魂,被一点点的切割、撕碎,弄得支离破碎……他眼前闪过了当年的一些场景,很多年以前,在他们覆灭烂陀圣地的战争中,他无数次见过,青帝的类似手段。
一缕精血,造成对方一个分身。
用无数对方的分身,对敌人造成强烈的神魂冲击,然后趁机造成致命的打击。
这是青帝的手段啊!
为什么被人学去了?
而且,手段更加的邪异,更加的狰狞,更加的诡邪,更加的凶残不讲道理!
这样的心狠手辣,这般的不留余地……
这手段,同样很熟悉。
当年烂陀圣地的某些极端派的佛尊长老,就是这般的手段,这般的心性……
“呵!”天书老君看到了高空中俯冲下来的特设舰队……但是,他已经来不及招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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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五章 汹涌(2)
天书老君的那具最强分身被‘非天’粉碎时,就好像一颗巨型陨星,狠狠砸进了一片汪洋,激荡起了滔天巨浪。
正在天庭太初承元殿中,揣着双手,静静欣赏太初大帝冲着一群天庭重臣破口大骂的天书老君本君,脸色骤然惨变,他一口老血喷出十几丈远,一颗颗精血宛如宝珠,沉甸甸宛如下界的一方小世界,每一颗血珠都有一个小天界那般沉重。
无数精血撞击大殿地面,发出轰然巨响,炸起了无数条瑞气霞光。
太初大帝脸色惨变,骤然扭头,看向了天书老君这个他最信任的心腹近臣。天书老君深深吸了一口气,震荡神通,不顾嘴里还在吐血,以神魂传音,将天洲大陆上,那座小城中正在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汇报给了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身体晃了一晃,嘴角一缕鲜血渗出。
他,心如刀绞,心痛如焚。
那座小城,那座小院,是他无数年来,好容易才找到的一处‘神魂锚点’……因为那个小院,以为那个小院中的那几个女人,那几个孩童,太初大帝才有一种‘老子还活着’,‘老子还是一个正经的生灵’,‘老子还是一个正常的智慧生物’的‘真实感觉’。
随着时间过去,那几个不为世人所知的女人和孩童,已经成为太初大帝生命中不可或缺的重要组成。甚至如果要太初大帝选择的话,他可以豁出去牺牲如今天庭所有的文臣武将,只为了换取她们的生命!
天庭,工具尔。
臣子,走狗尔。
太初大帝会缺工具么?他会缺走狗么?偌大的无数太初天,无数人哭天喊地的排着长队,眼巴巴的等着,只求成为他的走狗。
而她们……甚至堪比太初大帝自身的性命!
“速速,去救!”太初大帝终于憋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他化身一道七彩星光,笔直的冲出了大殿,一路撞碎了数千重杀伤力恐怖的禁制、大阵,直奔天洲大陆而去。他发出宛如受伤野兽一般的嚎叫,无数次的诅咒自己,为什么这次返回天庭,不将她们一并带回来!
明知道,烂陀圣地的废墟遗址,所有的镇守禁卫悉数陨落。
明知道,忘川那等要害之地的禁卫遇袭,也全都被人击杀。
明知道,天庭内部依旧有逆党潜藏,他们悄无声息的拦截了无数条向自己、向天庭示警的令信、警讯。
明知道,天洲大陆的那一座小院已经不是秘密……那几个‘愚蠢’的‘忠臣’都能找到那座小城,那么偌大的天庭,比那几个所谓的‘忠臣’更精明、更能干、更胆大、更妄行的人不知凡几……
虽然天庭是个畸形的怪胎,但是不可否认,天庭几乎汇聚了整个无上太初天最优秀、最杰出、最有能力的那一批精英修士……他们伴随着太初大帝一路征战厮杀,伴随着天庭筚路蓝缕的建立,更是伴随着天庭的权柄笼罩整个世界,已经活了无数年。
一个个老奸巨猾,一个个面善心黑,一个个就连太初大帝都不知道他们心里究竟藏着什么鬼东西……平日里‘忠心耿耿’的能臣干将,很可能背后正在敲他太初大帝的小人,问候他全家赶紧死光光呢!
那几个蠢货都能抽丝剥茧,循着太初大帝的气味找到那座小城,那么其他比他们更厉害,更深沉,更擅长隐忍藏匿的人呢?
天知道太初大帝带着天书老君从那小城返回天庭的时候,阴影中有多少天庭内外的大能人物虎视眈眈——甚至,有人已经迫不及待的动手了!
而他,居然忽视了这个要命的问题。
他居然将那些几乎等同他生命一般重要的人,留在了那座小城中,只留下了一个天书老君的分身陪伴他们!
正经来说,天书老君那具最强大的分身,堂堂‘资深大帝’级的战力,足以护住任何人的安全……但是,那是按照‘正经的常理’来判断,而那些出现在天洲大陆的‘非天’,还有突然出现的,镇守天庭北门的‘赑星相’的那个小女儿,都是‘超出了常理的变数’!
太初大帝倾尽全力赶向位于天庭正下方的天洲大陆,他带着万分怒火的吼声震得整个天庭都在剧烈的震荡摇晃:“北门镇守赑星相勾结邪魔,谋逆犯上,有不可赦之大罪……将他满门老小,悉数擒拿,一个不许放过!”
“赑星相,你速速束手就擒,否则……若是等吾亲自出手,你后悔晚矣!”
太初大帝怒吼。
天庭内部,无数文臣武将的眼睛骤然一亮!
镇守天庭北门的赑星相,也是太初大帝的从龙老臣,更是大帝级别的存在,位高权重,实权颇重……赑星相的实权,甚至比五军府、风雨雷电四大殿的那些统领更要高出一大截……
若是赑星相栽倒,那么,赑星相的位置,还有赑星相的那些部属肯定也要被牵连进去,这空缺出来的实权职位,起码以千计数!
当即,除了巡天禁神卫这个专责监察的机构,天庭的诸多负责天规戒律的殿、堂、司、阁等衙门,甚至就连平日里专责关押囚犯的天牢镇守,都忙不迭的派出了精锐下属,一个个火烧屁股般直奔天庭北门而去。
前面说过,天庭南门外,有一亿两千万颗星辰,组成了一座形如朱雀的星空大阵,神威赫赫,镇压天地。
天庭的北门外,同样是一亿两千万颗星辰。银黑色的星光晶莹如水银,阴寒刺骨,浩浩汤汤,凝成了一条横贯虚空的星河……在那星河中,可见一条张牙舞爪揹负一座万里巨碑的赑屃神兽虚影在载波载浮,偶尔挥动爪子,就有无量星光凝成的阴寒极光凌空乱射,荡起了比彩虹还要瑰丽亿万倍的无边彩幕。
镇守北门的赑星相,身披一件漆黑的半身甲,袒露半截肩膀在外,披散长发,正骑着一头龙马,带着数百心腹近卫,在天河畔策马奔腾。
天河岸边,有数百名衣衫褴褛,气息却极其强横的修士,正嘶吼着撒腿狂奔。
赑星相骑在龙马背上,手持一张大弓,不紧不慢的跟在这些奔走的修士身后,偶尔开弓,就有无量银黑色星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弓弦上凝成一支箭矢,随后带着刺耳的裂空声激射而出,将一名修士当场轰得爆碎。
每精准的击杀一人,赑星相就心满意足的叹一口气,放下长弓,接过身边近卫递过来的酒坛子,酣畅淋漓的畅饮三口老酒,随后丢下酒坛子,再次拉开长弓,不紧不慢的寻找下一个猎物。
狩猎,是赑星相不多的爱好之一。
至于这些猎物,他从来不管他们从何而来,是什么身份,犯了什么样的错导致他们被送来这里。
总之,以赑星相的身份地位,自然有无数想要巴结他、讨好他的人,源源不断的送各种符合要求的猎物,送给赑星相日常狩猎取乐。
这些年,赑星相究竟击杀了多少猎物?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只不过,但凡被他击杀的猎物,起码都要有星君以上的修为……否则他们跑得太慢,狩猎的难度也太小了一些!
今天正在奔跑的数百猎物,一个个都有着天君乃至大天君级别的修为,而且都是青壮年男子,一个个孔武有力,奔跑的速度极快。
这让赑星相的心情颇好——这是一场高阶局,真正是畅快啊!
以前,赑星相也时常进行一些‘普通局’的狩猎,那些猎物固然修为都符合要求,但是其中难免混入了一些女人和老人,他们奔走的效率,可就不如这些高阶局中的精壮猎物了。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享用一些‘特殊局’,里面会混进去一些高阶猎物的妻儿老小、亲眷族人之类……这就有一种世俗红尘的猎人上山,将一窝兔子一网打尽的快乐了!
“畅快啊!”赑星相狂笑一声,再次凝聚星光,凝成了一支箭矢。
很多年了。
他是太初大帝的老兄弟。
追溯着太初大帝,从微末草根崛起,一路扶摇而上,最终成为威压天地、镇压一世的至高天帝……当年的血与火,当年的豪情和苦难,他一件一件的记得清清楚楚。
但是这么多年来,平淡,太平淡了。
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还有机会带着大队人马,外出找点乐子。五军府、风雨雷电四大殿的常备军力,也有大把的机会四处巡游,享受诸般乐子。
唯独他负责坐镇天庭北门,位高权重,职责重要,丝毫挪动不得。
他唯一的消遣,也就是在天河两岸,尽情的猎杀这些丝毫不敢反抗的倒霉蛋……真正是没趣啊,这些雄壮有力的猎物,一个个只知道逃跑,根本不知道反抗,实在是无趣啊!
又是一箭轰出,将一个猎物轰成了粉碎,赑星相淡然道:“明天,弄一场特殊局吧……找几个大家伙,将他们的妻儿老小、九族亲眷一并送来……有时候,看到他们的亲眷被吾射杀,他们还会提起勇气反抗两下,这才有一点点乐子啊!”
“尤其是……”
赑星相露出了诡异的笑容。
尤其是,有一些猎物的妻儿当中,颇有一些极品的存在……比如说,他的某个小妾,就是曾经一场特殊局中,某个猎物的小女儿。
赑星相杀光了那一局的所有猎物,杀得血流滚滚,超过百万尸骸很均匀的吐沫在天河岸边,端的是‘尸横遍野’,着实让人沉醉。那是一个颇为鼎盛、子孙繁茂的大家族,硬生生被赑星相一人杀了个干净。
那个小妾,是唯一的幸存者。
她生的天香国色、姿容无双,赑星相见猎心喜,就在那满地尸骸,尸山血海中,宠幸了这个小妾,然后一发入魂,直接让她有了身孕。
到了赑星相这等层次,堂堂大帝,而且是极其强悍的大帝,想要孕化孩儿,除非用青帝传授的某些秘法,否则是极其艰难,近乎不可思议的事情——用青帝的话来说,这是‘高阶生命体’和‘低等生物’之间,‘自然形成’的‘生殖隔离’!
赑星相不懂这些。
他不愿,更不敢使用青帝传授的那些繁衍秘法。
是以,那个在尸山血海中被宠幸,被吓得呆呆傻傻的小妾,为他生下的那个女儿,他颇为喜爱,甚至有几分溺爱。
奈何,那个小女儿……咳咳,不知道怎么就生得圆润如球,而且叛逆,极度的叛逆,时常做一些和赑星相相背而行的大逆不道的事情……但是,看在她是自家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女儿的情分上,她不管做了什么,赑星相都帮她扛锅了!
其中就包括,她从天庭的天牢中,私自纵放了几个死囚啊。
比如说,她私下里发放赑星相的令牌、手谕,让某些不合规的人从天庭北门自由进出啊!
比如说,她从北门禁军的辎重仓库中,偷偷摸摸的贪墨了无数的丹药、帝钱、甲胄、军械等等……吓,都是小事,不是么?
赑星相笑了,他轻声道:“这次,找个大家族,嗯,里面有几个绝色的小女儿的那种……看看,本相这次,是否又能一箭上靶,再弄个儿女出来!”
赑星相兴致勃勃的给自己的近卫发号施令。
他在憧憬,如果在那满地尸骸中宠幸某个女子,若是她真的又能给自己怀上孩儿……那么,这种事情可以多来几次啊!
当然了,百万人口规模的大家族,很难找。
但是无上太初天如此广袤,只要有心,百万人口规模的大家族,不会少!
至于他们是否有罪,为何会被送到自己的猎场成为猎物……这个罪名如何扣上去,事后如何消泯各种后续的负面影响等等……他是赑星相,太初大帝最信任的老兄弟之一,天庭最强大的大帝级战力之一……些许事情,谁能置喙?
赑星相志得意满的再次开弓,锁定了前方跑得最快的一个猎物。
就在他准备放开弓弦时,身后,面积广袤、无数宫殿楼阁重重叠叠,绵延万亿里的天庭核心处,一道可怖的气机冲天而起。赑星相和一众亲卫骇然回头,就看到一道七彩星光直冲高空,沿途一座座大阵、一重重禁制,那些杀伤力惊人,就连赑星相都不敢轻易误闯的天庭门禁,犹如脆弱的纸片一样一重重的不断爆开,炸开了漫天火光,无数崩碎的霞光异彩漫天乱闪。
“那是谁!”赑星相骇然,面孔骤然扭曲。
那等恐怖的气机,比自己强悍了多少?十倍?百倍?千倍?还是……更多?
天地之间,怎可能有如此可怕的存在?
赑星相脑海中闪过无数人的身形面孔,他的那些老熟人,他那几个坐镇天庭四门、镇守太初元廷,乃至伴随在太初大帝身边的几个老兄弟……他们没有一个人,能有如此可怕的气息!
那气息,隐隐熟悉,却又极大陌生!
那只可能是,只可能是……
但是……赑星相浑身冷汗不断的渗了出来——多少年了?怎么,自己的修为并没有多少进步,而太初大帝,居然已经精进如斯?
当年,大家联手摧毁烂陀圣地,建立至高大天庭的时候,赑星相记得,他虽然不是太初大帝的对手,但是起码也能在太初大帝手上坚持数千个回合而不败!
但是现在,感受到那等如神如魔的恐怖气机,对方只要一根手指头,就能轻松碾死自己吧?
“可怕,怎会如此?谁又触怒了他?天地之间,还有什么事,值得他如此震怒?”赑星相目光闪烁,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的念头——难不成是某位帝子在外面出事了?
嗯?
也不会。
以赑星相对太初大帝的了解,太初大帝,其实是有点‘凉薄’的,这些年,那些帝子、帝女闹得不成样子,加上元舙之前的背叛行为,太初大帝怎么也不会因为一个帝子在外出了事情,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最多会颁发一道谕旨,让某个心腹重臣,极大机率是巡天禁神卫的某个倒霉蛋去负责这件事情……想要让太初大帝如此震怒的亲自出手……
“究竟是什么事呢?”赑星相有点蠢蠢欲动,想要跟上去看个热闹。
下一瞬,太初大帝的怒吼声震动了整个天庭。
赑星相的面皮骤然变得惨白如纸,他身边的数百近卫,更是一个个面容周边,甚至有人‘嗷’的一声怪叫,直接从龙马背上摔了下去!
以他们的修为,居然会从坐骑背上摔下去!
这些家伙……
赑星相看了一眼自己慌乱不已的近卫们,恨得牙齿直痒痒——多年没有经历过风雨捶打,这些家伙,已经孱弱如斯么?
这些近卫,全都是修为达到了开辟四亿八千万处窍穴,在大天君层次进无可进的巅峰级高手。如果不是碍于天庭的清规戒律,这些近卫,都是有资格冲击大帝门槛,凝聚帝玺道果的高手啊!
居然能从马背上摔下来!
“肃静!”赑星相厉声道:“这,定然是误会……不知道是哪个混账东西,在大帝面前说了本相的坏话……本相乃大帝兄弟尔,手足尔,些许误会,说开了就是!”
赑星相的话没说完,他身后一抹佛光一闪,他生得无比圆润,面容清秀可爱的少女,他的小女儿凭空从他身后闪现。
名为‘赑喜儿’的这位少女,朝着赑星相大喝了一嗓子:“我取走了天书老君分身手上的清宁佛灯,他的那具分身,怕是已经和太初大帝养在外面的小老婆、私生子一并,被撕成粉碎了……太初大帝,似乎爱死了那些女人、孩儿!”
“所以,爹,咱们是真的谋逆造反了,快跑吧!”
赑喜儿‘咯咯’笑了一声,她身边一个生得娇小柔弱,有倾国倾城之容的女子身影一闪而逝。赑喜儿大脑袋一甩,当即施展佛门遁法,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她的声音,随着一波波汹涌澎湃的法力波动,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扩散,那些正火急火燎赶向这里的天庭各部臣子们,一个个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太初大帝养在外面的小老婆和私生子,若是都死了……爹,你这满门老小,不够他杀了出气的……赶紧逃,或者,赶紧造反呗……不然,就真的死定了!”
“虽然你不是个东西,但是毕竟父女一场,这些年借助你的权柄,我帮灵山大雷音寺做了无数的事情,太初大帝天枢秘阁中的御用至宝外流,就是从我的渠道出去的……这些事情,之前没能查出来,这次可是纸包不住火了。”
“死罪啊,快逃呗!”
赑喜儿借助佛门遁法,以清宁佛灯为臂助,轻轻松松跑得无影无踪。
虚空中,一抹青影凭空出现,青帝带着数十名实力最强的异族战士赶在所有天庭部属之前,冲杀了过来,却依旧只能听到赑喜儿的笑声,没能抓到她的一丝儿首尾。
“咳咳,赑星相?你是灵山大雷音寺的人?”青帝俯首,看着目瞪口呆、面色惨白的赑星相。
“青……青帝……我!”赑星相呆愣愣的看着青帝,声嘶力竭的吼出了一嗓子:“我,冤枉啊……我对大帝忠心耿耿,我为天庭出过力,流过血……我,绝无二心啊!”
四面八方,巡天禁神卫的,五军府的,风雨雷电四大殿的,监天殿的,天机阁的,乃至天刑台、天牢的各部天庭臣子……甚至有御膳房的大厨子都拎着那口明晃晃的足以斩杀天王、大天君的厨刀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
他们齐齐围住了赑星相,一个个盯着他虎视眈眈,几乎流出了口水。
赑星相呆滞半晌,他跳下坐骑,‘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
堂堂在天庭战力可以稳稳排进前五的强力大帝……在太初大帝、天书老君、大统领等人不在场,大方老君不出手,其他三门星相不露面的情况下,足以在四面八方的天庭臣子中杀一个七进七出,足以冲出重围的赑星相,没有丝毫反抗,直接跪下了。
“本相,是冤枉的……本相对大帝,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赑星相声嘶力竭的尖叫着:“本相,绝无谋逆之心啊!”
这一刻,赑星相心头冲出了无穷的怨气,无穷的负面气息……他真的是冤枉的,他真的……
赑星相的这一丝负面气息,直接化为引子。
天庭有无数星阵镇压,这些星阵,好些都是天然形成,其形成的年代,甚至远比天庭建立还要早了无数年……最早的几座星阵,比如说天庭四门外,总计四亿八千万颗星辰所化的四相大阵,其形成的年代,甚至在无上太初天开辟之初就已经出现。
如此古老的星阵,有隔绝一切邪祟,镇压一切邪魔,洗涤天地,匡正宇宙的无上伟力。
甚至,这些古老星阵,它们自然而然的和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契合,天庭布下的天地枷锁,封禁了天地之间的大道法则,就是依托这些星阵的力量才能做到!
有这些星阵存在,外来的邪力,完全不可能侵入。
是以,赑星相在北门天河两岸,无数年来,击杀了无数的善良百姓、智慧生灵,但是这里一直风平浪静,连一丝儿怨气、煞气、邪气、死气都不可能存在。
但是今日,赑星相心头那一丝滔天的怨气突然生出,这就好似一个引子,直接在这天庭一重重的星阵中,撕开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无数年来,赑星相坐镇天庭北门,他已经将自身和北门的星阵熔炼为一体。
他的一举一动,都能直接得到星阵的加持,是以他受到的任何负面影响,同时也都能带动星阵发生某些不可测的变化。
星阵中,一颗颗古老的星辰内,一丝丝细微的怨气滋生。
无数年来,被赑星相击杀在这里的,无数生灵、无数智慧生物,无数无辜的男女老幼,他们堆积在天河两岸的血和肉、神和魂,他们的灵和念,他们的因和果,诸多冤孽,诸多罪愆,就好像一座被强力镇压了亿万年的太古火山,悄然动了。
赑星相跪在地上怒吼,心头的负面情绪越来越浓烈。
天庭各部的官员们,则是聚集在一起,激烈的探讨谁来主持这里的事务,谁来充当负责人,抓捕赑星相,擒拿他麾下的众多部属、将领……
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不在,五军府的诸位统领不在,风雨雷电四大殿的殿主也不在……他们还在云槎岭和老熊尊为首的妖魔鬼怪们对峙呢。
缺少了这些强力的人物,留守天庭的各部官员们撕扯起来,就少了很多的忌讳,一个个疯狂的争抢主导权,希冀着透过这件大案要案,给自己谋一个进身之路,让自己踏上青云大道,在太初大帝面前青云直上。
青帝森森看了赑星相一眼,转身就走。
他心知肚明,赑星相的女儿是肯定有问题的,但是这个动辄下跪的赑星相,你弄死他,也找不出任何有用的线索。
青帝的族群特性决定了,他不会在没有益处的事情上多浪费哪怕一丝儿力气。
他走了,将赑星相留给了在场的这群天庭臣属,任凭他们折腾去。
于是乎,除了赑星相,在场无数的天庭所属,居然没有一个大帝。
而赑星相这唯一的大帝,心头的怨气越来越浓厚,作为引子,一丝丝一缕缕的奇异气机在他心头燃烧起来,他投落在地上的阴影中,似乎有某些奇妙的东西在蠕动。
无数年来,对于太初大帝的感情,对于太初大帝的敬畏,让赑星相很安静的跪在地上,不断的自辩自己是无罪的!
但是,当那些天庭臣子商量出了一个最终的结果。
当两个天牢的小官儿笑吟吟的走上来,一巴掌按在赑星相的肩膀上,笑吟吟的准备拖拽着他送去天牢关押,更准备用严刑拷打招待他的时候……赑星相爆发了!
“尔等猪狗不如的贱种,焉敢对本相如此?”
“本相,乃大帝兄弟,兄弟尔!”
“本相,乃大帝手足,手足尔!”
“尔等蝼蚁,贱种,不知所谓的杂碎,垃圾……”赑星相疯狂的破口大骂,周身星光涌动,无数森冷的寒气混合了先天庚金之气,化为无数寒森森的剑芒漫天乱战:“就算老子犯了错,让大帝亲自来抓我,来杀我!你们,什么狗东西,也敢碰老子?”
天庭北门外,偌大的天河岸边,超过十万天庭文武臣子,被赑星相一击轰成了漫天血雾。
警钟高亢,煞气升腾。
这些天庭文武臣子临死前,他们纷纷发出了凄厉哀绝的问候声,咒骂声……
那无边的怨气,煞气,罪愆之气,混在了赑星相无数年来积攒在天河两岸的罪愆中,彻底的爆发了……在天庭北门外,次元膈膜中,‘非天’,或者说,‘白尊’的本尊悄然滑来,祂静静的感受着那宛如太古火山一般迅猛爆发的罪愆因果之气,悄然一挥手。
赑星相的心中,一点种子种下,随后爆发。
赑星相眉心竖目骤然睁开,他的眉心竖目骤然化为一片血色,他喃喃道:“太初,这不对,这不对,你要杀我,你亲自来,你要动我,你给我足够的证据……我对你忠心耿耿啊,忠心耿耿啊,你怎么能,怎么能……”
就算在这个时候,哪怕有了非天亲自降临,在赑星相心头鼓荡风浪,赑星相依旧对太初大帝抱有足够的忠诚,他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没有丝毫异动。
四面八方,无数二维黑影悄然从天河两岸升腾而起,以比电光还快百倍、千倍的速度,急速没入赑星相的影子里。
每多一条影子没入自己的阴影,赑星相对太初大帝的忠诚,对天庭的敬畏,就悄然被磨掉一丝……
警钟轰鸣中,天庭巡天禁神卫、五军府、风雨雷电四大殿,乃至其他强力机构所属的大军,浩浩荡荡的朝着这边开了过来。
刚刚一击,赑星相击杀了超过十万天庭臣子。
天庭的预警机制被出发,各部大军结成了军阵,迅速涌向了北门。
“你们要杀我?”赑星相厉声呼喝,他看着远远近近、浩浩荡荡,好似遮天之云般疯狂涌来的各部大军,‘咯咯’笑了起来。
“就凭你们?猪狗不如的东西……你们,也敢,动我?”
赑星相右手一挥,一面极大的星辰令旗出现在手中,他轻轻一卷手中令旗,顿时北门外,一亿两千万颗硕大星辰组成的大阵全力发动。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四分之一的星空被牵引震荡。
大道法则疯狂蠕动着,不顾一切的向天庭北门星阵灌注了无铸巨力,在大道法则的加持下,虚空中响起了滔天的巨浪声,无上太初天所有的生灵,无论身处何方,无论自己所在之地是白天还是黑夜,他们同时看到,天空中出现了一条横贯虚空,无边无际的天河!
天河中,无数星芒冲天而起,然后狠狠地落下。
只是一击,天庭各部紧急出动的大军就被北门镇守大阵轰得支离破碎,不知道多少亿计的天兵天将,就连究竟发生了什么都还没弄清,就直接魂飞魄散,一根毛都没能剩下。
天河震荡,星光凝成的巨浪冲进了天庭北门,顺着天庭的宫殿楼阁狠狠一冲。
浩浩荡荡的天河巨浪汹涌而过,不知道多少万座宫殿楼阁彻底湮灭,天知道有多少天庭的大臣小吏在巨浪中魂飞魄散。
天河巨浪汹涌,直到天庭的东门、南门、西门,齐齐有怒吼声冲天而起。
“老赑,你疯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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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时间的源头
时间是什么?
卢仚自认是一个俗人,他才懒得去追究这些哲学家才去考虑的事情。
他坐镇镐京大陆,他施展速度神通,让镐京大陆的各项发展,都进入了快车道……而‘快’,极快的‘速度’,自然就引动了‘效率’的变化,而‘效率’,自然就和‘时间’无法脱钩。
透过‘速度大道’,直达‘时间大道’。
速度是登天的阶梯,而时间就是那天。
卢仚盘坐在镐京大陆上空,他身边光影闪烁,他身边的万事万物‘运转’的‘速度’都在提升,不断的提升。随着他的修为快速增加,随着他对速度大道的掌握不断扩张,他身边万物运转的速度越来越快,时间大道也就越发清明。
更有太初混同珠在脑海中熠熠生辉,缕缕幽光照耀在他神魂衍化的金佛上,于是,速度大道就越发的清晰可辨……‘时间大道’,就从一个深藏闺中的千金小姐,逐渐变得火热而激情,主动撩起了自己的门帘子,撩开了自己的衣襟子,将自己鲜嫩雪白的身躯,暴露在卢仚的面前。
于是……卢仚看到了一条浑浊的大河。
大河浩浩汤汤,贯穿天地……在那大河中,无数幻象生灭不定,包容万物,容纳天地……大河的气息玄妙莫测,寻常生灵,甚至是寻常大帝都无法触控,无法感知,更不可能对大河造成任何的阻挠或者影响。
唯有卢仚,他在下界的时候,就已经碰触过时间大道。
到了无上太初天,他也在时间大道上小有进益。再加上凝聚速度道果带来的影响,他终于在自己身边的天地宇宙运转速度飙升到某个极致的时候,他看清了这条大河。
说句笑话——‘如果你跑得足够快,你就能追上逝去的时光’!
这话有点无厘头,但是在卢仚这里,当他的速度道果运转到极致,当他的速度道果提升到某个足够的强度,他的神魂的确因为飙升的速度,达到了升华。他的神魂‘冲天飞起’,好似一条‘受惊的小鲤鱼’,跳出了时间长河的河面,粗略一瞥,看到了时间的‘真面目’!
一条大河,无数生灵,无数世界,都在那时间中明灭不定,生死晦幻。
在某种程度上,时间大道,比空间大道,更加玄奥,更加深邃,更加不可捉摸,拥有更加莫测的威能。空间的包容,总是有一个限度的,比如说,一个无上太初天,他包容了多大的虚空呢?
但是无论无上太初天有多么广袤,这个天地的空间尺度,是有极限的。
就在卢仚的神魂跳出时间长河,粗略瞥到长河真实面目的这一瞬间,有无数个大大小小的世界,在无数个空间维度上,和无上太初天并存、并立。
有的天地,有的世界,比无上太初天的能量层级、空间维度更强大、更高妙……有的世界,在空间尺度上,是无上太初天的百倍、万倍、万亿倍……也有的世界,只是刚刚诞生,就骤然幻灭……
而时间。
同一时间内,就有无数个空间并行在这个世间尺度上。
卢仚的神魂进入了某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他跳出了时间长河的水面,胆大妄为的朝着他‘此时、此刻’的时间尺度深深的看了一眼。
顿时,在这一瞬间,甚至比一瞬间更短小万亿倍的时间刻度上,无数个世界,无数个空间,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天地包容的资讯,无量的资料洪流呼啸而来,狠狠轰向了卢仚的神魂!
时间,是如此的危险。
每一个最微小的时间刻度,都包容了诸天亿万世界同时并行的无量资料,无法估量的资讯在同一个最微小的时间刻度中汹涌、震荡、散发出寻常生灵无法想象的资料震荡……这,堪比世间最可怕的‘神魂攻伐大神通’,寻常人稍稍碰触,就会被那无穷无尽的资料和资讯冲得神魂崩解,直接爆碎了头颅。
卢仚吓得魂飞天外。
他感受到无量的资料和资讯,顺着他那漫不经心的‘深深一瞥’汹涌而来,就要涌入他的神魂……在时间尺度上,并没有‘视力’这个概念,并不存在说,‘你只是看到了这一个时间刻度上某一个范围内发生的事情’。
任何跳出时间长河的大能,当你窥伺某一个时间刻度时,这个世间刻度上的所有资讯,在这个世间刻度上存在的,所有世界,所有宇宙,所有空间,所以次元,所有生灵,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所有的行为导致的无数因果,都会毫无保留的向你塌缩,挤进你的神魂!
因为你‘看到’的,是‘这个时间刻度’!
冷汗狂飙,卢仚忙不迭的,倾尽全力想要收回自己窥视时间长河的目光……但是饶是他跑得极快,饶是他凝聚了速度道果,这一刻,他也来不及了……
眼看着卢仚的神魂就要被这一瞬间,诸天万界无数虚空宇宙发生的无数时间堆砌而成的资料洪流湮灭时,一声轰鸣震荡,烂陀佛果爆出了灿灿佛光,化为一座无形的结界,隔绝了汹涌塌陷而来的资料狂潮。
卢仚一口老血从嗓子眼里冲出,他闷哼一声,又硬生生将涌入口腔的鲜血吞了下去。
烂陀佛果护住了卢仚神魂,隔绝了汹涌的因果资讯,卢仚近乎本能的掌握了‘如何正确的窥视时间长河’的神通,他小心翼翼的收敛神魂,收敛气机,收敛了自身的一切因果……
太初混同珠极力放出幽光,包裹了卢仚的‘全部’,消泯了他的诸多因果牵扯。
就好像一个人,若是瞪大眼睛直视太阳,定然会被太阳射瞎了一对儿眼珠子……但是当他极力的闭上眼,只留下极细小的一条缝隙,用眼角余光窥伺太阳的边缘地带……更在一双眼眸前架上厚厚的墨镜片,那么无论这太阳又多么毒辣,也不会造成太大的伤害。
卢仚喘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的,又朝着‘此时、此刻’的时间长河瞥了一眼。
极其小心的,用‘眯成一条细缝’的‘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时间长河……他看到了漫天血光汹涌,看到了滔天煞气升腾,他看到了在天庭的北门外,漫天星光凝成的洪流疯狂肆虐,冲毁了无数天庭的宫殿楼阁。
他看到了赑星相穿戴着全套的重甲,手持两根重锏,荡起一个个疯狂的星光漩涡,犹如一头闯入人间的地狱杀神,冲进了无数天庭将士组成的军阵,重锏只是轻轻一击,动辄就是数十个、上百个天兵天将组成的万人方阵灰飞烟灭!
赑星相身后,他的数百近卫呐喊着,怒吼着,连同数以万计的重甲将领,统辖着一时间无法计数的北门镇守禁军,伴随着天庭北门外的四相星阵,卷起了无量星光,紧跟着赑星相,杀进了天庭。
天庭的东门,星光震荡,一亿两千万颗星辰冲天而起,化为一条背生双翼的三头恶龙,朝着北门星域方向感喷出了无数条雷霆。
天庭的西门,星光澎湃,同样是一亿两千万颗星辰震荡七彩星华,一条双头、九尾、周身缠绕着无数颗凌厉剑丸那,形如白虎的圣兽扬天咆哮,不断喷出一道道剑光、刀芒,直指北方。
天庭的南门么……那庞大星阵中形如朱雀的圣兽虚影也蓄势待发。
但是天庭南门外,青帝的无数异族子嗣正密密麻麻的编成了一个空心的大肉球,看管著白鼋、令狐璚和胤垣的几个儿子……这些异族神色冷漠的远远眺望着北面的骚动,它们不动弹,这座星阵中的朱雀虚影,也就没有和东门、西门外的星阵一般作出如此剧烈的反应。
卢仚有一种,这座南门外的星阵,绝大部分力量都用来防范这些异族的直觉!
只是,东门、西门的两位镇守星相,并没有出手。
他们只是‘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赑星相带着无数精锐在天庭的北域杀进杀出,杀得尸横遍野、血流……咳,咳,被赑星相动用星阵之力绞杀的人,连一点残渣都不会剩下,没有什么尸横遍野,没有什么血流成河,赑星相大军所过之处,干干净净的,只剩下了一片片被彻底夷平的云台,就连一片完整点的碎瓦片都没留下。
卢仚微微抽了一口凉气。
天庭,这是窝里反了么?
他下意识的瞅定了赑星相,悄然拨转时间大道,顺着赑星相的生命轨迹,反向回溯,倒查窥伺刚才在赑星相身上发生的事情。
卢仚的目光,从时间长河的这一时、这一刻,逆流而上,想要追溯之前发生的事情。
随后,卢仚就呆住了。
偌大的时间长河,浩浩荡荡,无边无际。
在这条时间长河上,有无数的宇宙,无数的天地,无数的世界,无数的生灵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并存。
在烂陀佛果传授的神通秘法庇护下,卢仚的‘目光’忽略了那无法计数的磅礴资料,抵消了那恐怖的、无穷无尽的资讯洪流的冲击,顺着河道,朝着时间长河的源头望了过去。
卢仚的‘目光’,越过了赑星相。
相比这条无穷无尽、没有始终的时间长河,赑星相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他只是无尽大河中,一条偶尔掀起一点小小波纹的小蝌蚪……他甚至都算不上一条足够强壮的大鱼!
卢仚收到了烂陀佛果和太初混同珠的双重庇护,这使得卢仚隔绝了无穷无尽的资讯冲刷,同时也让卢仚避开了某些强大而可怕的,肆意、尽情的悬浮在时间长河上空,虎视眈眈、图谋不轨的恐怖生灵的注意。
卢仚没有引起那些生灵的瞩目。
卢仚同样因为‘眯上了眼睛’,没能‘看清’那些恐怖存在的身影。
卢仚只是透过时间长河上,一道道巨大的涟漪、一条条恐怖的巨浪的出现,判断在那些地方,有某些极度可怕的生灵存在。
那些生灵,或许已经死去。
但是祂们烙印在时间长河上的某些痕迹,就好像一块块顽固的礁石,依旧在影响长河的流动……偶尔河水撞击这些礁石,就会有一些让此等状态下的卢仚都无法忽视的异象产生。
相比这些存在,赑星相在这条无尽大河上留下的痕迹,根本不值一提。
甚至卢仚迅速忽略了赑星相,他懒得查勘赑星相之前发生的事情,他的‘目光’,径直看向了这条大河极远、极远的所在……
卢仚,隐隐看到了时间大河的真实面目。
不是全貌,而是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区域性。
无尽的时间长河……在无上太初天开辟的一瞬间,就从那时间长河上,开辟出了一条汹涌的支脉……这条支脉,就是无上太初天的时间。
小小的支脉,相比整个‘时间’,微乎其微,祂混杂在时间长河中,浑然一体,却又泾渭分明。无数条这样的支流纠缠在一起,好似一团乱麻相互缠绕,相互融合,相互衍生,相互激发,在很多地方,时空发生了奇异的扭曲,发生了卢仚根本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变。
但是侥幸,无上太初天的这一条支脉,还算是清晰和分明。
卢仚就看到,在无尽的时间长河的某处,在无上太初天这一条支脉诞生之地,在无上太初天的‘时间’源头,有一朵色泽黯淡的白莲静静的半边悬浮、半边沉没在浑浊的时间河水中。
那朵白莲占据了无上太初天时间的源头,好似一道铁闸门,抵挡住了其他时间支流的冲击……卢仚看得清楚,就在他一个呼吸的短暂时间中,那时间长河内,起码有三千万条时间支流裹挟着无量幻象、无量虚影,疯狂的冲击着这朵白莲。
而这朵白莲,则是稳稳扼守住了无上太初天的时间源头,任凭无数时间支流的冲击,都没有让任何一条时间支流,任何一道时间支流上裹挟的某个天地的力量侵入无上太初天。
而且,在那朵黯淡的,半边鲜活半边凋零的莲花瓣上,不断有一缕缕黯淡的白色佛光、白色佛韵,好似融化在热水中的糖块一样,缓缓的释放出来,一点点的没入了这条无上太初天的时间支流中。
这条时间支流内,容纳了无上太初天的所有过往。
于是乎,这些不断泄露出来的佛光、佛韵,就一点点的融入了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之中,无论是无上太初天的何等大道法则,全都在其大道的核心处,有了一朵黯淡的白色莲花佛印。
卢仚恍然。
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就是无上太初天的历史真相吧?
某位佛门大能,以无上之力,开辟了这一方天地,更是将自己的道,自己的法,自己的佛门精髓,以恐怖的神通、不可思议的伟力,强行烙印在了无上太初天的所有大道法则上。整个天地,都打上了佛门的烙印,这就是一块属于佛门的‘自留地’!
卢仚看到那朵白莲花的时候,他心中,突然也就冒出了一个名号。
‘弥勒天’!
无上太初天,这是这一方天地的‘本命名号’,更是太初、太瞐、太臰等大帝强者,对于这一方天地的称号……但是这一方天地,被那佛门大能打入烙印的时候,其名为‘弥勒天’。
‘弥勒’!
‘弥勒’!
卢仚下意识的嘴唇开合,念出了这个尊号。
于是,他的神魂也随着自己的肉身一起开口,轻轻的诵出了这一声尊号。
一圈圈奇异的涟漪从卢仚高悬在时间长河上的神魂核心处透出,好似一块小石子砸进了这条无边无际的混沌长河,激荡起了一丝丝不引人注意的微澜。
盘踞在无上太初天开天辟地之初的那一朵白莲,似乎感应到了此时、此刻、今生、今世卢仚的这一声呼唤,一片片半鲜活、半凋零的白莲花瓣悄然绽放开来,露出了正中的一座莲台,显出了莲台上盘坐着的,一个肥头大耳、满脸带笑,圆团团一身慈和之气的胖大佛陀。
那佛陀胸口有一个极大的透明窟窿,白金色的佛血不断从那窟窿中滴出,‘一滴、一滴、一滴’,佛血滴落在那白莲花上,被莲花静静汲取,维持着那一朵白莲的最后一点生机。
当卢仚开口诵读‘弥勒’尊号时,那分明已经死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庞大佛陀,死气沉沉的面颊上突然露出了一个极其绚烂的笑容,他紧闭的双眸睁开,隔着无数年的岁月,隔着漫长的岁月长河,朝着卢仚深深的看了一眼。
“老衲,弥勒!”那胖大佛陀好似看清了卢仚的根本和来历,他伸出了右手,隔着无穷尽的岁月,轻描淡写的朝着卢仚这边点了一指。
‘嗤’,那一指头,跨越时光,点在了卢仚的眉心。
一朵小小的白莲烙印在卢仚眉心绽放开来,整个烂陀佛果就在这一指之下悄然溶解,彻底和卢仚融为一体。
“弥……勒!”卢仚只觉得浑身寒毛直竖,冷汗犹如喷泉一样涌出。
他下意识的收回了目光,转投向了无上太初天时间长河的中段位置。
在这里,他看到了无数凭空而生的枷锁。
一条条带着铁血色泽,密布倒刺,宛如刀锁的锁链,在时间长河上纵横交错,化为一座巨大的堤坝,死死封锁着整条长河。
一缕缕白色的佛光,白色的佛韵,不断从时间长河的源头方向顺流而下,继续朝着今时、当世、此时此刻的卢仚所在的天地世界不断涌来……但是那无数枷锁穿透了一条条大道,禁锢了一道道法则,同样化为一座大闸,苦苦抵挡着源头上那一缕缕佛光、佛韵的‘侵蚀’。
只是,很明显的,这些枷锁组成的堤坝上,很有一些闪烁着七彩佛光的缝隙。
有微量的白生生的佛光、佛韵,就透过这些在枷锁中极力挣扎的佛光缝隙,一点点的沁润了过来,顺着汹涌澎湃的时间长河,一直坚定的影响着今时今日的无上太初天。
卢仚恍然。
如此异象,让他联想到了如今无上太初天的某些局势。
那尊‘弥勒’,以无上佛门神通,在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自行成熟’、‘自发开辟’之前,就强行破开了天地,更以自家神通伟力,强行改造了无上太初天,让整个天地变成了一方佛门乐土!
随后就是天庭的建立。
太初、太瞐、太臰等大帝联手,崩毁了烂陀圣地,覆灭了这一方天地的佛门传承,更是制定了天规戒律,炼化了道则枷锁,意图彻底摧毁这一方天地的佛门印记。
但是那源头处的‘弥勒’尊者,具有无上威能。他的烙印,透过了漫长的岁月长河,依旧在影响今时今日的无上太初天。
当然,也有类似青杀、瞐三七、冥九蛋这样的佛门弟子,他们在兢兢业业的、不屈不挠的,在天庭的天地枷锁体系中大挖墙角……正是他们,让那一座天规大坝上出现了一缕缕的裂痕,让佛门的传承,顽强的传承到了今日!
卢仚心头有所明悟。
而就在他明悟这一切的一瞬间,烂陀佛果彻底和他的神魂、和他的血肉融为一体。在那弥勒尊者跨越无量时间长河点来的一指催化下,以卢仚自身的修为,不知道要耗费多少年苦功才能彻底炼化的烂陀佛果,已然轻轻松松的为卢仚所用。
神魂之力,飙升,轻松的吸纳了烂陀佛果中记载的无穷奥义。
卢仚仰天,轻轻拨出一口气。
这一口气拨出,就化为一道白生生的惊天长虹,在时间长河上直冲而起,随后在极高、极高的不可名状的维度处,‘嘭’的一声好似烟花一样炸开。
一朵微小的白莲,在卢仚的头顶颤巍巍的绽放开来。
和那无上太初天时间源头处盘踞的白莲一般模样,一般色泽,一般气息……除了体积只有那一朵白莲的万亿分之一大小,其他一切细节,无不一模一样。
一朵白莲,借助卢仚之手,跨越无穷岁月,在这天庭掌控一切的现世,悄然于无上太初天盛开。
其中玄妙,妙不可言。
卢仚完全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他再也感受不到天庭那些天地枷锁对他的约束和禁锢,他对于时间的感悟和掌控,在飙升,他的速度大道造诣,在飙涨……
他微微睁开眼睛。
他居然已经能够抵挡时间长河上那无穷资讯洪流的冲刷,再也不用担心自己的神魂被那资讯洪流冲击得直接湮灭。
于是,他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看向了赑星相。
他就逆推时光,一眼看清了赑星相身上,从‘此时此刻’算起,过往三个月内发生的一切!
堂堂天庭战力可排入前五之列的强力大帝,其过往三个月的一切,没有丝毫隐秘,没有丝毫遮挡的,被卢仚一眼看了个透彻!
“好一个人渣混蛋!”
“我佛……真正是慈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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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七章 强迫
被异力燃烧罪愆,神魂被暗制,完全迷乱了心智的赑星相,闯入了天庭,大杀八方。
监天殿内,大方老君手中一片崭新的龟甲,正升腾出丝丝微妙的气机。大方老君双眸中幽光闪烁,他的脑海中,一件形如日冕的帝兵缓缓旋转,一条阴影在日冕面上无数细密的刻度上缓缓滑过,大方老君借助帝兵之助,神魂悄然升腾。
大道在震荡。
法则在骚动。
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则,这些日子就好像抽疯一样,时不时的哆嗦一下。短短时日,已经有好些天庭的大能在参悟大道的时候,被大道之力甩飞、震伤。
大方老君小心翼翼的,以帝兵之力包裹自家神魂,好似一条在深海中浸泡了万亿年的积年老水鬼,一点点,一丝丝,悄无声息的从时间长河的浑浊洪流中冒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又艰难无比的挣扎着,极力从长河河面探出了半截身躯。
卢仚的神魂能够高悬河面,朝着四面八方尽情的眺望。
甚至,因为一时间窥伺到的‘资料’和‘资讯’过于广博,卢仚的神魂都差一点被汹涌而来的资讯洪流撞得支离破碎。
而大方老君……显然他的‘道’和‘法’都有一点点小问题,他只能从时间长河上探出半截身躯,而起他向四周极力眺望,他只能勉强逆流而上,追溯过往岁月发生的事情。他的‘目光’,同样落在了赑星相身上,但是和卢仚一眼看到了赑星相过往三个月的所有经历相比,大方老君倾尽全力,也只能勉强看到过去一个月,在赑星相身上发生的事情。
而且,卢仚连赑星相在过去三个月中,某一日的某一个时辰某一刻,他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宠爱自家小娘子的时候用的什么姿势,某个姿势的时候小腿上的某根汗毛是什么模样,他全都看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而大方老君的‘视线’,则是被一重重星光凝成的迷雾遮挡,就好像打了马赛克一样,他只能勉强看清赑星相在过去一个月中,某个时刻大致做了什么,而事情的细节,甚至是他面前站着的亲卫是哪个,身下匍匐的妇人是何等模样,都看得模模糊糊、朦朦胧胧。
大方老君皱了皱眉头,嘀咕了一声:“赑星相这厮,作孽啊……堂堂天庭北门镇守,不修心养性,和自家儿女纵享天伦,整日里打打杀杀,屠戮无数,这是……作孽啊!”
“佛门贼秃固然讨厌,但是他们有些话,还是有道理的。”
“做人啊,还是要多做善事,多积德行善,否则总有一日,罪孽反噬,是脱不了身的。”
大方老君冷哼一声,目光掠过了‘此时此刻’的这一段河面,顺着浩浩汤汤的时光长河,朝着河水流动的方向眺望了过去。
万般幻象浮现,无数种可能化为无数人影闪烁,远比‘此时此刻’‘正在发生’的‘现世之事’要磅礴万亿倍的资讯洪流汹涌而来。好些画面只是可能,只是虚幻的‘某一个可能’,并非那条‘注定’的、‘一定会发生的结果’。
大方老君倾尽全力,在那无数重重叠叠扑面而来的幻象中抽丝剥茧,极力的破开一重重迷雾,猛不丁的,他面前一条二维的黑影浮现,漫天血光汹涌而来,那等宛如实质的煞气、凶气、死气、邪气化为无数柄凌迟小刀,狠狠的顺着大方老君投注在‘未来’河段的‘目光’,朝着他的神魂无声无息的切削而过。
‘噗’的一口老血喷出,大方老君手上龟甲骤然粉碎,龟甲爆开,将他保养得雪白粉嫩好似二八少女的手掌都切得伤痕累累,大片紫气升腾、隐隐带着一丝金色的血液喷溅,化为一颗颗‘叮当’作响的宝珠,在监天殿纤尘不染宛如镜面的地面上乱滚乱跳。
监天殿内,无数大小官吏齐齐色变。
两个正趴在大门口,从门缝里朝外张望外界动静的监天殿副殿吓得一哆嗦,‘咕咚’一声跪倒在地,骇然看着大方老君满地乱滚的血珠。
他们是大方老君的亲族,按照血脉辈分算,一个是大方老君的亲侄儿,一个是大方老君的远房侄孙。他们都是跟着大方老君,从当年那一战的滔天血战中,好容易挣扎活下来的幸运儿。
天庭建立,他们两个也是有着从龙之功的老臣子了。
他们还记得,天庭草创,太初大帝封赏功臣,自家老君直接要了‘监天殿’的正职。他们更记得,他们入驻监天殿的第一天,大方老君就笑呵呵的说了一句近乎‘箴言’的话:
“这是个清净的好地方啊,修心养性,苟全性命,最是合适不过……这地方,不能见血,若是见了血,就有倾覆之灾,我们就要想办法保命喽!”
大方老君,精通卜算之道,更是天庭最知名的‘老乌龟’,最擅长诸般保命全身的法门。
监天殿这等清水衙门,一如大方老君所言,清净,清净得和古墓一样,不染因果,不沾是非,是以天庭无数年来,发生过若干次巨大的动荡,太初大帝狠心辣手,干掉了好些拥有‘从龙之功’的老臣,而大方老君和监天殿,就从未被波及过!
是以,大方老君的这句‘箴言’,已然成了监天殿的某种‘迷信’。
监天殿,是绝对不能见血的,见血则不吉!
而近日……监天殿见血了,而且血,还是从自家老君手上流淌出来的……两个副殿吓得魂飞天外,一个个面皮惨白的看着大方老君,根本连话都说不出口了。
大方老君面色微变,缓缓起身,双手结印,向外一挥。
整个监天殿的防御大阵全力开启,一重重星光密密叠叠交错而起,监天殿外,一面面星光凝成的大旗盈空,洒下了无数条星光巨柱巍然矗立在天地之间,将方圆数万里的宫殿楼阁悉数笼罩在内。
两个副殿的脸色这才恢复了些许正常。
监天殿作为天庭监控大道,严防死守有人突破天规戒律的监控枢纽,这里的防御大阵,其威能仅比笼罩了整个天庭的四方四相星阵略弱一筹。就算是赑星相统辖大军来攻,一时半会,也休想打杀进来。
更不要说,赑星相距离这里还有不知道多少万里呢,等他杀到这里来,就算太初大帝是个死人吧,也该跑回来主持大局了!
小命,苟全了。
只是,看着地面上一颗颗乱滚的宛如宝珠一样熠熠生辉的血珠,两个副殿,还有他们的一众知道当年大方老君‘箴言’的那些晚辈,一个个依旧心头沉重,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大方老君也目光幽幽的看了看自己受创的双手,看了看地上乱滚的血珠,幽幽道:“罢了,老夫已然有了这么多儿孙,这血脉传承,应当是不成问题了……唔,狡兔三窟,却也不能全都跑到一条船上去!”
大方老君当即发号施令,勒令大殿中,自己本家的几个极其出色的晚辈,直接透过监天殿的秘密渠道赶回天洲,各自带着自己本家的一脉子孙后辈,赶去这些年来,大方老君在无上太初天各处设定的秘密据点藏身。
等到几个晚辈诚惶诚恐的离开了,大方老君才叹了一口气:“山雨欲来哪……这血光漫天,大凶,大凶,真是好大好大的……凶!”
“生平仅见,生平仅见,这等大凶,真正是要了我老人家的老命喽!”
大殿内,监天殿的一群大小官吏哭笑不得。
这话,怎么听着就有点,不对劲的味道呢?
虽然说,其实大家都知道,您老人家平日里看似蹲在监天殿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实际上,您老人家经常乔装打扮了去天洲的某些青楼瓦舍逍遥快活……但是您老人家刚才,究竟说的是‘凶’,还是,‘胸’,还是,‘凶’啊?
大方老君拨出一口气,他又静静的等待了一阵子,他耳朵急速抖动着,极远处无数战号、战鼓、怒吼、谩骂,以及惨嚎哭喊声依稀可闻……大方老君又犹豫了一阵子,终于从袖子里掏出了一颗形如无数细密复眼凝成的,拳头大小的墨绿色晶石。
‘噗嗤’一声,大方老君将这块墨绿色的晶石捏碎。
晶石中,一团粘稠浓密的胶状物喷出,洒在了大方老君的手掌上,顺着他手上的伤口钻了进去。一丝丝墨绿色的道纹从他伤口急速衍生开来,迅速钻透了大方老君的血肉、骨髓、五脏六腑,顺着他的神经血脉,极速延伸向了他的脑补。
一丝丝极其强横、野蛮、凶戾、原始的勃勃生机在大方老君体内滋生,极速的吞噬他的血肉气机,同化他无数年辛辛苦苦修炼出的大道法力。
大方老君轻叹了一口气,他的一双儿璀璨、明亮、往日里带着无尽智慧幽光的眸子,骤然变得森冷、凶戾,带上了一丝让人心悸的原始兽性。
他拨出一口气息,声音变得极其干涩嘶哑的他低声念叨道:“青帝,你能感知到吧?”
下一刻,青帝的声音就在大方老君的胸膛内响起。
青帝在得意大笑,在场所有人都好似能看到青帝笑得前俯后仰、口水四溅的嘚瑟模样:“桀桀,桀桀,大方,你终究还是做出了最明智的选择……嘿嘿,你放心,你放心,我对你的这颗聪明的脑子,是最看重的,最看重的……”
“我绝对不会伤损你的脑子分毫。吾之本尊,一定会竭尽全力,用尽最好的材料,最强的手段,为你铸造一具吾族最强的肉身!”
“从今以后,你就是我族自家人了……嘿嘿,自家人,什么都好说!”
大方老君轻轻叹了一口气,他喃喃道:“什么都好说么?那就,好说吧……事情不对,赑星相,分明是中了外人手段,大帝不告而走,分明在外面,也有了极大的麻烦……所以啊,山雨欲来,青帝你本尊,还未恢复么?”
青帝的笑声极其怪异:“你猜?”
大方老君变成了墨绿色的眸子骤然一缩,不可遏制的露出了一丝惊骇之色。他低声道:“老朽,明白了……只要青帝你确保老朽安全,能够确保老朽的这一脉血脉子孙平安,老朽就顺从了你的心意,全心全意为你出谋划策,又如何呢?”
“好,好,好!”青帝欢快愉悦的声音在大方老君胸膛深处传来:“赶紧的,给我想一个好法子……这赑星相的事情,这太初的事情,还有,那个中了我的跗骨之蛆,却还在外面浪荡,花费了这么长时间,还一无所成的小子……”
“赶紧给我想想,这些事情,要怎么应对才好!”
“头疼,太头疼了!”
“这无上太初天啊!”
青帝的笑声变得阴戾而冷酷,让在场的监天殿所属,无不浑身寒毛直竖,五脏六腑都剧烈的抽搐了起来。
天洲大陆。
太初大帝团身冲进了被无边血光笼罩的小院,一盏盏血色灯笼高悬,一条条诡异的人影闪烁,太初大帝来得极快,比那一支就在天洲大陆上空驻扎,此刻正全速俯冲而下的特设舰队,比那舰队中的三尊太初元廷‘出品’的强战大帝还要快了百倍,甚至是千倍。
饶是他来得如此之快,天书老君的这一具分身已经被彻底撕碎、吞噬。
太初大帝俯冲进小院的一瞬间,他恰恰看到,一条诡异的血影凭空出现在了他的小儿子身边……那血影擡头,血色面庞一闪,化为一条明媚灿烂的少女面庞。
太初大帝一愣神。
这笑容,这面庞,似乎,有点印象。
太初大帝何等修为,在这一瞬间,他的一缕神魂,也被牵扯到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几乎已经斩断、粉碎、彻底以往的过往。
那时候的他,还是一个山村野人,卑微如草芥,性命如蝼蚁。但是那时候的他,却有着最淳朴的感情,最炽烈的热情,最诚挚的真情……眼前这少女的模样啊,就是……
‘唔’!
太初大帝脑海中,一口古褐色的铜钟剧烈震荡,轰然钟鸣惊醒了陷入遐思的太初大帝。他一声大吼,一口老血喷出,一拳卷起了浩浩汤汤如千万条巨龙‘走蛟’,荡起无边洪潮席卷蛮荒大陆,一拳轰出,无量星光激荡,狠狠落在了那少女明媚灿烂的笑脸上。
“邪魔外道,死!”太初大帝怒吼。
饶是他脑海中有无上帝兵镇压神魂,这突兀的引发了他极久远记忆的‘非天’,毕竟是让他迟疑了一瞬间。若仅仅是太初大帝本尊一人,这一点点的迟疑,无伤大雅,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他自信,没有任何生灵能够在他一个‘恍惚’的功夫内,伤损到他丝毫。
但是,眼下他是来救人的。
这极其短暂的一个失神,已经足够‘白尊’的本尊突破次元膈膜,闯入现世,挪移到了太初大帝在这小院的正妻身边。
通体雪白,皮肤盈盈微光,通体没有丝毫气血外泄,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没有半点存在感,好似虚无,好似幻象,你分明能看到,却无法用任何修炼界已知的手段感知到的白尊静静的站在太初大帝的正妻身边,宛如白玉雕成,精美绝伦,纤细美妙,每一条指纹、掌纹都清晰可见,端的是美丽诱惑的右手,正悄然掐在了这温婉的妇人脖颈上。
太初大帝大吼。
拳,如天崩,带起无量光芒横扫整个小城。
无声无息的,整个小城内的一切,悉数化为乌有。钟声浩荡,星光滔天,太初大帝的其他几个妻妾,还有几个儿女,悉数被一道道璀璨的神芒笼罩,悉数被拉到了他身后。
太初大帝身后,九条和他生得一模一样,气息各有不同,分别有日、月、星辰光芒笼罩,或者有五行、阴阳、生死道韵缠绕,又或者被丝丝缕缕奇异道韵所化的极光、磁场、力场包裹……
九大分身,每一尊分身都气息强绝,尽是大帝级的存在。
日、月、星辰之力,五行、阴阳、生死之力,元磁、重力、禁锢力场……九大分身头顶,凝聚的帝玺道果化为各色印玺腾空,引动虚空中一条条大道巨龙法相扭动腾挪,发出惊天怒吼。
太初大帝的本命帝兵太初钟从脑海中浮现,丰润厚重的钟体高悬头顶,钟口下方丝丝缕缕古褐色浑浊气流汹涌澎湃,其中有时间、空间等诸多玄奥大道的道韵流动。
太初钟,这是无上太初天开辟之时,天地孕化的第一口先天至宝。
只是,无上太初天并非‘自然孕化成熟后’,‘自然造化而生’……而是某位佛门大能,发现了这个近乎成熟的世界胚胎后,以佛门无上神通强行开辟,更以佛门至高法力强行改造过一轮。
是以,太初钟先天略有不足,天地开辟后,太初钟也没有落入那佛门大能手中,而是神物自晦,没于天地之间,在太初大帝之前,从未有人见得其真面目。
直到太初大帝崛起,一路成长,最终摧毁了烂陀圣地,灭绝了无上太初天的佛门传承,众人才惊骇发现,这口包容了无上太初天一切道、一切法、一切自然伟力的太初钟,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成了太初大帝的本命帝兵。
当年攻破烂陀圣地,佛门四方镇守佛尊,联手催动四大天柱,布下至高佛阵红尘天,那佛阵,就是被太初大帝催动太初钟硬生生震碎……太初钟的威能,可想而知。
此刻,太初钟高悬太初大帝头顶,一缕缕大道气韵垂落,任凭四面八方无数非天诡异放出的血光疯狂冲击,太初钟只是岿然不动。太初大帝的妻妾、儿女,在九大分身和太初钟的联手庇护下,稳若泰山。
唯独,太初大帝藏在这小院中的正妻,他未来准备立为天庭天后的正妻,被白尊轻描淡写的抓在了手中。
太初大帝看著白尊。
白尊通体宛如一尊光洁无瑕的白瓷娃娃,祂微微擡头,光洁、没有丝毫五官痕迹的平板面庞,同样静静的看着太初大帝。
如此,良久,良久。
太初大帝沉声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白尊右手微微一用力,‘啪’的一声,太初大帝正妻的脖颈上,所有皮肤瞬间湮灭,露出了下面血淋淋的血肉。
太初大帝用力咬牙,他身后,一对小儿女扯着嗓子哭喊起来。
太初大帝深深吸了一口气:“吾,无上太初天,至高大天庭,太初大帝是也……你手中的女人,于吾,于这一方天地,很重要。你有何等诉求,只管说来。吾,应承你就是。”
白尊静静的看着太初大帝,又是过了许久许久,许久到太初大帝都有点不耐烦,几乎想要行险一击的时候,白尊体内,一缕清脆甜美的女音悠悠响起:“那,你自杀好了!”
“你死了,我就放了她。一命换一命,绝对的公平!”
太初大帝的面皮一僵。
特设舰队已经赶到,一条条巨舰横在虚空中,三尊太初大帝设在这里,战力恐怖,但是脑瓜子不怎么好用的大帝级将领眨巴眨巴眼睛,其中一名曰‘初九’的壮汉笑着开口了:“父亲,这厮脑壳怕不是坏掉了?用这臭娘儿的命,换您的命?吓,它怕是不知道……”
太初大帝左手一挥,一声闷响,初九就打着旋儿吐着血,远远的飞了出去。
太初大帝咬着牙,冷声道:“换个条件。”
白尊‘咯咯’笑了起来:“可是,我只有这个条件……你若是死了,她就能活……仅此一个条件而已……你们曾经的山盟海誓啊,你们曾经的白首之约啊……难不成,都是屁么?”
白尊掐着妇人的脖颈。
祂的力量,追溯了这妇人简单而短暂的一生,将她过往岁月中发生的,最刻骨铭心的那些事情,全都化为活动的光影,展示了出来。
其中就有,太初大帝和她的海誓山盟,和她拟定白首之约的场景。
甚至,还有太初大帝和这妇人阴阳相好,行云布雨的诸般小模样。
太初大帝的面皮漆黑。
被抽飞的初九,还有剩下的两条大汉初十、初十一,全都闭上了嘴,不敢再多说哪怕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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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八章 强迫(2)
小院上空,太初大帝静静的看著白尊。
白尊同样,静静地看着太初大帝。
妇人头顶一缕幽光涌荡,太初大帝和她过往的那一幕幕的甜蜜和恩爱,正肆无忌惮的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一缕星光垂落,天书老君带着几个天庭重臣,火急火燎的赶了过来。他们看到那光幕中一幅幅太初大帝的隐私画面,顿时面皮煞白,一个个作声不得,想要退走,却也不敢退走,就好似被架在了火炉子上熏屁股的哈士奇,整个人都凌乱了。
良久,良久,太初大帝轻轻摇头:“吾一身,干系整个无上太初天,吾,不能死。”
白尊的左肩上,一条崭新的手臂生长出来。他原本的右手依旧死死的掐着那妇人的脖颈,新生的手臂和原本的左臂用力的鼓掌,发出沉闷而讥嘲的鼓掌声:“说得好,说得好……天下的负心人,都是如你一般的堂而皇之。”
太初大帝揹着手,不吭声。
他的心态,要崩了。
他的确爱煞了这个妇人,但是,若是要从这妇人的生命和他的生命之间挑选,他肯定选择保全自己。一如白尊讥嘲的那样,他,太初大帝,有太多太多冠冕堂皇的借口了。
他是太初大帝啊,他是天庭的至高主宰,他主持了天地的大道法则运转,他掌控着整个无上太初天的修炼法则……若是没有了他,整个天地都会乱套的。他的生命是如此的矜贵,怎可能为了一个妇人,而舍弃如此尊贵的生命呢?
他,并不是贪生怕死。
他,是为了整个天下!
他爱煞了眼前的妇人,曾经的柔情蜜意,曾经的山盟海誓,他是真的爱她啊……他甚至都准备让她成为天庭的天后,让他们的大儿子成为天庭的太子!
他的爱,是十足赤金,不打折扣的。
但是,奈何,他肩负重任,他负重前行,他的身上,承担着整个无上太初天无穷尽生灵的福祉……是以,他不能死。所以,哪怕白尊以她的生命进行威胁,他也只能流着泪,眼看着她被邪魔戕害!
没错,就是这样的。
太初大帝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不管你身后是谁,吾,定要将你们碎尸万段。”
白尊‘咯咯’笑了起来,漫天漂浮的红灯笼内,一条条曼妙的人影悄然浮现,她们一个个活色生香,一个个秋波流转,无不直勾勾的盯着太初大帝。
“嘻,和当年那死鬼和我说的一模一样。”
“男人的嘴,哄人的鬼,信他们的话,就和我们一般,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可不是么?在床上脱老娘衣裳的时候,那叫做一个低声下气,好似猪狗一般求老娘……只等那一哆嗦了,就一个个变得和圣人一般,什么天地立命啊,生民立心啊……哎哟哟,一口一口的大道理,就忘了叼着老娘的‘凶’喊娘的时候,那一副嘴脸了!”
“嗤嗤,嘻嘻,嘿嘿!”
灯盏中,无数曼妙的女子齐齐欢笑,她们的笑声化为无铸的邪力汹涌冲击,直冲得太初钟‘轰隆隆’不断巨响,冲得一条条大道法则震荡摇晃,不断放出夺目的道韵流光。
太初大帝微微色变。
太初钟何等圣器,居然被这些诡异的‘鬼物’撼动?这些鬼物,究竟是何等存在?以他的修为、见识和阅历,居然无法剖析出这些鬼物的根本,无法洞察她们的弱点,更无法找到合适的克制之法!
四面八方,有雷霆浮荡。偶尔有狂雷在太初大帝的暗暗操控下,好似不经意一样劈在了一盏一盏浮空的红灯笼上。但是那些血光涌动的红灯笼就好像虚幻的影子,任凭天雷劈剁,却连一丝半点的伤痕都没留下。
这就,很头疼了。
白尊的笑声突然一收:“罢了,吾也没准备说,用一个女人的命,就能换你的命……你的命,多金贵啊,堂堂天庭大天尊,怎可能为了区区一个凡人蝼蚁,牺牲自己的性命呢?”
太初大帝面皮微微一松。
他向白尊肃然抱拳:“阁下能如此想,天下生民幸事!”
白尊就笑了:“所以,你去杀死青帝吧!”
太初大帝的面皮再次一僵,好似大白天的看到一头活鬼一样,目光呆滞的看著白尊!
“所以,你去杀死青帝吧!”白尊很认真的‘看着’太初大帝:“吾,走了。你去杀死青帝,你斩下他头颅的那天,我会将你的女人放回来……我会盯着你的,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嘻,你若是不做事,那么你和这女人的事情,会让满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大帝陛下,你也不想你和这女人翻云覆雨的场景,被天下所有生灵都知晓吧?”白帝发出了极其下作的威胁,祂指了指妇人头顶那一缕幽光中闪烁的诸般闺房秘事画面,‘咯咯咯’的笑了几声,然后,祂就连同漫天漂浮的红灯笼一起,同时消失。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道韵震荡。
没有当今修炼界常规认知中的,可供辨识和追索的任何蛛丝马迹,堂堂白尊,连同无法计数的红灯笼,无数的妖诡存在,无数的‘非天’,只是眼皮一眨的功夫,消失了。
蓝天,白云,绿树,红花。
除了整个小城被太初大帝一怒震得灰飞烟灭,原地只留下了一片平滑的空地外,整个天地风气清朗、新鲜清嫩,端的是一片朗朗乾坤。
“陛……陛下?”天书老君缩在一旁,等候了许久,看到太初大帝就好像木偶一样呆在原地许久,却没有发出半点儿声息,他犹豫了片刻,终究是仗着自己在太初大帝身边的身份和情分,小心翼翼的上前,低声的问询了一声。
“吾,无妨。”太初大帝绷紧的面皮骤然一松,他一甩袖子,冷然道:“爱卿,你说说看,这厮提出这等要求,祂的来历为何啊?”
天书老君脑海中无数念头升起,然后迅速熄灭,他咬着牙,轻声道:“佛门!”
天书老君根本不知道白尊的来历,但是他知道,此时,此刻,他必须给太初大帝一个明确的答复,一个最有可能的目标……毕竟,这次的事情,实际的杀伤力根本没有,但是侮辱性,太强烈了。
当着太初大帝,当着他这位‘天庭丞相’的面,太初大帝养在外宅的‘真心深爱的正宫娘娘人选’,被邪魔外道强行掳掠走了!
丢脸啊!
丢脸!
丢大脸了!
不管白尊是何等来历,总之,必须找一个背黑锅的,将黑锅用最快的速度扣在他头上……
“佛门!”太初大帝认真点头:“吾以为,也就是他们了。呵呵,先是烂陀魔域镇守禁卫的全军覆没,然后是忘川镇守禁卫的悉数陨落……啧啧,他们这是要,翻天么?呵呵,天地稳得很,这天,翻不了!”
擡起头来,太初大帝直勾勾的盯着天空那一轮红日,幽幽道:“吾之身心,已然许给了无上太初天无量生灵……吾之所作所为,尽是为了这一方天地芸芸众生……是以!”
狠狠地给自己的面皮上贴了一层金。
太初大帝思忖许久,两条如刀如剑的浓眉蹙成了一团,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压低了声音。太初钟一声轰鸣,隔绝时空,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的窥伺:“爱卿,你是吾最信任、最贴心的老臣,你说……你说……”
天书老君直勾勾的看着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认真的盯着天书老君,良久之后,他轻轻问道:“胜算几何?”
天书老君就打了个哆嗦。
他看着太初大帝,周身丝丝缕缕的幽光浮荡,心里无数念头瞬间生灭。
天书老君追随了太初大帝无数年,在太初大帝崛起之初,他就结识了太初大帝……一路追随,一路同行,顶风冒雨,披荆斩棘……太初大帝的这个问题,所指向的目标,天书老君心知肚明。
甚至当年,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和青帝密会,缔结的秘密契约,达成的秘密合作,他天书老君,也是知晓内情的。毕竟,那些密约的执行,是需要心腹人去操持的。作为太初大帝最贴心的心腹人,天书老君自然为太初大帝打理了无数的机密勾当,好些事情,就算事先不知道内情,事后透过一步步执行的过程,以天书老君的聪明劲,他也能猜出其中八九分的端倪。
比如说,天庭最强力也是最神秘的机构,太初元廷的建立和运转,就一直由天书老君负责操持啊……每年无法计数的修炼资源,都是透过天书老君的手,送入太初元廷。而太初元廷‘出产’的那些高手、大能,也都是透过天书老君之手,透过正规的天庭渠道,安插向了各处岗位……
太初大帝的这个问题,让天书老君很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悸动。
他同样思忖了许久,这才一个字,一个字,小心翼翼的问道:“您这是,下定决心了么?”
太初大帝犹豫了一会儿,眸子里的幽光变得无比坚定,他微笑道:“总归要试一试的,不是么?他和我们,总归是……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且,他的所作所为,终归是背道而驰。”
天书老君轻轻的拨出了一口气。
他无可奈何的看着太初大帝,幽幽道:“既然如此,前一阵子,这么大张旗鼓的,花费偌大的力气对整个天庭清洗了一遍又一遍,何苦来由?”
这话,颇有怨怼之意。
偌大的天庭,也就只有天书老君等寥寥几人,才能、才敢、才可以当着太初大帝说出口了。
太初大帝也笑了,他幽幽道:“当然要花费大力气清洗一遍……毕竟,吾可以选择和他们合作,但是这不代表,他们可以瞒着吾,在吾的地盘上下其手……这是一种态度,不是么?”
眸光一闪,太初大帝擡头,看向了已经乱成一团糟,尤其是北门区域更是乱得无以形容的天庭。他瞳孔收缩,在放手砍杀的赑星相身上深深的看了一眼,淡然一笑:“老赑这是,中了暗算了……吾等老兄弟,对天庭自然是忠心耿耿,怎可能作出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来?”
“想办法,唤醒老赑的灵智。”
“他的那女儿,想来也是被奸人蒙蔽,加入了那灵山大雷音寺……既然如此,就让老赑出去活动活动,让他好生的去找找这灵山大雷音寺的根脚。”
“顺便,让大方也给吾好生卜算一二,好生的看看未来……”太初大帝目光幽幽,轻声道大道:“你,面对面的,给大方说清楚。”
“怕死,偷生,这是一件好事。”
“谁不怕死呢?吾也怕死。”
“但是,想要偷生,想要找到一条活路,那一定要看准了,可别找错了路。”太初大帝淡然道:“将这些年,他偷偷摸摸给人擦屁股的,我们掌握的那些资料,给他送过去。告诉他,大家都是老兄弟了,吾希望,大家能够有始有终,都得一个好结果。”
“吾允许他‘良禽择木’,‘另投高枝儿’,但是,一定要明着来。”
“告诉他,吾希望他能有一个明确的,真诚的,坦白的……尤其是,正确的选择!”太初大帝甩了甩袖子:“很多事情,吾以前可以装聋作哑,可以装糊涂,毕竟,没必要斤斤计较是不是?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吾之爱人,也被人绑走啦,无上太初天,眼看就要大乱……这是注定要大乱的。”
“吾希望,那些追随了吾半辈子的老兄弟,能有始有终,有始有终啊!”
太初大帝悠悠感慨。
天书老君沉默一会儿,小心问道:“若是大方他……”
太初大帝淡然道:“那,吾等也是仁至义尽了……俗话说得好,天有不测风云,又有俗话说,人吃五谷杂粮,难免三灾六难……大方陨落,阖族被邪魔所屠,吾很心痛!”
两行热泪潺潺而下,太初大帝幽幽道:“痛煞吾也!”
太初钟一声轰鸣,虚空震荡,无铸伟力席卷虚空,就连虚空之外的次元膈膜中,几条潜伏在那小小的空间缝隙内,鬼鬼祟祟窥伺这边动静的二维黑影,都被震得一声怪啸,身不由己的被空间震荡卷了出来。
不容这些黑影遁走,太初大帝已经叹了一口气:“告诉你们那浑身发白的头目……就说,想要吾做什么都好,吾需要人手,需要忠诚可靠的人手……老赑身上的邪力,和你们同源而生,吾的眼睛尚未瞎,还是看得清楚的。”
“放过老赑,让老赑恢复神智,其他的损失,吾不和你们计较!”
太初大帝大袖一挥,几条二维黑影‘嘭’的一声炸开,伴随着哀怨的如泣如诉的呜咽声,几条黑影重新凝聚,但是身形明显淡薄了许多。它们忙不迭的钻进了凭空出现的空间涟漪中,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是这些黑影消失的一瞬间,手持两条重锏,几乎要杀到太初承元殿门前,已经将数百名拦路的太初大帝贴身近卫砸得魂飞魄散的赑星相,突然身体一激灵,所有的邪火,所有的怨气,所有的罪孽火焰,所有一切引发他神魂不宁、心智失控的邪恶力量同时消散。
他呆呆的看着手上两条黏满了血肉的重锏,身体骤然一哆嗦,一抹星光扫过重锏,浑身黏着的模糊血水连同重锏都变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
他看看四面八方合围的天庭大军,再看看跟在身后,掀起了滔天怒潮、无边寒芒的北门驻军,目光闪烁一阵,终于是‘咕咚’一声跪倒在太初承元殿的北广场门前,一脑门重重的磕在了地上。
这一脑门,赑星相用尽了力量,直砸得至高大天庭整个都‘嗡’的一声,上下晃悠了一下。
赑星相带着一丝哭音的喊声响彻整个天庭:“陛下,陛下……臣死罪,死罪……臣家门不幸,出了那逆女……那逆女被邪魔诱惑,做出了那等大逆不道的事情……臣,臣,臣自身也被邪魔迷惑,身不由己,犯下滔天罪孽……臣,死罪啊!”
赑星相跪了。
四面八方,无数天庭大小衙门机构中,地位高低不同,修为有强有弱的文武官吏纷纷腾空,战战兢兢的看向了这边。
好些天庭官吏的眸子里光芒迷离,他们一言不发的看着赑星相,脑子里却翻腾着无数大逆不道的念头。无数年来,天庭至高无上、不可侵犯的印象,已经深深烙印在了所有人的心头。但是今日,赑星相的所作所为,无疑是将天庭过往的威严和荣耀,狠狠地撒了一泡尿,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天庭的某些……某些……
咳咳!
若是太初大帝不能很好的处理赑星相的这件事情,曾经那些战战兢兢,对天庭充满敬畏的文武臣子们,怕是事后会生出无数的么蛾子。
毕竟,无数年来,天庭就是依靠极度严苛的天规戒律威压天下,掌控众生。
赑星相今日所言所行,可是将天庭的诸多清规戒律,能破坏的,都破坏了。
若是赑星相今日不受惩罚,若是太初大帝今日不对赑星相做任何惩治,那么……未来……天庭就算依靠严酷的刑罚、苛刻的戒律,维持着表面上的统治,但是背后么,就天知道会变成何等糜烂状况。
一缕清风吹拂而来。
天书老君脚踏星光凝成的云团,悄然出现。他手中拂尘轻轻一卷,顿时北门镇守禁军鼓荡的星阵之力所化诸般异兆,都被清风吹得无影无踪。
无数天庭官吏,目光炯炯的看着天书老君。
天书老君也不废话,他袖子里一枚印玺飞出,轻轻的在头顶晃了晃……除了天庭有数的几个重臣,其他官吏无人识得这枚印玺代表了什么。
但是下一瞬间,随着印玺的幽光闪烁,天庭深处,在太初承元殿后方,靠近太初大帝寝宫的位置,一声极其沉重的大门开启声冉冉出现。‘轰隆隆’的门轴滚动声中,那个位置有无数条瑞气升腾而起,一条又一条袒露上身,披散长发,身躯雄壮、棱角分明宛如金属雕像,每一寸肌肤都闪烁着金属寒光,全身上下仅仅腰间缠了一条小短裙,身高起码在三丈左右的壮汉,迈着沉重的步伐,从那瑞气中大步走了出来。
太初元廷开启,三千名修为在大天君巅峰极致的太初元廷高手大步走出,他们通体四亿八千万处开辟的窍穴在皮肤下熠熠生辉,半透明的皮肤下,无数窍穴光芒闪烁,汇成了一片星海。
四周的无数天庭官吏同时撇了撇嘴。
他们心知肚明,出了赑星相这档子勾当,天庭必须要拿出某些姿态来震慑四方,尤其是震慑天庭内部心中生出了某些遐思的部属。
但是,三千名大天君巅峰极致的高手,这能震慑个什么?
天庭五军府,风雨雷电四大殿,还有其他的强力机构中,类似这般耗费无数年岁月,堆资源强行堆上去的巅峰大天君简直是车载斗量……更不要说最为精锐的巡天禁神卫中,这等高手更是如恒河沙数,不可计量。
如果不是天庭的天规戒律,以这些家伙的修炼岁月,他们早就踏入大帝之境了!
是以,三千名极致大天君,真吓不住人啊!
哪怕,这些家伙似乎修炼了某些诡异的法门,那身躯雄壮得好似不是人一般,想必他们的战力也会被同阶的大天君要高出一等……他们也仅仅是大天君而已,吓不住人的啊!
大帝陛下,除非你当众将赑星相‘轻松擒拿’,而且‘果断斩杀’,否则区区三千大天君,你镇不住场子,震慑不了群臣,天庭的规法、章程,在赑星相统军打入天庭的那一刻,就已经被他的两条重锏彻底的抽碎了嘿!
天书老君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无数目光中,隐藏的那诸般情绪。
他本来就是一个极精明的人,对于诸般情绪波动,有着极敏锐的察觉和感知力……他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他在感慨,那‘白尊’,也不知道是哪里冒出来的妖孽,居然能够造成如此恶劣的影响,如此可怕的破坏。
吓,太初大帝未来天后的正牌子人选,被掳走了……
这事情……
怎么收场哦!
轻咳了一声,天书老君环顾四周一眼,淡然道:“天地不宁,有邪魔作祟,是以,陛下授权,吾天庭当奋力,斩杀邪魔,匡正宇宙,维持天庭威严,维持天庭纲法!”
“顺天者昌。”
“逆天者……亡!”
天书老君一声轻喝,头顶印玺大放光明,顿时虚空中,无数条密布倒刺的大道锁链‘呛琅琅’浮现,一条条直径超过千里,无法估量长度的巨型锁链横贯虚空,锁链震荡,收缩,将一条条天地大道的蛟龙法相,硬生生从虚空中拖拽了出来。
大道威压,横扫四方,无数天庭官吏宛如被雷霆轰顶,齐齐跪倒在地。
他们一个个面带惊恐之色,看着那漫天乱滚的大道法相虚影,脑海中似乎有某些不可思议的念头滋生——三千极致的大天君,还有这些大道法相……难不成,不可能!
自天庭建立以来,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明里暗里的天帝,加起来也不过百多位,其中六成以上,都是当年追随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建立天庭的老成,又有三成以上,是来自云槎岭、归墟等各方大势力的积年老鬼,也都是当年天庭建立之前就有了修行的老怪物。
真正在天庭建立之后,晋升的大帝,这些年来,屈指可数,其中还得算上太臰大帝家的那个,挖自家老爹墙角,积攒私军,好容易借一条微末小道而晋升的秋桂王!
但是此刻……这等场景,难不成,太初大帝他,疯魔了么?
天庭、太瞐天、太初天,三方势力联手,建立天地枷锁体系,封禁了大道,所防范的,就是,就是……你太初大帝今天,是要,是要……
天书老君一声轻喝,印玺微微一震。
虚空中,那些空间、时间、力量、速度、生死、光暗、轮回等等顶级大道的大道法相纷纷隐没,最终,三千条在大道中堪称‘微末’,但是对于天庭众多官吏而言,依旧是‘庞然巨物’,其威压根本无法直视的大道法相化为鳞甲鲜明、栩栩如生的蛟龙,在天庭上空蜿蜒游动。
在这三千条大道法相投影上,每一条投影上,都可见三五条人影盘踞。
那是参悟这些大道有成的大能高手,他们将一缕神魂寄托在了这大道上,如此他们就能比寻常修士更加轻松、更加便捷的调动大道之力,这就导致同样的神通、法术,这些将神魂寄托在大道上的大能高手,威力就是要比‘同道’要强出百倍甚至千倍!
天书老君头顶,高悬的印玺再次一晃。
那些大道蛟龙法相上,从头到尾,一缕缕大道幽光闪烁,那些寄托在大道上的神魂纷纷发出惊怒交集的破口大骂,无上太初天四面八方,各方势力中,超过万名堪称‘大能’的存在,自身寄托在大道上的神魂同时湮灭,他们神魂受到大道反噬,纷纷重创。
三千条‘微末’大道通体放出明丽光霞,清澈清洁,毫无任何‘人气’沾污过的痕迹。
下一瞬,这三千条大道放出一缕缕大道神光,笼罩在了这三千名身躯魁伟,来自太初元廷的极致大天君身上。三千大天君同时昂起头来,朝着虚空放声嘶吼。其吼声如龙吟,震整个天庭都在剧烈震荡。
其中过程,不需赘述。
一刻钟后,在天地大道的主动加持下,三千大天君顺利的凝聚了帝玺道果,周身气机暴涨,周身道韵荡漾,神光外放三千里,差点刺瞎了在场所有天庭官吏的狗眼。
三千大帝,新鲜出炉。
虽然都是透过‘微末之道’晋升的大帝,虽然刚刚晋升,但他们是实打实的大帝级存在,他们的修为飙升,他们的法力飙涨,他们的肉身力量、各方面的能力,都在百倍的增强。
三千大帝肆无忌惮的释放威压,一波波大道威严横扫四方,无数天庭官吏一个个屏住呼吸,诚惶诚恐的跪倒在地,额头一如赑星相一般,紧紧的贴在了地面上,极力的放空脑袋,将自家脑海保持一个‘无思无念’的‘空白’状态,浑身每一条肌肉都竭力保持最完美的形态,摆出了最诚惶诚恐、最恭谨顺服的姿势。
一刻钟的功夫,都不需要太初大帝出面,单单天书老君用一枚小小的印玺,就调动天地大道,造就了三千新鲜出炉的大帝!
如此伟力……
这就是天庭大天尊应有的威严,应有的神通,应有的不可思议的权柄!
自天庭建立以来,天庭的诸多规章制度,诸多架构法则,就决定了,太初大帝这个无上太初天最强大的生灵,他可以这么干,他有权这么干,而且,只要他想,就一定能够干成。
只要他愿意,尔等就必须匍匐跪地,永生永世,反抗不得!
偌大天庭,无数官吏跪地,如喽啰,如蝼蚁。
唯有南门外,朱雀星阵边缘,那无法计数的异族包围圈中,青帝讥诮的冷笑声幽幽响起,只是他的话语声没传出多远,就消散在了无数的异族当中。
“唷,想翻天呢?”
“呵呵,等本尊全盛复出,看你们这群首鼠两端的土着野人,怎么死!”青帝‘嘎吱嘎吱’的磨着牙,轻声喃喃道:“太初,我好想啃你的脑袋,想得我流口水了!”
镐京大陆。
卢仚依旧在参悟时间大道,而且他对时间的感悟越来越深,在时间长河上能看到的细节越来越多,能容纳的资讯越来越大,对于过去和未来的窥伺,时间段也在不断的变长。
他身上,各色奇异的道韵波动在流动。
偶尔,卢仚身上充满了岁月的沧桑,好似活了万亿年的老古董。
有时候,他身上又有浓厚的奶香味飘散开来,就好像刚刚生下来,刚刚吃了母亲第一口母乳的婴孩。
更有甚者,偶尔卢仚身上,会有浓厚的,经过无数年岁月洗礼、冲刷,无比枯槁枯朽的死气在涌动。
而有时候,他身上会骤然散发出勃勃生机,那是一种刚刚萌发嫩芽的先天神木的种子,奋力钻出地面,吞吐阳光雨露,疯狂生长的浩瀚之力。
随着卢仚对时间大道的掌控,镐京大陆各方面的发展堪称一日千里。
这个形容词却也不正确。
因为外界只过去一日,在镐京大陆的某些地方,时间已经悄然流逝了十年、百年,甚至是千年……
以卢仚的能力,他还无法将时间加速覆盖整个镐京大陆。
但是他已经足以在镐京大陆上圈占几块不大不小的区域,将那区域中的时间极力加速,让里面的生灵享有足够的时间繁衍生息、进化发展。
比如说,卢仚在域外小陆块上收服的,原本总数只在十亿左右的僬侥小人儿、罗刹、夜叉、阿修罗四大异族附庸。
在卢仚的时间伟力催化下,在卢仚速度大道的加持下,这些家伙有了足够的时间繁衍发展,而且他们无论做什么,速度都会变得飞快……
比如说敦伦之礼,比如说腹中胎儿的生长,比如说婴孩坠地之后的生长速度……
这些异族,本来就享用了比外界更长的时间,在这更漫长的时间中,他们的各项指标还在被不断的加速……而且和那环境险恶的域外小陆块不同,在镐京大陆,他们好吃好喝,没有任何的外敌威胁,他们拥有可以肆意挥霍的生存和修炼资源。
是以,四大异族,都在指数型的繁衍增加。
当外界只过去了极短的时间,他们的聚居地内,已经岁月匆匆,迈过了数万年光阴。其他三个强势族群且不说,单单那些身高尺许,繁衍力出众,且天生拥有阴影神通的僬侥小人儿们,他们的数量已经达到了万亿之巨!
而且,每一个僬侥小人儿,只要成年,就拥有天士级别的战力,其中的精英者,实力足以和天将抗衡。
这一日,卢仚身上的时间气息越发浓厚。
他的修行,却突然被青柚三女身上释放出的凌厉剑意打断。
此刻,正是太初大帝调动天地之力,‘徇私舞弊’,将三千名太初元廷‘出产’的大天君,直接‘灌输’大道之力,让他们原地晋升为大帝之时。
三千名‘人造’的大帝出现,引发了无上太初天某些不可揣测的天地规则,镐京大陆上方,剑道显化,一条鳞甲鲜明、栩栩如生的巨龙浮现,无量剑芒横空,一缕缕剑意化为滚滚洪流,化为三条镐京大陆远近无数人清晰可见的道韵洪流从天而降,犹如飞瀑,注入了青柚三女的头顶。
青柚三女周身无数条剑意震荡,一缕缕实质剑芒纵横交错,围绕着她们急速盘旋闪烁。
三女缓缓浮空,她们的身躯逐渐化为半透明状,神躯内,剑意已然化为一方汪洋,无数锋利的光芒激闪成了一片,‘呛琅’轰鸣声中,但凡有看向三女的人,除开卢仚这大帝级的存在,哪怕是胤垣都怪叫了一声,捂着眼睛,眼珠都差点被那凌厉的闪光戳破。
“天,怒了!”
卢仚感悟着虚空中,无上太初天一条条大道法则传来的,极其隐晦的反馈。
因为天地枷锁的存在,无数条厚重的锁链缠绕在一条条大道法则上,导致这些反馈,这些资讯,就好像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被关在了三尺厚的棺椁中,埋进了百丈深的地下。他在棺椁中极力的呼喊、咆哮、痛哭、谩骂,但是地面上,只有五感极其敏锐的人,才能隐隐察觉,似乎有一些不好的资讯在泄露。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在震怒。
祂们,近乎疯魔。
是以,原本就亲近青柚三女的剑道——在这种亲近中,莫名的还有一种疏离之感。
这种感觉,就好像两户人家,曾经有过血仇的两户人家,莫名的儿女们又结成了秦晋之好,虽然是亲家了,但是曾经的血仇那是实实在在的,所以两家人家总有点放不下面皮,有些事情,总是端着。
在青柚三女感悟大道的时候,卢仚能清晰的感受到,这一方天地的‘剑道’,对于青柚三女就是这等态度。
亲近,但是又有一丝膈膜,总有点放不开,有点放不下的样子。
但是呢,毕竟是亲家的关系。
这一日,突然有外来的流氓混混,拎着一桶赃物,劈头盖脸的泼在了对门亲家的主人身上……于是乎,无论当年有何等仇怨,既然大家是亲家了,那就卷起袖子,一起上吧!
这一刻,卢仚感受到,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对于自己,对于青柚三女,在态度上,都有了极其微妙的转变……曾经这些天地大道固然是亲近自己的,但是那种亲近,略显有一点尴尬……而此刻,是毫无保留的,全盘扭转的亲近!
“究竟发生了什么?”卢仚顺着那种微妙的,不好的感觉的源头,看了过去。
没弄错的话,那是天庭的方向。
在天庭,在卢仚一双儿法眼都无法看清的遥远之地,有某种让这一方天地震怒的事情发生了……所以,青柚三女虽然还没达到某种修行上的极致,但是这一方天地的‘剑道’,很主动的放下了架子,直接显化本尊,将自己的力量,将自己的权柄,毫无保留的灌输给了青柚三女。
恐怖的剑意冲天。
无比的决绝,无比的清澈,无比的纯粹……那等绝对纯粹的剑意,甚至驱散了卢仚身边缠绕着的时间和速度大道的道韵,让卢仚都感觉到一阵阵寒气扑面而来,浑身好似刀割一样隐隐作痛。
“三位女施主呵,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啊!”卢仚笑吟吟的看着陷入了某种玄妙状态的青柚三女。她们体内,帝玺道果正在凝聚,属于这一方天地的,至高‘剑道’的道果正在凝聚。
下一瞬,卢仚感受到,自己和时间大道的联络变得越发紧密。
无量时间奥义汹涌而来。
卢仚眯着眼,闷哼一声,盘坐在了虚空中,静静感悟这玄奥的道韵,参悟其中莫测的玄机……
紧接着,是空间道韵降临。
不多时,那绝对强横的,绝对的力量大道也顺着卢仚体内的那一缕纯粹力量道韵的牵引,浩浩汤汤宛如长江大河一般砸了过来。
这就好似巨人一拳砸在脑门上,砸得卢仚头昏目眩,脑袋都差点爆开。
就在青柚三女和卢仚莫名得到造化的时候,站在镐京城大胤皇宫最高处,光着膀子看热闹的胤垣突然闷哼一声。他体内,四亿八千万颗窍穴同时闪烁出了迷离的星光,他体表,有一层厚重的七彩火焰升腾。
火焰静谧如琉璃,闪烁着迷离幻彩的光芒,没有丝毫温度外泄,却充斥着让人绝望的大恐怖。
胤垣,也得到了造化。
他的眉心,一只足足有三寸长,比他两只正常的眼眸狭长许多的竖目冉冉睁开,竖目中,星光流转,好似包容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所有星辰。
镐京大陆上方,一道空间涟漪冉冉荡漾。
有大能,跨越极其遥远的距离,用力量撕开虚空,投射到了镐京大陆上方,开启了一条空间通道。下一瞬,一尊身高两丈开外,通体墨绿,遍体半透明的流线型甲胄闪烁中森森寒芒,气息冷厉、凶残的异族战士,抱着一个尺许长的玉匣子,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这厮,是个混账东西。将那些星门悉数摧毁了,来到他这老巢,还真不容易。”这个异族刚刚走出那条空间通道,就冲着卢仚吐槽了。
卢仚熔炼镐京大陆的时候,可是将四面八方,远远近近,无数原本的星门通道悉数摧毁,以此来确保其他势力的大部队无法在短时间内奔袭镐京大陆,以此确保镐京大陆的安全。
毕竟,神胤自家的舰队,有卢仚的速度大道加持,去哪里都很方便,星门通道,于神胤舰队而言,实在是一件可有可无的东西。
只是卢仚这般做,却让这异族,以及他背后的人,显然多费了很大的力气。
一族刚刚从虚空中走出,四面八方,虚空中,数十条长达百里,造型奇异,通体漆成了墨黑色,没有丝毫反光的巨舰就悄然浮现。
这些巨舰,直接从四周的阴影中冲出,每一条战舰的甲板上,都站满了身披甲胄,手持各色兵器的僬侥小人儿!
这些僬侥小人儿,因为庞大的数量,其中的精英,都拥有天将级的修为。而其中很有一些血脉天赋卓绝的家伙,在卢仚的刻意培养下,他们的修为达到了天君境界。
天君级的僬侥小人儿,总数虽然寥寥无几,但是也足以在镐京大陆外空,以天赋的阴影神通,藏匿一批舰队充当暗哨。
数十条巨舰围住了这异族,一名身高一尺六寸,在僬侥小人儿当中堪称‘神伟巨汉’的小人儿凌空飞起,朝着那异族狠狠一指:“兀那厮,看你贼头贼脑的模样,就不是个好东西……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放下手中物件,自封修为,投降吧?可不要不识好歹,给自己找麻烦!”
‘嘎吱’声中,数十条百里巨舰广袤的甲板上,起码有数百万僬侥小人儿拉开了手中数寸长的小小弓箭,将一支支比火柴棍略粗的箭矢,锁定了这异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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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一十九章 强迫(3)
僬侥小人儿叫骂个不停。
毕竟还是先天欠缺了一些……他们的体格娇小,当年在那域外小陆块上,也等同是夜叉、罗刹、阿修罗三大强族的预备粮草,谨慎小心已经形成了某种血脉本能,铭刻在了他们的心神深处。
一如狗儿,那些体型庞大的藏獒等犬种,见到猎物,向来不怎么吭声,只是不声不响的扑上去就是一口。而体型较小的京巴儿,就喜欢叫嚷个不停!
哪怕卢仚已经好生的培养了他们许久,他们在卢仚圈占的领地内,经过时间加速,已经繁衍了上万代人,他们依旧‘活跃’、‘机灵’得有点过分。
那身形最魁伟的僬侥大将大声嚷嚷,甲板上,好些小人儿一边拉开弓箭,一边‘叽叽喳喳’的叫嚣个不停,偶尔他们蹦跶起来,身上就荡起一片片残影,看上去颇有几分神异。
那抱着玉匣子的异族张开嘴,满是利齿、内部有几条触须蠕动的口器中,大片涎水控制不住的流淌了出来。淡绿色的晶莹涎水顺着胸膛滑落,这异族很是用力的吞了口吐沫:“嘿,新鲜品种嘿……这无上太初天的生灵,早就吃得腻味了……想不到,这里还有新鲜货!”
身边绿色的雾气涌动,骤然化为一道道粘稠如胶水、绞杀的力道犹如巨蟒的风劲,狠狠的朝着那些僬侥小人儿缠绕了上去。异族张开手掌,右手膨胀,化为数丈大小,凌空一掌抓向了甲板上结阵的小人儿。
“射!”那僬侥大将一声大吼。
数以百万计的小人儿齐齐开弓。
无声无息的,无数比火柴棍粗不了多少的箭矢化为漫天阴影呼啸而去,这些箭矢在虚空中一闪而过,没有扎在异族的身躯上,而是纷纷没入了他的影子中。
这个异族呆了呆,他猛地低头,就看到他墨绿色的外甲上,伴随着极其轻微的‘嗤嗤’声响,一个个密集的,如芝麻粒大小的痕迹不断浮现。
很有一点水滴石穿的奇异韵律袭来,这异族的外甲颇为坚固,但是无数密集的凹痕不断浮现,弹指间,他的甲胄就被均匀的剥去了一层又一层,不多时,就露出了下方柔软的血肉。大片血水喷溅,这异族终于感受到了剧痛,他声嘶力竭的尖叫起来:“混账,你们好大的胆子……我奉青帝之命,来找胤垣!”
漫天箭矢戛然而止。
这异族浑身鲜血喷涌,他放出的巨大手掌,鼓荡的墨绿色飓风,也都在那无数箭矢的攒射下被打得灰飞烟灭。这凶残成性的异族龇牙咧嘴的看着数十条巨舰上的僬侥小人儿,气急败坏的喷吐着涎水:“你们这些贱种,你们好大的胆子,你们……”
僬侥小人儿们则是举起手中兵器,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在卢仚麾下这么多年,这些新生代的僬侥小人儿,还是生平第一次用自己手上的兵器,用自己的种族天赋神通,击败了‘如此巨大’的,看上去‘不可战胜’的‘可怕生灵’!
战意高涨,士气飙升。
密密麻麻排列在甲板上列阵的小人儿当中,不断有一道道微弱的道韵波动涌荡,化为一圈圈微弱的阴影涟漪向四周扩散开来。这是情绪激荡之下,这些不缺少修炼资源的小人儿当中,有颇多精英鼓荡法力,居然在接连的破境提升。
又是数十条巨舰从远处缓缓驶来,在远处,一点点明光闪烁不定,更多的巨舰浮现,锁定了这个异族。
那些巨舰上,有身形魁伟的罗刹,有背生双翼的夜叉,更有体格庞大,身躯最雄壮者高达百丈开外,气息足以和巅峰大天君媲美的阿修罗。
更有来自令狐氏、独孤氏的各家精英坐镇其上,他们目光冷厉的盯着这个异族……尤其是那些令狐氏的族人,他们一个个眼眸充血,恨不得直接将这异族切成片了,不沾酱油的就这么生吞活剥了去。
更有冲动的令狐氏年轻人,趁着自家长辈没有出言制止时,悄然开启了巨舰上的攻伐杀器,准备抽空子给这异族狠狠地干上一-炮。
令狐氏的族人可没忘记,他们令狐氏的祖地,那美轮美奂宛如仙境的令狐云陆,可就是被这些该死的异族,当做小点心,‘咔擦’几口就吞了个干干净净。
这异族悚然动容。
他个感受到了无比强烈的恶意,足以致命的恶意——他对于危险的感知力,乃是源自血脉,近乎天赋神通,堪比那些修炼界的大能‘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的大神通。
他当即厉声呵斥:“我是青蚜,你们谁敢伤我?青帝陛下,一定会屠他满门!”
低沉的战鼓声响起,一条装饰得金碧辉煌,甚至可以说是过于浮夸,甲板上直接建造了无数的宫殿楼阁、大片的花园园林,俨然一座宫城的巨舰在近万条战舰的拱卫下,宛如一溜儿清风一样,快捷无比的从镐京大陆核心部位冲天飞起,几个呼吸间,就轻轻巧巧的冲到了青蚜面前。
青蚜硕大的复眼中,无数细小的眼眸同时闪过一抹惊骇至极的幽光。
这条承载了一座宫城的巨舰,总长度超过千里,放在天庭,也是典型的旗舰级座舰。但是,就算天庭耗费最高技艺、动用最好材料、出动最强匠人打造的大帝座舰,飞行速度也绝对不到眼前这条战舰的百分之一!
尤其是,这么庞大的一条巨舰,飞得快也就算了,偌大的一支舰船,在距离青蚜不到百里的地方突然减速,甚至没有任何减速的过程,就直接停滞在了虚空中。
“速度大道!”青蚜从满是粘液的口器缝隙中,含糊的挤出了几个字。
下一瞬,骨子里的凶残本能爆发,青蚜歇斯底里的咆哮起来:“你们简直,胆大妄为……你们是在向我示威么?该死的蝼蚁,该死的土着,该死的贱种,你们是……”
一抹灰白色寒光一闪。
青蚜猛地向后急退,但是他退得再快,那寒光比他更快了数倍。身形肥胖,堪称臃肿的鱼长乐宛如幽灵鬼魅一般,通体裹着滔天寒气,绕着青蚜旋了一圈,‘嗤嗤’声中,无数极寒长针刺进了青蚜的身体,青蚜身上出现了数十块巴掌大小的灰白色,那一块血肉彻底被冻结,直接被灭杀了所有的生机。
青蚜痛呼,他干脆停下了脚步,声嘶力竭的嚎叫着:“有胆,就杀了我!”
鱼长乐轻飘飘的遁回,他站在那条宫城巨舰的船头,两只手习惯性的揣进了袖子里,一如当年还是大胤宫廷总管那般,微微佝偻着腰身,保养得油光水滑不见丝毫皱纹的大脸蛋上,又习惯性的露出了那种皮笑肉不笑的阴恻恻嘴脸。
“唉哟,这话说得……咳咳,咳咳!”
鱼长乐突然醒悟,自己不再是那个阴狠、毒辣、阴险、奸诈的宫廷大总管了。
他下意识的伸出手,用力的掏了掏两腿之间的位置……嗯,俺鱼大爷,现在是带把带种的,堂堂神胤皇朝的前朝丞相!
脸上那诡异的笑容收敛,一丝肃杀之色凭空而生。鱼长乐目光冷厉的盯着青蚜,冷声道:“青蚜?你来此,作甚?”
袒露胸膛,披着长褂,浑身带着淡淡酒气,一副酒色过度纨绔子嘴脸的胤垣揹着手,哼着歌,慢悠悠的带着数十名绝色宫女,一步一步的走到了鱼长乐身后,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青蚜。
胤垣的目光,突然落在了青蚜手中的玉匣子上,随后,他的目光就凝固在了上面,心中莫名有一丝不安宛如野草一样滋生。他放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拳,缕缕星光如雾气升腾,缠绕着他的双手,他的双手变得如水晶般透明,七彩星光在手掌中急速涌动,他的两只手,就好像包容了整个星空!
青蚜咧嘴,他看看胤垣,看看鱼长乐,身体一震,被冻成灰白色的血肉‘啪啦啦’从身体上脱落,无数绿色的肉芽在伤口内蠕动,磅礴的血气涌动,青蚜的血肉、外甲在呼吸间就已经修复完成,只是他的气息,明显比刚出现的时候,要弱小了一大截。
狠戾的目光扫过那些僬侥小人儿,青蚜冷声道:“青帝让我来问,给了你们这么长时间,你们究竟在做什么?”
“就知道,你们在不断的抢地盘,不断的扩张地盘,弄得无上太初天乌烟瘴气、乱七八糟……这么长时间了,那些逆党呢?那些灵山、大雷音寺的邪魔呢?”
“交人!”青蚜厉声喝道:“赶紧,给青帝一个交待!”
胤垣闭上眼,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
鱼长乐在一旁冷声道:“交待?呵呵,若是就这么短短几年时间,我们就能找到灵山大雷音寺的下落,并且将他们绳之以法,交给青帝的话……岂不是显得,太初大帝他们,也太无用了一些?”
青蚜硕大的复眼中幽光闪烁,他一声不吭的,一把捏碎了手上的玉匣子。
玉匣子里,赫然是一只雪白粉嫩的孩童臂膀。
他挑衅的,举起了那条臂膀,朝着胤垣晃了晃,然后‘咔擦’一声,好似啃黄瓜一样,将那胳膊一口咬掉了一截,‘咔嚓咔擦’的啃得不亦乐乎。
胤垣的脸骤然惨白。
鱼长乐更是嘶声惊呼,怒道‘六公主’!
胤垣只是从那手臂上,感受到了一丝血脉亲近的气息……而鱼长乐,却分明认出了那条手臂属于鱼长乐和令狐氏某位族女孕育的小公主!
从这一方面来说,胤垣这个做爹的,对于自家子女的熟悉程度,远不如鱼长乐这个贴身的大总管。
‘咔擦、咔擦’,青蚜三两口,就将那小小的臂膀吞了下去。他咧开嘴,口腔里的触须把玩着一块小小的粉嫩的指骨,得意而狰狞的笑着:“青帝让我给你们捎句话,这次,只是一个小丫头的一条臂膀……下次,若是你们……”
下一瞬,青蚜整个化为粉碎。
虚空震荡,一抹肉眼不可查的流光从镐京大陆上空直冲而出,卢仚倾力一拳将青蚜粉碎,随后以全速冲了出去。
一名凝聚了速度大道的道果,更是在震怒之际全速燃烧精血和法力,倾尽全力飞驰的大帝级存在,他的速度能有多快?
卢仚自己也无法判断。
派出青蚜威吓胤垣和卢仚的青帝也无从知晓。
总之,就是青蚜被粉碎后,短短一盏茶时间,卢仚就从镐京大陆,直接冲杀到了天庭的南门外……而这段距离,放在往日,若是寻常大帝级的存在单纯依靠遁法赶路,不动用什么撕裂虚空的大神通,不借助星门航道的话,就算是大帝,也要耗费数百年时间才能抵达!
寻常大帝正经飞行数百年的漫长距离,卢仚只用了一盏茶时间就直接赶到!
如此极速!
青帝都好悬没能反应过来。
‘嘭’的一声巨响,青帝布置在天庭南门外,由无数异族人挨人、人挤人,硬生生拼凑起来的密不透风、水滴不入的那颗直径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大肉球’,被卢仚一个蛮横的撞击,硬生生的洞穿。
从最外围的那一层,卢仚蛮横的撞出了一条血肉胡同,撞碎了不知道多少异族战士的躯体,直接突入了这颗大肉球的核心位置!
卢仚将自己化为一颗炮弹,倾尽全力将自己的速度提升到了现今能达到的极致,不惜一切,犹如疯魔的,一头撞向了这些异族用自己的身躯、用自己的血肉,硬生生拼凑成的包围圈。
只是,这颗大肉球中,空荡荡,别无一物。
曾经青帝凝聚在这里的小陆块,消失了,小陆块上,被禁锢着施加酷刑的,胤垣最看重的那些人,全都不见了。
偌大的虚空中,唯有端坐在宝座上的青帝,面孔扭曲犹如见鬼一样看着突兀出现的卢仚。
漫天血肉飞洒。
以蛮力,以无法估量的高速,硬生生冲击那无数异族战士拼凑成的包围圈,强行闯入的卢仚,他自己也被撞得五劳七伤、血肉横飞。他身上大片血肉崩塌、粉碎,露出了里面光灿灿如水晶、如琉璃的骨骼。
而那些暴露在外的骨骼,也是一根根粉碎、断折,他整个人,几乎都因为刚才的高速冲撞,直接散摊子了。
不仅如此,他浑身血雾升腾,体内精血几乎燃烧殆尽,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他体内散发出的那种空虚、空乏的虚弱感。
“你,疯了?”青帝身边,一道道奇光浮动,他不动声色的发动了一件又一件防御帝兵,团团护住了周身。他身边,十二名散发出大帝级强横波动的异族战士,悄然挪动,以青帝为阵眼,布下了一座防御阵法!
这些凶残成性,从骨子里就只知道进攻、杀戮、吞噬、毁灭,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什么叫做‘畏惧’的异族,居然被卢仚诡异而狂暴的自杀性攻击,硬生生逼得列出了他们极其陌生的防御阵式。
十二尊异族大帝,朝着卢仚裂开口器,炫耀着自己满嘴巴的利齿,以及一条条急速舞动的出手……他们喷吐着粘稠的涎水,发出尖锐的嘶吼声,竭尽全力的威吓卢仚。
这就好像一群面对天敌,被吓坏的虫子,极力的炫耀自己的强大和危险,想要暂停天敌逼近的脚步。
“或许吧!”卢仚微笑看着青帝:“我,佛修嘛……佛修,偶尔心魔作祟,发一发疯,无差别的乱杀一通,拖几个人陪着我一起死,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低沉的龙吟声中,天龙禅杖从卢仚体内蜿蜒而出,‘呛琅’轰鸣,卢仚紧握沉甸甸的禅杖,仰天就是一声大吼。
没人能看清卢仚的动作。
哪怕他已经燃尽了几乎所有的精血,他此刻已经虚弱到了极致,依旧没人能看清他的动作。
青帝在万分之一个弹指的瞬间,收到了三千六百次极其沉重的杖击。伴随着雷鸣巨响,青帝身边的虚空扭曲,剧烈震荡,撕开了一条条肉眼清晰可见的黑漆漆裂痕。
但是青帝的几件防御帝兵,委实威能极大。
卢仚此刻倾力的重击,没能攻破他的防御。
下一瞬,青帝身边,一尊大帝级的异族战士‘嘭’的一声头颅爆开,随后整个身躯被一声声砸成了漫天肉碎,被巨力轰飞了不知道几千几万里远。
‘呼’!
卢仚身形再现。
他口喷了一口血,随手将禅杖搁在身边,任凭祂悬浮在虚空中。他有条不紊的掏出了一瓶一瓶的神丹、宝药,犹如喝凉水一样的灌了下去。
堆积如山的帝钱‘哗啦啦’的浮现,随后顷刻燃烧,化为浩瀚如海的天地灵机,被卢仚的身躯鲸吞了下去。
崩碎的骨骼伴随着洪钟般轰鸣,极速愈合。
残缺的血肉不断从四面八方飞回,血肉在急速重生。
耗尽的精血、力气、法力,都在疯狂的回复至巅峰。
卢仚晃了晃脖颈,朝着青帝皮笑肉不笑的点了点头:“没想到,你的这些子孙,骨头倒是挺硬的……嗯,果然,跑得太快,撞在墙上,身子骨不够结实,是受不了的。”
叹了一口气,卢仚望着面沉如水的青帝勾了勾手指:“哪个断子绝孙的王八蛋,给你出的那丧尽天良的主意,让你用一个孩儿的性命来威逼我们去做事的……交出那个人来,我转身就走。”
青帝张口,正要说话,卢仚打断了他:“不要说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我大致揣摩了你的性格……你不是什么好东西,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你可以行事极度狠辣、无情,却做不出这么生孩子没粪门的勾当来……”
“一定有人教唆你。”
“交出那个人,什么都好说。不然的话……”
青帝看着卢仚,终于开口:“可是,你不要忘了,胤垣的妻妾、儿女,都还在吾手中。”
卢仚沉默片刻,咧嘴一笑:“这话说起来不好听,但是呢……他现在又有了很多妻妾儿女……所以……她们若是死了,帮她们报仇就是!”
下一瞬,卢仚再次一动。
依旧是没能看清卢仚的任何动作,青帝身边的那十一尊大帝级的异族,头颅同时爆开。
太快了!
快到青帝都为之色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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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章 成气候了
天庭,监天殿。
大方老君静静的看着面前古朴浑浊的琉璃宝镜。造型朴素的古镜,好似被人浸在粪坑里三五千年,吸饱了天地间最污秽的杂质,灰扑扑、脏兮兮,让人看着就不想亲近。
镜面上,一片幽影闪烁,大致映照出了卢仚和青帝对峙的场景。
这面宝镜,看上去极其不讨人喜欢,气息也浑浊污秽,让人不愿亲近。但是祂正符合了神物自晦的精义,用这面宝镜偷窥他人,除非是在天机卜算一道上凝聚了帝玺道果,且造化远超大方老君百倍的存在,否则无一能察觉这面‘糊涂镜’的窥伺。
而就大方老君所知,他是无上太初天唯一一个在天机卜算一道上凝聚道果的人,其他的人嘛……无数年来,也有人尝试过,偷偷摸摸的想在这条大道上有所成就。毕竟,天机卜算也是一条大道,真个将祂的权柄仔细划分,容纳十个八个大帝级的存在,也是极其轻松的事情。
但是除了大方老君,没有一个人成功。
但凡敢于染指天机卜算一道,有那个潜力凝聚道果的‘天才’也好、‘妖孽’也罢,那些后起之秀们,都在凝聚道果之前,被大方老君动用天庭的势力轻松抹杀了。
天机卜算一道的大帝,而且是现世唯一的一个天机卜算的大帝,想要扼杀几个和自己抢饭吃的小混蛋,还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么?
是以,理论上,借用这面‘糊涂镜’,整个无上太初天,没有大方老君不能窥伺的人,没有他不能窥伺的事……
“速度大道啊,让人头疼的大道。甚至在正面战场,远比时空大道更让人头疼。”大方老君轻轻的摩挲着下巴,笑吟吟的低声念叨:“反正,法子我是教给你了,如何应对,就看你青帝的手段了。”
“不过,投靠青帝,就一定能免去未来的杀劫么?”大方老君凝神自问:“不见得,不见得……他也是杀劫中的一环,所以,很可能,他也无法自保,投靠他,也只是给老夫,老夫的这些子孙,多加了一道护身符,却也不是绝对的安全。”
“所以啊,还得再努力一下。”大方老君撕开自己的衣襟,低头,看了看自己略呈青绿色,正在缓慢的甲壳化的皮肤,轻声道:“肉身异族化,无所谓,这异族的身躯,很强横,生机强悍,是一道保命的好手段。”
“真正重要的,是脑子,是神魂。只要脑子没被异变,只要神魂还是自由的,我大方,依旧就是大方。”大方老君喃喃道:“那么……老五,偷偷的给那神胤的皇帝传个信,把青帝关押他妻儿的秘窟地点,告诉他。”
“问他要一个信物,让他发一个毒誓……未来若是天地有变,吾等拿着那信物去找他,就要他,还有他的结拜兄弟卢仚,给我们一条生路。”
监天殿中,一名白须老人肃然向大方老君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开。
大方老君急忙叮嘱道:“行事周密些,你万万不能露面。用咱家这些年布置的暗桩,用辛字号璇玑一系的暗桩将资讯传过去……然后,就将这一系的暗桩撤掉吧。”
白须老人应诺了一声,身体一晃,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片朦胧的光雨消散。
大方老君一只手用力的摩挲着下巴,另外一只手极其用力的摩挲着胸口正在异变的皮肤,低声喃喃:“吓,老夫这般做,很有点两面三刀、吃里扒外的意思……不过呢,挣扎求存嘛,活到最后的,才是赢家……为了一家老小的性命,手段卑劣一些,不寒碜。”
“只要老夫活得好好的,只要老夫的一家老小活得好好的……谁在乎手段什么的?”
虚空中,卢仚直面青帝。
青帝双眸喷火盯着卢仚。
一波波青绿色的道韵神光从青帝体内向四周扩散开来,青帝凝聚的帝玺道果开始发动。伴随着沉闷的心跳声,被卢仚一击粉碎的,那十二尊大帝级异族的血肉开始从四面八方飞回。这些碎肉虽然崩散了,但是依旧残留着极其强横的生命力。
无数肉芽滋生,肉芽相互勾连,短短呼吸间,十二具完好无损的异族身躯重现。道韵灵光充盈身躯,十二具异族大帝体内爆发出恐怖的大道威压,他们硕大的复眼里闪过墨绿色的厉光,伴随着凶残的尖啸声,直勾勾的盯住了卢仚。
“刚才那一局,不算。”青帝轻描淡写的朝着卢仚挥了挥手:“速度大道固然强大,但是,想要这么空口白牙的,将人要回去……没这么简单!”
十二尊异族大帝齐齐咆哮,他们身后厚重的甲壳板张开,一张张闪烁着迷离霞光的膜翅张开,随后以可怖的高速开始震荡。伴随着一片片极薄的,比纸片还要薄千百倍,却又坚韧无比的膜翅高速震荡,他们身后的虚空都被切开了一条条肉眼依稀可见的黑色裂痕。
如此凶残可怕的战力……换成其他和这些异族战士对战的同阶高手,一个不小心,被他们震荡的膜翅划过身躯,就是一大块血肉被彻底粉碎。
但是面对卢仚……
有点尴尬的事情,发生了……卢仚只是朝着十二尊作势待扑的异族瞪了一眼,他们身后急速震荡的膜翅,速度骤然就放慢了千百倍。就好像一个冠绝天下,正在急速挥剑的盖世剑客,突然变成了公园里一大早晨练,慢慢悠悠挥舞太极剑的老太太……
那膜翅轻飘飘,慢悠悠,摇摇晃晃的在这些异族身后晃来晃去,原本的空间裂痕消失不见,就连他们积蓄的,准备向前扑杀的力道,都骤然消散了大半。
青帝的面皮有点难看。
他长啸了一声。
这些异族体内,一圈圈道韵神光涌动。有风,有雷,有电,有雾,更有什么吞噬、腐蚀、剧毒、迷魂之类乱七八糟的旁门小道。
这十二尊异族大帝,他们平均每一个都凝聚了六七枚帝玺道果,若是按照这一方天地,天庭拟定的天地枷锁制定的修炼规则计算,这十二尊异族大帝,随意一个,都能轻松一指头碾死上百个刚刚凝聚道果的,诸如秋桂王这样的新晋菜鸟!
浓厚的道韵缠绕在这些异族大帝身上。
一波波汹涌浩荡的大道神光向四周扩散开来,一丝丝、一分分的抵消了卢仚侵蚀而来的速度大道的力量。原本卢仚将这些家伙的速度放慢了万倍不止,但是此刻,在他们自身凝聚的道果道韵的冲击下,卢仚对他们的‘减速’效力,被极大的削弱了。
膜翅高速震荡的‘嗡嗡’声再起。
这些异族战士卷起毒风、毒雾、让人浑身麻痹的电光,以及最擅长钻人空窍,腐蚀五脏六腑的阴雷,各种歹毒的、邪门的法则力量呼啸奔涌,他们举起双手,卢仚身边万里虚空,顿时被一道道秘法神通笼罩。
卢仚轻轻的‘噫’了一声。
在十二尊异族大帝,而且显然是进入这个境界颇有些年份的资深者联手催动的道韵威压下,他的速度大道居然也受到了影响。
就好像,原本卢仚身处虚空,他可以肆无忌惮的加速,不断的加速,将速度轻松提升到自己的极致。但是此刻,他身边的虚空,好似被人用粘稠的胶水填满了。无论是卢仚的加速度,还是他最终的速度,全都受到了削弱,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四面八方,无数人挨人、人挤人,挤得密不透风的异族战士‘吱吱’鸣叫着,他们庞大的阵型开始蠕动,他们好似一座巨大的、由无数零部件构成,却被一个完整意识操控的机器,无比精密、丝毫不乱的运转了起来。
虚空中,无数异族战士张开膜翅,轻轻震荡着,他们以‘三’、‘五’、‘七’、‘九’的等差数列中的数字为单位,从小到大,迅速拼凑起了一座外形美轮美奂,有着无比精妙、堪称艺术品的奇特大阵。
这大阵乍一看去,就是一个巨大无比的蜂巢,内部有一个个最细小的,外形完美、毫无瑕疵的正多边形小巢穴。每一个小巢穴中,都有一组异族蓄势,凝神,将自身法力、道韵,悉数连成一体。
无法计量的异族,数量堪称‘不可思议’的异族战士,他们当中,有很多人的修为大概相当于开辟了一两个窍穴的,最弱小的修士……但是他们的数量太多,太多,太多……多到让卢仚的头皮发麻!
滴水成海,积沙成山。
无数最细小的法力一缕缕的,透过这座奇形大阵汇聚而来,最终灌注在了正中的十二尊异族大帝身上。
卢仚身边对他的加速和最终极速造成了极大干扰的‘胶水’,骤然变成了‘水银’,随后变成了密不透风的‘钢板’!
卢仚就觉得,自己好像被一块厚重无比的钢板结结实实的封在了里面,他的速度大道,已经被极大的削弱了……
‘速度’,必须要有足够施展的空间,才能发挥出祂真正的杀伤。
而这些异族,他们凝成军阵,凭借无穷的数量,硬生生凭空造就了一座好似钢板一样的‘封印’,他们就直接将卢仚的速度大道的优势压缩到了极致!
“我族对于战斗,有着最敏锐的直觉。我们擅长从每一次惨败的战斗中汲取经验教训,以此不断的淬炼血脉,强化自身。”青帝的话幽幽传来:“一句话,任何强敌,如果不能在第一次战斗中,彻底的摧毁我们,湮灭我们……那么,很快,他的手段对我们的杀伤力,就会极大的削弱。”
“这就是进化的魅力啊!”
青帝轻笑道:“当年,烂陀圣地的那个蠢和尚,也是修炼的速度大道。那一战,实在是让我们绝望,实在是,拿他没有任何办法……但是呢,多谢某些人的出谋划策,我们用足够多的性命作为筹码,最终撕碎了他。”
“那一战之后,我们就针对擅长速度的敌人,进行了专门的针对性的演练。”
青帝轻咳了一声:“还不够完美,因为这么多年了,我们还没碰到第二个凝聚了速度道果的强敌……失去了实操的目标,我们的针对性进化,并不完美。”
“但是似乎,效果不错。”青帝很好奇的看着被漫天毒雾、毒风、雷霆、电光一重重包裹的卢仚,他笑道:“虽然这座大阵排布起来,需要一点时间,不过,只要你被困在了这座大阵中,你还有什么办法呢?”
“是,这样么?”卢仚透过一重重的迷雾、狂风,挥动禅杖,劈碎了一道道朝着自己落下,蕴藏了各种歹毒力量的雷霆、电光,看着远处的青帝:“也就是说,只要我不陷入你们的包围圈就好了嘛!”
青帝皱起了眉头:“你还能脱困么?凭什么呢?空间大道?”
青帝下意识的朝着虚空望了一眼——空间大道上,空荡荡的,干干净净,只有寥寥一些顶级的大能,将一丝神魂寄托在上面,但是并无一人能够凝聚空间道果!
他笑了:“这一方天地,暂时没有空间大道上的大帝出现……你的速度,也不足以……”
卢仚一声轻咳,他打了一个响指。
他浑身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内,刚刚填满的法力、精血再次燃烧起来。
他的神魂,跳出了这一方天地的岁月长河的支流,浑身法力、精血燃烧所化的力量,在亿万分之一个刹那间,直接损耗了九成九。
卢仚的神魂,在岁月长河浑浊混沌的河面上,艰难的向过往踏出了一步。
在下界的时候,卢仚已经掌握了在岁月长河中动手脚的神通,他甚至能够跨越某些大能高手所经历过的漫长的岁月,在那些大能高手还是母胎中一颗受-精-卵的时候,直接出手攻击他的本体,对他的现实造成最惨重的打击。
但是,下界的大道法则,下界的岁月长河,一切类似的‘道’和‘法’层面的东西,都根本不可能和无上太初天相提并论。
在下界,那所谓的岁月长河,充其量就是小孩子在土堆上挖出来的,一条手指头宽的小小水道……卢仚作为一个成年人,自然可以轻松跨越到水道的源头,对那水道中的几只小虫子狠狠地一拳砸下去。
而无上太初天的岁月长河,就是一条波涛汹涌、巨兽潜藏,每一滴河水都足以孕化一方大洋的天险绝堑。想要在无上太初天的岁月长河上动手脚,其危险性,其所需的力量,毫无疑问都超乎想象,近乎不可思议!
一步迈出,卢仚神魂几乎崩碎开来。
太初混同珠、太瞐帝斧等至宝齐齐在脑海中放出光芒,更有卢仚得到的那些佛门遗宝主动释放了全部的威能,强行护住了卢仚的神魂。
他锁定了几个呼吸前的十二尊异族大帝,神魂紧握天龙禅杖,冲着岁月长河一击砸下。
一声惨嚎整齐划一,十二尊大声尖啸,趾高气扬借助四面八方无数异族战士之力,得意洋洋镇压卢仚,将他的速度压制到极限的异族大帝,齐齐粉碎。
他们的身躯,粉碎成了之前青帝动用自身大道之力,帮助他们重聚肉身的那一刻。
这是跨越时光的一击。
和空间无关。
和速度无关。
就好像,他们根本身躯就没有重新聚合过。
要命的是,此刻他们正充当这座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磅礴巨阵的阵眼,无量异族战士的全部法力悉数汇聚在他们身上,以此化为封禁一切的大道之力,狠狠封锁了卢仚的速度大道!
结果,大阵无恙,阵眼崩塌了!
无铸的大阵之力当即反噬……一直稳坐王座,显得风轻云淡的青帝都不由得色变,他悚然站起身来,猛地指着卢仚,瞠目结舌,说不出话来。
‘噗嗤、噗嗤、噗嗤’……沉闷的爆炸声从四面八方响起。
那些组成大阵的异族战士,修为越高的,受到的反噬之力越是可怕……就看到无数异族战士直接爆碎、湮灭,炸成了一团团墨绿色的血浆,以极其可怕的速度向四周扩散开去。
卢仚身边那块厚重的‘铁板’消失了,卢仚的速度大道放出磅礴道韵席卷虚空。
于是乎,大阵反噬的‘速度’骤然飙升百倍,在青帝根本来不及反应之前,偌大的大阵土崩瓦解,虚空中所有的异族战士齐齐粉身碎骨,没有一个完整的能保留下来。
卢仚也被岁月长河的反噬弄得狼狈不堪。
这一次,他的身躯上看不到任何的外在伤痕,但是内里,他的神魂黯淡无光,神魂之力几乎燃烧殆尽,浑身精血、法力更是涓滴不剩。他颤巍巍的,只觉浑身发冷,就好像一个借助虎狼之药,在青楼中一树梨花压海棠,连续压了九天九夜的八十岁老太爷,随时可能一脑袋杵在地上昏厥过去。
卢仚明悟。
速度大道固然凌厉,但是在级别上,在组成世界的‘维度能级’上,果然还是不如时间大道……以他如今的修为,只是稍稍在岁月长河上逆流了一步,就差点没把自己掏空……
除非凝聚时间道果,拥有了对岁月长河的‘合法’‘掌控权’,否则,这种事情,他再也不愿意做第二次了。
喘了一口粗气,卢仚身形开始飘忽不定的在虚空中乱晃。
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不断传来:“青帝,想好了么?我的条件,究竟答允,还是不答允?”
“你的这大阵封锁,倒也有点意思……但是只要我不停下来,你能奈我何?”
青帝的面皮一阵阵的发绿,他低头思索了一阵,轻声道:“那,我现在就下令,将胤垣的那些妻儿,全部吞得干干净净?”
卢仚顿时闭嘴。
一切言辞威吓,也仅仅是威吓。
卢仚带着滔天怒火而来,做好了玉石俱焚的心理准备……但是真要他牺牲白鼋、令狐璚等人……
卢仚虽然不是圣母,但是他也做不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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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一章 成气候了(2)
青帝伸出手。
天庭南门口,一尊顶盔束甲,修为在大天君极致的天将一声怪叫,身形闪烁中,身边虚空一个荡漾,虚空如沼泽,将他的身躯吞了下去。下一刻,他凭空出现在了青帝的手中。
‘咔擦’!
好似啃甘蔗,青帝在这天将的脖颈上啃了一口。一大块血肉被青帝啃了下来,他也没怎么咀嚼,就将那么大一块血肉生吞了下去。那天将剧烈的抽搐着,鲜血从破损的脖颈处宛如喷泉一样喷出,没喷出多远,就化为缕缕血雾,被张开大嘴的青帝悉数吞了下去。
可怕的重力力场凭空滋生,疯狂压榨这倒霉的天将,将他的身躯内最后一滴鲜血也一点点的压榨了出来。短短呼吸间,这尊天将就化为一具干尸,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绝对焦枯的干尸。
青帝轻咳了一声,一指头戳进了这具干尸中。
他的指头闪烁着刺目的,让人莫名察觉到极度危险的墨绿色幽光。卢仚看到,在青帝手指头附近,这具干尸的血肉急速的透明化,很快就化为一个鸡蛋大小的水晶状‘肉卵’。
被卢仚击碎的十二尊异族大帝,还有那漫天异族战士被大阵反噬所化的零碎血肉,化为一条浩浩荡荡的血肉长河,呼啸着朝这一具异变的干尸涌了过来。
干尸吞噬血肉,极速膨胀。
原本高不过一丈的干尸,极速膨胀到了十里……百里……千里……万里……
很快,这具干尸就膨胀成了一颗巨大的半透明肉球,其体积之巨大,比整个天庭南门外的星空大阵覆盖的区域还要庞大了数倍。在这干尸的身躯内,无数颗鸡蛋大小的‘肉卵’密密麻麻的堆砌在一起,犹如无数颗心脏一样,‘咕咚、咕咚’的跳动着,不断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等卢仚作出任何应对之策,‘哗啦’巨响声中,这些‘肉卵’齐齐爆开,一个个一尺高下,瘦削干瘪的异族战士幼体就从这些肉卵中疯狂的拥挤了出来。
那等场景,就好像有人大力踩爆了一颗蟑螂的卵鞘,无数细小的蟑螂腾空而起,飞快的朝着你面孔,朝着你全身,朝着你浑身的每一个空窍蜂拥而来。
恶心,狰狞,让人崩溃!
这些异族战士幼体刚刚从肉卵中孵化出来,它们已经齐齐发出尖锐的啸声。它们张开嘴,朝着虚空疯狂的吞吐着。虚空中传来‘呛琅琅’的锁链撞击声,天庭立下的天地枷锁自行解开,无可估量的天地灵机从虚空中澎湃而出,化为肉眼可见的光霞洪流,被这些异族战士急速的吞咽了下去。
不仅仅是天地灵机,更有附近星域一颗颗星辰上,也有无可估量的生机在流动,在涌动。这些星辰的生机、活力,纷纷被遥空抽取,伴随着这些星辰的震荡、颤抖和哀鸣,不断被这些异族战士的幼体大口吞下!
从那异变的天将尸体中喷出的异族幼体,其总数,比刚才被击杀的异族战士多了起码十倍!
这么多的异族幼体,它们需要营养生长,它们疯狂的向天地,向四周远远近近的星辰,贪婪而没有节制的索取它们所需的一切。从物质到能量,各色各样的物质和能量,甚至是砂石、泥土,都可以成为它们生长的养料。
虚空震荡,而这些异族幼体在急速的成长。
短短十个呼吸的时间。
仅仅是十个呼吸的短暂时间。
比之前组成大阵的异族战士更多十倍,体格更加壮硕,气息更加凶戾,浑身满是黏液的异族大军,穿着粗气,在卢仚面前排成了整齐的军阵。
这一次,这些异族战士,没有摆下那种华美如艺术品的复杂大阵,它们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肩膀并着肩膀、前胸贴着后背、脚丫子贴着同伴的天灵盖,如此整整齐齐的,排成了无论上下、左右还是前后,都一眼看不到边的,一个无比端正的立方体大阵。
青帝的王座,就位于这个诡异的立方体大阵的核心位置。
无数异族战士扬天长啸,然后盘膝坐在了半空中。它们体表有一缕缕青绿色的幽光浮动,它们的法力透体飞出,化为一根根极细的流光,向着大阵中心蔓延,最终汇聚到了青帝体内。
青帝的气息,极速膨胀到了让卢仚都为之浑身僵硬,几乎无法呼吸的程度。
好似一颗青绿色的巨型烈日高悬面前,无穷无尽的邪力冲击,好似一块厚重的铁板,结结实实的拍在卢仚的面孔上,轰在他的胸膛上,挤压着他的五脏六腑,几乎将他的身躯压成一片薄薄的纸皮儿。
下一瞬,卢仚的身形消失了。
青帝的威压恢弘磅礴,势不可挡,那就,不去挡。
速度,极致的速度,卢仚化为一缕极细的游光,无论是青帝,那些异族,还是在天庭南门口愤愤不平的众多天兵天将,他们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卢仚的动作。
他们就看到,那座巨大的正立方体的异族大阵,第一层数以万亿计的异族身躯,同时爆开。
随后,是第二层。
第三层……
弹指间,整整一百零八层的异族战士通体粉碎,炸成了血雾。那是高速宾士的卢仚挥动天龙禅杖,轻轻的朝着这些异族战士的身体磕碰了一下,它们的身躯就好像肥皂泡一样轻松粉碎。
这些异族战士骨骼坚硬,甲壳更是坚韧非常。在青帝的大道催化下,它们当中最弱小的,都拥有堪比天将的战力……饶是如此,面对速度快到不可思议的卢仚,面对沉重、坚硬,同样骇人至极的天龙禅杖,这些异族战士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敲碎。
青帝丝毫不在乎麾下这些催生出的异族战士的死活。
对于他,对于他这个族群来说,这些随手就可以催化,只要疯狂吞噬和掠夺就能一长一大片,根本没有独立的自我灵智,完全和虫豸一般,依靠族群意识操控、行事的家伙,只是最低阶的炮灰,甚至算不上是他的‘族人’!
他也懒得去追索卢仚的身形,懒得白费力气去锁定卢仚的飞行轨迹。
他周身荡漾着磅礴的道韵,无法计数的异族战士所有法力汇聚于一身,这等磅礴伟力包裹着他的神魂,让他的神魂也在急速的膨胀。
无上太初天的岁月长河中,一缕墨绿色的阴影急速膨胀、长高。就好像一条川流汹涌的大河中,一只小虾米突然膨胀成了一条龙鲸,它庞大的身躯,终于在无穷无尽的河水冲刷下,短暂的探出了河面。
因为他的体格足够庞大,所以他能够短暂的,对他身躯占据的河面上游和下游,施加一定的影响!
青帝对于时间大道的参悟,微乎其微。
毕竟,在这天庭南门口和卢仚放对的他,也只是一具外出行走的分身而已……他真正的本尊,还不知道藏在哪处巢穴中呢。
但是凭借无数异族战士的牺牲,青帝汇聚无穷法力,短暂的拥有了在岁月长河中兴风作浪的能力。他的神魂膨胀,越过了河面,朝着河水的上游望了过去。
之前卢仚追溯时光,击杀了他十二尊大帝级的子嗣,最是记仇,最是小气的青帝,一定要有样学样的,用同样的手段给卢仚狠狠一击。
墨绿色的神魂双眸喷吐着森森邪光,顺着岁月长河的水面一丝一丝的向上追溯。青帝准备在岁月长河中找到卢仚存在的痕迹,直接在岁月长河中抹杀他的存在!
现世,此时此刻,青帝根本无法捕捉到卢仚的形迹,太快了,卢仚实在是跑得太快了。
但是在岁月长河中,‘过往’的所有的‘人’和‘事’,就好像一幅幅封冻在琥珀中的留影,在那岁月长河中,这些留影在某个‘固定’的时刻,是‘凝滞不动’的。
掌握了时间大道的大能,可以轻松的在过往的岁月中,找到某个特定的目标,对过去的敌人直接加以攻击!
在岁月、在时光的无上伟力面前,‘速度’也未免相形见绌!
青帝得意的笑着,他举起了右手。他的神魂巨掌上,一团粘稠的墨绿色毒液冉冉凝聚,这是他这具分身掌握的,最强大、最歹毒的禁咒攻击,远比他留在胤垣体内的‘跗骨之蛆’还要恶毒百倍……千倍……
一旦被这团毒液命中,不仅仅是卢仚自己会魂飞魄散,但凡和卢仚有着同样血脉的生灵,即卢仚的所有亲眷族人,但凡和他血脉牵扯的,都会被禁咒跨空追杀,直接感染,随之一并灰飞烟灭。
这是一种‘攻击特定人群的瘟疫禁咒’,这也是青帝一族最拿手、最得意的种族天赋。
然后,正蓄势待发的青帝,愕然看向了灰扑扑浑浊一片的岁月长河。
他用尽了全部力量,神魂的眼珠子都几乎蹦跶了出来,他居然无法再岁月长河中找到卢仚的身影——任何气机都没有,半点儿痕迹都没有,就好像有某个无上的大能,将卢仚过往的所有一切,都从岁月长河中抹除了!
时间大道,对卢仚没有丝毫作用!
青帝不可置信的咆哮了一声,他感受到了自己身躯的不断虚弱——外界,卢仚正在疯狂攻击结阵的异族战士们。它们盘坐在虚空中,所有力量都奉献给了青帝,它们僵立不动,没有丝毫的反抗意识。它们,就好像一块水嫩嫩的豆腐,被卢仚一层一层以极快的速度不断剥掉。
岁月之力冲刷着青帝借助外力,强行膨胀、凸出河面的神魂。
在无穷无尽的灰色岁月长河冲刷下,青帝高高凸出河面的神魂,正不断的缩小。他的记忆中,更不断有零星的记忆被漫长的岁月冲刷,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哪怕是青帝这样的大能,面对岁月无休止的洗涤,外界一弹指的功夫,他的神魂在岁月长河中,就承受了数百个大劫会漫长岁月的‘时光流转’……而岁月,最是能模糊了记忆。
青帝恼羞成怒的咆哮了一声,他手中的墨绿色毒液禁咒狠狠砸向了过往的某一段岁月长河。
既然找不到卢仚在岁月长河中的留影,那么,就用自己在过往岁月中的身影作为‘道标’,直接冲着某一个时间段的大片虚空进行全覆盖的攻击吧!
有枣没枣,搞它一杆子再说!
卢仚脑海中,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彻底隔绝了他的气机,隐去了他的因果,模糊了他身上的天机牵扯……这一刻,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无论生死还是轮回……在太初混同珠的宝光庇护下,卢仚人虽然在这里,但是他实则已经超脱了这个维度空间。
万法不侵。
万法不沾。
没有任何法,没有任何术,没有任何咒,能够沾染到此刻的卢仚分毫。
虚空中,大片绿油油的邪异雾气凭空出现。这宛如胶水的雾气弥散虚空,无数异族战士无声无息的在这绿雾中化为乌有。
大片绿雾凭空从天庭南门内的宫殿楼阁中出现,天庭南门镇守主帅‘洐星相’怪叫一声,化为一条星光飞瀑逆冲时空,仓皇失措的夺路而逃。
除开洐星相,天庭南门,周边三千六百万里内,无数的镇守禁军,无数的底层官吏,无数逇仙女宫娥,无数的灵兽神禽等坐骑,全都被那绿雾一口吞没。
没有任何声息,数以万亿计的生灵陨落。
这些镇守禁军中的将领,那些楼阁中的中高层天庭官员,他们被毒雾击杀后,恶咒顺着他们血脉中一丝丝冥冥中的因果牵扯,极速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天洲大陆上,那些将领、官员的亲族,但凡体内拥有他们血脉的那些亲族,七窍中同时喷出了墨绿色的毒雾。丝丝毒雾急速弥漫,他们的身躯顷刻瓦解。
天庭南门附近,被毒雾恶咒击杀的天庭所属,其数超过万亿。但是这些被击杀者的亲族亲眷,无数年来血脉繁衍的子孙后裔,总数何止是这些将领、官员的万倍?乃至十万倍?天洲大陆,还有天庭附近星空中,无数星辰、浮空大陆上,无数人体内喷出毒雾,被青帝的这一恶毒禁咒隔空咒杀!
一刻钟后,一如这些毒雾恶咒凭空出现,这些毒雾在阳光雨露的照耀下,快速的消散、瓦解。那些被击杀的生灵体内,磅礴的血肉精气、生前的法力修为,纷纷化为一缕缕道韵以及无比浓厚的天地灵机弥散四方。
在那些身躯崩解消融的亡者所化毒雾中,无数被青帝称之为‘基因’的细微结构在急速的蜿蜒、拼凑,从最基本的‘基因单位’,以极其复杂、无比精美的三位立体构造,构建出了带着森森邪气,却美轮美奂宛如艺术品的庞大‘基因锁链’。
四面八方死者所化的血肉精气、散失的道韵法力纷纷向这些‘基因锁链’汇聚了过去,伴随着‘嗤嗤’声响,一个个极小的异族胚胎在空气中生长了出来。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大群大群的异族成熟体战士,就扑腾着膜翅,极速的冲上了天空。
这一次,被击杀的生灵数量众多。
而且他们都是在天庭有‘关系’的存在,他们都是当地的豪门大族,他们不缺少修炼资源,是以每个人的修为都很不错。他们肉体崩解、神魂消融后所弥散出的毒雾,对于这些异族而言,堪称最顶级的‘培养液’。
于是,在四面八方急速汇聚而来的异族战士大军中,赫然出现了数十尊气息达到了大帝级别的强悍存在——只是,这些实力可怕的新生异族,它们的实力达到了大帝级,但是它们硕大的复眼中,充斥着迷离混沌的光芒。
它们甚至还没诞生自我的灵智。
它们,就是一群空有大帝级的力量,但是智商堪比白痴的‘战斗机器’!
卢仚目瞪口呆的看着那些宾士而来,气机沟通大道,正在急速凝聚帝玺道果的异族。
分明是一头头蠢货,分明就是一群白痴,却能凝固帝玺道果?
这……
卢仚停下了手,他悬浮在虚空中,四面八方尽是被他打得粉碎的异族残骸。但是在这些异族残骸中,无数细小的异族胚胎凭空生成。这些细小的胚胎吞噬那些粉碎的血肉,疯狂抽取虚空中的道韵和灵机,很快就重新生长成了一头头成熟体!
卢仚紧了紧手中的天龙禅杖。
青帝‘咯咯’笑着,得意洋洋的看着卢仚:“所以,你见识到了吾的神通了么?除非你能一击将吾灭杀,否则,吾之儿郎杀之不绝,斩之不尽……甚至,都不需要他们诞生灵智,他们就是最完美的杀戮利器!”
“吾的血脉中,拥有吾族无数大能的大道烙印‘拓印’,只要有足够的能量,足够的道韵,我可以随意将这些拓印复制进这些儿郎体内。”
“他们当中,就能源源不断的涌现出大帝级的战力!”
青帝从王座上站了起来,他俯瞰着卢仚,狞声道:“卢仚,你凭什么,和我斗?我现在就下令将胤垣的那些妻儿统统啃掉,一根毛都不剩的啃掉……你,能奈我何?”
青帝突然目光闪烁,他口风一转,轻声道:“当然,事情没必要做得这么极端,不是么?帮我找到灵山、大雷音寺的那些佛门余孽……帮我找到他们,我就放了她们……”
青帝正在和卢仚谈条件,远处天庭内,滔天光焰汹涌而来。
洐星相冲在最前方,后面跟着天庭无数的文武重臣,一个个气急败坏的直奔这边而来。
刚刚青帝在岁月长河中的无差别一击,没能伤到卢仚一根毛,却将天庭祸害得不轻!
尤其是洐星相在天庭南门的嫡系军队,几乎是一扫而空,彻底绝了种!
还是满门抄斩、九族尽灭的那种绝了种!
此刻洐星相双眼充血,简直犹如疯魔一样的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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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二章 涨潮
洐星相不想和青帝拼命!
到了他这等地步,何等身份,何等地位,平日里逍遥快活,端的是世间极乐……对于他这种活了无数年的老货来说,让他拼命?呵呵,简直是玩笑!
但是,自家的嫡系部属,被青帝狠辣的一锅端了啊!
不仅仅是部属,还有那么多部属的亲眷族人,也都被一网打尽!
现在的洐星相,真正是孤家寡人了!
他不想拼命,但是他必须摆出拼命的做派来……否则,以后,他在天庭,还怎么混下去?
北门、东门、西门的那三位老伙计,正眼睁睁的看着他呢。
天庭那么多老臣子,正眼睁睁的看着他呢。
天庭无数的天兵天将,也都眼睁睁的看着他呢……
今天若是他洐星相不把姿态摆出来,不在自己身上弄点足以致命的伤势出来,以后他在天庭,再位高权重,那也是寸步难行!
“青帝,你去死啊!”洐星相嘶声怒吼,他双手朝着虚空一抓,于是乎,漫天星光急速对撞,伴随着刺耳的‘铿锵’声,一缕缕五彩极光从星光中迸溅出来,强横的元磁之力笼罩虚空,元磁之力压缩星光,凝成了一柄柄造型古朴的长戈,荡起一缕缕弧形幽光,扫向了青帝。
这是洐星相掌控的核心大道,虚空元磁之力配合庚金之气,衍生的长戈锋利无匹,更兼飞行绝迹,世间一切有形之物,哪怕是风、哪怕是气息,哪怕是一缕儿青烟,都会被元磁之力操控。在洐星相的元磁力场笼罩下,寻常的修士一切都被他掌控,包括了生死!
庚金之气的杀伤力就不说了。
洐星相更是一尊体修,他的肉身极其强横,他手中一根古宝长戈,更是被他操持到了神乎其技的水准。这一方天地,暂时没有‘剑帝’的出现,但是洐星相在‘长戈’一道上的造诣,却是已经凝聚了帝玺道果的!
长戈,也是‘兵’之一道,也是堂皇的斗战大道,虽然略显旁门了一些,但是无法否认,长戈用得好,也能用得花团锦簇,同样是一门攻伐之力惊人的道果。
虚空在元磁之力的笼罩下,发出若有若无的‘嗡嗡声’,虚空好似一根琴弦,被无形的力量绷紧了。一柄柄清辉缭绕的长戈破空飞刺,其速度同样快到了无法估量的惊人层次。而这些长戈在‘戈之道果’的驾驭下,每一击都直击要害,其进退之精妙,相互之间的配合,完全达到了‘技艺’的巅峰,完全超过了凡人所谓‘技近乎道’的水准。
一时间,包括卢仚在内,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寒光一旋。
洐星相的杀戮,比卢仚的效率更高。
卢仚如今,也只能依靠着可怕的速度,抡着天龙禅杖卖弄蛮力而已……而洐星相,他凝聚道果,已然是无数年前的事情,他在大帝境界中的造诣,远比卢仚不知道深厚多少倍!
虽然这些长戈飞行的速度,远不如卢仚,但是只听‘嗤嗤’声响,那些结成了立方体大阵的异族,其肉身消磨、粉身碎骨的速度,起码是卢仚高速飞行,将它们轰碎的效率的十倍以上!
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速度大道在杀戮上,似乎还欠缺了一些什么。
他看了看手中的天龙禅杖……呃,‘兵’之大道有无数衍生,禅杖似乎也在其中……自己,要不要想办法,凝聚一门专供杀伐的‘禅杖之道果’出来?
以后自己就叫做,‘杖帝’?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啊呸,人家‘剑帝’什么的尊号多么高雅、威严,这个‘杖帝’,怎么就透着一股子浓浓的白痴劲儿?
‘哗啦’巨响传来。
漫天长戈突然并成了两条极大的,从头到尾起码有数十万里长短的巨戈,青光缭绕的巨戈凌空一旋,顿时喷出了比本体长出万倍的戈光,顺着那异族战士拼凑成的立方体大阵就是狠狠一个切割。
立方体大阵被硬生生穿透了两条极大的裂口,两条弧形裂口的交汇处,恰恰就在青帝身上。
饶是青帝……也被洐星相的突下狠手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的护体帝兵被强行破开,密集的光幕撕裂开来,青帝闪烁腾挪,一声闷哼中,他的一条手臂被硬生生劈砍下来,大片血水从伤口喷出,四周无数被抽干了法力的异族战士看着青帝身体内喷出的血浆,墨绿色的复眼中血色幽光闪烁,同时陷入了某种癫狂状态。
只是,还不等这些地位最低的炮灰动手,那数十尊被青帝强行催生出来的大帝级异族已经齐齐动了。他们飞扑而来,张开嘴,密布利齿的口器中生出巨大的吞噬之力,硬生生将青帝体内喷出的血水吸入了腹中。
下一瞬,这数十尊大帝级异族体内,同时响起了闷雷般枷锁撕裂声,他们的身躯表面,光滑的甲壳上,一缕缕细密的道纹浮现,肢体关节处,隐隐有一些尖锐的棱角凸起。他们的甲壳向身躯内微微塌缩,光洁的、虫子外壳一般的甲壳质地,在快速的朝着正经人类的皮肤质地转化。
更重要的是,他们硕大的复眼中,原本原始、兽性的浑浊凶光内,逐渐冒出了几丝睿智聪颖的闪光。而且,那特征分明的大复眼,也开始向脑袋内部塌缩,无数细密的复眼开始两两融合,同样朝着人族的眼睛组织转化。
“该死!”青帝阴沉着脸,低声呵斥了一句。
他身体一晃,‘哗啦’一声响,被切断的胳膊处,无数肉芽急速蠕动,一点点的驱散了伤口上附着的元磁之力、庚金之气,以及‘长戈之道’特有的凶厉杀伐气息,快速的长成了一条崭新的手臂。
青帝挥动着胳膊,沉沉的喘了一口气。
看向了数十尊眸子里不时有智慧灵光闪烁的异族战士,很是苦恼的皱起了眉头:“吃了他!”
青帝冲着杀气腾腾的洐星相轻轻一指。
数十尊异族大帝相互看了看,再回头看了看青帝,体内传出了奇异的,好似呢喃一般的声音。他们‘犹豫了’大概十分之一个弹指的时间,这才腾空而起,全速化为一道道绿色的毒风、毒雾、雷光、闪电,直奔洐星相冲杀了过去。
“你的血……你在战斗中,不小心被敌人所创,流淌出来的血……似乎,解开了他们体内的某些先天的,血脉中的禁制?”卢仚双手抱着天龙禅杖,看着神色变幻不定的青帝轻声道:“你,不是本尊……你,也只是一具分身……所以,你的血,解开了他们的血脉禁锢……他们是不是,就有可能将你取而代之?”
“让我猜测一下,你们的社会结构,就好像我们最熟悉的蚁群。”
“蚁后,当然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那就是你的本尊……他才能无条件的控制你,还有你们。”卢仚轻声道:“而这些急就章催生出来的个体,他们若是吞食了你的血,是不是,在你们的‘作战机制’中,如果你陨落了,他们就可以成长为和你相似的存在,取而代之?”
“不仅仅是你,甚至是你的本尊……都有可能,在某种特定的情况下,被某个突然崛起的子体,取而代之?”
“而这种取而代之的条件,是你们陨落?你们阵亡?或者,汲取你们足够数量的精血?”
卢仚缓缓点头:“蛇无头不行,一个战斗集团就是这样,必须时刻拥有一个睿智的、强大的……首领……也就是说,如果我们可以在战场上营造出,某种你们已经彻底陨落的假象……”
青帝额头上有冷汗渗出。
他不顾正和数十尊异族大帝打成一团的洐星相,他猛地转过身来,双眸凸起的看着卢仚。
卢仚的话,好似一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扎进了青帝的臀部,刺激到了他的痛点。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很有点气急败坏,却更多是无可奈何的盯着卢仚。
沉默许久,青帝冷声道:“知道又如何?这的确是吾族的某种预警机制……若是我陨落,他们吞食我的精血,就可以获取我的知识、我的记忆、我的力量……甚至是我的权力!”
“不过,就算你们知道了又如何?”青帝咧咧嘴,露出了满口锋利的小白牙:“本尊尚在,就不会出乱子……”
卢仚点点头:“嗯,无非是你这个分身有点麻烦,是不是?奇怪也哉,这么说来,你们这一族的分身神通,似乎,并不是很完美……取代?这些临时培养出来的战斗工具,居然有机会在战场上取代你?”
“你们,是不是,对于肉身,对于血脉,在这些方向的研究,很有成就!”卢仚幽幽道:“但是你们在神魂,在灵魂,在元神,在诸如此类的方向上,造诣不是很高?”
卢仚笑呵呵的看着青帝:“比如说,太臰大帝的出现……一具用白娘子精血制造的分身,居然诞生了自己的灵智……我不知道你们是如何制造她的那具男性分身的,但是分身居然诞生了自己的灵魂,萌发了灵智……呵呵!”
青帝的脸越发漆黑了。
他怪笑道:“你还猜出了什么?继续啊!”
卢仚收起了笑容:“没错,你说得没错,我就算知道了你们的一点点不足之处,似乎,也没什么用……嗯,真没什么用。”
青帝迅速甩开了这个在他看来极其危险的探讨,他冷声道:“总之,除非你们能够将灵山大雷音寺的下落找出来,否则,不仅仅是胤垣的几个女人,还有那些孩子,包括他,都会死!”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青帝叹了一口气:“你,也不想和我玉石俱焚吧?于我,其实无所谓,但是……”
卢仚看着青帝:“嗯,没错,你,说得没错!”
卢仚嘴巴上在敷衍青帝,他脑海中,无数念头急速生出,不断幻灭。
他在细究,青帝和他的本尊,是卢仚概念中的那等‘本尊’和‘分身’么?看看青帝对于那数十条吞噬了自己精血,而突然萌发了灵智的‘战斗工具’的警惕,甚至是防范,似乎……
结合太臰大帝和白娘子之间的关系,是否可以理解为,青帝和他的本尊,相互之间的关系,和卢仚认知中的‘本尊’、‘分身’之间的关系,并没有这样的默契和密切?
在卢仚的‘正统修炼概念’中,本尊就是自己,而‘分身’,则是自己斩出一缕分神,或者是用法宝,或者是用自己的一滴精血,或者是某种天才地宝所化的一具肉身中……用自己的分神,控制这具有着各种妙用的‘分身’,这才是正统的‘修炼者’对于‘本尊、分身’的认知。
而白娘子和太臰大帝,没有分神,只是一缕精血制成的分身,自己萌生了意识。
那么,眼前的青帝,很可能只是他的本尊随意挖出的一团血肉,衍生成的个体。而眼前这个‘青帝’的‘意识’,并非来自于他的‘本尊’的‘分魂’,而是从那新衍生的身躯中,循着某些特定的缘由,自行‘滋生’的‘神魂’!
甚至,根据青帝一族独特的社会构成,是否可以认定!
他们就是一窝可怕的巨型虫子,他们族群中的‘首领’,其灵魂、灵智,其源头,是无数‘虫子’凝聚而生的‘虫群意识’汇聚在一具最强大的个体上,由此萌发……
青帝的本尊就是虫后,而眼前的这个‘青帝分身’,他的灵智,他的神魂,是源自于那些被‘青帝本尊’调拨给他,规划给他‘指挥’的无数异族战士,他们的集体意识,催生了这个‘青帝’的诞生!
青帝的本尊就是虫后,而眼前的这个‘青帝分身’,他是一个弱化版的虫后……他的身体,是本尊的‘血肉衍生’而成,但是他的灵魂、他的灵智,和青帝本尊或许有千丝万缕的牵扯和克制关系,但绝非‘主魂’和‘分魂’的那种‘绝对’的‘掌控’!
卢仚脑海中无数的念头生灭。
他轻声道:“灵山、大雷音寺,我们要给出多少人,才能换回胤垣的自由,换回他的妻儿老小?”
卢仚的声音变得极其幽微。
青帝的语气也下意识的低了下去……他侧耳聆听,然后,他笑了:“要不,将青杀、瞐三七和冥九蛋三个的人头,放在我的面前……”
卢仚摊开双手,很坦诚的说道:“你觉得,我做得到么?说得丑陋一点,胤垣的性命,大概可以值当一个冥九蛋……但是他的那些妻儿老小,包括白鼋这个大嫂在内,你觉得,她们的命,能比得上青杀?”
不等青帝开口,卢仚沉声道:“我见过青杀……他是烂陀圣地一尊转世轮回数十世的佛尊大能……按照佛门功法的古怪,你想象一下,如果他将数十世的修为,全部归于一身,呵呵!”
卢仚觉得,还是要丢出一点干货罢?
青帝的面色骤然一变:“不可能,烂陀圣地,那些老鬼,都被彻底击杀……就算有几条漏网的小鱼儿,也不可能在我们的监视和封锁下,轮回数十次之多!”
“而且,每一世轮回,都要修成佛尊果位……”青帝怒道:“你当我们是死人么?在无上太初天,没有任何生灵可以登临大帝之位,而不被我们发现……”
青帝气急败坏的喃喃自语。
那厢里,漫天长戈怒闪,已经有十条急就章催生出的异族大帝被彻底斩杀。
洐星相的战力,果然强横。
他甚至还没发动天庭南门的那座镇守星阵,他只是依靠自身的实力,就轻松应对了数十尊异族大帝的围攻,更在这么短时间内斩杀了十条异族!
这等战力……
一声低沉的呼喝声远远传来。
漫天雷霆,漫天乌云,恐怖的威压好似一块一块硕大的铁板,疯狂的拍打着众人的心口。面色阴郁,好似涂抹了一层黑漆的太初大帝踏着雷光,怀里搂着自家在天洲大陆那个‘小家’中,和自己的一位平妻孕育的,刚刚五岁多点的小女儿,在无数天庭大将的簇拥下,在三千大帝的环绕下,缓缓的行了过来。
那生得玉雪可爱的天庭小公主,双手死死的搂着自家父亲的脖颈,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着天庭南门外狼藉一片的战场。
看到那些龇牙咧嘴,生得颇为‘特色’的异族大帝,小家伙吓得一哆嗦,脑袋用力往太初大帝怀里挤了挤:“爹,他们生得好丑……比隔壁家的大黄还要丑!”
太初大帝微微一笑:“丑?吓住咱家小公主了?那他们,就没必要活着了!”
虚空中,无声无息的,无数雷霆悄然滋生。
如狂风卷大帝,如狂澜扫海滩……无数异族在漫天雷光中悄无声息的化为乌有。包括那数十尊催生出的异族大帝,除开青帝这具分身,其他漫天的异族,只是一挥手的功夫,就彻底的在漫天雷霆狂潮中湮灭。
浓厚的道韵奔涌,无铸的灵机四散。
道韵、灵机在天庭南门外过于浓郁的堆积在一起,甚至在好些地方凝成了一座座大海,一座座大山,尽是道光涌动,尽是灵气升腾。
太初大帝淡然道:“现在,大家心平气和的,就当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怎样?”
卢仚没吭声,他浑身绷紧,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全速遁走——此刻的太初大帝,精神状态有点不正经,一副受到极大刺激,随时可能翻脸不认人的神经病嘴脸!
青帝则是气急败坏的长啸了一声,他狠狠地指着太初大帝,厉声道:“张百善,你敢!”
天庭众臣,齐齐眼睛一亮。
卢仚也是猛地挑起了眉毛。
‘张百善’,这名字,啧啧,活该太初大帝坐稳这一方天地天庭大帝的宝座啊!啧啧!
太初大帝深深的看了青帝一眼,他右手轻轻一抹。
青帝所在的那一小片虚空,无声无息的被抹平了。
青帝,确切的说,是他的这一具分身,没有留下任何渣滓,没有留下半点儿神魂余气,就这么彻底的,好似从未出现过一般,被抹平了。
“你,没资格和我呱噪。”
“青帝,你这本尊若是复苏了,还是你来和我面对面的说话吧!”
太初大帝搂着自己的小女儿,斜眼看了看卢仚,大袖一甩,懒得多废话,转身带着众多臣子返回天庭。
“老君,拟旨,按照吾前些日子对你说过的话,册封这几个孩儿。天庭,也该有一个正儿八经的,未来可以接管我帝座的太子了……现在的那群混账东西,全给吾赶出去,封得远远的,不要再在吾面前乱晃,没来由脏了吾的眼!”
卢仚骤然一激灵,太初大帝要册封太子?
呵,现在的天庭众多太子、公主,要被赶出天庭?
哦豁,这可就,热闹了!
下一瞬,卢仚反应了过来,这等热闹,和他有什么干系?他这次怒气冲天的杀过来,结果,没能对青帝做什么,相互试探之后,青帝的这具分身固然被湮灭,却是太初大帝下的狠手……
这,这,这,这一遭经历的光怪陆离,上哪里说道理去?
想起青蚜当着自己的面,将胤垣小女儿的一条胳膊拿出来当零嘴儿啃了……卢仚的一颗心,又好似火烧一般焦灼起来。
白鼋、令狐璚她们,还在青帝的手中。
她们随时,都可能成为那些异族的零嘴儿……甚至胤垣的性命,也依旧在青帝的一念之间!
刚才和青帝斗嘴的时候,卢仚固然可以说狠话。
但是真正的是,白鼋、令狐璚等人的性命,卢仚是不可能轻易松手的!
还有那些完全无辜的孩儿们……
卢仚静静的站在天庭南门外,一群临时调拨过来驻守南门的天兵天将好奇的看着卢仚,不断的朝他比比划划,却也没有人蠢到上来挑衅他。
呆了好一阵子,卢仚怀里,一枚玉珏突然动了动。
卢仚掏出玉珏,胤垣的声音从中飘了出来,他急促万分、又万分欣喜的说道:“我知道白鼋她们被关押的地方了。”
下一刻,卢仚化为流光,从天庭南门外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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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三章 涨潮(2)
胤垣如何知道白鼋等人被关押处,卢仚不在乎。
无非是,因果。
胤垣知道了关押处,这是果,其中必有因。
未来,现如今的这个果,势必化为其他某个‘果’的‘因’,突兀的出现在卢仚面前,牵引着他去做某些愿意,或者不愿意的事情。
这都,无所谓。
一切因果,自有无上佛法,可以平息之——说得通俗点,管你什么因果,管你什么谋划,管你什么背后的算计,老子只要足够强,一佛掌碾死你,就能断绝一切因果!
传说,太古洪荒之时,有‘圣人’‘不沾染一切因果’……是因为这些圣人‘干干净净’,从不‘招惹是非’么?非也,非也,是那些‘圣人’太强大了,强大到,没有任何‘因果’能够扰乱他们的哪怕一根汗毛……仅此而已!
现在的卢仚,速度足够快。
他也就有足够的底气,不去追索究竟是谁告诉了胤垣这个关押点的具体位置。
循着那个空间座标,卢仚倾力疾飞,他只用了极短的时间,就找到了目的地。
那是距离天庭不远的一处星域。
在天庭刊发的无上太初天的航道星图中,这一处星域,被标注为‘禁地’。对外,这一处星域,美其名曰是太初大帝的‘御花园’之一,里面豢养了无数的奇花异草、珍禽异兽。对内,天庭的文武臣子们都知道,这里是太初元廷的某处秘密据点,除非太初大帝心腹,否则轻易不可靠近。
而实则上,这里是太初大帝,为青帝准备的一处‘行辕’。
绵延亿万里的星域,含括了百万个天然的恒星系,其他大小天体数以千万计。这一片星域,并无智慧生物存在,但是每一颗星辰上,每一块浮空大陆上,都生机勃勃,有无数的原始丛林,有无数的飞禽走兽。
在这些丛林、禽兽中,又混杂了好些似是而非,自然不可能孕育的奇特物种。
比如说,六只眼的猴子,八只翅膀的麻雀,首尾各有三颗头的毒蟒,能满地乱跑、身上长满各色灵芝的树人等等……这些奇异的生物,分明是受到了某种奇异的能量影响,在漫长的岁月中,从某些自然族群不断的异变,或者不断的进化,进而生成了这等古怪的,族群数量颇为可观的新种类!
在这一方星域的核心处,十二颗巨型恒星被人力聚集在一起,团团环绕住了一片比当初令狐氏的令狐云陆还要广袤百倍的圆形大陆。十二颗‘太阳’时刻照耀着这片大陆,恒古光明,无穷无尽的热量,带给了这片大陆近乎变态的磅礴生机。
这块大陆上,浓厚的原始丛林中,数百人环抱粗细,高达百里的巨木比比皆是。空气中包括天地灵机在内,诸般对于生物的生长、繁衍,对于生物的体格、气血,有着促进作用的成分,都比无上太初天的其他位置,浓厚了千倍不止。
在这块大陆上,随处可见房子大小的蟑螂,火车长短的蜈蚣,马车大小的蜻蜓,等等诸般巨型虫豸肆无忌惮的满地乱窜。更有身高数里的猛虎,翼展千丈的雨燕,长达百里的毒蛇等等,在丛林中疯狂的相互猎杀、互相吞噬。
这块大陆上方,三五成群的异族战士,正犹如无头苍蝇一样漫天乱窜。
青帝被抹杀,这些留守的异族战士就好像蜂后被击杀的蜂群,彻底乱了阵脚……它们慢无目标的漫天乱窜,偶尔相互遇到,就好像仇敌一样相互击杀。
一抹淡淡的流光从天外疾驰而来,‘噗嗤’声中,无数异族战士被天龙禅杖轰得支离破碎,墨绿色的血浆从天空落下,地面上,无数巨型的虫豸和禽兽齐声欢呼,疯狂的吞噬天空坠落的粘稠血浆。
一些虫豸和禽兽刚刚吞噬了一两滴异族血浆,就身躯腐蚀,化为脓血流淌了满地。但是也有一些根基极其雄厚的异类,它们吞噬了这些异族的血浆后,体内的某些神秘成分浓度飙升,它们的血脉开始急速的变异、进化,它们的身躯撕裂开来,大块无用的血肉被抽空了养分,从它们身躯上脱落。
这些幸运儿的身躯在急速的压缩,缩小,它们体内有道韵涌动,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机急速的朝着它们身躯涌动,很快,一头头新生的,还带着原本族群某些特征的异族战士,就从一团团腐烂的血肉中挣扎着飞起。
这些新生的异族一个个欢天喜地,正要朝着天空咆哮几声,一缕流光掠过,它们同样被卢仚一击轰成了粉碎。
流光在这块大陆上空往来盘旋了两圈,就找到了目标。
那是大陆正中心位置,一颗树干直径超过千里,树干高达数十万里,树冠覆盖面积宛如一块大陆的参天巨树。
如此巨物,怕是在很多人的梦中,也不会出现这等怪异的存在。
若是出现,那一定是噩梦吧?
这巨树,一半是木质,一半是血肉,一块块蠕动着的墨绿色半透明肌肉,被厚重的透明昆虫甲壳紧紧包裹着,缠绕在了树干上。一条条粗壮的血脉在这些外附的血肉中穿梭,粘稠的墨绿色血液犹如大江大河,伴随着沉闷的‘呼呼’声在血脉中急速的穿梭着。
一根根极细的藤蔓从这宛如大陆大小的树冠上垂落下来,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数以万亿计的细小藤蔓,每一根的顶部都挂着一颗正常人身躯大小的肉卵,狂风吹过,无数藤蔓随风摇晃,一颗颗肉卵相互撞击,透明的卵壳中,蜷缩着身体的异族幼体不时发出尖锐、癫狂、凶戾无比的尖啸声。
这所谓的青帝行辕,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生物试验场。
太初大帝为青帝保驾护航,为他提供资粮,让他在自家的后花园内,肆无忌惮的对无上太初天的土着生灵们,进行着各色各样的试验。
“奈何我前世,是一个学渣。”卢仚敬畏的看着这颗巨大到不可思议,邪异得让人浑身发寒的巨木……不管怎么说,这块大陆,这颗巨木,眼前的一切,都宣示着,青帝,还有青帝背后的那个本尊,以及那个本尊背后的异族族群,他们在某些‘大道’上,已经走出了很远,很远……
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他们拥有不可思议的文明!
而自己,似乎,已经和这个文明代表的力量对上了……未来,或者很快,或者还要一段时间,卢仚迟早要和对方狠狠地做上一场!
卢仚有这个觉悟。
他摸了摸胸口藏着的玉珏,询问胤垣:“我到了……我会很快将大嫂她们救回去……但是你身上,青帝留下的那跗骨之蛆……”
胤垣坚定而自信的声音从玉珏中传来:“相信我罢……我胤垣,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当玩笑……吓,天下这么多小娘子,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大爷我……”
卢仚果断的切断了和胤垣的通话。
他真有自信承受青帝的那一缕缠绕在他心脏内的恶毒禁咒?
卢仚默运神通,用他并不是很擅长的卜算之道推衍了一番……平平无奇,虽无大吉,却也并无大凶……胤垣,似乎真有能力抵挡青帝的这一份诅咒!
沉默了许久,卢仚将天龙禅杖放在一旁,他双手合十,朝着那颗巨大的神木长声吟唱:“我佛,慈悲!”
厚重的佛光从卢仚体内涌出,佛光中,一尊和卢仚生得一般无二的佛陀虚影挥动双拳,以金刚摩诃大神通,从高空中,以不可思议的高速俯冲而下,斜斜的,一拳轰在了那颗神木上。
一声巨响,这块大陆都剧烈的颤抖了一下,大陆上裂开了无数条巨大的裂痕,整颗神木被卢仚一拳粉碎,树冠上无数藤蔓上挂着的异族幼体齐齐睁开眼眸,怨毒无比的朝着卢仚看了一眼。它们来不及破壳而出,就已经在那佛陀虚影荡起的佛光洪流中土崩瓦解。
原本树干正下方,一个喷吐着淡淡光雾的洞口出现。
卢仚冲进了洞口,击杀了数十批留守的,已经乱成一团的异族战士后,就来到了一处广袤的地宫中。
随后,卢仚就僵在了原地!
他瞪大眼睛,目瞪口呆的看着四周。
那神木的根茎,直接钻透了岩层,钻进了这处地宫,一根根墨绿色的透明根茎,好似一根根管道,在地宫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编织出了艺术品一般的硕大网路。
在这些管道下方,一根根细细的半透明软管垂落,联通了无数一丈高下,整整齐齐排列在地面上,数以百万计的卵形透明舱室。
每一个舱室中,都有一具人体悬浮。她们就好像母胎中的胎儿一样,身躯蜷缩着,透过一根脐带,联通了这个透明舱室,磅礴的生命能量,正不断透过这根脐带,注入她们的身躯。
这数以百万计的舱室中悬浮的人体,尽是熟人。
有数十万个白鼋。
有数十万个令狐璚。
有数百万个令狐氏的贵女。
更有上千万卢仚和白鼋、令狐璚、几个令狐氏贵女孕育的,娃儿!
丧心病狂的青帝,以她们的本体为模板,在这里,给她们每个人都‘克隆’了起码近百万的‘克隆体’。
“我的好大哥,你开心不开心?兴奋不兴奋?人家喜当爹,你这是……这是……”看着这密密麻麻整齐排列的舱室,卢仚找到了位于核心处的白鼋、令狐璚等人的本体,思忖了一阵,他大袖一挥,将这些舱室尽数收走。
“好一幕家庭伦理惨剧啊!”卢仚心乱如麻。
哪怕他也算得上是‘大能’,他的心智、定力,透过多年的佛门功法的薰染,也堪称‘稳如泰山’,此刻他也是凌乱非常。
他很想知道,当他将这么多妻儿老小,一骨碌的丢在胤垣面前的时候,他是崩溃吐血呢,还是‘喜不自胜’呢,还是……按照卢仚对胤垣的理解,他可能会……‘欢喜雀跃’,然后‘欢宴庆祝、酩酊大醉’罢?
摇摇头,卢仚甩开这些不靠谱的念头腾空而起。
他站在半空中,深深蓄力,随后一道镇狱佛光洒了下去。恐怖的镇压之力让偌大的大陆骤然一荡,大陆好似一块柔软的海绵,被巨人的手掌狠狠地向内捏了一把。整个大陆的体积塌陷了十倍有余,向内压缩成了一颗混圆的实心球体。
卢仚一指头点在了石球上。
巨大的质量,极高的密度,加上卢仚这一道蕴藏了些微‘火系大道’的法术轰击,这颗石球骤然发生了奇妙的变化,从一颗实心石球轰然燃烧,顷刻间就‘聚变’成了一颗崭新的小太阳。
高温炽烈,火焰汹涌,这块大陆上一切不符合自然规则的生灵,悉数湮灭。
卢仚点了点头。
他的身影在四处不断闪烁,依仗着极高的速度,他急速掠过这块星域一颗颗大大小小的星辰,无数的浮空大陆,动用神通,将上面一切被青帝气息侵染,已经发生了异变的生灵悉数抹杀!
这些变异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青帝花费了多少年苦功,辛苦积蓄而成的宝贝。
如今卢仚将它们一扫而空,或多或少,对于青帝,对于他背后的本尊,都是个沉重的打击罢?
卢仚在青帝的行辕大肆破坏的时候,云槎岭,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正在和老熊尊开怀畅饮。
他们所在之处,是云槎岭的某个僻静小山谷,几个灵智浑浑噩噩,还没多少智慧,明显是老熊尊临时点化的山精水怪捧着硕大的酒坛子,在一旁伺候着。大统领和老熊尊也不吭声,不时的举起手中大海碗,浓烈的酒水一碗接一碗的灌进肚皮里。
他们面前的石板上,摆放着几碗炖得稀烂的兽肉,还有好些个水灵灵的野果子。
大统领喝一碗酒,啃几块肉;老熊尊喝一碗酒,啃几颗果子。
在两人上方,极高的虚空中,两人各自放出一尊分身,杀得黑烟滚滚、雷霆万丈,恐怖的道韵化为毁灭洪流席卷四方,逼得天庭大军也好,云槎岭的妖魔鬼怪也罢,全都避开老远,无一敢靠近丝毫。
半空中打得热闹,丝毫不妨碍两位的本尊在那小山谷中,同样喝得热火朝天。
如此许久。
这烈酒,是老熊尊用云槎岭积年的老果树上结的灵果酿造而成,这些果树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头,每一颗果子蕴藏的天地灵机也着实庞大,酿造成美酒,再被老熊尊加入了众多药材浸泡,放在地脉灵穴中陈酿了起码百万年,其酒劲可想而知。
两个家伙往肚皮里灌了数十坛老酒下去,酒劲一时间发散不得,老熊尊浑身毛孔都敞开,每一根黑毛都笔直竖起,顺着一根根黑毛,不断有一缕缕白色的浓厚酒气往外散发。
大统领也脱去了那平日里,每时每刻都披挂在身上,在部属、同僚面前,也从不脱卸的全封闭重甲。他赫然是一尊身形魁伟,一张长长的白脸颇为威武,白面无须,古拙的面孔上透着几分孤寒之气,好似料峭寒松的中年。
老熊尊喝多了酒,浑身热气升腾。
而大统领喝多了酒,身上逐渐寒气缠绕,一张大白脸逐渐好似结上了一层冰,渐渐地都近乎透明了。
如此又喝了一阵子,半空中大统领的分身一声大吼,一道狂雷化为百万里雷潮,狠狠撞在了老熊尊的分身上。老熊尊的分身被打得倒飞出去,浑身黑毛燃起了熊熊火焰。他一声大吼,身形闪烁中瞬移到了大统领的分身旁,反手一枪卷起无数条寒光,在大统领身上‘叮叮当当’扎得火星四溅。
战况越发激烈,似乎也显示了两位本尊的心情。
老熊尊重重的放下海碗,极力瞪大两颗小眼珠子,冲着大统领问道:“还要折腾多久?该滚犊子回去了吧?”
大统领慢悠悠的放下海碗,扯了一块蜜汁熊掌塞进嘴里,慢条斯理的咀嚼了一阵,这才吞了下去:“这事情,由得我说么?吓,元舙……”
老熊尊一巴掌拍在了面前的石板上,几个装满了肉食的大碗,几个装满了野果子的大盘子,连同着兽肉、果子齐齐粉碎。
大统领手指头一点灵光闪烁,一圈圈无形的时间波动锁定了崩碎的石板,那些海碗、盘子,还有里面装的兽肉、果子等,全都在时间逆流中纷纷复原!
世人都知道,大统领是天庭雷法首屈一指的大能,也是今世所知的,唯一一个凝聚了雷霆道印的‘雷道大帝’。但是没人知晓,大统领在时间大道上的造诣也有如此精妙,虽然因为某些特殊缘由,没能凝聚时间道果,但是诸般神通、秘法,依旧有着可怖的威能。
只能说,大统领,藏得太深了一些。
“好好的肉,毁了作甚?浪费食物,似乎也是你们佛门的一戒?我不修佛法,这些弯弯绕的戒律清规,我不清楚。”大统领看着老熊尊:“你发火也没用……我知道,你也知道,我们也都知道对方其实都很知道,元舙呢,是个由头,他,其实没这么重要。”
“元舙叛逃了,对天庭有多大破坏么?没有!”
“元舙叛逃了,对大帝有半点损伤么?没有!”
“元舙叛逃了,最主要的,就是大帝的面子,过不去……所以,他必须找回这个面子来……至于元舙本身,其实一点儿都不重要!”
大统领淡然道:“我们都活了这么多年了,隔三差五的,我带着巡天禁神卫的大军,来云槎岭‘降妖除魔’,给天下人打一个样子,这等没有任何结果,没有任何意义的‘战争’,持续了多少年,发生过多少次了?”
“大家都心知肚明,天庭不想,更不能铲除云槎岭。而你们云槎岭,其实也不想和天庭真的撕破脸……天庭需要云槎岭,云槎岭呢,也需要天庭!”
大统领淡然道:“每一次征讨云槎岭,天庭都会让天下人明白,天庭才是无上太初天的正朔。而每一次云槎岭被天庭征讨,也都会让这些妖魔鬼怪,更加团结一致,更加死心塌地的团结在你们这几个老妖头身边!”
“更重要的是,天庭需要若干个强有力的对手,以此告诉某些人,比如说……青帝……让他们明白,缺少了天庭,无上太初天,就会乱起来。”
“如此经营,大家,各得齐利,这才是最好的事情。”
“但是这种平衡,不容许被打破……元舙的出现,虽然没能打破这个平衡,但是这个苗头,很不好……所以,元舙的死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云槎岭要拿出一个态度来!”
大统领看着老熊尊,轻声道:“灵山,大雷音寺的人,你们有勾结吧?你们,可知道他们真正的核心成员的下落?交出这么一个人来,我带着他的脑袋,转身就走!绝不再纠缠!”
老熊尊用看傻子的目光看着大统领。
看了许久,许久,他才眨巴着小眼睛,用力的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大家都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了,老子也就实话实说了。你觉得,以我的出身,以我在佛门的身份地位,我有这个能力出卖他们?”
大统领微笑看着老熊尊:“有没有能力,暂且不提……你,若是想要云槎岭继续过以前的消停日子,就必须要出卖这么一个两个!”
不等老熊尊开口,大统领淡然道:“你且看!”
双手轻轻一挥,面前雷光闪烁,娴静如水的雷光凝成一块明镜,其中显出了一条条大道法则凝成的巨龙法相虚影。在那些巨龙法相虚影上,三千条崭新的人影放出森森神光,强大的道韵威压透过雷镜,直接传了过来。
老熊尊小小的绿豆眼骤然瞪得有蚕豆大小。
他骇然看着大统领,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气。
“这就是天庭的底蕴。”
“这就是大地的决断。”
大统领淡然道:“三千大帝,随念而生,随时可以杀向云槎岭。若是你真有这么强,将他们三千人悉数斩杀了,只要太初元廷中,还有足够的‘身体’,如此大帝,源源不绝,耗费不穷!”
老熊尊怒道:“这是邪魔外道!”
大统领笑道:“没错,太初元廷,借助了青帝的一些手段,的确是邪魔外道。但是随时可以造化三千大帝的邪魔外道啊……”
“上上次我按照惯例,统军来攻打云槎岭的时候,你问我,为什么我会死心塌地的做太初的狗腿子……呵呵,这就是答案的一部分了。他很强,超出认知的强。”大统领拨出了一口气:“抛开我当年和他的兄弟之情,战友之谊……他足够强,他压得住我。”
“最可怕的是,这么多年了,我还没能完全摸清他究竟藏了多强的后手。”大统领很认真的看着老熊尊:“所以,撤兵,可以,按照刚才的条件,你帮我,诱几个灵山、大雷音寺的核心分子出来,只要他们露头,这次的事情,就和你云槎岭无关了。”
老熊尊皱着眉头,认真的思索起来。
大统领幽幽道:“他们,是变数……而如今的无上太初天虽然不是很好,但是也不是很坏……天地清明,各方势力安分守己,虽然略显死气沉沉,可是所有生灵,都还能安居乐业,各安其位。”
“而灵山大雷音寺的那些人,不管他们是对是错,无论他们的出发点有多么的伟大、光明、正确……他们的出现,会破坏现在无上太初天的平衡。”
“甚至,因为他们,平衡已经被打破了。”
“看看现在的太臰天。”
“看看现在的天庭。”
“再看看最近不断冒头的,归墟的那几个老怪物,还有其他几方老鬼……”大统领叹了一口气:“再加上,青帝的本尊,随时可能苏醒……我怀疑,他甚至现在,已经完全复苏,正在某个地方看着咱们。”
“和当年一样,再乱杀一场?”
大统领和老熊尊同时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两人同时端起海碗,‘咕咚咕咚’的连续干了好几碗烈酒。
大统领摇头:“老子如今娇妻美妾的搂着,子孙成群的奉承着,家人亲眷数以千万计……偶尔还能乔装打扮,去某个没人认识我的地方,找个高档的青楼,体验一下各地不同的风俗民情!”
“老子,不想再打仗了。”大统领很诚恳的对老熊尊说道:“平日里,惯例的带兵来云槎岭,走过场的做戏给天下人看看,就当日常活动一下身子骨,就当‘打养身拳’了……但是,像当年那样,再一次豁出去性命,杀一个尸山血海?”
大统领摇头道:“我不想。你呢?”
老熊尊咬着牙,恶狠狠的盯着大统领。
大统领微笑看着老熊尊:“认真想想,你虽然是一头熊,却也是一头有智慧的熊……你,也不想云槎岭陷入滔天血海、无边杀劫中吧?当年的大战,你是亲历者,你也不想那样吧?”
“你们佛门,不是有割肉饲鹰的说法么?”大统领举起了手中的海碗,轻声道:“你现在,手持一柄利刀……反正又不是割的你的肉,不是么?”
虚空中,大统领的分身突然怒吼咆哮了一声。
随着他的咆哮声,云槎岭外,无数条天庭巨舰齐齐喷吐出了毁灭光柱,密密匝匝的轰在了云槎岭的外围山岭上。
一座座山峰湮灭,一片片山头炸开,无数团火光淹没了大片的山岭,无数花草树木、飞禽走兽在天庭的这一轮齐射中化为乌有。大队大队的云槎岭妖魔结成的军阵,也在这一轮齐射中损失惨重。
云槎岭内,一座座攻伐大阵齐齐开启,乌云漫天,邪风盈空,一道道森森幽光冲天,狠狠地撞入了天庭的舰队中。
一条条战舰凌空炸开,无数天庭兵将粉身碎骨。
大统领微笑看着额头上不断有冷汗涌出的老熊尊:“现在,做决定吧……我已经下令全面进攻,‘真正’的,会‘死伤无数’的全面进攻。”
“我不会把那些底层的天兵天将当做‘人’,他们只是最底层的‘消耗品’而已。而这种消耗品,想要多少都可以,随时可以补充无数。”
“而你云槎岭的人口,能够和整个无上太初天相比么?”
“你云槎岭的小妖小怪们,可都是你的子嗣辈,我可以不把我的部属当人,你能将云槎岭的这些小妖怪,不当一回事么?”
大统领微笑道:“现在,做决定吧。其实,只要交出一个或者两个灵山大雷音寺的人,就可以了……我相信,你做得到的,是吧?老伙计?”
老熊尊狠狠咬着牙,他突然站起身来,抓起一个山精手上的酒坛子,劈头盖脸的拍在了大统领的脸上。
大统领任凭老熊尊将这酒坛子砸在了自己脸上,他没有动用任何法力,碎瓷片,还有粘稠的酒浆,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泼满了全身。
他只是静静的看着老熊尊。
虚空中,无数天庭舰队,正蜂拥而来。
“做决定吧!”大统领轻声道:“天庭那边,有些不好的变化……赑星相,都中了暗手了。我没空在云槎岭拖延下去,我还是要跑回去盯着,才放心啊……”
“你不做决定,那么,我只能豁出去一切,不顾这些年的交情,真个撕破脸的,打一个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了……反正,我不拿那些天兵天将当人,他们死伤多少,我都不会心疼,而你呢?”
虚空中,云槎岭的妖魔们借助地利,无数座大阵在山岭中汹涌发动,疯狂的绞杀着来袭的天庭大军。在地利的帮助下,云槎岭每陨落一个妖魔,起码有十倍,乃至百倍的天兵被大阵绞杀。
奈何,天庭大军的数量越来越多。
一座座巨型星门在军阵后方冉冉开启,这些日子来,天庭从四面八方各处徵调起来的军队,源源不断的开了过来。
死伤一个,补充十个。
死伤十个,补充百个。
前线战死的天兵天将越来越多,而天空中天庭大军的舰队规模反而是越来越大!
老熊尊擡起头,呆呆的看着漫天坠落的妖魔尸骸,终于沉沉的吐了一口气:“我只知道……”
大统领惨白透明的面皮上,露出了一丝由衷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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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四章 涨潮(3)
镐京大陆。
卢仚大袖飘飘,在全新的镐京皇城正殿门前落地。
胤垣已经带着众多后宫妃子,还有他这两年努力耕耘,和那些妃子孕育的皇子、公主,连带着不多的一些亲近臣子,殷切的等在了门前。
卢仚落地的瞬间,目光扫过众人,心中雪亮一片。
胤垣自然是焦急,迫切,真真切切的在为白鼋、令狐璚等人担忧不已。
鱼长乐也是一般焦急和关切……但是他的那种焦急,那种关切,更多的是因为胤垣,那是一种‘君辱臣死’的老忠犬一般的感情。要说鱼长乐自己,对于白鼋和令狐璚等人要有多少感情,那是不可能的。
那些朝臣中,令狐璚和几个令狐氏贵女出身的本家,令狐氏的几位宗老为首的家族长辈担任的朝臣,他们也是略带担忧的看向了卢仚。他们的表情变化,卢仚尽看在眼里——他们对于令狐璚等人,或许并无太多的感情。
毕竟,大家族么,亲情单薄,可以理解。他们更看重的,是令狐璚等人代表的‘家族利益’罢……毕竟,她们是胤垣正儿八经举行过婚宴的‘妻妾’,身份地位,远比如今胤垣身后的那群莺莺燕燕要高出许多,她们才是正经的‘大房’,而那些莺莺燕燕,全都是后来的小绿茶,是‘妾’,是‘婢’!
令狐璚她们诞下的孩儿,在法理上,才是神胤这个新生的庞然大物的合法继承人!
这其中牵扯的权力和利益嘛……
从那些出身其他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以及众多豪门大族的朝臣大员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他们是迫切的希望,卢仚带回来的是一堆死人。
是死人,就对了。白鼋、令狐璚等人死了,他们的族女,就能扶正了;他们的族女这两年为胤垣诞下的孩儿,就能上位了……否则,他们牺牲这么大,将自家最优秀的族女屁颠屁颠的塞到胤垣身边,是他们家的女儿嫁不出去了不成?
而跟在胤垣身后数以百计的莺莺燕燕们,脸色就和那些朝臣一般无二。她们,是真真切切的希望,那几位‘姐姐’,还有她们孕育的‘孩儿’,全都死在了外面,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甚至她们当中,好几个身边牵扯着的,年龄稍大一点的孩儿,都流露出了同样的期待、阴狠的表情。
卢仚不由得看了一眼那几个过于早熟的皇子,他们当即露出了灿烂而温和,犹如小羊羔一样无害的笑容,一脸天真懵懂的看向了自家父皇最亲近的结拜兄弟。卢仚不由得在心中感慨,世家果真是一个可怕的庞然巨物,看看这些孩子,从小都被自家亲娘教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孩子的教育问题,卢仚又想起了后宫的宫斗乱局。
他想到了自己带回来的……带回来的……他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面色未免就有点难看了。
胤垣一直在紧张的观察着卢仚的一举一动,见到卢仚突然色变,胤垣的步伐骤然一僵,然后他步伐沉重的,继续向前朝着卢仚行来,每一步都好像趟开了一重重大山,趟过了一条条大河。
他肃然看着卢仚,沉声道:“兄弟,啥情况?说吧,俺,承受得住……是死了?还是残了?还是,被那青帝用那些古怪的手段,做了什么丧尽天良的手脚?说吧,俺,承受得住……呃。”
用力吞了口吐沫,胤垣轻声道:“若是他们死了,你会帮哥哥我,替她们报仇的,是吧?”
卢仚略带怜悯的看了胤垣一眼,轻声道:“大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话,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出口,但是,这事情,的确是有点,有点……惨绝人寰,兼天理难容!”
胤垣的身体晃了晃,面皮骤然变得惨白一片。
他一旁的鱼长乐急忙一把扶住了他的胳膊,轻声急道:“唉哟,陛下啊,您可得保重身体啊……几位娘娘和小主子的仇,这是一定要报的……不过,您若是龙体有恙,这神胤,这神胤的亿万子民,可还都指靠您呢!”
令狐天等几位令狐氏的长辈面色微微一白,他们迅速向身边一众同僚,也是老朋友,更是老对手,同时也是老姻亲的独孤氏等各家的宗老望了一眼。
他们清清楚楚看到了那几个老家伙眸子深处闪过的一抹得意之色,令狐天等人顿时恨得牙齿直痒痒,目光下意识的落在了紧跟在胤垣身后,这些年令狐氏硬塞进胤垣后宫中,已经顺利诞下了孩儿的那一群令狐氏族女中!
呵呵,没有了令狐璚和几个姐妹这个先手,自家的姑娘们,在神胤的后宫中也是一股绝强的力量……不就是宫斗么?不就是后宫兴风作浪、杀一个人头滚滚么?呵呵,令狐氏的姑娘们,秉承了天狐魅惑之气的令狐氏的姑娘们,怕了谁来?
令狐天等几位宗老深深吸了一口气,挺起了胸膛,在胸中为自家的姑娘们吹响了神胤宫斗的进军号角——这两天就下手,从后宫中,找几个不开眼的小皮子,狠狠的拾掇一顿,连她们的母族势力,都给彻底洗荡一遍,才能让天下人见识见识令狐氏的手段!
令狐天等人心中如此想,其他几个大家族的宗老们,心中也缠绕着无数的念头。
总之,现场一时间气氛诡谲到了极致,那些后宫中的女人,更是相互之间目光如刀,狠狠地在自家的竞争对手身上,在对方诞下的孩儿身上劈砍一千次、一万次!
不需要自家长辈教唆,这些女人也已经认定,被胤垣确定为神胤皇后的白鼋,确立为皇贵妃的令狐璚,这两个后宫中地位最高的正副女主子,已经陨落……那么,就是姑奶奶大显身手的时机到了!
看姑奶奶用自家的手段,迷晕胤垣这杀千刀的负心汉……踩着这些小绿茶满门老小的性命,一步一个血脚印的,攀上神胤后宫的最高王座!
嚯嚯,嚯嚯,嚯嚯嚯嚯!
一群分明没什么修为的女人身上,却释放出了堪比天庭百战大将更加惨烈的杀意。
于是乎,现场的气氛,就越发的惨厉、诡异了。
甚至,在卢仚、胤垣等人没能察觉的阴暗角落里,这些女人心中的负面情绪、负面能量,已经吸引了藏匿在无上太初天次元膈膜中的‘非天’……一些细微的触手正慢悠悠的朝着这边流淌了过来,若是这时候这些女人闹出三五条命案,搞不好非天之灾就能爆发当场!
那可就真是,热闹了嘿!
但是这妥妥的,是迟早的事情……天下,最黑暗的地方,一个青-楼,一个后-宫……这群娘们心狠手辣起来,不知道多少无辜的宫女、太监,乃至她们自己会被卷得粉身碎骨……她们临死前的怨气、煞气,不引动非天之灾的暴动,才有鬼了!
卢仚看着面色惨白的胤垣,沉声道:“事情,很惨烈……状况,很惨烈……大哥,你要,坚持住……你是一个男人,一个钢铁铸成的男人……你的心,一定要足够坚强,一定要撑住……你必须要撑住,偌大的神胤,无数的子民,无数的良民,还有你身后的诸位嫂子,这么多孩儿,都指望着你呢!”
胤垣眨巴眨巴眼睛。
卢仚的这话,很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难不成,真的,真的……白鼋,令狐璚,还有那些孩儿,全都,全都?他右手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位置,一颗心脏剧烈的跳动着,热血顺着血管直冲脑门,撑得他脑浆都一阵阵的剧痛。
胤垣用力的按住了心口,强行镇定了自己的心神,虽然大庭广众之下,更是在探讨如此严肃、沉重的话题,胤垣依旧本性发作,‘咯咯’的笑了起来:“兄弟你这话说得,这偌大的神胤,也不能只靠哥哥我一个人不是?还有鱼老公,还有这么多臣子……最重要的是,哥哥我有你啊!”
卢仚怜悯的看着胤垣。
‘有我’?问题是,在这个事情上,做兄弟的,我绝帮不了你啊!
你怕是不知道,做兄弟的我,给你带回来了什么样的惊喜和惊怖。
卢仚眸子里那毫不掩饰的怜悯,让胤垣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这是一份没有太多悲愤的怜悯,而是一种幸灾乐祸的怜悯……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胤垣也能清晰的把握住卢仚的情绪变化中比较细微的东西!
‘幸灾乐祸’?
为什么是幸灾乐祸呢?
“还有呢,鱼相,您得想个法子,制定一下我神胤御用,以及宗室供奉的标准了……这个,定一个底线,然后,每年的赋税收入什么的,统筹划拨,得,想个好法子啊!”
卢仚又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看了鱼长乐一眼。
鱼长乐也是心里一个咯噔,他略带艰难的说道:“陛下向来勤勉、节俭,绝非那等挥霍无度之人……如今神胤后宫,连带诸位娘娘和小主子,每年的耗费,相比神胤,只是微乎其微……这个……”
卢仚也就不卖关子了,他深深的凝视了一眼胤垣搁在两颗腰子部位的两只手,大袖就是一挥,顺手一道空间波动扫荡而出,将大殿前这座足以容纳百万人朝会的大广场的面积,硬生生又凭空拉伸了百倍左右。
一颗颗亮晶晶的水晶舱室,每一个舱室都被一层淡淡的水雾包裹,除了头脸部位,其他的位置全都被水汽遮挡得严严实实的水晶舱室,就这么整整齐齐的,摆成了一个又一个密集的万人方阵,出现在硕大的广场上,将整个广场填得严严实实!
百万白鼋。
百万令狐璚。
数百万令狐氏的族女。
还有白鼋、令狐璚、令狐氏几个族女,为胤垣诞下的那些孩儿,全都是以百万为单位,整整齐齐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卢仚轻声道:“我去的时候,青帝已经用邪术,抽取了大嫂和几位嫂子,还有这些侄儿侄女的精血,培养出了这么多‘她们’……咳咳,大哥,这件事情,您,您,您乾纲独断吧,做兄弟的,实在是帮不了你的忙了!”
大袖一挥,卢仚转身就走,跑得飞快,好似身后有一群疯狗追赶着咬他的屁股一样。
漫长哗然。
胤垣又惊又喜的看着面前百万计的‘心肝宝贝’,嘴角有涎水流淌了下来。
鱼长乐面色骤变,他迅速扫过密集的透明舱室,盘算了一下人数,然后计算了一下去年神胤各方面的收入,然后用力擦了擦额头——养得起,养得起,偌大的神胤,供养这些娘娘、小主子……还是颇有余力的!
令狐天等一群老狐狸,一个个面色骤变,随后迅速平复了下来。
只是,他们的脑壳一阵阵的发晕——百来个小娘们闹宫斗,都能闹得血肉横飞,让前朝的母族打得头破血流……这宫斗规模,若是扩张到了百万规模……请问,如何应付?就算是在场活得最久的几个天阀巨族的宗老,他们也完全没这个概念啊!
他们当中最好女色,最喜欢收罗美人的几个老不修的,他们身边的莺莺燕燕,也只是过万的规模而已……百万?
“卢仚大人所说的,是钢铁铸成的心?!怕是……一颗铁铸的心脏,绝应付不了这件事体!”人群中,某个老不正经的宗老说出了一众人等的心里话——他们无不怜悯的看向了胤垣骤然绷紧的背部肌肉,他们甚至看到,胤垣的脖颈上,毛孔处,一滴滴不断渗出的冷汗。
相对于这些思考能力还线上的,胤垣身后的那群莺莺燕燕,还有她们手上牵扯的,那些年龄较大,已经明白了权力的美妙、富贵的滋味的皇子、宫女们,一个个面色惨淡、目露凶光的盯着那一个个密集排列着的舱室。
她们,就好像一个个稚嫩的,赤手空拳的‘战士’,准备朝着前方的巨龙,发动猛攻了!
甚至,好些原本这几年斗得头破血流的‘娘娘’们,她们也在一瞬间,从原本不共戴天的‘仇敌’,变得‘同仇敌忾’,目光闪烁中,已经签订了后宫的同盟阵线!
这些早就该死在外面的老女人啊,她们怎么又带着她们该死的娃儿们,死不要脸的跑回来了?
不行啊,必须要开撕啊,必须想办法,将白鼋她们,还有她们的孩儿,给生生坑杀了,不然,偌大的神胤,如此的基业,能便宜了她们不成?
一片血雨腥风,等待着胤垣。
卢仚已经跑远了,跑得飞快。
就在胤垣坦然,欣然,欢天喜地,乐颠颠的应对史上最惨烈之修罗场时,云槎岭,同样是杀机隐隐,煞气升腾。
大统领走了。
他很满意的走了。
他说服了老熊尊。
他对老熊尊说——‘你惦记着的,你挂念着的,那个对你有再造之恩的佛门菩萨,已然陨落……你何必为了现今那些假借烂陀圣地之名,行鬼祟之事的人物,耽搁了自己,耽搁了自家兄弟,耽搁了自家晚辈的性命’?
这是极其沉重的一枚砝码,直接打崩了老熊尊的心防。
所以,大统领很满意的走了。他相信,以老熊尊这个看似淳朴、憨厚,甚至有点愚钝,实则大智若愚、老奸巨猾的老熊瞎子的手段,他肯定和如今散布天下的佛门修士有千丝万缕的联络……其中,定然有灵山、大雷音寺那一干人等的蛛丝马迹。
或许没办法将现今的灵山之主,那个叫做青杀的家伙坑杀。
但是弄死几个灵山的核心人物,想来是手拿把掐的。
如此,只要给灵山足够的打击,不论他们有多少谋划,想来都会被拖延很多年,很多年吧?
大统领并不奢望一次将灵山、大雷音寺连根拔除。
放在天庭刚建立的时候,若是遇到这样的秘密结社,他是一定会痛下杀手、力求斩草除根的。
但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平日里故作神秘、故作威严、故意装作一副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大统领,早已不是当年的大统领。如今的他妻妾无数,儿女成群,那无穷尽的荣华富贵,早就将他满身的铁骨、无穷的战意,打磨得软了。
只要能削弱一点灵山、大雷音寺的实力,让他们不至于闯出太大的祸,牵扯到他的权力和富贵,大统领何必一定要和他们做决死之争呢?
玉石俱焚的危险,大统领已经是没有兴趣去尝试了。
相反,如果天下海晏河清,没有任何威胁的话……大统领得意的笑了一声……一个被削弱的,不能掀起太大风浪,但是的确对天庭有一定威胁的秘密团体,恰恰好。
养寇自重,向来是一个好习惯啊!
曾经的大统领对这种不入流的小手段嗤之以鼻,但是如今的他却觉得,若是不养寇自重,那才是傻瓜了。
大统领哼着小调,离开了。
云槎岭外围,疯狂进攻的天庭舰队收敛了炮火,敲响了收兵的锣声,缓缓的,一点点的向后撤退。
云槎岭外围,绵延数万里的一片战场,已经被血水染红。
云槎岭高悬汪洋之上,那被染红的海水中,无数狰狞的海兽雀跃而起,将那些尸骸大口大口的吞咽下去。好些海兽吃着吃着,突然通体灵光闪烁,一股磅礴的妖气冲天,他们狂笑着冲上天空,庞大的身躯一点点的收缩,逐渐化为人力而行的人族模样。
数量不等的海妖,积蓄了足够的造化,足够的灵机,当场化身为妖魔,在瀚海叟的呵斥声中,编成了军阵,络绎走入了云槎岭内的军营。
老熊尊站在半空,朝着血色冲天的战场看了一眼,揹着手,佝偻着腰身,三五步的,就从云槎岭边缘,返回了自家那个‘戳’字冲天的高峰洞府。
一座座佛龛亮起,一尊尊佛陀雕像放出淡淡的佛光,面带慈悲之色的佛陀微微垂下眼帘,温柔而娴静的看着从佛龛前缓缓走过,步伐沉重的老熊尊。
老熊尊身后,多了几条人影。
他一边走,一边轻声喃喃道:“前些日子,和那青帝干了一场。老子没使多大劲,那货就被戳了几个血窟窿,丢下一群狗崽子逃走了。”
“那是分身,绝非本体。”
“那厮的本体……呼,希望祂,死在哪里,不要再出来祸害了。”
“你们,是我最信任的老兄弟了。”
“这两年,总是心肝乱颤,眼皮乱跳的……老子是个粗人,那些什么心血来潮、掐指一算的神通,是一点儿都不会的。老子,毕竟只是一个巡山看门的野熊精哪!”
“但是呢,感觉不好,非常不好。”
“所以,趁着我把那大统领糊弄住了,这些天,他不会让人来攻……你们啊,将郎月溪的那群娃娃,带走。去甲字第九号秘窟。”
几条人影身形微微一僵,然后继续跟上了老熊尊的步伐。
“那,您这是,准备和天庭……真个死战么?”一道人影小声的问老熊尊。
“没想好。”老熊尊骤然停下步子,擡头看向了身边洞壁上,一个高有百丈的佛龛。这座佛龛内,只有一尊面带微笑,通体涂了一层淡淡金粉的佛陀雕像。这佛陀静静的站在那里,左手托着一个钵盂,右手拇指、食指拈着一颗宝珠。
那颗宝珠放出熠熠光辉,好似一颗小太阳,照亮了整个佛龛。一缕缕无形的清风从那宝珠中涌出,洗涤尘埃,清净心境,让人莫名的遍体清凉,心中再无任何杂念。
“老子,没想好啊!”老熊尊皱着眉头,低声喃喃道:“老子,只是一个粗人,打打杀杀的,还凑合,但是……要老子做这么重要的决定,怎么可能嘛!”
“不打呢,太憋屈。”
“继续打……得死伤多少儿郎啊!”
“那老货,有一句话说得对,以云槎岭一家之力,绝对不是兵力无穷无尽、资源无穷无尽的天庭的对手。他们不需要出动太多的高手大能,单凭源源不绝的天兵军阵,就能将云槎岭彻底淹没。”
“你看,黑云君啊这群小崽子,虽然蠢了点,但都是好孩子啊!”
“让他们,死?”老熊尊皱着眉头,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还好不是亲生的……不是亲生的,都是这么撕心裂肺的难下决定,若是亲生的呢?”
“果然,老子的修行不到‘六根清净’的火候啊!若是老子能够‘六根清净’,是不是就能‘绝情绝性’,作出最恰当的……”老熊尊喃喃自语,语气中莫名多了几分癫狂之意。
“夯货,我佛门的六根清净,可不是什么绝情绝性……你这些年读的佛经,都读进狗肚子了么?”一个极其清澈优美的声音,突然从洞府的深处传来。
一轮明净如月的佛光亮起,温煦的月光穿透了山石,照亮了整个洞府。
老熊尊的身体骤然一僵。
下一瞬,他已经跪倒在地,泪如雨下,硕大的脑袋‘咣当’一下砸在了地上:“上师……你,没死啊?”
“吓,老熊我这么多年的眼泪水,岂不是白喂狗了么?”
洞府深处,那一轮佛光微微颤了颤,颇有一些抓狂之意弥散了出来。
几百万个老婆……
偌大的后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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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 涨潮(4)
云槎岭,‘戳’字大山,洞府深处。
平日里老熊尊起居之地,一名身穿白衣,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年龄,生得极清丽的女修正将一根淬金盘龙枪舞得风车一般‘呜呜’作响。
这女修头皮剃得溜光,明净净好似水晶一般,一轮明月佛光悬在脑后,照得整个秃头都好似变成了透明状。她眉心一点红痣光芒隐隐,可见一线极细的红光从那红痣中喷出数十丈远,宛如游丝,刺进了虚空中。
哪怕是凡人肉眼,都能看到一缕缕奇异的道韵化为微光,顺着那游丝般红光蜿蜒而来,不断注入这女修头颅。这分明是道行到了某种极致,天地大道自行汇聚,每时每刻都好似陷入顿悟状态的异兆。
换句话说,这女修就算整日里游手好闲、东游西荡,什么都不做,她的境界也会不断提升,法力也会不断增长,诸般神通浑然天成,根本不需要耗费半点儿心思在修炼上。
这位,就是老熊尊当年的主人,曾经烂陀圣地的‘朗月大师’,佛门有数的‘半步尊者’。
在曾经的烂陀圣地,朗月大师并非‘佛尊’级的至高大能,修行的也非烂陀圣地的堂皇大道,而是以‘旁门左道’著称,更号称‘烂陀圣地外门第一’。
‘旁门左道’者,朗月大师精通栽培、炼丹,尤其是炼制各种稀奇古怪的毒药,最是行家里手。她甚至是,那些正儿八经的疗伤的、祛毒的、修炼的、滋补的各色神丹,她基本上炼不出来,但是各种古怪丹药,但凡不正经的,越是不正经的,她越是拿手。
她更是精通各种奇门神通,比如说巫蛊、诅咒、扶乩、打卦等。那些佛门恢弘壮大,威严四溢的大神通,她也是一概不会的。但是各种偷奸耍滑的小秘术,如幻术、迷魂、搜魂、入梦等,她全都修习到了极其高深的地步,堪称烂陀圣地无人能比。
而‘外门第一’的称号,就是她自幼就喜欢收集……不,是收养各色精怪。如老熊尊,就是当年她收养的看门守山的镇兽。因为她的这个癖好,烂陀圣地的外门,有稀奇古怪的精怪弟子不计其数。如今的云槎岭那些凶名在外的大妖巨怪,基本上都是她那时候留下来的老底子!
总而言之,这是一个生性跳脱,最擅长‘不务正业’的尼姑!
正将那盘龙枪舞得天花乱坠,猛不丁的见到老熊尊踉跄着冲了进来,朗月大师随手将盘龙枪一丢。‘呛琅’,长枪飞出老远,深深没入了洞壁中,将一座佛龛内,一座佛陀雕像扎了个透心凉。
朗月大师轻咳一声,双手放在心前,结了一个曼妙的佛印,摆出了一副宝相庄严的模样。
“多年不见,小黑,你尚安好,吾心甚慰。”
朗月大师面色柔和,目光纯净而慈爱,通体放出佛门大德高僧应有的慈悲、祥和之意,浓厚而纯正的佛门气场笼罩了整个洞府。她温和的看着老熊尊,浑身每个毛孔都好似在向外散发出温煦的光芒。
那是一种名之曰‘慈母’的‘慈爱之光’!
老熊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浑身肥肉猛地哆嗦了几下,骇然道:“您……别用这语气说话……俺,怕!每次您这么装模作样的,最后倒霉的总是咱们!”
“吓,这话伤心了!”朗月大师眉头一挑,瞪大了眼睛,她收起了脑后那一轮明光,向后一个飞身,‘咣’的一声,四平八稳的盘坐在了老熊尊的大交椅上,大咧咧的叫嚷道:“好吧,不装了……来人啊,上酒!哎,嘴里淡得出鸟来,赶紧弄点山珍海味来补补……啧!丑话说在前面,佛爷我不吃素啊!”
“哎,哎!”老熊尊吧嗒了一下嘴,得了,就是这个味,没错了!
酒满上,肉端上,朗月大师端起大海碗,‘咣咣咣’就是三碗烈酒灌了下去,抓起一大块清炖的鹿筋,‘咔嚓咔嚓’一通狂嚼,良久才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老熊尊在一旁捧着酒坛子,看到朗月大师那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嘿嘿’的笑了起来:“感情,您没死呢?”
朗月大师朝着老熊尊斜了一眼,冷哼了一声:“想死,哪里有这么容易呢?不过,也就是差一点,只差一点而已。”
如此飞扬跳脱的朗月大师,说到‘只差一点’几个字的时候,也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惊惧之色……她眸子里一丝丝精光闪烁,面皮微微抽搐,过了许久,她狠狠地甩了甩脑袋,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
‘咣咣咣’,又是三碗烈酒灌了下去,朗月大师摇头道:“不说,不说,不提,不提……哎,有些老鬼,还在背后盯着呢……我这里,哪怕是漏了一丝半点的口风,天知道会引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
“为了我自己的这条小命,为了你们这群混账的性命,不能说,说不得!”朗月大师朝着老熊尊挤了挤眼睛,‘嘿嘿’的笑了起来:“佛曰,不可说,不可说……你是不是很心里痒痒?好像你小时候,我挂了一个蜂巢在你面前,又用了小金刚佛光圈将你禁在原地动弹不得……哎呀呀,香甜的蜂蜜,看得到,吃不到,嘿嘿!”
老熊尊的脸本来就够黑了,听得朗月大师这般调侃自己,他的面皮更是一阵阵的漆黑、乱抽抽。他干巴巴的说道:“不能说,自然是有不能说的道理。嘿嘿,俺已经不是当年的俺了,‘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这个道理,现在也是懂的了!”
当年,他亲眼看到,朗月大师留在云槎岭的本命佛印崩碎,那是彻底灰飞烟灭,彻底寂灭的征兆。按理,她是绝无幸免之理了,老熊尊这些年来,每天早上都要冲着天庭的方向狠狠地比划一通,也正是为了纪念朗月大师!
但是,原本彻底死透了的朗月大师,今日突兀的出现在自家洞府!
不敢说,不敢想,不敢细究!
老熊尊出身佛门,他见识过烂陀圣地最鼎盛之时,那漫天佛门大能主宰一切、操控一切的可怕场面,更见识过青帝扶持的太初、太瞐、太臰三位,连同一票别的大能,以极血腥、残酷的手段颠覆了烂陀圣地,屠戮了大半个无上太初天的残酷场景。
那等漩涡,一百个他、一千个他填进去,也已经彻底飞灰了……而他笃定已经飞灰的朗月大师,却时隔多年,突然蹦了回来!
他心知肚明,烂陀圣地的某些老秃子有多可怕。
那些老秃子,不仅仅是修为高得可怕,更是心黑得……比忒-娘-的市井红尘中,那些混帮派的,放高利贷的,敲骨吸髓,坑得百姓卖儿卖女、家破人亡的无赖混混还要心黑一百倍、一千倍!
所以,朗月大师不说,他老熊尊何德何能,敢去问这里面的玄虚勾当?
就当做,岁月静好吧!
就当做,朗月大师,这个云槎岭的老主人,只是偶尔兴致来了,跑去外面旅游了一圈,今日兴尽,终于想起来了自己的这个小窝,屁颠屁颠的又跑回来了吧!
这云槎岭,本来就是她的道场。
自己,也永远是她身边,为她巡山、看门的那头小熊瞎子……好了,就是这个道理。
老熊尊的心境,莫名的平复了下来,他端着酒坛子,连续给朗月大师满上了酒。朗月大师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咣咣咣’又是连续几碗烈酒灌了下去。
“嗯,刚才你和那大统领,说了什么?”朗月大师笑呵呵的看着老熊尊。
老熊尊呆了呆,背后一撮黑毛猛地竖了起来。
他和大统领的交谈,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四面八方布置了不知道多少重禁制,更有几件极其厉害的秘宝封禁了虚空,隔绝了因果……大统领和老熊尊身份特殊,他们两个的密会,实在是见不得人的勾当……无论是对于天庭而言,还是对于云槎岭的这些妖魔而言,这两位,就不应该凑到一块儿!
是以,他们用尽了手段,严防死守,唯恐被人察觉他们的密会。
朗月大师居然……知晓?
在老熊尊不知不觉中,朗月大师居然知晓他和大统领私下见面了?
老熊尊心里顿时转过了无数的念头——咳咳,这位不正经的小尼姑,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回到云槎岭的?她究竟回来多久了?云槎岭的很多事情,她是不是都门清了呢?
咳咳,当然,老熊尊没什么好隐瞒的。
对她,老熊尊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没有,更不需要!
老熊尊老老实实的,将自己和大统领的‘交易’说了出来。很认真的,一字不漏,没有丝毫更改的将他和大统领的那一番谋划交待清楚后,老熊尊小心翼翼的看着朗月大师:“您看看,这厮,靠谱么?”
朗月大师端着海碗,眉心红痣幽光闪烁,那直透出去的游丝一般的红光绷得笔直,红光撕裂虚空,发出‘嗤嗤’声响,散发出让老熊尊心惊胆战的可怕气息。
老熊尊不由得骇然看着朗月大师。
他如今的修为,应该是远超当年的朗月大师的……当年的朗月大师,不过是‘半步尊者’,而如今的老熊尊,在漫长的岁月中,在无数次的生死历练中,他明白告诉天下人的,他凝聚的帝玺道果,就有四十九枚!
而暗中,他还藏匿了一百零八枚帝玺道果!
这等修为,老熊尊自信,就算是当年烂陀圣地最顶尖的那几位佛尊,包括方丈大师在内,似乎他也有胆子过上几招。
但是此刻的朗月大师给老熊尊的感觉,一如当年他幼年时,父母被妖兽袭杀,孤苦伶仃在山林中流窜挣命,被朗月大师捡回去时的感觉……强大,威严,无法战胜,不容侵犯!
老熊尊不由得心肝都在哆嗦——烂陀圣地的贼秃们,实在是太古怪,太可怕了……朗月大师,这是怎么个情况?怎么死了一回跑回来,居然强到了这等离谱的水准?
究竟是,朗月大师这些年,有了奇遇?
还是,朗月大师在这次的‘死劫’中,找回了她前面不知道多少世轮回之前的‘真我’?
老熊尊无语摇头。
佛门的诸般古怪,尤其是在轮回中埋伏的手段太多,太玄奥,他实在是搞不清楚啊!
“青杀么?”朗月大师微微一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位师兄的手笔……不过,看这等行事风格,或许是……吓,不管这么多了。”
端起海碗,一饮而尽,将海碗重重的放在了面前石桌上,朗月大师打了个酒嗝,嘻嘻笑着看向了老熊尊:“小黑啊,我觉得,大统领的建议,蛮好的……不过呢,你们这么小打小闹的,不行啊!”
“嗯,推波助澜吧?”
“把事情,闹大点!”
朗月大师抓起了一块卤野猪耳朵,‘嘎吱嘎吱’嚼得欢快,快活得眯起了眼睛,由衷感慨道:“哎,这滋味……还是当年忘川大陆,金字招牌老字号百香楼老卤的滋味啊……你有心了,这么多年了,忘川都成了天庭的养猪场了,那一锅老卤汤,你居然能储存下来。”
“哎,哎……”朗月大师吞下了那块肥美的猪耳朵,轻声道:“大统领,懈怠了,他想要平息风波,想要风平浪静……但是,怎可能呢?滚滚大势,区区一个大统领,他挡不住!”
“把事情,闹大点!”
“顺便,那个元舙,找到他,我要活的……我很好奇,他从天庭叛逃的前因后果……有些事情,或许和我们当年下了大力气追查,却没有后文的那一桩勾当有关……总之,先拿下元舙罢!”
老熊尊皱起了眉头。
他思忖了一阵子,苦笑道:“那青杀,来历莫测,想要……”
朗月大师点了点头,轻轻的一拍手:“如此,泼法、大力、多闻、广识。”
四道金光在洞府中闪烁,空间荡起了水波一般的涟漪,四条身高一丈六尺,身披莲花纹路锁子金甲,手持分别持着降魔杵、明光杵、金刚杵、大力杵,气息森严,分明也达到了所谓‘佛尊’境界的虬髯壮汉,大踏步的从中走了出来。
老熊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骇然看向了这四尊完全陌生,在当年烂陀圣地从未见过,从未听说过,却给了他极大威胁感的佛修。
“让他们四柱金刚辅佐你罢……先把那元舙小子弄来,这是首要的事情。”朗月大师抢过了老熊尊手中的酒坛子,也懒得用碗了,直接对着坛口‘咣咣咣’的喝了起来:“去吧,行事小心些……风高浪急,这是要,涨潮了!”
四尊虬髯壮汉一声不吭的,一字儿排开,站在了老熊尊身后。
老熊尊浑身汗毛直竖,一句简简单单的‘涨潮了’,却莫名让他好似看到了尸山血海,看到了漫天战火,看到了无数可怕的、宛如地狱的场景。
老熊尊的牙齿剧烈的磕碰着,发出了清脆的‘咔咔’声。
在这一瞬间,他的神魂突然极度升华,主修佛门功法,专攻‘护法’、‘斗战’一脉神通的老熊尊,突然顿悟了,他突然悟出了之前无数年,困惑了他许久、许久的一些佛法上的关碍,他突破了关碍,道行勇猛精进,从一个烂陀圣地所谓的‘金刚僧’,悄然转职成了专攻‘道行’、‘法力’,精通诸般‘神通’,擅长各种‘妙法’的‘法力僧’。
借助这突兀起来的一次突破,老熊尊的神魂猛地跳出了岁月长河的河面,面对着浩浩荡荡岁月之力的可怕冲刷,老熊尊忙不迭的,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选准了一条最有可能发生的支流,朝那一条‘可能和自己发生最大因果干系,可能成为自己未来’的支流上,深深的、倾尽全力的望了一眼。
他看到了一条高大、魁梧的身影。
这身影,他颇为熟悉……甚至,前两年,在元舙叛逃天庭,途径云槎岭避难,让黑云君做他挡箭牌,将整个云槎岭拖入一场突然的大战时,老熊尊还亲眼见到过这个身影的主人!
他甚至还关注过,这个身影的主人,在后续几件无上太初天的‘大事件’上,起到的作用。
比如说,这个身影的主人,他的结拜兄长,居然‘睡了’太臰天的那个老-娘-们……嘿,你敢想?这个家伙的结拜兄长,居然睡了白娘子!
老熊尊将刚刚那仓促一眼中,所见的所有景象铭刻在神魂深处,他极其肃然,极亲热且亲暱,带着一丝恋恋不舍的,朝着朗月大师行了一礼,一步一回头的,带着四尊气息恐怖的虬髯大汉,离开了自家的洞府。
临出洞府的时候,老熊尊犹豫了一下,凑到了一座巨型佛龛前,向那佛龛中雕刻的,朗月大师的雕像,深深的合十行礼。
他心中,充满了无尽的歉然。
他居然学会,向朗月大师隐瞒自己的心头所想了!
他刚才心中,生出了异样的念头,而他并没有将这些念头,犹如当年那般,向朗月大师毫无保留的说出来!
“岁月催人老……老子,究竟不是当年的那头熊崽子了!”
老熊尊卷起一道乌云,驾驭着狂风,风驰电掣般行了出去。
“老子,终究是……长大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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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六章 大师的背刺
镐京大陆,大胤祖山之巅,险峻的悬崖如秃鹫的嘴巴探出老远,卢仚、青柚姐妹三个,还有五位大爷,就好像九头屋脊上的镇宅神兽,一字儿排开蹲在悬崖边,脖子拉得老长老长的,探头探脑的眺望着山脚下,神胤京城内的动荡。
真个是,热闹啊!
这几天,白鼋、令狐璚等人,苏醒了。
那些孩童,胤垣和几个媳妇的孩儿们,还好对付。年纪都不甚大,一个个生得呆萌可爱,还不知道,自己多了百万个‘克隆体’是个什么概念。那些‘克隆体’么,脑海还是一片空白,呆呆的,只知道顺从外人的指令行事,也没有表现出什么暴虐、残酷之类的不对劲来。
这百万计的孩子们,反而‘嘻嘻哈哈’的,很是好玩儿。除了闹腾了一些,每日里供应的饭食、零食、糖水、玩具多了一些,其他倒也没什么大碍。
但是百万计的白鼋、令狐璚等人……
也不知道青帝制造的这些克隆体是个什么机理,这毕竟是他们一族最大的机密……总之,这百万白鼋、令狐璚的克隆体脑海中,已经有灵智滋生。
尚未形成‘神魂’,但是已经有了一定的灵智,大体相当于八九岁到十岁左右孩童的智商。而且,她们天生的和自己的本体极其亲近,她们表现出了极好的服从性,表现出了类似于虫群一样的守序性。
换句话说,白鼋、令狐璚手下,莫名就有了百万级别的,和自己‘一心一意’的……‘伙伴’,或者说,‘私军’?
这个措辞,实在是让卢仚都有点头疼。
但是,白鼋和令狐璚的这些克隆体,应该是青帝在制造的时候,很是使用了一些珍奇材料,动用了一些天才地宝,是以,她们的‘道行’,即她们对于‘道’、对于‘法’的领悟,对于‘神通’和‘法术’的理解和掌握,微乎其微。
但是她们的肉体力量,她们的法力水准,全都达到了大天君圆满的水准!
就算她们暂时不能动用什么法术、神通,只知道挥拳头打人,这也是大天君圆满的肉体力量,一拳轰出去,一座大山瞬间灰飞烟灭,甚至一座城池都顷刻被夷平!
卢仚这送回来的,何止是数以百万计的‘活祖宗’,更是数以百万计的‘人形炸弹’!
侥幸,神胤的京城、皇城和内廷宫城,都有大帝级的大阵防护,白鼋、令狐璚诸女的克隆体,还无法将自己全部的力量发挥出来,她们能造成的杀伤,不足以撼动这些阵法。
饶是如此,也足够热闹的了!
“人家后宅,倒了一架葡萄架,这就打得男主人满脸稀烂……啧啧,千万架葡萄架倒了下来,这,要什么样的钢筋铁骨,才能承受啊!”卢仚怜悯的,在胸口划了个十字架……嗯,作为一个佛门修士,作出这样的动作,这实在是有点对佛祖大不敬了!
但是,此时,此刻,卢仚唯有用这样假惺惺的动作,才能无比确切的表达出,自己对胤垣老兄的同情和怜悯啊……看看,卢仚多心疼正陷入水深火热的胤垣啊,他简直心疼得满脸菊花褶子都笑出来了。
“我是不是,略残忍了些?”卢仚看看青柚三女,然后用力的摇了摇头:“可是,我若是对胤垣不残忍,就要对她们残忍……也都是一条生命啊,一条条鲜活的生命,我总不能在那鬼地方,将她们都消灭了吧?”
青柚轻轻点头,她能理解卢仚的想法。
她轻声道:“胤垣陛下,想来,是乐在其中吧,嗯!”
青柠青檬不知道从哪里弄出了两片西瓜,抱着西瓜‘吧嗒吧嗒’的啃得欢快,眉开眼笑的看着乱成一团,偶尔有大片火光骤然闪烁,更有雷鸣巨响传来的皇城。
以她们如今的修为,她们很轻松就能看清偌大京都内的一举一动,哪怕是一粒灰尘从某一片屋檐上飞过,都躲不开她们的注视。胤垣忙着救火,四处奔波的狼狈劲儿,她们是看得真切……
突兀间,卢仚一声大喝,太瞐帝斧凭空出现在他身边,荡起一抹凌厉的强光,无声无息的朝着身后劈了过去。
太瞐帝斧,极端而极致,可怕的高温,无可比拟的强光,整个斧头化为一团炽烈的、排斥一切异类力量的小太阳,狠狠劈向了一条突兀出现在卢仚身后的窈窕人影。
‘呛琅’一声巨响。
一根盘龙枪无声无息的刺出,一枪轰出,好似一条白龙盘旋着从深海中冲天而起,那股子昂扬、神骏、逆天地大道运转而行的气魄,让整根盘龙枪喷放出了无穷尽的力量感,面对太瞐帝斧这柄帝兵,这柄盘龙枪散发出的气息居然丝毫不弱!
‘咚’!
虚空扭曲,四座天柱从四方冒出,红尘天大阵氤氲震荡,太瞐帝斧和盘龙枪重重撞击,散发出的足以湮灭万里虚空的冲击被红尘天大阵瞬间消融,没有一丝半点能够外泄。
太瞐帝斧微微震荡,被那盘龙枪震得倒飞百丈,然后再一次狠狠劈了下去。
那盘龙枪气势逼人,但是盘龙枪的本体,根本没达到帝兵水准,只是在持枪挥刺之人的力量加持下,这柄盘龙枪才勉强输出了堪比帝兵一击的利刀。
刚刚一次猛击,盘龙枪内部的禁制阵法悉数熔化、崩碎,长枪的枪身变得黯淡无光,整条笔挺的枪身变得弯弯曲曲,好似打弯的草蛇。
面对太瞐帝斧快如流光的第二击,握枪之人探了一口气,丢下了这杆盘龙枪,一支雪白粉嫩宛如玉雕的手掌,轻轻的朝着太瞐帝斧就是一掌轰出。
一掌轰出,风云色变。
漫天都是佛光,一圈圈佛光中,莲台涌动,烈焰燃烧化为佛龛,三千座佛陀虚影盘坐在神龛中、莲台上,从四面八方合围而上。这些佛陀纵贯虚空,横贯古今,他们占据了空间的每一个角落,盘踞在了时光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天地宇宙,好似被他们顷刻掌握。
太瞐帝斧悬浮在了半空中,‘嗡嗡’直响,却怎么都动弹不得。
那粉嫩的手掌轻描淡写的,一把握住了太瞐帝斧:“呵,这柄凶兵,怎么就臣服了你?”
朗月大师从一片空间涟漪中大步走了出来,浑身都还带着刺鼻的酒气,那般清丽脱俗的一个少女模样的大师,左手却拎着一个硕大的青铜饭鼎,里面装了满满一鼎的卤猪头肉!
来自云槎岭,老熊尊御用大厨,为她精心烹制的,用百年老山猪的猪头,选用各种极品材料,极尽奢华的一鼎卤猪头肉!
太瞐帝斧在朗月大师手中微微震荡,朗月大师正笑着点评太瞐帝斧,空气中,浓郁的猪头肉香气弥散开来,五位大爷中,最是贪吃,也最是凶残的兔狲已经一声虎吼,化为一道残影直扑向了朗月大师。
虚空中,银白色的庚金煞气骤然浓郁。
作为镇守镐京大陆核心大阵的五座枢纽之一,兔狲一动,整个笼罩镐京大陆的大阵就随之变幻,五行之力生克轮转,整个镐京大陆,连带着周边数十座星域的天地灵机,齐齐化为庚金之气,顷刻间被抽调到了祖山之巅,凝聚在了兔狲的两个爪子上。
兔狲的爪子探出,尖锐的爪子呈银白色,从厚厚的肉垫子里探出半尺多长,随着他的疯狂挥劈,祖山之巅,被重重大阵加固、折叠的虚空,都被他撕开了一条条极细的黑色裂痕。
朗月大师都微微色变。
五位大爷的实力和修为,无法用如今这一方天地的修行法则来定义。
他们被卢仚用超脱之力洗炼全身,和卢仚一般,已经超脱了天庭天地枷锁的禁锢……他们体内的力量,并没有常规意义上的‘鳞爪’定义。在大阵的加持下,兔狲虽然没有凝聚帝玺道果,但是他这一击的力量,绝对超过了寻常的大帝!
朗月大师眉头一挑,眉心红痣内游丝般的红光骤然闪烁,宛如一条软鞭冲着兔狲狠狠一卷。
卢仚一声轻哼。
兔狲飞扑的速度骤然增加百倍,而朗月大师眉心那一缕极细的红色游丝速度凭空降低了百倍……一增一减之间,朗月大师颇为气恼的呵斥了一声,身形一晃,向后急退,而她左手拎着的青铜鼎,已经被兔狲一爪子撕成了几片,大片大片炖得稀烂,浓香扑鼻的猪头肉,‘哗啦啦’的落在了地上。
兔狲轻巧的落地,他得意洋洋的舔了舔沾了些卤汁的爪子,凑到那些猪头肉旁边,很认真,很仔细,很谨慎的用力嗅了嗅。
没有异常,是可以吃的好肉。
兔狲爪子一挥,大片猪头肉飞起,朝着其他四位大爷飞了过去。如果将这些猪头肉分成十份,兔狲自己占了六成,而其他四位大爷,每位一成的一样!
大黄、鳄龟、翠蛇,干脆利落的张开嘴,将自己的那一份猪头肉吞了下去。
这些猪头肉散发出浓郁的药香和灵机,分明是动用了极其珍贵的天才地宝、宝药大丹混在一起熬制而成。每一片猪头肉,且不提那绝美的滋味,都能极大的增补气血,增长修为,端的是无上妙品。吃了,对他们只有好处。
唯有大鹦鹉一边吞着猪头肉,还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办到的,居然还能张开嘴,朝着兔狲大声指责:“小气鬼,白抢来的东西,就给这么点?得了,鸟爷我记住了!”
‘嗡’!
太瞐帝斧剧烈震荡,在四方红尘天大阵的辅助下,朗月大师周身法力突然一阵紊乱,她紧握着太瞐帝斧的右手脱离,小巧的太瞐帝斧脱手飞出,被卢仚一把握在了手中。
卢仚一步迈出,朗月大师只觉眼前一花,卢仚已经到了她面前。
超脱之力化为洪流注入太瞐帝斧,在卢仚法力的加持下,太瞐帝斧放出了比之前自行攻击时更炽烈十倍的强光——这才是一件帝兵应有的锋芒!
太瞐帝斧重重劈下。
只是,不是朝着朗月大师的脖颈,而是她的左肩。
卢仚没有留手,是倾尽全力的劈了下去——毕竟,镐京大陆被一重重大阵笼罩,更是被红尘天大阵包裹在内。卢仚自信,就是青帝,乃至太初大帝这等人物,他们可以暴力破阵闯进来,但是绝无可能如此轻描淡写的,没有惊动任何大阵禁制的溜进来。
闯入和偷偷溜进来,这是两个概念。
朗月大师,定然是一极可怕的大能。
不能留手。
但是,也不能劈砍脖颈,万一劈死了,可就没有了口供。
卢仚想着,劈断她一条胳膊吧?重创,然后生擒活捉罢?
太瞐帝斧放出远比太阳更加炽烈的光芒,眼看就要劈到朗月大师的肩膀上。在速度大道的加持下,朗月大师正经的,完全无法反应过来!
一声轻喝,朗月大师身前的时间流速骤然放慢,她肩膀前方一寸左右的空间,荡起了无数层致密到极致的涟漪,虚空被拉伸,被撕扯,被折叠,被卷起了无数空间乱流,化为大大小小的时空漩涡……
卢仚这一斧头快到极致,但是斧头和朗月大师之间,却隔开了千山万水。
以卢仚如今的速度,这一寸虚空,卢仚也要耗费一弹指的时间,这一斧头才能跨越,才能劈到朗月大师的身上!
朗月大师在时间和空间大道上,居然也颇有造诣!
一弹指的耽搁,已经足够朗月大师油乎乎的左手轻轻一弹,她左手食指、中指、无名指上,六枚清亮亮的玉指环脱手飞出,顷刻间化为六轮圆月挡在了太瞐帝斧前方。
六轮圆月内,湍急的漩涡骤然涌动,可怕的撕扯之力,让人窒息的轮回道韵汹涌而出,死死禁锢住了疯狂劈下的太瞐帝斧。
那是何等可怕的距离,以卢仚如今的修为,太瞐帝斧发出一声哀鸣,几乎从他手掌中脱手飞出。巨力牵引撕扯下,卢仚的胳膊狠狠一荡,筋肉悉数震荡,差点被巨力撕碎。
太瞐帝斧的帝兵本源,更好似生命到了尽头,已然风烛残年的老人,地狱已经向他张开了大门,六道轮回亮出了最深邃的奥义,疯狂拉扯着一丝生机,准备吞咽他的神魂,将他丢入六道之中,裁定功德或者罪孽,让他按照自身的功和罪,得到最后的奖或罚!
轮回大道!
六道轮回。
这也是堂堂煌煌,组成了天地运转最基本构成的核心骨架大道!
不仅仅是太瞐帝斧的本源被撼动,甚至卢仚自身的精气神,都差点破体涌出……侥幸卢仚脑海中,神魂结成的那一尊金佛开口,一声梵唱震天,无尽佛韵涌动,卢仚通体涌荡着浓厚的金霞,硬生生抵挡住了这六枚玉指环放出的轮回吞噬之力。
‘咚’!
六枚指环微微震荡,太瞐帝斧跨越了朗月大师制造的空间屏障,劈在了六枚指环上。
朗月大师身体微微一晃,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卢仚面皮一阵发白,他紧握着本源震荡的太瞐帝斧,同样向后倒退了几步。
将太瞐帝斧收回脑海,卢仚沟通了脑海中那一件件放出夺目佛光,一个个跃跃欲试的烂陀圣地佛门遗宝,双手合十,向朗月大师行了一个标准的佛门问候之礼。
“这位师兄,果然率真。这猪头肉卤得极好!”卢仚笑看着朗月大师,话语中尽是调侃之意。
“可惜,好好一锅子肉,全都喂了狗!”朗月大师看着五位大爷嘴角的油渍,很是心痛的皱了皱眉头。
这一句话,顿时同时得罪了五位大爷。
大黄很是恼怒的盯着朗月大师——喂狗怎么了?喂狗,又怎么你了?难不成,俺大黄不配吃你这一锅肉么?你对狗,有歧视啊!你居然,歧视狗?
而其他四位大爷,就连平日里最是温吞、稳重的鳄龟,都气急败坏的瞪大了眼睛——喂了狗?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兔狲、翠蛇和鳄龟只是极力的瞪大眼睛,不吭声。他们不习惯用言语和外人交流……更何况,他们五位当中,自然有一位极其擅长言辞交流的存在啊!
大鹦鹉浑身火炭般赤红的羽毛一根根竖起,他的身躯骤然膨胀成了一个球状,他站在卢仚脑袋上疯狂的蹦跶着:“狗怎么了?狗怎么了?狗是咬了你的屁股,乃是啃了你孤拐?狗就不配吃你家的肉么?”
“啊?狗?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啊呸,看你家鸟爷这一身华美的羽毛,看你家鸟爷这一身雄壮的肌肉,看你家鸟爷这神骏的身姿……哪里像狗了?啊?你说,我哪里像狗了!”
大鹦鹉喷着口水,一缕缕火苗从嘴里不断喷出。
虚空中,丙丁之气炽烈,四面八方,一团团火焰凭空生成,各色青色、白色、紫色、蓝色,乃至金色、黑色,甚至是透明的各色火焰齐齐涌动。
天地之间,数得上号的诸般地火、灵炎、天火、神炎等等,几乎纷纷显出自家形态,在狂怒的大鹦鹉操控下,各色奇异的,杀伤力惊人的火焰喷吐着高温,瞬间化为无数种鸟儿形态,‘叽叽喳喳’的围绕着山巅疯狂盘旋。
火光染红了方圆百万里的虚空,无数火鸟急速飞翔旋转,直接在山巅搅合出了一个极大的火焰漩涡,恐怖的热力在漩涡核心处积蓄着,随时能化为一道吞噬一切的火雷笔直的劈下来。
‘锵锵’剑鸣不断。
青柚三女天性不爱和陌生人呱噪,身为剑修,她们只是鼓荡剑意,一缕缕凌厉的剑芒凭空而生,无声无息的融入了空中的火焰漩涡中,借助滔天的火势掩盖了一缕缕剑芒和那可怕的锋芒之气,隐隐锁定了朗月大师的肉身,锁定了她的神魂,锁定了她的每一个念头,甚至跨越岁月,锁定了她的过往和未来。
青柚三女前世的至高剑道,在今生隐隐放出了应有的锋芒。
六枚清亮亮的玉指环围绕着朗月大师急速旋转,轮回之力汹涌,隔绝了红尘天的大阵气息。红尘天大阵,朗月大师自然不陌生,前世,这座大阵就是烂陀圣地镇压整个无上太初天,守护烂陀圣地的至高佛阵!
不陌生,而且这座大阵在卢仚手上,因为修为不够的原因,并没有全力的发动,是以朗月大师才凭借着自己对这座大阵的熟悉,轻而易举的侵入了镐京大陆。
她更是能动用轮回之力,牵扯红尘之气,不让这红尘之气沾染自己的身体。
“小僧朗月,你就是,法海!”朗月大师定睛看向了卢仚,上下打量了一番,清澈的眸子扫过卢仚头上的发髻,很是不满的皱了皱眉头。
分明是佛门弟子,却做俗家打扮,这在朗月大师看来,有点……不合适!
不过呢,她也不是这么斤斤计较的人……或者说,她自己也不是那种死守清规戒律的迂腐老和尚,卢仚蓄个发啊,娶个妻啊,生个娃啊什么的,在她看来,都没问题!
唯一的问题就是……
卢仚挑了挑眉头,天龙禅杖伴随着低沉的龙吟声出现在他手中,随之出现的,还有其他十几件专攻杀伐的佛门至宝。四方天柱在虚空中显出了身形,红尘天大阵的镇压之力逐渐增强。
五位大爷也身形隐没,没入了大阵之中。
“小子卢仚,咳咳,还俗了,还俗了……法海这个法号,以后是不会用的了!”卢仚朝着朗月大师拱了拱手,不再是合十为礼。
朗月大师轻笑了一声,她双手上有明净的火焰升腾,将手上的油渍燃烧干净。
两只白净、水嫩的小手合十,她向卢仚行了一礼:“小僧朗月,此番前来,别无他事。烂陀佛果,乃我烂陀圣地至高传承……还请法海和尚,将那佛果交还给我佛门罢!”
卢仚瞪大了眼睛。
烂陀佛果,这是他这辈子的亲爹卢旵交给他的。
就卢旵所说,烂陀佛果,是烂陀圣地的至高传承,而卢旵,则是负责保管这佛果的专职之人……这件事情,极其机密,怎么会被这小尼姑知道的呢?
“呵呵,烂陀佛果,有这个东西么?”卢仚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和尚了,打不打诳语,也都是无所谓的了。
为了避免麻烦,那就不承认吧!
他摊开双手,很正经的对朗月大师笑道:“大师不请自来,还将某些莫须有的东西控在了小子头上……大师,来意不善,是故意找茬的吧?”
扣帽子什么的,卢仚是极擅长的。
不管朗月大师接下来要说什么,不管她是否有真凭实据,总而言之,卢仚决定,先将朗月大师无事生非、故意找茬的罪名给坐实了!
朗月大师皱起了眉头,她看着卢仚,轻声道:“你要吞没烂陀佛果?小和尚贪心过甚,该打!”
朗月大师身后,虚空荡起涟漪,一尊身披重甲,面如青蟹,通体缠绕着黑色业火的佛门天王大步冲出,举起手中二十四节的重锏,劈头盖脸的就砸了下来。
卢仚手中天龙禅杖荡起一道弧线,正要迎上去。
朗月大师脑后一轮月光亮起,明媚的月光印入卢仚眼帘,卢仚周身法力突然一僵,肉身也好似被如冰的月光冻结在了冰山之中,居然再也动弹不得。
‘咣’的一声巨响,那天王一锏轰在了卢仚脑袋上,直打得卢仚大口吐血,身躯撞碎了山巅,直接透过大半截山体,从山腰处撞碎了一个窟窿,狼狈的打着旋儿飞了出去。
‘呛琅’剑鸣冲天。
这尊凶焰冲天的佛门天王一声痛呼怪叫,他的两条手臂齐肩而短,他猛地向后一仰头,一抹清澈的剑光飞起,他的半边下巴直接被一剑劈开,带着血水喷出了老远。
朗月大师面色微变,她骇然看向了青柚三女:“三念剑道?心、意、神……你们是……”
她突然向后退了一步。
她身边轮回之力涌动。
她脑后月光明媚,她施展佛门大神通,极力在岁月长河中隐藏自己的存在气息。
饶是如此,她依旧一声闷哼,鼻孔里两条血水流出,胸口一点血水喷溅,脑后明光更是被无形的剑意斩去一块,从圆月变成了半月!
虚空中,巨大的火焰漩涡内,漆黑的火焰雷霆伴随着大鹦鹉震怒的咆哮声狠狠砸了下来:“你全家,都是狗,狗,狗……汪汪汪!”
大鹦鹉疯狂的学着狗叫,整个镐京大陆都在震荡。
大阵抽取大陆下方的灵脉,镐京大陆,那可是卢仚掠夺了无数星辰、浮空大陆,组合成的一座硕大无朋的怪胎,其灵脉之强大,在整个无上太初天都是有数的。
这一道黑色雷火落下,虚空中顿时多了一股浓郁的焚毁万物、万物尽成灰烬的寂灭之气。
大鹦鹉参悟火焰大道,他对什么‘火焰中蕴藏的生命之力’之类的道韵,那是一概不理。这个骨子里充满破坏念头的大鸟儿,他专修火焰大道诸般攻击、焚烧、破坏、焚毁天地的毁灭道韵。
其他四位大爷全力配合大鹦鹉,将大阵之力运转到了极致。
这一道直径不过拇指粗细的黑色火雷落下,饶是朗月大师,也不由得面皮微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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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七章 大师的背刺(2)
朗月大师很狼狈,大口的吐着血。
脑后明光被青柚三女斩了一剑,斩得不是肉身,而是神魂;斩的也不仅仅是当世,更是过去和未来……饶是以朗月大师的修为,她也没能从岁月长河中,收敛自身所有的因果,抹去过去存在的所有痕迹,消化未来自己可能留下的所有涟漪。
是以,神魂受创,过去、现世、未来,三生齐斩。
正头昏目眩,浑身刺痛无力之时,大鹦鹉的雷火当头落下,饶是朗月大师得了烂陀圣地某一脉品流极高的传承,甚至她本身就是某位不得了的佛门大能转世之躯,此刻也不由得面皮发白,应付起来极其的紧张,很有点束手束脚。
一顶七宝光幢在头顶冉冉升起,数十颗金刚舍利放出夺目光辉,挡在了紫黑色的雷火前。
一声巨响,光幢被炸得乱颤,紫黑色如岩浆的烈火包裹着光幢疯狂燃烧,可怖的焚毁之气透过光幢和朗月大师之间的因果牵连,直透她神魂,向她身躯各处席卷而来。
朗月大师白净的皮肤下面,一条条细密的黑色火纹腾腾升起,她周身放出可怕的高温,好似一个被熏干的人形火把,随时都可能‘呼’的一下烧成了灰烬。
卢仚被突袭一击打得撞碎了山体飞出,被重创的他大喝一声,笼罩整个镐京大陆的大阵中,五位大爷为核心枢纽的五行大阵启动,翠蛇在虚空中化出青龙法相,张开嘴就是一道浓厚绵密蕴藏无穷生机的青绿色水雾落在了卢仚身上。
无数碎骨‘锵锵’拼凑,极速愈合,几乎粉碎的筋骨、肌肉也蠕动着,在弹指间急速恢复……‘愈合’也是一种速度,在卢仚的速度大道加持下,他的愈合速度比正常时刻快了何止百万倍?
几乎是一弹指的万亿分之一的瞬间,卢仚已经彻底伤愈,他更是一个腾挪就回到了山顶,挥动着手中天龙禅杖狠狠一击,挥向了那被青柚三女重创的虬髯天王。
那天王两条胳膊被齐肩斩落,卢仚的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眼看就要被卢仚一杖碎颅当场打杀,这天王胸前、后背,四颗硕大的肉疙瘩猛地膨胀起来,‘哗啦’巨响,四条闪烁着琉璃宝光的手臂从体内猛地长出,四条手臂荡起了无数条手臂残影,化为‘千手’法相,在自己头顶组成了一座厚重密实的千手屏障。
天龙禅杖极快无比的落下,只听一声巨响,禅杖打得无数条手臂残影粉碎,这虬髯天王四条新生的臂膀被敲得稀烂,碎肉宛如琉璃水晶漫天乱飞,落在地上都不断发出‘呛琅琅’巨响。
‘嘭’!
这有着可怕力道,全力一击打得卢仚都几乎进入濒死重伤的虬髯天王,被卢仚一杖轰爆了头颅。斜刺里,一道墨绿色的闪电呼啸袭来,却无声无息的没入了这天王急速蠕动的脖颈伤口内。
这依旧是翠蛇的手笔。他驾驭木之大道,青木者,蕴藏无穷生机,可以起死人、肉白骨,但是青木之道,同样蕴藏了极其可怕的毒道——且不说多少毒草蕴藏的毒性惊人,就说每年春雨后,山林中萌发的那些毒蘑菇,也勉强可列入青木大类中……这些个毒蘑菇,呵呵,其毒性真正是一小朵就能放翻全家人,整整齐齐躺在木板上。
翠蛇执掌青木大道之力,他所凝聚的毒性,更是可怖倒了极致——须知道,他本体更是一条剧毒的青蛇,他的本命毒液,也被他以青木大道加持,融入了这一道墨绿色的闪电中。
这虬髯天王,乃是佛门斗战一道的体修,金刚不坏之躯,堪称万邪不侵;更有着强横无比的生命力,哪怕将他切成了十万八千,他也能凭借自身生机,一次次的强行拼装,重生归来。
但是翠蛇调动大阵之力,强行抽取他体内的磅礴生机,让他伤口愈合的速度变慢了万倍——在这个基础上,卢仚以速度大道加持,更是让他已经放慢万倍的伤势愈合速度,再次放慢了万倍……
而那一道蕴藏了可怖剧毒的闪电,则是趁着他体内生机极大损耗,伤势愈合速度极大放慢的功夫,在他体内疯狂作祟,肆意践踏。
一时间,剧毒的破坏速度超过了这虬髯天王自身的愈合速度,他更身处红尘天大阵之内,在红尘末法气息的侵染下,这虬髯天王自身的神通、秘法也被极大削弱,面对碎头之重创,他本来有上百种神通秘法,可以在顷刻间痊愈后重返战场……但是此刻,他已然全无抗衡之力。
偌大一条魁伟汉子,顷刻间就变成了通体墨绿色,大量清亮亮好似泉水的剧毒血水从他脖颈伤口中喷出,宛如一场暴雨,落地就发出‘嗤嗤’声响,将大胤祖山的山巅腐蚀出了无数水缸大小的窟窿,山顶满是泥土被腐蚀后喷出的白烟。
虬髯天王生机微弱到了极致,仰天栽倒在地。
青柚三女身边剑芒萦绕,一声剑鸣,无形剑意狠狠朝着这大汉的致命要害斩了下去。
一旁全身几乎都要爆燃开的朗月大师嘶声惊呼,她厉声喝道:“斗胆!”
六枚蕴藏了轮回之力的玉指环飞出,六个巨大的漩涡朝着青柚三女的无形剑意狠狠地吞噬了下去……三女的气息骤然一阵紊乱,虽然最近她们三人修行飙涨,甚至凝成了剑道的帝玺道果,成就了杀伐凌厉堪称举世第一的‘剑帝’之尊,但是三女的硬修为,比起不知道轮回了多少世,积攒了多强底蕴的朗月大师,还是欠得太多、太多!
无形剑意一阵凌乱,倒地的虬髯大汉身上凭空出现了数百条极深极细的剑痕,清亮亮的毒血如泉水一样从伤口中喷出,他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宛如抽风一样痉挛着,体内残存的些许生机几乎熄灭,但是毕竟没有被三女一剑击杀!
朗月大师头顶一颗佛珠升腾,放出漫天月光,融入了她脑后被斩掉了一半的月轮中。于是月轮重新光辉万丈,青光流溢普照周天,漫天月光涌动,卢仚、青柚三女、五位大爷的道,齐齐被这看似温柔的月光撼动!
法力修为,差距太大,太大!
虽然在大道感悟上,在掌控的大道本质上,卢仚、青柚三女、五位大爷,相比朗月大师都丝毫不弱,甚至在大道本质上还犹有超出。但是朗月大师的法力修为,对大道的运用巧妙,起码是一干人等的百倍,甚至是千倍!
佛门大能最让人头疼的地方,或者说,最让人恶心的地方,就在这里了!
他们动辄就是一个顿悟,直接就取回了前世某一次轮回积攒的全部修为……而一些佛门大能穷极无聊,一次次轮回当玩耍一样,每一次轮回转世,都还能积攒出一身佛尊级别的修为!
就算他们百世轮回,他们也有一百个佛尊的法力堆砌!
而卢仚呢,他心知肚明,自己上辈子就是一个凡人啊!
而青柚三女么……她们还没有顿悟,没能拿回前世她们在佛门中积攒的修为……
以自己这辈子‘一辈子’积攒的法力,和人家积攒了起码百世,而且每一世不知道修炼了多少万年,甚至是多少亿年的无边法力相抗衡!
啧!
说得再不恰当一些,卢仚和青柚三女,还有五位大爷,就好像一门门极其先进的火炮,正冲着朗月大师乱喷炮弹呢。
而朗月大师,她同样是一门火炮,她的构造,她的设计,她的弹药,都和卢仚等人一般无二……在‘道理’上,在‘境界’上,双方是完全处于一个水平线上的!
但是卢仚他们,只是一寸口径的小炮,而朗月大师,炮口直径超过一里!
哪怕有镐京大陆的无穷地脉提供磅礴灵力,整个镐京大陆都因为朗月大师背后月轮的震荡,而剧烈的颤抖起来!
“斗胆!”朗月大师怒视卢仚,受惊过度的她,忙不迭的用左手重重的拍打着胸膛——好险,好险,差点就在这些后生晚辈的小水沟里翻船了嘿。若今天真个是栽倒在这里,她以后还有脸见人么?
就她所知,她这一脉的烂陀古寺佛修当中,她是最早一个按照既定计划,从轮回中溜达着跑回来的。
等到她这一脉的其他大能纷纷返回,突然有人调侃——‘唉哟,朗月,听说你被几个后生晚辈打了?’
‘你被一个小贼秃打了!’
‘你被三个小尼姑打了!’
‘你甚至被五个畜生揍了!’
她朗月大师不要脸的么?
右手朝着那头颅粉碎,身体还在抽搐挣扎的虬髯天王轻轻一抓,无数条月光洒落,这虬髯天王体内的剧毒在瞬息间被净化。磅礴佛力注入他的身体,补充了他的生机,这天王胸腔内一声怒吼咆哮如雷炸响,他崩碎的头颅、散乱的手臂碎肉碎骨纷纷宛如流星一般飞回,一阵‘铿锵’脆响之后,纷纷拼凑成了原本的模样。
喘着粗气,差点被卢仚击杀的虬髯天王猛地一跃而起,他怒极看着卢仚,通体燃烧起黑色佛炎,脑后一个硕大的万字佛印升腾,他一声大吼,宽阔雄壮的前胸、后背,一颗颗肉疙瘩不断的膨胀开来,顷刻间,一股绝对不属于佛门的邪恶煞气直冲虚空。
极其兽性的怒吼声传来,这尊天王通体变得漆黑,他化为了诡异的九头百臂四足的形态,宛如一尊金属雕成的战斗堡垒,杀气腾腾的朝着卢仚和青柚三女冲杀了过来。
这厮的百条手臂急速挥动着,手臂上尽是各种镰刀、铁钩、绳索、棒槌等外门兵器,每一件都魔气升腾,绝无佛门那庄严浩大的景象。
“罗刹!”卢仚瞳孔骤然一缩。
这厮,可不是卢仚在域外小陆块上收服的,那被他命名为罗刹的外域小种族。
这厮,分明是佛经上记载的,被佛门大能收服后,化为佛门护法的罗刹本尊!
凶残,好斗,却又天赋神通,极难应付!
没想到,卢仚在这辈子,在这无上太初天,居然能见识到这种佛经中记载的,属于‘神话生物’的奇异族群!
“来!”卢仚见猎心喜,不管那将虚空震得几乎崩碎的朗月大师,他深吸一口气,身躯骤然膨胀到百丈高下,恰恰和那罗刹天王一般高下,双手紧握天龙禅杖,荡起无数条寒光,和对方百条手臂硬碰硬的对轰起来。
‘咣咣咣’,弹指间,三千击。
卢仚动用了速度大道辅助,天龙禅杖沉重无比,速度快捷绝伦,加上卢仚来自烂陀佛果中的金刚摩诃斗战神通,以尚未凝聚道果的力量大道加持,每一击都沉重无比,每一击都足以粉碎星辰。
但是,他吃亏了!
天龙禅杖击打在罗刹天王身上,每一击都深深没入了他的身躯,打得他骨肉深深凹陷,却又一次次的弹起,这厮的身躯强硬到了近乎变态的程度,卢仚居然无法对他造成有效杀伤。
三千击中,卢仚起码有效命中了对方一千八百次,造成的伤害却是微乎其微。
反而卢仚被对方连续命中了十八次,仅仅十八次重击,卢仚被打得骨肉折断,鲜血喷溅,大口大口的吐着血,踉跄着向后不断倒退,差点被直接重击倒地!
对方的战斗意识,战斗经验,战斗本能,远超卢仚!
毕竟,卢仚只有这辈子的战斗经验……说实话,就算是这辈子,卢仚也从未经历过真正的绝境之战,他算得上惨烈的大战,加起来也没有几场。
而神话传说中的罗刹啊,这个该死的族群,他们可是从出生开始,就不断的在生死血战中挣扎、徘徊,经历无数次死战才能成长起来的魔物族群。
论战斗方面,只有数十、数百年普通积累的卢仚,如何比得过这个不知道活了多少个轮回,加起来活了多少万年、多少亿年,甚至是多少万亿年,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血腥杀戮的战斗生物?
本质上的差距,太大,太大!
除非卢仚能凝聚‘战斗’道果,否则在这方面,他这辈子就别想追上这个罗刹天王!
侥幸,身处大阵之中。
翠蛇所化青龙怒吼,磅礴生机不断注入卢仚体内,重伤的卢仚在速度道果加持下闪电般复原……他紧握禅杖,死死的盯着面前那罗刹天王,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一声巨响,虚空震荡,五位大爷被全力发动的朗月大师硬生生逼得从大阵中飞出。
朗月大师浑身黑色火纹一条条急速消散,体表高温荡然无存,她深深吸着气,脑后月轮越发的璀璨光洁。时间,空间,整个镐京大陆,连带着卢仚等人,都好像一只只小虫子,被调皮的孩子抓进了玻璃罐子里,朗月大师正在往罐子里倾倒透明的树脂,准备将他们制造成一块封冻的人工琥珀!
身躯逐渐动弹不得,意识渐渐凝滞,法力也逐渐停滞。
卢仚咬着牙,盘算着是否趁着自己还能动弹的时候,带着自己最看重的几个人遁走……起码以他的速度大道,打不过是打不过,但是逃跑的话,朗月大师也拿他没辙!
只是,就这么逃走的话……
朗月大师笑看着卢仚:“法海和尚,交出我烂陀佛寺至高佛果罢?这不是你应该碰触的东西!”
卢仚咬着牙,正要反驳,镐京皇城内,一股极其强悍,浩浩汤汤近乎天威的气息冲天而起。随着这股气机涌动,镐京大陆的上空,突然出现了一片紫黑色的星幕。
无上太初天,有无数颗星辰。
但是在这些星辰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实则是天庭东南西北四座大门外,那四亿八千万颗自天地开辟之时,就天地自然孕生的太古星辰。
只是,随着天地大道的后天衍化,这四亿八千万颗组成了四座星阵,拱卫天庭的太古星辰,在无上太初天的绝大部分割槽域,是无法用肉眼看到的……整个无上太初天,除了天庭,也只有天洲大陆的那些天生富贵的幸运儿,才能在夜间一擡头,就看到那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组成的星空全貌!
镐京大陆距离天庭极其遥远,按理,在镐京大陆,除了大帝级的存在,其他生灵,也无法直接观察到这些太古星辰。
但是这一刻,随着那一片紫黑色的星幕荡漾开来,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在那光幕中齐齐亮起,一缕缕辉煌华美的星光化为七彩洪流,从天空倒卷而下。
“嘶!”卢仚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看向了皇城方向,就恰恰看到,满脸都是爪子印,脖颈上又密布着草莓印的胤垣,正气急败坏的冲天而起,颇有一些狼狈的直奔这边飞了过来。
隔着老远,胤垣就极其不正经的呱噪着:“兀那小尼姑……咳咳,长相不错哦?兄弟,放开那小尼姑,让哥哥我来!”
漫天星辰闪烁,每一颗星辰都放出了一缕极细的星光,笔直的刺在了胤垣的身上。卢仚看得分明,那每一缕极细的星光,都恰恰刺进了胤垣体内的一处窍穴。
四亿八千万太初星辰,对应体内四亿八千个窍穴……天地生成,大道妙理暗藏其中,完全没问题,完全合乎情理!
唯一不合理的就是,为什么胤垣这个不靠谱的家伙,他全力出手的时候,能够引动天庭依仗为金汤城池的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力量?甚至是,这些太古星辰,很主动的将自己的力量,注入了胤垣体内!
感受着胤垣疯狂飙升的气息,卢仚能感知到他的肉体力量、法力修为,乃至对于大道的掌控水准,都在飙升!
这,没天理啊!
究竟胤垣是天庭大帝呢?
还是太初大帝是个假货?
长年累月码字干活,十根手指酸胀疼痛。
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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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八章 大师的背刺(3)
其实,没人知道,胤垣心中,有恶龙。
本为龙性,却困于深宫,大权付诸外姓……这是胤垣生命早期,烙印在他神魂深处的‘屈辱’,是他这辈子都无法磨灭的印痕。
所以,也极少有人知道,这个看上去俊朗、神伟,颇有堂堂君子之风的家伙,实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隐藏的‘暴力分子’。他最喜欢的兵器,不是象征着君子之道,或者君王之风的‘剑’,而是暴力无比的,长达丈八的,刀脊上带着狰狞利齿的,三庭碎骨大砍刀!
刀长一丈八,刀柄九尺,刀身九尺,一刀挥过,可以齐刷刷砍掉十几颗头颅,看到漫天血水飞溅,这才是胤垣的‘梦中情刀’,他最钟意的武器!
只是,好些年来,他没有出手的机会。
要么很憋屈的陷入困境,或者有鱼老公这条老忠犬,有卢仚这个好兄弟帮他杀人放火,胤垣从没有真正亲身对敌,酣畅淋漓的浴血厮杀的经历!
是以,胤垣今天才真正的表露本性!
漫天星光在他手掌中凝聚,化为一柄他心中最标准的,造型极其凶残的丈八大砍刀。‘嗡嗡’刀鸣声中,漫天星光化为一团巨大的漩涡,推动胤垣的身体,以一种匪夷所思,比卢仚如今的最高速度仅仅慢了三成不到的可怖高速,飞驰着直冲高空,随后一刀斩下。
那罗刹天王嘶吼,百条手臂齐齐挥动,各色奇门兵器荡起漫天华光,狠狠挡在了胤垣的大刀前方。这厮的九颗头颅,更是齐声大吼了一个‘死’字!
胤垣没有凝聚帝玺道果,这是很容易就能分辨出来的事情。
他身上,并无那种帝玺道果散发出的奇异道韵——但凡大帝级的同阶大能,都能清晰感受到,漫天无数大道的道韵,好似一层层错落有致、构造精美的立体艺术品,经纬交错,如罗网充斥各个维度的空间。
而一枚帝玺道果,就好像一颗颗属性不同的沉重黑洞,突兀的出现在这精美绝伦的立体造物中……于是,道韵凝成的经纬线在震荡,一层层不同的维度空间中,大道道韵就出现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凹陷,漩涡,或者坍塌的洞穴……在这些黑洞四周,一圈圈道韵不断的向四周扩散开去,顺着这些大道凝成的经纬线急速传遍整个天地。
是以,每一个大帝级的大能出手,无论实力强弱,他的道韵波动,肯定传遍整个无上太初天,绝对能够让所有的同阶大能清晰感应到。
但是胤垣此刻出手,并没有这种‘黑洞撞入’,‘激荡涟漪’的感觉。
整个虚空,静谧如深潭,不见丝毫的道韵震荡……所以罗刹天王很笃定,胤垣这一击只是某种虚幻的‘幻术’,根本不值一提,他轻松就能将胤垣的这一击粉碎,顺带将胤垣彻底的砸成肉饼!
‘噗嗤’!
百条手臂齐齐斩断,胤垣手中星光凝聚的这柄大刀,似乎比卢仚的太瞐帝斧更加锋利,一刀斩下,那整整一百柄几乎都达到了帝兵范畴的奇门兵器,居然被一刀斩破!
罗刹天王发出不可置信的惊呼声,他惊慌擡起头来,一抹寒光闪过,九颗头颅高高飞起,他的九颗头颅同时开口,同时向朗月大师哭喊:“上师,救……”
卢仚深吸一口气,遍体重伤顷刻愈合,他拎着天龙禅杖飞扑而来,‘咚咚’几声,将那九颗头颅轰得粉碎,顺便一脚踹在了这罗刹天王的身躯上。庞大的身躯喷洒着热血飞出,卢仚顺手给他加了一个速,原本弹指万里的遁飞速度,骤然增加了千万倍,一弹指间,这厮的身躯就飞得无影无踪!
朗月大师猛地扭头,她想要锁定这罗刹天王的身躯,用神通救援一二,但是被卢仚踢飞,再给了他一个千万倍的加速后,这罗刹天王的身躯,弹指间就飞出去了不知道多远,已经远到了朗月大师都无法感知的地步!
这就,很尴尬了!
朗月大师极其恼火的看着卢仚,她也算是久经战场的,无数年来,众多轮回世代中,她经历过无数大大小小的鏖战……但是她从未遇到过一个如同卢仚这般,出手带着一丝无赖的人!
“你……”朗月大师气急,她一咬牙,一声长啸,身后再次荡起了水波一般的涟漪。
低沉的怒吼声传来,三尊和之前的罗刹天王一般装束,一般高大,气息也一般强横的壮汉大步而出。他们刚刚从那空间涟漪中冲出来,浑身肌肉一阵蠕动,顷刻间就化为十二臂、十八臂、三十六臂,外带三头、四头、六头的怪异形态。
这赫然又是三尊神话传说中的罗刹!
各色奇兵震荡虚空,黑风、黑水、黑电缠绕在身边,三尊通体散发出漆黑道韵,将他们身边的虚空,甚至是虚空中充斥的大道道韵都急速侵染变黑的罗刹天王大声嘶吼,朝着卢仚和胤垣这边冲杀了过来。
胤垣刚刚那一刀占了便宜,他激动得浑身的汗毛都快脱离毛孔喷了出来——多少年了,多少年了,他胤垣陛下,终于依靠自己的力量,斩杀了一个如此强悍的敌人!
他猛地转过头去,看向了下方镐京皇城的方向,他很想让白鼋、令狐璚那群婆娘亲眼看看,看看她们的男人是多么的威风八面,是多么的勇不可当——一群为了鸡毛蒜皮的小事,整日里忙着推翻葡萄架的蠢娘们,看看你们家的爷们啊,看看啊,英勇不?威风不?是不是浑身每个毛孔都荡漾着男人无穷的魅力?
大敌当面,大战当前,胤垣居然还有心情想这么些乱七八糟的勾当。
三尊罗刹天王来得飞快,他们身上涌动的黑色道韵,似乎和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很有一点格格不入……他们,好似病毒,他们的道,在侵染这一方天地的大道,他们的道,让他们身边的无上太初天的大道运转,都出现了一些纰漏。
刚刚被斩掉了九颗头颅的那尊罗刹天王,似乎并没有动用真本领,他之前身上也是黑炎冲天,但是他身上的黑色火焰,并没有对四周的天地运转,造成如此负面的影响!
而现在的这三位,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卢仚和胤垣足以威胁到他们,他们真正的,将自己的真实力量拿了出来。
卢仚的速度,骤然放慢了一些。
就好像一个原本龙精虎猛、筋骨强健的巨人,每日里上山下海,蹦跶如飞。但是一日里突然得了伤风感冒,浑身酸软,四肢无力,走路都颇为困难,想要奔跑,却是极其艰难的事情了!
卢仚的速度,慢了下来……而且,随着那三尊罗刹天王越来越近,他的速度还越来越慢!
卢仚骇然看着这三尊罗刹天王!
这等侵染大道,让大道好似‘中毒’、‘重病’一般,让自家的神通法术悉数打了一个极大折扣的事情,就算是正面和青帝抗衡的时候,也没有发生过!
这种对于天地大道的压制、侵蚀和感染,乃至于‘破坏’的力量,就连青帝,还有他繁衍出来的那些异族战士身上,都没有出现过——青帝,还有他的那些‘孩儿们’,更多的是‘吞噬’,是‘复制’,是‘剽窃’,是‘进化路程上的强势适应’!
而眼前的这三尊罗刹天王,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或许在‘潜力’上,没有青帝的族群那样有着无穷尽的可能;但是在即时战力上,在破坏力,毁灭力上,他们或许比青帝代表的族群更加可怕!
罗刹,本来就是一个擅长破坏的种族啊!
卢仚惊呼,想要提醒胤垣——哥哥啊,兄弟我极力赶来,但是速度变慢了,挡不住啊……你,你干嘛在打架的时候回头?你,干嘛回头啊?你在看什么?怎么玩命打仗的时候,你还和一个青楼的老客人一样,色眯眯的笑着,嘴角还有口水流淌出来呢?
‘嘭’!
卢仚来不及救援,他已经飞扑到了胤垣身后,但是来不及救援!
三尊罗刹天王手中的上百件奇门兵器,狠狠地砸在了胤垣的身上,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星光震荡,一缕缕直透胤垣全身窍穴的极细星光宛如无数根琴弦,在天地之间发出了或者高亢,或者沉闷,或者悠扬,或者清脆的鸣叫声……无铸星力灌输胤垣身躯,这一刻,胤垣的身体和这一方天地四亿八千万颗天地开辟时就存在的太古星辰连为一体!
三尊罗刹天王联手,就连卢仚都不敢硬接的疯狂打击,被极其平均的分配给了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
胤垣自己毫无感觉,根本没感受到自己被人疯狂的爆锤了一通。他还嬉皮笑脸的,朝着皇城的方向发着痴呢……
虚空中,天庭四座大门牌坊外,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甚至连毛都没动一根。
三尊罗刹天王的修为再强大,力道再强悍,他们的轰击力量被四亿八千万一除,似乎也就没剩下什么了……
卢仚停下脚步,瞪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胤垣。
没道理啊!
你是胤垣。
你是神胤的皇帝。
或者说,你是极圣天那个大胤皇朝的皇帝!
你不是太初大帝。
你不是天庭之主。
这无上太初天的四亿八千万颗伴随天地而生的太古星辰,没有道理赐予你力量,没有道理把自己当做肉盾,顶替你挨揍啊!
外出有事,今天就这么点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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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九章 大师的背刺(4)
卢仚累了,心累。
所以,他不动了。
他双手杵着天龙禅杖,两眼发直的呆在原地,怔怔的看着胤垣发威。
三尊罗刹天王宛如疯魔一样,倾尽全力的撕扯着胤垣,疯狂的吼着,癫狂的骂着,歇斯底里的咆哮着,用卢仚完全听不懂的语言嘶声叫嚷着。各种可怕的魔法,无数邪异的神通,犹如暴雨一样倾泻在胤垣身上。
好似三团粘稠的污秽的墨汁滴入了清水中,黑色的墨水冉冉扩散开来,附近的天道法则一阵阵的微微蠕动着,隐隐有一丝丝让人躁动不安,想要疯狂撕扯的狂暴力量从虚空中滋生。
这三尊罗刹天王,就是三个最可怕的污染源。他们在释放自己体内的大道气机,他们在污染这一方天地的本源大道。虽然这种污染微乎其微,就好像三个不讲功德的混蛋,向大海中吐了一口带着结核杆菌的浓痰一样。
暂时的,对于整个大海,三口浓痰的污染根本不值得一提。但是对于那三团污秽附近的海水而言,细菌在扩散,危险在蔓延,他们的邪恶影响力正在逐渐的扩张。
罗刹,混乱而好战的族群。他们的力量本源,自然是暴躁而狂乱的。
卢仚感受着虚空中那一丝丝不断滋生的罗刹之力,不由得皱起眉头。
而胤垣任凭三尊罗刹天王乱打,他身体丝毫不动,没能察觉到丝毫的疼痛。他刚开始还抱着脑袋,左右闪躲一下,唯恐三个大家伙打花了他的英俊的面庞……但是当他发现,这三个‘虚有其表’的家伙,居然打人都不痛的时候,胤垣就支棱起来了,他就嘚瑟起来了,他就开始嚣张、放肆了。
“你们三个空心大佬官,你们昨夜被你们师娘给榨干了不成?怎么拳头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哈哈,让胤垣大爷,教你们什么才是纯正的爷们……看看大爷我这砂锅大小的拳头……”
胤垣狂笑,仗着自己丝毫不怕痛,丢下了手上星光凝聚的大砍刀,挥动着两个小小的拳头,朝着三尊罗刹天王打了过去……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力量灌注身躯,虽然胤垣此刻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微乎其微……
毕竟,太古星辰的力量何等磅礴,这么多太古星辰的力量凝聚在一起,是足以撼动整个无上太初天的恐怖伟力。这等力量,以胤垣如今的这个小身板,如何能够容?
星力如沧海,胤垣不过是个小瓦罐罢了!
只是,这个小小的瓦罐,盛来的一罐星力,一拳轰出,也打得三尊罗刹天王‘嗷嗷’痛呼,身体不断发出‘嘭嘭’巨响。这响动,比起卢仚天龙禅杖的重击,似乎更加惨烈一些!
卢仚注意到,胤垣的拳头上,那些太古星辰的力量凝聚成一体,居然带着太瞐大帝特有的某些‘极度排斥’、‘极端净化’的韵味。这些星力,排斥一切非无上太初天的生灵,排斥一切非无上太初天法则的力量……
是以,胤垣如今的修为远不如卢仚,他对这三尊罗刹天王制造的伤害,却比卢仚更强了一丝!
三尊大家伙痛得乱叫,一颗颗头颅不断的吐出黑色的魔血。
朗月大师注意到了胤垣身上星力对三尊罗刹天王的克制,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脸不可思议的朝着胤垣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厉声呵斥了一声。
三尊罗刹天王同时一跺脚,齐齐大吼了一声。他们体表的黑风、黑气、黑电,同时化为赤红色的佛门红莲业火。一团团火焰冲天而起,化为高达千丈的烈焰佛龛,分别有一尊百头千臂,外形极度狞恶的佛门明王法相,在那烈焰佛龛中冉冉而出。
三尊罗刹天王,顷刻间就化身为佛门大能。他们身上的气机,也从原本的罗刹外道,变成了和无上太初天水乳-交融的佛门大道气息。虽然同样的狂躁,同样的暴躁,充满了癫狂杀戮的疯魔之气,但是胤垣体内星力对他们的那种排斥和净化,消失了!
变成自己人了这是!
卢仚的眉头挑了挑。
心不甘、情不愿的显化出了佛门法相后,三尊罗刹天王的斗战技巧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一招一式之间,缺少了那种原始、蛮横、凶残暴虐、每一击都直击致命要害的邪魔韵味,反而多了一份堂堂正正、威严辉煌、以雷霆万钧之势正面碾压的正道气息。
很显然,三个大家伙很不愿意动用这等力量,但是这份力量使出后,胤垣对他们的杀伤就直线降低,原本每一拳都能打得他们‘嗷呜’惨嚎,嘴里不断喷血。但是此刻,胤垣倾尽全力的重拳,也只能打得他们身躯微微摇晃,黑漆漆的皮肤上面,甚至连一个拳印子都不会留下!
漫天月光大盛。
朗月大师口诵佛门秘咒,一道道不可思议的力量从冥冥中蜿蜒而出。
卢仚猛地擡起头来,他的目光穿透了虚空,超越了岁月长河,凌驾在了无上太初天的时间之上……他顺着那不可思议之力涌来的方向望了过去,他就看到,在无上太初天的岁月长河的源头,那尊镇压长河的‘弥勒’圣像,正随着朗月大师的秘咒声,跨越了无穷岁月,死气沉沉一指头朝着胤垣轰了过来!
必杀!
凶险!
卢仚浑身寒毛直竖。
这一击,直冲着胤垣的存在烙印而来。
这一指头若是命中胤垣,那么胤垣的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会被彻底抹杀,再也没有人能够救他……绝无任何人能够救他!
“贼尼姑,好生歹毒!”卢仚厉声喝骂,他脑海中无数念头犹如电光一般闪过,他突然明白了一些东西。他猛地一个闪身到了胤垣身边,强行催动太初混同珠,放出一缕缕微妙气机,笼罩了自己和胤垣。
太初混同珠啊,至今为止,卢仚也没发掘出祂任何的攻伐之力。
但是这宝贝最能掩盖天机,断绝因果。
卢仚,只能赌了。
毕竟,那是在无上太初天的岁月源头,那不可思议的传说中的,神话中的大能,被朗月大师触动之后,直接攻来的一招……
祂是‘弥勒’!
那是‘弥勒’!
‘弥勒’啊!
虚空微微一震,天庭四门外,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齐齐闪过一抹刺目的寒光,随后,好似有一张极大的天幕突然张开,隔绝了星路,所有星光骤然消散,一颗颗太古星辰就变成了一颗颗灰扑扑的,毫无光泽的石头珠子,死气沉沉的悬浮在虚空中。
卢仚惊悚的看到,在岁月长河上,在无上太初天无数生灵中,基本上就没有几个人有能耐窥伺的维度中,有一缕缕金色佛光凝成了一枚枚曼妙的佛印,循着不可测的轨迹,悄然向这些太古星辰探摸了过去。
卢仚心中明悟。
这些太古星辰,沉寂了无数年,祂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藏匿自己存在的痕迹,在这一方天地,‘事实意义上的销声匿迹’了无数年。祂们的本体悬浮在天庭四门外,死气沉沉的充当天庭镇守根基的仪仗队……而祂们的本质,祂们的核心,祂们的根源,早就用某种奇妙的方法藏匿得极深,极深。
而近日,祂们将自己的力量灌注给了胤垣,祂们就不经意中显露了一丝痕迹。
而那镇守在无上太初天岁月长河源头的‘弥勒’,被朗月大师的秘咒催动,祂跨越了无数岁月,从过往的某一个时刻,朝着这一刻的‘现世’发动了攻击。
祂攻击的真正目标,不是胤垣,而是这四亿八千万颗代表了无上太初天‘真正的大道核心’、‘真正的大道本源’的太古星辰!
当年,因为某些原因,这位大能没能做到这一点。
是以,祂在不经意间,留下了一招后手……祂或许已经计算出了,在未来的某一年、某一月、某一日,某个关键的时间点,会有祂的后辈弟子,因为某些事情,催动某个秘咒……而这个秘咒感应到这些太古星辰的气息时,祂就会悄然出手,发出这一击!
无数年前,祂已经算计到了这一刻的事情。
卢仚只觉得毛骨悚然,他搂着胤垣,飞扑到了青柚三女身边,倾尽全力的带着他们冲天飞起,倾尽全力的,甚至不惜燃烧自己的全身精血,以刺激自己跑得更快一些。
原地,原本胤垣所在的位置,一根普普通通,色泽和凡人皮肉无异的手指虚影一闪而过。
卢仚辛辛苦苦扎下的镐京大陆的大阵核心,无数地脉的枢纽,无数重大阵的阵眼,被四方天柱组成的至高佛阵红尘天拱卫的,镐京大陆最高峰,高有不知道几万里的神胤祖山,悄然消失了。
圆形的镐京大陆圆心位置,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个透明的圆形窟窿。就好像一块圆形的面皮,有调皮的孩子一指头戳在了圆心位置,将其戳破了一个透明的洞眼儿。
镐京大陆的地脉崩碎,无数重大阵禁制,都在这一指之下悄然粉碎。
四方天柱凝固在半空中,光芒内敛,气息全无……祂们就好像四支凶猛的猎犬,正随着现在的小主人欢快的蹦跶呢,猛不丁的见到传说中已经在棺材里躺了十万八千年,按道理骨头都已经成灰的‘老主人’突然蹦跶着出现在面前!
吓死了!
吓死了!
吓得不敢动弹,吓得几乎昏厥。
四件佛门至宝,如今就是这个感受……真正是,‘吓死柱子’了!
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同时受到了岁月长河上那悄然涌动的佛力凝成的佛印侵蚀……有不可思议的大能,在自己‘陨落’无数年后,凭借着当年随手按下的布置,在这一刻,动用了不可思议的伟力,找到了这些太古星辰的‘真体’所在,开始用至高的佛门法则,炼化祂们!
太古星辰微微震荡。
天庭四门外,四座星阵齐齐亮起,四方圣兽虚影腾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声。
只是一声咆哮,天庭数以千万计的宫殿楼阁齐齐炸碎,无数天兵天将身上甲胄炸得好似爆米花一样崩碎飞散,贴身的战衣、战袍也都炸成了花蝴蝶一样纷纷碎裂开来。
偌大的天庭,所有的禁制,所有的阵法,所有的攻防手段,全都依托这四座星阵布置。这四座星阵,就是天庭的防御枢纽,是天庭高悬虚空、掌控八方的物质基础。
此刻,这四座星阵出了问题,整个天庭当即乱成了一团。
出了极少数的,比如赑星相这般的顶级大能,其他天庭所属一个个被炸得遍体鳞伤,一个个大口吐血,好似死人一般被抛飞了无数里。
管你是器宇轩昂的天将,还是仙风道骨的天臣,又或者貌美如花、倾国倾城的天女宫娥之类,此刻全都被炸得浑身光洁宛如刚出生的婴孩,肢体扭曲,吐着血,昏厥着乱滚……
整个天庭,威压无上太初天无数年,掌控大道,决定无数生灵生死荣辱的天庭,就是这么一个震荡,散摊子了……
真正意义上的散摊子。
所有的宫殿楼阁,包括平日里大朝会的太初承元殿也崩塌了,太初大帝和妃子侍女们嬉戏玩耍的寝宫,也崩塌了,那些大臣、重臣处理机密事务的殿堂,也都崩塌了……
包括平日里最为机密,最为隐秘,隐藏了天庭最重要阴私的太初元廷,那老大的一片宫殿楼阁,也悉数崩塌,内部数以万计的人工制造的折叠空间、开辟出来的小型次元空间、硬生生堆砌起来的小世界等等,也都在这一次巨震中轰然崩解。
无数稀奇古怪、怪模怪样,散发出的气息让人极度不安的器具从太初元廷所在的虚空中冉冉出现,一些堪称狰狞恐怖的物事,更是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只是,如今天庭几乎所有人都已经昏厥,除开极少数核心重臣,没人能目睹这一切。
太初大帝发出震怒,却又欣喜如狂、迫不及待的吼声……
一道不可估量的庞大气机冲天而起,三千尊由太初大帝临时灌输而成的天庭大帝同时催动了自身法力,簇拥着这道庞大气机直冲虚空,贯穿了一道道大道法则,强行突破闯入了岁月长河所在的维度。
太初大帝在岁月长河上显出了高达万里的法相虚影,他瞪大眼睛,欣喜若狂的看向了在岁月长河朦胧的灰扑扑的水汽中熠熠生辉的四亿八千万颗光点,伸出大手一把抓了下去。
“我的,我的,都是我的!”
唯有太初大帝知道,这些看似不起眼的光点意味着什么!
他狠狠的,一把抓向了这些光点……
随后,那些从岁月长河源头而来的,一缕缕金灿灿佛力凝成的法印,则是好似受到刺激一般,宛如焚尽世间一切邪祟的审判之火,无声的从岁月长河中飞起,命中了太初大帝的身体。
一声轰鸣。
岁月长河上荡起了一圈圈湍急的涟漪,呼啸着向四面八方横扫而去,隐约可见,在这一圈圈涟漪中,岁月长河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好些画面不断的支离破碎,然后又有新的画面生出。
这一击,居然对岁月长河本身都造成了不可预测的影响,产生了无法估量的后果。
‘咚’!
遇袭的太初大帝悍然敲响了太初钟,洪钟巨响,一圈圈混沌光纹向四周扩散开来,一道道附着在他身上疯狂燃烧的法印不断明灭不定,大部分黯淡熄灭,却依旧有小部分狠狠的钻进了他的法相。
岁月长河上因为这一声钟鸣,直接掀起了一尺高的小小浪头。
不再是刚才的涟漪,而是一尺高的‘浪头’……这等浪头,放在世俗红尘,根本不算什么,哪怕是一个稍稍会水的孩童,都不会将这等小浪当做一回事。
但是在岁月长河中,在恒古不动的岁月长河中,刚才的涟漪就已经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改变,这一尺高的浪头么……
虚空中,无数漆黑色疯狂燃烧的‘罪孽因果’线凭空生出,好似无数凶残绝伦的剧毒毒蛇,无声无息的朝着太初大帝高悬河面之上的法相延伸了过来。
太初大帝面孔骤变,他嘶声谩骂,身体一个晃荡,带着太初钟狼狈的遁回了正常的时空维度。
‘噗噗噗’!
天庭中,太初大帝之前催生的三千尊大帝级高手齐齐炸碎开来。他们的碎肉在半空中就燃起了黑色的火焰,宛如琉璃的黑色火焰无声的燃烧着,将这些大帝级存在的血肉彻底化为乌有后,这些黑色的火焰就骤然消失,就好像它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太初大帝静静的悬浮在天庭上空。
他看著白茫茫一片,连一座最小的凉亭都没能剩下的天庭,‘噗’的一声,他眉心竖目张开,八窍中同时喷出了粘稠的黑血。
大口喘了一阵,太初大帝略带一丝惊喜的喃喃道:“吾,似乎窥破了一些东西……呵,呵呵……当年一战,原来,远远没有结束……原来,一切才刚刚开始?”
“呵呵,我讨厌佛门,我最讨厌的,就是贼秃……不管是什么样的佛门弟子,贼秃就该死……该死的,你们,究竟做了多久的算计?一圈套一圈,一环套一环……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凉透?还没死绝?”
“咔,咔咔!”太初大帝面皮扭曲,极其怪异的笑了起来:“不过,这似乎,不是我应该操心的问题吧?该头疼的,另有其人呢……”
‘咚’!
太初钟轰然震响。
天庭左近,时光强行逆流,崩塌的宫殿,粉碎的楼阁,湮灭的地砖,无数飞灰的灵草仙花,纷纷随着逆流的时光重新组装。短短一个呼吸后,天庭又恢复了原本应有的巍峨、肃穆和无上的庄严,就连那些天兵天将、天女宫娥身上的衣裙甲胄,也都穿戴得整整齐齐!
镐京大陆上空,朗月大师浑身冷汗,僵立在半空中不敢动弹丝毫。
她也没想到,自己的秘咒,居然引发了如此不可测的异动……那只是一门烂陀圣地秘传的禁咒,威力至大,专门针对各种‘天佑’之人。
所谓‘天佑’,在烂陀圣地内部,自然有他的解释。
朗月大师作为烂陀圣地某一脉传承的‘宗长’,对于烂陀圣地的很多太古秘事,自然是心知肚明……比如说,她就知道,烂陀圣地是‘天外来客’。
对于无上太初天,对于这一方天地,这一方天地中的亿万生灵而言,烂陀圣地的诸多佛修,其实等同于佛经中所谓的‘域外天魔’。
他们是入侵者,他们是不请自来的恶客。是以,天地有灵,自然会生出诸般反噬之力,自然会有得到‘天佑’之人,得天地庇护,掌天地之力,以此反抗烂陀圣地。
曾经,在烂陀圣地覆灭的那一次惊天大战中,朗月大师以为,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这三位颠覆了烂陀圣地的‘土着’大能,是所谓的‘天佑’之人。在那一战中,朗月大师,还有好些烂陀圣地的长者,都曾经动用这一道秘咒……
但是秘咒,对于那三位,无用。
是以,烂陀圣地覆灭了,而那三位则是联手制定了如今无上太初天的天地规则,建立了天庭镇压八方。
而今天,见到胤垣身上的异状,见到那些太古星辰和胤垣遥相呼应,朗月大师本能的念诵出了那一道秘咒……没想到,这一道秘咒,居然直接引发了如此可怕的力量。
看着镐京大陆正中那一个圆溜溜的透明窟窿,看着僵立在半空中不敢动弹的四方天柱,朗月大师似乎明白了什么。
这秘咒,就不是为了太初大帝那三位幸运儿准备的。
这秘咒,从它传承之日起,就是为了今天,为了此刻,为了胤垣这个看上去极其不靠谱的家伙准备的——胤垣,才是那个真正的‘天佑’之人!
只是,这威力无铸,跨越了岁月长河轰杀而来的一指,居然被胤垣躲过了!
不,如果是胤垣自身,这一指头,已经轰杀了胤垣。
一旦胤垣被轰杀,那么,从那秘咒中藏而不发的恐怖力量,朗月大师可以推算出,天地大势会朝着佛门极大倾斜,当年烂陀圣地,她们这一脉的长者们秘密筹谋的那些计划,让烂陀圣地卷土重来的计划,将会顺风顺水的完成!
但是……卢仚这个异类,他居然带着胤垣,躲过了那一击!
来自时间源头,来自这一方天地开辟之初,在这一方天地建立了烂陀圣地的佛门至尊,甚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以他的尊号命名了这一方天地的……‘弥勒’!
弥勒一击,被卢仚带着胤垣躲过了!
完全,不合理!
完全,没道理!
但是朗月大师完全顾不得追究这里面的各种弯弯绕。
她绷紧了身体,细声细气的笑道:“长老这是做什么?”
“弄死你,会不会有点过分呢?”卢旵站在朗月大师身后,手中一柄缺口处处、锈迹斑斑,一看就让人联想到‘破伤风’、‘伤口灌脓’之类‘美好词句’的锈剑,已然顶在了朗月大师的后心致命要害处。
分明是卢旵不知道从哪里顺手捡起来的一柄锈剑,这剑却刺穿了朗月大师的僧衣,刺穿了她后心的皮肉,刺进了她身体一寸二分三厘深……
朗月大师何等修为,她对自身的掌控,已经到了极致微观的层次。
她甚至能‘看到’,那锈剑上的锈迹,正随着自己血水的冲刷,无数铁锈微粒正慢悠悠的从剑锋上脱落,一点点的顺着血脉污染她的身体。
她这一世清净无瑕的纯粹佛躯,被这一柄破烂锈剑给污染了。
朗月大师委屈得想哭!
从辈分上来说,卢旵比她高了不知道多少辈……从身份上来说,卢旵当年可是烂陀圣地看守佛国秘境的长老尊者,而她只是一个外门行者,地位也是相差得天差地远。
如此长者,居然用这等偷袭的手段,暗算她这个兢兢业业,正在为了烂陀圣地的重新崛起而呕心沥血的晚辈弟子!
这,还有天理么?
这,还有王法么?
朗月大师差点就要口吐芬芳,直接出口成章啦!
更让她惊悚的是,卢旵居然能够丝毫没有惊动她的,从她身后突然出现……而她身上这件,传承自她上师,堪称佛门至宝的僧衣,居然毫无防御力的,被他手上的锈剑刺穿!
卢旵和她的修为,差距就有这么大么?
朗月大师想哭。
却又哭不出来。
“弟子……”朗月大师知晓身后的人是谁,卢旵也没遮挡面目,朗月大师这一世也修行了大神通,得了不可思议的大伟力,她虽然没回头,也‘看清’了卢旵的面容,自然就明悟了卢旵的身份,知晓了他和卢仚之间的因果牵扯。
“嘘,小尼姑不要呱噪,让吾仔细想想,该如何处置你!”卢旵轻声叹道:“你们,却是给老衲出了个难题啊……青杀一脉,只想着苟全性命,也就罢了……三葬和尚那一脉,想要彻底的毁天灭地,重开新天,也就罢了……你这小尼姑,你们想要做什么呢?”
“嗯,说说看,你,代表了谁?你这一脉,还有谁?他们,什么时候回来?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卢旵苦笑道:“都是佛门弟子,怎么一个个心眼这么多呢?”
朗月大师沉默许久,幽幽开口:“烂陀,密宗,对外,无人知晓,对内,秘而不宣……小僧这一脉,自烂陀圣地建立以来,唯有一句口号——弥勒降世,佛门大兴!”
卢旵的右手微微一抖。
‘噗嗤’!
锈剑不自禁的又往朗月大师背肉里挺进了半寸。
朗月大师不由得直翻白眼,真正是欲哭无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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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章 预言
红梅天。
这是无上太初天一处穷乡僻壤,乡下旮旯角的偏僻地方。
大体呈梯形的一块浮空陆地,大致有个二十几万里长宽高下,有千亿子民聚居。没什么珍稀矿产,没什么特殊灵药,也就是,对于修炼者来说,这块红梅天没什么价值。
是以,天庭都懒得在这里安插镇守府邸,只是有几个小型的地方豪门,在这里盘根错节、繁衍生息,送了几个族中子弟在极遥远的天庭衙门中供职,偶尔传回讯息,徵调一些士卒,提供一些最基础的物资,仅此而已。
“别的不说,天庭修建的这星门航道,是好东西,的确是好东西。从这件事情上来说,我是挺太初大帝的。”老熊尊化为一条身高丈二,满身横肉的黑胖汉子,披着一件蜈蚣扣的对襟大衫,却又不扣好纽扣,袒露着胸怀,露出了胸口硕大的虎头纹身,大咧咧,摇晃着臂膀,犹如一资深老混混一般,在红梅天某处小城的街道上惬意行走着。
他身后,同样是丈二高下,皮肤略呈澹金、浅银、古铜、铁黑色的四大金刚,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衫,好似四头刚刚从死牢里逃出来的重刑犯一般,双手捧着硕大的荷叶包,‘吧唧吧唧’的啃着油光水亮、浓香四溢的卤猪头肉。
他们紧跟在老熊尊身后,吃着老熊尊掏钱给他们买的零嘴儿,却对老熊尊的赞叹嗤之以鼻,一个个斜着眼,翻著白眼的盯着老熊尊的后心。
“想当年,我跟着朗月上师,在无上太初天我佛门各处下院游走,点化有缘的生灵,度化他们入我佛门。”老熊尊掏出几个大钱丢给了路边的小贩,从摊子上捡起一块人头大小的野生蜂巢,‘吧唧’咬了一大口。金黄色、浓香馥郁、清甜醇厚的蜂蜜顿时炸了满口都是。
老熊尊惬意的眯起了眼睛:“那时候,以朗月上师的修为,从一处下院赶到另一处下院,都要在虚空中奔走数月,甚至是数年,数十年……”
“又一次,我还记得,从烂陀古寺本院,跑去一个比较偏僻的红莲下院,我的亲爹耶,朗月上师跑断了腿儿,都耗费了三百七十八年九个月二十七天又五个时辰!”
“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呢?因为刚刚走了三十二年,随身携带的蜂蜜就吃光了。老子那时候年纪小啊,在半路上哭天喊地的要吃蜂蜜,被朗月上师抓着就是一顿毒打……抓着就是一顿毒打……抓着就是一顿毒打……啧啧,毒打不断啊,那一段日子,正是黑暗,残酷,血腥,无情……所以,每一个时辰,每一刻钟,都铭记在心啊!”
“想不通,那时候,烂陀圣地这么多大能,为什么就没有哪位佛尊起意,修建覆盖整个无上太初天的星门,或者类似的挪移阵体系呢?”
摇摇头,老熊尊喃喃道:“后来才知道啊,虽然这话有点大不敬,有点犯忌讳,但是你们应该是上师的心腹,最信重的人罢?你们应该也知道当年的事情……一群残兵败将,能找到一处地方休养生息,保全性命,已经不容易了……大家都忙着恢复、调养,谁还顾得上经营自家的地盘?”
四大金刚同时停下了嘴,他们深深的看了一眼老熊尊的后心,泼法金刚冷声道:“熊黑子,俺们兄弟,就是你所谓的残兵败将之一……嘿!你,找打么?”
老熊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回头看了看四大金刚,干笑道:“我就说,上师身边的人,我怎么可能不认识呢?偏偏我不认识你们四个……感情,你们这是,重出江湖?”
泼法金刚瓮声瓮气的都囔道:“然也!休养生息这么多年,修为才恢复到了巅峰之时的七成上下……吾等凝聚的金刚舍利上,还有一丝后患,需要借助庞大的信徒信仰之力,才能燃起至高佛炎,彻底驱散。”
老熊尊眯了眯眼睛:“现在的无上太初天,是天庭的天下,佛门散修虽然还分散四方,甚至好些佛门散修因为说话好听,又多是花花肠子,最擅长给人出谋划策、解决各种见不得人的阴私勾当,是以各方大能门下,甚至好些天庭重臣身边,都豢养了一些佛门散修充当门客、供奉……”
“但是佛门,毕竟是不成气候了。”
“想要足够多的信仰念力……”老熊尊摇头道:“难,难,难!”
大力金刚用力的一巴掌拍在了老熊尊的肩膀上:“所以,才找上你嘛……信仰之力这种东西,嘿……满坑满谷,都有。”
双眸闪烁着深邃的神光,四大金刚朝着满大街熙熙攘攘的行人看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在他们看来,这满大街的人,这城池里的人,这红梅天的人,乃至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子民,就是一颗颗茁壮的韭菜。
些许佛门手段,就能让他们化为最虔诚的信徒,供奉无穷无尽的信仰之力!
最简单的就是――敞开山门,纵放妖魔,妖魔乱世,佛陀救世……当无数妖魔横行世间,无数子民身处水深火热之时,伟大的佛陀们突然降临,度化世人……这信仰之力,还不得和浇了农家肥的韭菜一样‘曾曾曾’的往上冒么?
收割信仰,对于佛门大能而言,不要太容易!
老熊尊笑了笑,喃喃道:“是,收集信仰之力,很容易……但是想要太平的收割信仰之力嘛……没这么容易!就这天庭,呵呵!现今的天庭,可不好对付。”
多闻金刚伸出舌头,将荷叶包上的几片细小的碎肉舔得干干净净,随手一抖,将荷叶丢进了路边一个专门用来盛垃圾的箩筐里,两颗大眼珠子瞪得熘圆的,看向了路边一个专门售卖各类烧腊,门面上一熘儿挂着七八头乳猪,二十几条烧鹅的熟肉店。
老熊尊三两口将手中蜂巢啃得干干净净,很自觉的走到了熟肉店门口,拍出了几块硕大的银锭。
很快,老熊尊拎着一条烧鹅走在前面,一边走,一边小口啃着特意涂抹了一层蜂糖的烤鹅。四大金刚跟在身后,腰带上各自挂了一条烤鹅、一条猪肘,手上捧着一支金黄流油的乳猪,‘吧唧吧唧’的吃得开心。
多闻金刚酣畅淋漓的啃掉了烤乳猪细嫩的猪耳朵,一边咀嚼,一边含湖说道:“若不是当年,吾等都藏身秘境,陷入假死状态,借助无穷信仰之力修复金身,重凝舍利……烂陀圣地,怎可能被覆灭?”
“既然吾等已然回归,那么……天庭?这就是个,屁!”
老熊尊眉头一挑,也不回头,轻声问道:“所以,小熊我很好奇,诸位当年,究竟,敌人,是谁?”
四大金刚齐齐闭上了嘴。
沉默许久,广识金刚才轻声道:“不可说,不可想,不可闻……若是心头浮现她的形象,口中说出她的名号,乃至在无遮无挡、没有至宝庇护的环境中,生出任何对其不利的念头……其人当循息而来,会有不测之祸。”
“吾等兄弟四个,自有上尊加持的秘法护持,倒是不会生出诸般因果念头……而你么,修行不够,又无秘法加持,若是知晓了,就是一场大祸!”
“只不过,你只需知道,那所谓的天庭背后,当年主导了烂陀圣地覆灭的,那所谓的青帝……不过是吾等对手麾下,区区一卒子,在那对头麾下,青帝这般的存在,不能说如同恒河沙数……也,车载斗量罢?”
老熊尊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红梅天分明是阳光普照,属于红梅天的三轮太阳正高悬中天,很有点炽烈的阳光很康慨的撒向了整个大陆,四周高温甚至让街面上、屋檐上的空气都在扭动、跳荡,但是老熊尊却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浑身都好似浸泡在万年寒泉中,寒气直透骨髓。
青帝……何等大敌,居然只是……车载斗量,大量批发的一员?
老熊尊下意识的摸了摸胸口,前些日子,他和青帝在云槎岭大战了一场,虽然他在青帝的胸口上,又戳了几个透明窟窿,但他心知肚明,那个青帝,只是一尊分身而已……若是青帝本尊,他能否赢过对方……那真是‘呵呵’两个字了。
而青帝本尊,居然只是,只是一个小小喽?!
老熊尊突然觉得,手上用蜂糖厚厚抹了一层的烧鹅,也不怎么香甜了。
“吾……”摇摇头,老熊尊擡头看了看路边一家大白天还亮着一排粉红色灯笼的青楼,喃喃道:“唔,到地方了。”
也不知道这间名为‘醉红尘’的青楼有何等魅力,大白天的,依旧是人头汹涌,宾客如云。一楼的大堂里,上百张方桌无一空缺,各色花花绿绿的莺莺燕燕如穿花蝴蝶一般奔来走去,伺候着方桌旁一个个挥金如土的大爷豪客。
大堂四周,都有云梯盘旋而上,镂空的天井,可以看到二楼、三楼,以及更高的楼层中,好些花枝招展的姑娘们嬉笑着穿梭往来,更有醉醺醺的公子哥肆无忌惮的在走廊上扑击往来,折腾出诸般丑态。
空气中,飘荡着酒香,肉香,脂粉香气。
偶尔伴随着某位公子哥、纨绔败家子的大笑声,天井中就会有一块块金银砸了下来,引得下方无数大姑娘欢喜雀跃,引得方桌旁的豪客们笑骂不已。
“灵山,大雷音寺的接头地点……在这?”四大金刚也是久经战场、见多识广的佛门大能了……但是勐不丁看到这等花花世界,他们手中的乳猪都‘咣’的一下脱手,直接掉在了地上。
“有没有一种佛门败类的既视感?”老熊尊笑得很灿烂:“是不是想要抓起降魔杵,灭杀了这群佛门败类?”
四大金刚的眼角剧烈的抽搐着,气息都变得炽热了几分。
“我佛慈悲。如此,让他们引动此方世界的大潮,却是再也合适不过的了。”四大金刚同时冷笑,眸子里不见丝毫温度,唯有凌厉至极的杀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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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一章 预言(2)
醉红尘,后厨。
宽敞炫亮的厨房中,一排上百个火眼喷吐着烈烈火焰,数十名大厨正在施展全身功夫,煎炸炖煮,各色菜肴散发出的浓香,能将刚刚闯入来的人硬生生顶一个跟头。
穿着一裘白衫,头戴白帽的金敏手持一柄精金合金锻造而成,雕龙画凤无比精美的大汤勺,正紧张的盯着两口火眼上的两个大瓦罐。数十种珍稀的食材在粘稠醇厚的汤汁中‘噗噗’作响,无数种奇异的滋味在酝酿,在堆积,准备在最后关头,在食客的牙齿缝隙里,爆发出生命中最辉煌的气息!
这是两罐十全大补的山珍羹,珍贵非常,而且如今的醉红尘,也只有金敏一人能够烹调出来,每日里只限售两罐,非熟客、豪客,非提前三月预定,否则寻常人根本尝不到!
曾经,在天洲大陆,金敏每天吃饱喝足,没事情做的时候,就会拎着一条小鞭子,在自家足以供数万人大战一场的府邸花园中绕圈子。看到哪个不顺眼的丫鬟侍女,按在地上就是一通乱打,打伤打残,只是寻常事情,好些人,就这么被打死,然后丢出去了。
金敏的父亲,是天庭重臣,甚至可以算是太初大帝建立天庭的‘从龙之臣’。官很大,但是究竟有多大呢,整日里吃喝嫖赌的纨绔子金敏,是没什么概念的!
他就知道,他前半生,整个人就被拘禁在了自家那豪华,却没有半点儿人情味,更不要说什么‘亲情’的府邸中。吃,喝,繁衍,犹如一头珍贵的保护动物,这就是他前半生的日子!
所以,他在元舙等人的影响下,秘密加入了灵山、大雷音寺。
因此,在太初大帝针对天庭各部重臣的家眷、亲属的大排查、大清洗运动中,金敏透过秘密渠道,逃之夭夭,彻底逃离了那个让他窒息,让他完全找不到生命之意义的府邸,逃离了那个看似广大,实则不过是一个花团锦簇大监狱的天洲大陆。
逃离了家族,逃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牵扯,断绝了以前的所有因果,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突然觉得,用小鞭子凌虐那些倒霉的、无力反抗的侍女丫鬟,其实并没有什么味道。他终于可以,将他从小就莫名喜好的‘厨艺’,给拾掇起来。
由厨艺,进而厨道!
或许是天地青睐,或许他真正是在这方面有着离谱的天赋。在天洲大陆自家府邸中,恶名在外,堪称是臭名昭著的纨绔废物金敏,在醉红尘的后厨还没有几年,他透过厨道,尽然几乎要凝聚帝玺道果了。
厨道,似乎很弱小。一个厨子,能有多厉害呢?
但是厨道,真正是可怕。
天地万物都能烹饪,都能将其化为美味的‘大补食物’,任何一道用厨道精心烹调的食物,都能反哺金敏,将他的法力、修行提升一大截。
一道最普通的开水白菜,在醉红尘的普通客人那里,他们只是觉得美味无比,一个个赞叹不绝。但是当他们吃下这一道开水白菜,当他们品味出这一道菜肴中蕴藏的至高厨艺后,天地反哺的力量,就能势如破竹的,帮助金敏开辟数十个、数百个、甚至数千个窍穴!
“体悟红尘,明白生命的意义……从此,更好的活着,更有价值的活着,更加明确的活着。”金敏观察着火眼中的火势变化,微笑着,喃喃复述着他逃离天洲大陆,逃离天庭掌控之后,来到灵山大雷音寺,瞐三七对他们说的那一番话。
以前在天洲大陆自家府邸中,他只是‘生存’着。
而现在,他才终于明白了,什么是‘活着’……
由此,他对于曾经被他凌虐致死的那些丫鬟、侍女,感觉到有点点抱歉……所以,他决定,在今天的修行之后,他回到自己在醉红尘的小楼中,做晚课的时候,一定要多念几篇超度的经文,保佑那些倒霉的小可怜,下辈子投一个好胎。
‘放下屠刀,就能立地成佛’……金敏爱死佛门的这些规章制度了。
一道晦涩的法印波动从醉红尘前堂涌来,‘咣咣咣’,两口大瓦罐上的盖子恰好被升腾的蒸汽顶得乱晃了起来。金敏一巴掌拍在灶台上,收了火眼中的火势,朝着身边的助手打了个招呼,让他们扛着两个大瓦罐,给今天两个预定了这一道美味的熟客送去。
拍打了一下身上一尘不染的白衫,金敏手上荡起一抹灵动的红火,浑身衣衫宛如厨刀下的洋葱一样一片片的张开,然后骤然向内一合,已经变成了一套华美的银色华服。
揹着手,金敏慢悠悠的走出了厨房:“有贵客,请到天字一号房去……先送六十四色什锦蜜饯果子上去,再准备些好酒。嗯,稍后的菜肴,就按照我前些日子钻研出来的‘山海经’一百二十四道大菜准备吧?让我看看,你们这些日子的厨艺,增长了多少!”
厨房内,一个个气息森森的大厨子齐齐应诺了一声,锅碗瓢盆齐齐震荡,一缕缕强劲的道韵在厨房中回荡,没有一丝一毫窜出厨房这一方独特的领地。
醉红尘,天字一号房,这是偌大的青楼最顶部,独占一方,可供数百人欢宴的大套间。外面有数十名侍女丫鬟和当红的姑娘们侍奉着,里面布置得金碧辉煌,堪比皇宫王庭,一应陈设,不要说在红梅天,就算是在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同行中,都是有数的。
金敏将老熊尊一行五人迎了进来,以他的修为,他也辨识不出老熊尊五人的修为究竟如何,只是,老熊尊在前面大堂里激发了灵山大雷音寺的传讯秘印,他知道这不可能是天庭的‘追兵’,仅此罢了。
只是,这传讯秘印也代表了,老熊尊并非灵山大雷音寺的‘自己人’,而是‘有一定关系的外人’,是以,金敏表示出来的态度,很热情,但是并不亲近。
“贵宾临门,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小子金敏,忝为醉红尘大掌柜的,略备薄酒,还请五位贵宾稍稍休憩。”金敏很热情的将老熊尊几个亲自迎进了天字一号房,一群莺莺燕燕围绕了上来,一张张美玉雕琢而成的长案上,各色果子蜜饯就整整齐齐的送了上来。
四大金刚本来看到身边围绕着的,这些浑身香粉味道刺得人鼻子痒痒的小娘子,一个个面皮抽抽,都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但是等到那些蜜饯果子送了上来,更有一坛坛浓香凛冽的美酒流水一般送到,四大金刚眨巴眨巴眼睛,嘟囔了一声,也就分别在长案后落座,张开嘴大口吞咽,任凭一群双眼冒火的小娘子在自己身上挨挨蹭蹭的卡油,也就懒得发作了。
对他们而言,这些小娘子,和他们的生命层级之间有着巨大的壕沟,就好似凡人家里养的小猫小狗一般……他们对于这些小娘子,根本不可能生出那等世俗的、下流的生理冲动,就当是小猫小狗在自己身边挨蹭着撒娇罢?
金敏的出身毕竟摆在那里,纨绔子弟拉关系、套近乎的手段,已然是一种本能。
他在一群莺莺燕燕的配合下,将老熊尊几个伺候得妥妥帖帖,自己端起大酒樽,‘咣咣咣’的和老熊尊、四大金刚连续干了好些美酒,这才笑道:“贵客既然发出了那法印,想来定是自家同道……敢问贵客尊姓大名,前来醉红尘,有何贵干?诸般前因,还请明白告之。”
老熊尊吞了一口美酒,斜着眼看了一眼金敏,笑了:“倒是小心谨慎,若是不告诉你我们的来意,就见不到瞐三七、冥九蛋那些小混蛋?”
金敏微笑,就当做没听到老熊尊的话。
他轻声道:“若是贵宾并无什么重要事体,就按刚才的那一道法印,贵宾在我醉红尘,也能签账三千帝钱的消费。这一顿酒宴,就当是小子请的……接下来,贵宾们无论在醉红尘内有任何开销,但凡在三千帝钱以内的……”
不等金敏话说完,老熊尊已经气得咧嘴大笑:“看,看,看,这小毛孩字,当咱们是上门打秋风的下三滥了……嘿!这小子的这条脖颈,看上去倒是纤细匀白,‘咔嚓’一下,一定能很干脆的扭成两段!”
金敏的眼角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的看了看坐在一旁大吃大喝一言不发的四大金刚,做好了应变的准备。
他刚刚找到了自己生命的目标,找到了自己‘活着’的意义……他刚刚品尝到鲜活的生命的真正的滋味和趣味,可不想被这几个莫名找上门的,不知来历的家伙给坑杀了!
他小心的看着老熊尊,笑道:“小子可有什么冒犯之处么?嗯,显然,贵宾室想要见刚才您所说的那两位……但是,规矩就是规矩……还请说明来意,否则,您见不到他们!”
醉红尘的后厨,大厨们的功底还是蛮深的,各种珍稀食材,在这里也是常备。就老熊尊和金敏三言两语的功夫,各色精心烹调的美食佳肴已经送了上来,一时间酒肉飘香,满屋子都是醇厚鲜美得让人直流口水的奇异香气。
四大金刚深深的看了金敏一眼,也懒得说话,将大半注意力,都放在了这些精美的食物上。他们体型魁梧,饭量极大,极力吃喝起来,那叫做一个穷形恶状,一道份量极大的硬菜送上来,只是三两口就被他们吞得干干净净,倒是引得那些不知内情的莺莺燕燕一阵嬉笑,目光中更是能淌出水来!
众所周知的就是,男人嘛,肚量大,代表着身板好,身板好嘛……姑娘们自然是最喜欢这种客人的!
老熊尊也不发一言,尽情品尝了几道送上来的美食,满意的点了点头:“嗯,等会儿回去的时候,你们把这厨子,给我送几个罢……啧!不错,不错……”
金敏看了看四大金刚,再看看老熊尊下筷子的那几道菜,眼角轻轻一挑。
四大金刚是荤素不忌,各色菜肴一扫而空。
而老熊尊,只是朝着那些烹调精美的山珍素材下手……什么蘑菇、竹笋、竹荪等等,但凡带点荤腥的菜肴,哪怕只是用高汤调味的素材,老熊尊都是丝毫没碰。
“原来,还是一个持戒的道友。”金敏隐隐知道老熊尊的来历了。
“嗯,给你上面的人说,就说,老熊瞎子上门了……有事关你们生死的大事件要商量。”老熊尊淡然道:“老子给他们三个时辰赶过来,三个时辰一到,老子转身就走……以后会发生什么,就真的不好说了。”
‘老熊瞎子’四个字一出口,金敏就明白了。
他骇然起身,深深的看了老熊尊一眼,点点头,转身离开了房间,然后用最快的效率,将老熊尊找上门来,要求见能做主之人的讯息传了出去。
醉红尘,一处极其奢华的房间内,一名身材窈窕,身披轻纱,正在几个醉醺醺男子面前放肆狂舞的少女,突然妙眸一寒,手指一点,几个男子就昏厥了过去。少女一挥手,原本褴褛的衣衫被一套威武的战袍取代,她戴上一枚狰狞的恶鬼面具,大踏步朝着天字一号房走去。
柳莎,灵山、大雷音寺外围成员。其祖父,乃天庭天枢秘阁大员,也算是太初大帝近臣,手握不小权柄。柳莎天性叛逆,生性好猎美色,无论俊男美女,都是她心头所好。此等行径,在天洲大陆,堪称荒唐、荒诞,堪称离经叛道,世俗不容。
是以柳莎加入了灵山大雷音寺,趁着这次的机会逃跑后,她也来到了红梅天,在这醉红尘青楼中,她彻底的解放了天性……这些日子,她过得极其‘酣畅淋漓’,极其的‘逍遥快活’!
醉红尘青楼,隔着大街,斜对角,一座酒楼的地窖里,一名身材丰腴的青年,正坐在数百个年份不一,品种不同的美酒坛子中间,用勾勺捞起数量不等的酒水,放在一个个琉璃酒器中轻轻摇晃。
杜莫,其曾祖父,同样是天庭重臣,而他,也是家族一个不起眼的庶出子。他对于家族安排的那些所谓的‘上进之道’不感兴趣,他唯一的爱好,就是酿酒,酿造各色各样的美酒,然后用自己精妙的天成手段,调配出各种味道不可思议的绝世佳酿来!
因为叛逆,以为他的这种爱好不为长辈接受,他在天洲大陆,受到所有族人的排挤,更是时常被长辈提溜出来,当做杀鸡给猴子看的那只鸡。
他也就,加入了灵山大雷音寺,趁着这次天庭大清洗的机会,他偷偷摸摸的溜了出来。他得偿所愿,他得到了这座酒楼,和金敏成犄角遥相呼应。
受到金敏传出的资讯,杜莫周身荡出了浓厚的酒气。他眉心一抹神光闪烁,一枚已经成型了九成九的帝玺道果虚影一闪而逝。
‘酒道’,你怎么敢说,它不是天地大道之一呢?
在这条大街的尽头,一处极其宽敞,略显朴素的宅邸中,读书声琅琅不绝。上千名孩童坐在宽敞明亮的课堂中,手捧书本摇头晃脑的读著书。
孔虬拎着一条教鞭,笑吟吟的踏着一缕清风,在一间间课堂门外巡视着。
他的家族,同样是天洲大陆有数的豪族,他的长辈,也多在天庭身居高位。他的家族煊赫,他的出身也颇为不凡,他是本家一个嫡系主脉的长房嫡长子!
他偏偏喜欢,读书,更喜欢,将自己从书中得到的东西,传授给身边的人。
丫鬟,侍女,家丁,护卫。
家族长辈是天庭重臣,而天庭垄断了‘琴棋书画’等诸般大道,尤其是‘知识’,更是天庭垄断的首要目标……孔虬极力的将自己学来的知识传授给身边人,而他身边得到了传授的那些人,总是莫名其妙的消失,蒸发,从此不见踪影。
孔虬苦闷了无数年,直到灵山大雷音寺的暗子找上门来。
之后,无数年来,孔虬透过大雷音寺的秘密渠道,将天庭垄断的各种典籍,无数的知识,偷偷摸摸的复制之后传播了出去。
终于这一次,借着天庭大清洗的缘由,孔虬也顺利叛逃。
在这红梅天,他得以履行自己的理念……大雷音寺帮他建立了一座座的学堂,他成为了这些学堂的夫子,传道、授业,为这些孩童点燃一盏名为‘学问’的灯火。
他周身气息流淌。
在不为外人知晓的情况下,孔虬已经凝聚了独属于他的帝玺道果。
感受到金敏发出的法印,孔虬呆了呆,手上的教鞭闪过一抹微光,他笑了起来,然后转身,一步迈出,就离开了学堂,来到了醉红尘。
揹着手,浑身荡漾着纸笔墨水香气的孔虬,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走进了醉红尘。没有人能看到他,也没有人能碰到他。他就这么长驱直入,径直来到了天字一号房门前。
他站在门口,轻声笑着:“天庭,错了。”
“天地之间,有无数大道,那么,每一条大道,都对应着一种‘生活’的理念。”
“有人好吃,有人好酒,有人好色,有人好书,有人喜欢酒色财气,自然也有人愿意振聋发聩,为天下苍生而活。”
“灵山大雷音寺所谓的‘活着’……不仅仅是‘求一个苟活的机会’,不仅仅是让吾等像野兽一样,只是‘活着’就足够了……吾等所谓的‘活着’,应当是堂堂正正,顺应天道,让天地大道活跃起来,运转起来,每一个人都循着本心,遵循本性,‘顺天应道’,‘肆意而活’!”
“这,才是活着!”
孔虬站在门前,轻声述说着自己这些天萌发的感悟,手中教鞭——他在凝聚‘教育之道’、‘师范之道’的帝玺道果时,天地大道法则自然加持在这条教鞭上,使得这条普普通通青竹根制成的教鞭,已然凝成了一柄真正意义上的‘大道帝兵’!
作为红梅天中,灵山大雷音寺驻扎于此的成员中,唯一一个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大帝级存在,而且凝聚的还是如此独特的道果,孔虬远比柳莎、杜莫等人更早、更敏锐的察觉到了,老熊尊和四大金刚身上的独特道韵。
老熊尊也就罢了。
一头生于山林之中的老熊瞎子,他带着一群妖魔鬼怪,在云槎岭割据称王,所有的妖魔鬼怪都遵循本心,肆意而惬意的活着。
老熊尊的所作所为,倒也符合灵山大雷音寺的某些章程。
而那四大金刚身上的道……让孔虬感受到了一丝丝不和。
所以,他站在天字一号房的门口,没有进门,而是隔着门户,询问四大金刚:“四位道友,所来为何?”
孔虬身上的道,是隽永的,是活跃的,是鲜活的。遵纪,循归,严谨,肃穆,却又充满了对天地自然、大道法则最鲜活、最热情的探索之意。
他的道当中,有着浓厚的‘生活气机’。因为孔虬的那些学生,就是红尘中,最普通,最平凡的孩童。他们读书,他们识字,他们繁衍生息,他们生机勃勃,平凡却又无处不在。
而四大金刚身上的道。
高高在上,威严神圣,宛如云中神像,不容触犯,不容直视!
两者的道韵,隔着薄薄的木门,轻轻一撞。
莫名的,孔虬就和四大金刚之间,还没见面,就‘相见两相厌’!
这是一种大道本源上的冲突。
孔虬对他的学生们说——用你们的眼睛,观察这个世界,学习这个世界,感悟这个世界,明白这个世界的道理,学会如何‘学习’,然后,用尽你们的力量,更好的活下去!你们一代又一代,不断的累积学问,累积知识,一代都要比上一代活得更好!
而四大金刚则是从太古之时,就一直在训斥自家的信徒——你们不用多想,不用多问,不用瞎寄吧琢磨这个琢磨那个。你们只要学会,跪下,磕头,口诵老子的真名尊号,然后显出你们的信仰。老子,会保佑你们浑浑噩噩的活下去的,一代又一代,恒古不变的按照固定的轨迹活下去!
看,孔虬和四大金刚,完全就处于天生的对立面!
柳莎和杜莫紧跟着孔虬来到了门外,随后,又有十几名同样是从天庭叛逃,被瞐三七安排驻扎在红梅天的同道络绎赶到。
这些人当中,有人喜欢打铁,有人喜欢烧瓷,有人喜欢木雕,有人喜欢折腾傀儡之术……
在天洲大陆,他们都是不容于各大豪门的叛逆不肖,都是一水儿的纨绔混账。
但是在这里,在灵山大雷音寺的教化下,他们全都是遵循天地大道,自得乐趣的求道之人……
四大金刚的面皮,齐齐变得阴云密布。
他们感受到了门外十几个人,而且络绎赶来的人等身上,那鲜活的、鲜明的、清晰灵动的道韵。
“上师所言极是,末法之时,当有外魔滋生。”泼法金刚幽幽道:“吾等降世,正是为拨乱反正,匡正天地而来。这一方天地该如何运转,你们说了,不算。”
“弥勒降世,天地太平!”四大金刚齐齐嘟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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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二章 预言(3)
‘咣’。
天字一号房的房门被杜莫推开,浓厚的酒气席卷整个房间,那些在一旁伺候的莺莺燕燕顿时齐齐醉倒,陷入了最深沉的香甜美梦。
柳莎扭动着细细的水蛇腰,嬉笑着走进了房间,朝着四大金刚分别抛了个秋波。四大金刚皮肤表面,一缕缕粉红色的欲念之火一闪而过。这是柳莎引动的生灵天性中,关于繁衍的本能之火。但是四大金刚已经修炼到了从内而外几乎犹如一块石头,比古井不波更要死气沉沉的程度。
这些欲念之火只是稍稍晃了晃,就消失无形。
柳莎的神通无功而返,她闷哼了一声,两条颀长的大腿颤了颤,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软在了孔虬的怀中。她面皮酡红,鼻孔里两条血水渗了出来,整个人顿时委顿了不少。
孔虬叹了一口气。看到他们当中最难缠的柳莎的神通,都无法撼动这四大金刚分毫,他就知道,这显然是四位典型的、纯正的、正儿八经的,将佛门功法修行到骨髓里去的正统佛修了。
嗯,换句话说,连这种生物繁衍的,能够带来极大快乐、极大愉悦的天职本能,都无法撼动他们的神智丝毫,这四位,已经修炼得一点儿‘人味’都没有了。他们就是四尊应该供奉在佛龛里任人膜拜的雕像,而不应该是正儿八经的生灵!
“现在,难道不太平么?”孔虬扶着柳莎的肩膀,将她送到了一旁的杜莫怀中。他提溜着教鞭,大步走进了房间——在这里,他才是红梅天上,灵山大雷音寺常驻此处的修为最高的人。
而且,作为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一个正儿八经的教书先生,他天性中就有著书生应有的意气,有着老夫子特有的执拗。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他不上,谁上?
周身涌动著书香、墨香,一缕缕教化之力化为无形无迹的道韵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孔虬开口,每一句、每一字,都好似戒尺、教鞭抽打在调皮孩童的手掌心上,带着清脆,却又发人深省的金玉之音。
老熊尊还好,对这教化之音没有什么特殊感受,四大金刚则好似遇到了什么致命的天敌一般,猛地站起身来,周身佛光涌动,凶神恶煞一样盯着孔虬。
就听孔虬笑道:“天下太平?难道,如今,此时,吾等所居之地,百姓安居乐业,各行各业繁荣昌盛……无盗匪,无流民,百姓老有所养,孩童幼有所依,难道,这不是太平么?”
泼法金刚死死的盯着孔虬,沉吟片刻,他缓缓摇头:“这等,太平,不是吾佛门教化下的太平……那么,它就不是太平!”
孔虬愕然瞪大了眼睛。
金敏深深的吸了口气。
杜莫、柳莎,还有后面赶来的,一众因为各色各样的原因,背叛了天庭,投靠了灵山大雷音寺的,曾经的天庭豪门的纨绔子女们,更是不可置信的看着泼法金刚!
这话!
真正是,一针见血,直接撕破了脸皮,赤-裸-裸的,毫无遮挡!
如今的红梅天,的确是百业昌盛,民众安居乐业,在灵山大雷音寺的潜在影响下,就连红梅天的那些土着豪门,也都小心翼翼的收敛了爪牙,并没有太过分的鱼肉百姓、横行霸道的行径。
这里,堪称乐土!
尤其是在孔虬、杜莫、金敏、柳莎等人到来后……他们按照自己遵循的、追求的道,在红梅天尽情的传授、演绎、亲身体验自己的道!
哪怕是柳莎这等,在卫道士们看来近乎‘不知廉耻’的道,那也极大的欢愉了红梅天的老男人们啊!
因为这些灵山大雷音寺外围成员的入驻,这些日子,红梅天的各行各业以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速度在发展……甚至,用卢仚前世的话来说,在红梅天,已经萌发了‘资-本-主-义萌芽’,开始了一轮‘科学技术的小爆发’!
整个红梅天,原本和无上太初天的其他贫瘠、偏僻的乡下旮旯角没什么两样,老百姓们浑浑噩噩、含含糊糊,整日里混吃等死……但是在孔虬他们到来之后,这里真可以用日新月异来形容!
一股崭新的,活泼的,新鲜到了‘离经叛道’的生命力,注入了红梅天!
这里的一切,都在日新月异,都在蓬勃发展。
而泼法金刚,居然说——因为这一份太平,这一份繁荣,这一份美好,而且势必要继续美好,更加美好下去的太平日子,因为不是佛门‘赐予’的,不是佛门‘认可’的太平,所以……他们不认!
孔虬拨出了一口气,他冷静的问泼法金刚:“敢问前辈,你所认定的太平,是何等模样?”
泼法金刚沉吟片刻。
或许是因为,他是一尊佛门强战护法,说白了就是打手的身份,不是那种口灿莲花,能说得顽石点头的传道僧,他的口舌笨拙,并不擅长用言语打动人。
所以,他双手轻轻一拍,一片茫茫佛光涌动,霞光瑞气中,一方极乐佛土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当年,忘川大陆的胜景!”泼法金刚淡然道:“吾等虽然在沉睡,在休养伤势,但是当年的忘川是何等模样,吾等也是清楚的!”
金光万丈,瑞气升腾。
那是烂陀圣地覆灭之前的忘川,真正的佛门极乐圣地。那好山好水好风景,凡人言语也是难以形容了。那山峰是美玉雕成,那大地是七宝凝聚,那河流中顺着河水流淌的,是黄金白银诸般珍宝,那河流中嬉戏跳跃的,是金鳞拼凑的大鱼和蛟龙!
无边胜景中,那忘川大陆上生活的子民,一个个身形魁梧,面皮红润,丰腴圆润,显然都吃饱穿暖,在物质条件上,显然从无短缺。
他们在那如画的风景中惬意的起居坐卧,一个个满脸带笑,显得无忧无虑,没有任何烦恼,没有任何压力,更没有任何的外部威胁。
他们每日里,早中晚三次,都去自家居所左近的佛寺中,朝着一尊尊佛像顶礼膜拜,献上自己虔诚无比的信仰。他们每天睡觉之前,都会口诵真经,赞颂自己信奉的佛陀、菩萨,再次献上自己虔诚纯净的信仰。
他们每日里,不耕种,田地里自然五谷丰登。
他们每日里,不纺织,身上衣衫绝不会磨损。
他们每日里,不渔猎,无数猎物自然会投奔。
他们无忧无虑,几乎不需要做任何事情,自然衣食无忧,可以安居乐业。他们甚至一个大字儿都不需要认识,只要学会赞颂自家信奉的佛陀、菩萨,就可以啦。
吃饱,穿暖,记得准时的献上自己的信仰和虔诚,然后每天晚上尽情的繁衍后代,生育更多的子孙后代,将他们带来这一块极乐净土,让更多的子孙后代成为最虔诚、最纯粹、最无瑕的信徒……这就是他们唯一的任务和工作。
“太平,乐土!”泼法金刚赞叹道:“我佛慈悲,何等伟力,能生于这等太平乐土,享受如此无边福报,当年能生于忘川大陆之人,尽是前世积攒了百世功德,才能有如此福报!”
孔虬等人,激灵灵打了个寒颤。
金敏摇着头,轻轻走到了孔虬身边,远离了老熊尊和四大金刚。
杜莫从身后,拉了拉孔虬的袖子:“读书的,喷他啊……我们口齿笨拙,说不出你这样的大道理……我们觉得,这是不对的,但是我们,不知道该如何骂人,你,赶紧上!”
包括孔虬在内,但凡看到泼法金刚施展神通,演绎出的那一方极乐太平之地的景象,没有一个人心生向往,反而是一个个浑身寒毛直竖,有一股极大的恐惧从心头急速扩散开来,让整个人都变得好似冰封一般!
“你这不是极乐太平……你们,这是在养猪!”孔虬狂笑:“你们将养猪,当做太平?”
“放肆!”四大金刚齐齐怒吼,双眸中喷出了高温佛炎。四周虚空一阵摇晃,天字一号房内的温度直线上升,躺在地上,被杜莫刚才放出的酒气弄得醉倒的那些莺莺燕燕齐齐惊呼惨嚎,她们修为浅薄,被这佛炎放出的高温稍稍一撩,皮肤上就冒出了大片水泡,衣衫也都急速燃烧起来。
‘啪’的一声脆响,孔虬手中教鞭一震,一道道无形教化之力伴随着浓厚的书香墨香,笼罩了整个房间,隔绝了那可怕的高温。
“尔等,放肆!”孔虬也扯着嗓子大声呵斥起来:“这就是尔等的,慈悲?这就是尔等所谓的,太平?”
大力金刚厉声道:“难道不是?风调雨顺,丰衣足食,无忧无虑,尽享太平!这都是佛陀慈悲,这都是佛陀恩赏……尔等只需要尽情享用,一切烦恼,一切苦难,一切外魔侵扰,一切内魔骚动,尽被佛陀无上大能斩灭!”
“这不是太平,什么是太平?”
大力金刚狠狠地一指孔虬,厉声道:“吾等知晓烂陀圣地覆灭之因果……正是有尔等不知感恩,忘恩负义的狼心狗肺之辈……才导致烂陀圣地,我佛门净土一朝倾覆!尔等,委实是揹负了无上原罪,满身都是血孽,还不速速跪地忏悔,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更待何时?”
大力金刚怒吼之时,一阵阵恐怖的梵音、佛韵化为席卷天地的飓风呼啸着向四面八方轰去,所过之处,香氛阵阵,妙音无穷……这是佛门至高的渡化大法,就是卢仚曾经在下界无数次施展过的下作手段。
管你愿意不愿意,管你诚心不诚心,总之佛光笼罩之处,尽是我佛门信徒。
如果你不是我佛门信徒,那么定然是我佛的慈悲尚未普照到你的神魂深处,那么老衲就要施展更大的神通,篡改你的意识,洗涤你的神魂,将对于佛陀的虔诚和忠诚,化为一枚枚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砸进你的神魂深处,烙印在你的骨髓里面!
如果你还不愿意五体投地的跪地膜拜,那么就休要怪这渡化神通,直接转化为降妖除魔的至高大力神通,将你的一切,从肉身到神魂,彻底碾成粉碎,化为乌有!
须知道——老衲都付出如此大的心血,如此大的法力,辛辛苦苦的渡化你,让你承恩佛陀的恩泽了……如此好心好意,如此一片苦心,你居然不领情?
那么,你一定就是邪魔外道,你就罪该万死!
霸道,决绝,毫不留情,绝无任何商量余地!
这就是大力金刚的法,这就是大力金刚的道!
道韵佛光直冲而来,孔虬惊怒,操起教鞭,一片片明光中,无数书生琅琅诵读书卷,漫天墨香书香化为无数闪烁着纯净荧光的文字,带着智慧生物特有的,‘研究天地’、‘传承学习’的‘学道之光’,狠狠迎向了大力金刚喷涌出的佛韵佛光。
大力金刚的道,霸道无比——他不需要你学习,他不想你去感悟,他不需要你‘钻研’什么、‘顿悟’什么,他不需要你有任何‘主动的、自觉的、源自本心’的那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
他很干脆利落的选择了一条某些佛门大能早在无数年前,就已经拟定好,制定好,完善完全的‘通天大道’,然后他会告诉你——‘来,这就是天地之间唯一的正确的道,走上来,你就可以享受太平;你若是拒绝,你就是邪魔外道,你就去死吧!’
不留余地,没有选择!
而偏偏,智慧生物,尤其是孔虬这种遵循‘教化大道’的读书人,他的道,和大力金刚的道,天生对立,绝无商榷的可能!
‘嗡’!
整个天字一号房瞬间湮灭。
无数条佛光化为焚毁万物、净化天地的大力禅光冲出了醉红尘,笼罩了整个红梅天。
“我佛慈悲!”大力金刚和其他三尊金刚的梵唱声震得天地乱晃,漫天佛光涌动,四道绝强的意识好似四枚硕大的钢印高悬虚空,锁定了一个个灵动的、弱小的神魂,随后分化出无数条细小的分身,就要狠狠砸向,将自己的道明明确确的烙印在一枚枚神魂上,将那些神魂直接‘雕琢’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管你愿意不愿意。
管你赞同不赞同!
四大金刚佛印当头落下,一切不认可他们‘大道’之人,尽是邪魔,悉数可诛!
红梅天亿万生灵呆滞的擡起头来,他们瞪大眼睛,看着漫天绚烂的佛光……他们脑海中,一道道梵唱声轰然响起,四大金刚的意识化为雷鸣巨响,在他们脑海中炸开——‘尊奉我佛,念诵我佛真名,尔等可享无边快乐,可享极乐太平’!
‘弥勒’!
四大金刚齐声怒吼。
有那神魂弱小,自身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百姓,齐齐开口,高声赞颂‘弥勒’之名。他们甚至不知道‘弥勒’是谁,不知道‘弥勒’可以给他们带来什么,又会给他们带来何等后果……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却开始齐齐赞颂‘弥勒’的伟大和慈悲!
无数人齐声欢笑,露出了完全一样,好似一个模子里雕琢出来的笑容!
“弥勒降世,得享太平……太平了,太平了,天下太平了!”无数男女老幼齐齐欢笑,齐齐欢呼,他们高高举起双手,朝着天地之间那虚无缥缈的佛跪拜了下去!
孔虬的学堂里,有几个稍有修为的年轻书生猛地擡起头来,他们厉声质疑:“谁是弥勒?何来太平?”
下一瞬,这几个书生七窍中喷出血来,他们的神魂受到重创,他们重重的跪倒在地,声嘶力竭的痛呼,歇斯底里的抽搐翻滚……神魂剧痛,孔虬平日里教授他们的那些学识、学问,养成的对于天、地、人、宇宙、社会、万物的思考和思虑,一切后天养成的‘学问’,都在被一道道梵音梵唱不断的磨灭,不断的消融。
如此剧痛……
孔虬感受到了红梅天内发生的一切,他怒极,手中教鞭剧烈震荡,想要狠狠的给大力金刚来上一鞭子。
佛光汹涌而来,孔虬的教鞭剧烈颤抖着,刚刚凝聚帝玺道果的他,哪里是这四尊积年的佛门大能的对手?眼看着教鞭上一条条裂痕不断出现,更可怕的是,有密集的金色光芒在教鞭上出现,极细的金光快手的勾勒出了一枚枚佛经文字!
佛韵侵染孔虬的帝玺道果……
若是等孔虬的帝玺道果彻底的被佛光浸润,那么他的‘教化之道’,也会直接转化为四大金刚所认知的‘教化之道’……从今以后,孔虬只会教授学生们背诵佛经,他再也不会教授学生们任何做人处事的道理,再也不会教授学生们如何去正确的认识这一方天,这一块地,如何更好的去认识身边的人,如何去辨析对错,如何去总结知识,如何去沉淀学问……
就在这时候,一声怒吼传来:“何方秃驴?在老子的地盘上惹是生非,,这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大吼声中,金灿灿的佛光铺天盖地的汹涌而来,冥九蛋拎着一根沉甸甸的金刚杵从虚空中窜出,二话不说,当头一杵狠狠轰在了大力金刚的脑门上。
一声巨响,火星四溅,措手不及的大力金刚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被冥九蛋这一击直打得头昏目眩,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老熊尊幽幽叹了一口气:“四位上师,这位,就是咱们要找的,大雷音寺的正主儿到了!”
四大金刚眸子里,齐齐寒光一闪。
镐京大陆,卢仚、胤垣、卢旵、青柚三女,加上五位大爷,将要害被制的朗月大师团团围在了正中,四周无数大阵、禁制齐齐亮起。
卢仚肃然看着朗月大师,死死的皱着眉头。
“你们的弥勒佛爷……已经彻底、完全、实实在在的寂灭的那位,会从轮回中爬出来?”卢仚很有点苦恼的问朗月大师:“你,觉得可能么?”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不顾身后卢旵手上的锈剑插在自己体内,肃然向卢仚行了一礼:“我佛入灭之时,曾有言,重劫之后,他必归来。”
“吾等所谓的寂灭,涅槃,轮回,或者常人意义上的死……于我佛而言,不过是虚妄。既是虚妄,那么,我佛从无尽时空中回返,重新降临这一方天地,再创无上乐土,自然是理所当然,更是天地注定的事情!”
“只是,我佛归来,必有外魔侵扰,有外魔勾结佛门败类,想要破坏我佛门旷古未有之无上盛事……是以,小僧需要有至高的降魔手段,以护持我佛归来。”
“是以,烂陀佛果,我烂陀圣地至高传承,还请法海和尚你,交还给……”
‘噗嗤’,卢旵小手一抖,锈剑又在朗月大师体内深入了三寸,差点就从她前胸窜了出来。卢旵叹息道:“朗月,你这密宗一脉,老衲不清楚尔等来龙去脉,不知其中因果纠缠,是以,老衲不予置评……但是这烂陀佛果,一直以来,都是老衲负责掌管……烂陀佛果,和你完全没有半点儿关系!”
“是以,走吧,走吧!”卢旵摇头道:“不要再回来,如今我烂陀古寺的弟子,活着的不多了……老衲双手,不愿意染上我佛门弟子之血……所以,走吧,走吧!”
朗月大师的眼角一阵抽搐,清丽的面皮彻底扭曲了。
老贼秃,你说得什么屁话?
双手不愿染佛门弟子之血?
呵呵,你手上的剑是怎么回事?顺着剑身‘滴答、滴答’不断流淌的,难道不是佛门弟子的鲜血,而是你从菜场三个铜钱一大碗买的猪血不成?
深深叹了一口气,朗月大师双手合十,肃然道:“除了我佛降临,还有一个预言,你们要听么?”
卢旵、卢仚对视一眼,卢旵笑道:“说罢?只是,我们或许,不会信。毕竟,出家人不打诳语,哈哈……”
卢仚自己做过和尚的。
所以,他深深的明白,和尚是怎么回事。
朗月大师不搭理卢仚的阴阳怪气,她沉声道:“我佛降临,是为了,这天地之间,有大魔……他若是苏醒,则天地重归混沌,我佛门在此方天地,将面临灭顶之灾!”
“唯有我佛,方能救渡众生。”朗月大师的声音,极其严肃,极其肃穆……这番话,众人都听得出来,她真的没有打诳语。
她所说的,正是她所知的,她所认定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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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三章 锅从天上来
弥勒一指点下,天地一片混乱,天机、因果彻底混淆,整个镐京大陆,无修为之人自然继续浑浑噩噩,继续他们的日常作息。而有修为者,神魂无不被弥勒那从天而降的一指所夺,一个个战战兢兢的看着那一指悄然落下,将那不知道几万里高的祖山直接打得彻底湮灭。
鱼长乐坐镇中枢,以阿虎等虎爷为统军将帅,调动神胤各方舰队,或者在虚空中游弋镇守,或者开赴各处重要城池弹压,或者团团围住了镐京,围住了镐京大陆正中那个被戳出来的透明窟窿。
一时间,也就没有人顾得上葡萄架乱翻的镐京后宫了。
一抹幽影,就趁着镐京大陆无数大阵禁制被破坏,天机、因果一片混乱,任何卜算、预测之术都晦涩不明的机会,悄然出现在胤垣的后宫中。
胤垣的后宫,前些日子还是蛮清澈清爽的。有鱼长乐这个积年的后宫大总管坐镇,后宫的规矩森严,进出人手全都身家清白,各色暗线暗桩监察森严,寻常的后妃想要惩罚一个宫女,打她几个板子,没有正当的理由,都难以做到。
但是被逼无奈的卢仚,一骨碌送来了数百万的白鼋、令狐璚,还有那么多的皇子、公主……
嗯,镐京的皇城、宫城都足够大,稍稍扩张一下,这数以百万计的后宫人选,全都轻松容纳了。但是白鼋、令狐璚她们回来了,身边要安排侍女吧?要安排宫人吧?各色护卫、近卫都要安排上吧?
一下子,偌大的宫城堪称人满为患,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新被招进宫的人。其中多为大大小小世家豪门贡献的人手,但是也有一大部分是鱼长乐从民间百姓家招揽的,身家清白、品性良好的宫人。
饶是如此,人数一多啊,那是非就来了。更何况,宫廷,堪称世间最黑暗、最混乱、最复杂的大染缸,你一个清清白白的好人被丢进去,要么死了,要么就被染黑了,能够出淤泥而不染的,万中无一!
是以,短短时日,胤垣的后宫,该乱,也就乱起来了。
那幽影悄然出现在独孤氏某位妃子的寝宫,将一名面容柔美、端庄肃穆的妇人,送入了一间宫女居住的小小厢房,更顺手将这厢房相关的几个宫女、近侍,以及她们上级主管的记忆篡改了一二。
“你在这里,就忘记自己以前的身份,忘记自己以前的名字……以后,你就是云娘。”幽灵显出身形,正是化为女子形态的‘非天白尊’的本尊。她嬉笑着,右手轻轻摩挲着太初大帝这个心中认定的天后正位人选,轻声道:“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摇摇头,白尊轻声道:“你不需要知道这么多,总之,这里是你那夫君的死对头的所在。嗯,如果他们知晓了你的身份……我知道,你不怕死,但是,会有比死更可怕一万倍的事情等着你。”
“身为女子,你应该知道本尊所说的,是什么意思!”
“你就在这里,小心翼翼的活着吧……嘻,希望有一天,你家夫君能够找到你,能够将你从这里救出去……希望他找到你的那一天,你还……没有被祸害过吧?”
白尊笑得很邪异:“这里的主人,那个叫做胤垣的,可是个荤素不忌的混账东西。你虽然姿色只是普普通通,但是你身上那独特的,妇人应有的温婉和温柔,就是我都有点心动的……所以,小心避开着胤垣,若是你被他上手了……你家夫君,会嫌弃你么?”
被称之为云娘的妇人小脸煞白,浑身战栗的看著白尊。
“哦,怕你还没弄明白,我将你那夫君的身份,告诉你吧……你家夫君,正是这无上太初天至高无上的天庭主宰,这一方世界,明面上身份最尊贵的三大至尊之一……太初大帝啊!”
“嘻,他是有心扶你坐上天后宝座的。天后啊,至高大天庭的天后啊。真正的一人之下,兆兆亿人之上的女至尊啊……嘻。可惜了,你自己没有什么修为,你的身份又是这么敏感,你可千万不要在这里漏了馅,你可……死定了……而且,会死得凄惨无比,狼狈不堪哦!”
白尊嬉笑着,随手在云娘体内留下了一道诡邪的禁制,身体一晃,就悄然没入了虚空。
下一瞬,‘咣’的一声,厢房的房门被暴力推开,一名住在这厢房里的宫人小头目,一个看起来不过十八九岁年纪,有着七八分姿色,却莫名浑身戾气的少女大踏步闯了进来。
“云娘,你还在这里偷懒!该死一万次的贱人!”
‘啪’的一耳光就抽在了云娘的脸上,直接打得她一个趔趄,差点没栽倒在地。少女厉声喝道:“赶紧的,收拾干净了,跟我去伺候贵人。”
“我可告诉你,这些天,娘娘的心情不好,非常不好……都是那些该死的贱人们惹出来的是非……难得今天娘娘的几个姐妹进宫探视,小心的给我伺候妥当了……若是招惹了贵人们不喜,呵呵!”
少女压低了声音,恶狠狠的盯着这个莫名给了她极大威胁感的云娘。
云娘的姿色,其实也不算太倾国倾城,但是正如白尊所言,云娘身上那股子女人应有的温柔、温婉之意,那种让人忍不住亲近的气质,让少女感受到了极大的不妥当——虽然自己是女子,她也能知道,有着这种温婉、温柔之气的女人,对于异性究竟有着多强的吸引力!
“小心点……这些天,鱼老公他们,可没功夫盯着后宫里的这么多人……你这样的下贱胚子,若是死了一两个,谁会管你们?”
少女狠狠地瞪了云娘一眼,逼着她赶紧换上了一套神胤后宫宫女的标准服饰,带着她急匆匆的离开了。
这是镐京皇城,后宫中一座地理位置极佳,风景极靓,装饰极华丽的院落。占地近百米,前有院,后有圆,左右跨院色色精美,过百房间陈设奢华,原本尽属于独孤氏献上的一贵女独孤珏,连同数十名侍奉的宫女近侍享用。
只是,因为众所周知的特殊原因,如今这座独孤珏一人独享的院子,硬生生塞进来了连带独孤珏一并十八位独孤氏的族女。更让人恼火的是,十八名后宫贵人,身边侍奉的宫女近侍,按制应有数百人,而现如今加起来还不到二十个。原本这些独孤氏贵人身边的贴心宫女、贴身近侍,全都被调去以老带新,负责照顾‘那些’‘白鼋们’和‘令狐璚们’去了。
此刻,独孤珏正在后花园一间凉亭中,和自己最亲近的三个姐妹在一块。
四个女人,端着茶盏,面色阴郁的看着凉亭外,被微风吹得涟漪片片的小湖。许久,许久,独孤珏才幽幽道:“现在的情势,对我,很不妙。我的对手,前所未有的强大,更是前所未有的……诡异。”
其他三位进宫探视独孤珏,在族中和独孤珏所属的这一脉、这一房最为亲近的独孤氏族女纷纷点头。她们小心的看着独孤珏按住了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地揉搓着,大拇指都几乎嵌进了头骨里。她们就知道,独孤珏如今的情势,很不妙。
“但是,不管敌人多么强大,不管她们多么诡异,我,必须奋力抗争,绝不言败……陛下的宠爱,定然是我的;神胤的后宫,必须由我做主;未来我的孩儿,才是神胤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独孤珏缓缓说来,而那三位进宫探望独孤珏的独孤氏姐妹,嘴角微微一勾,一缕极其轻微的笑意在脸上一闪而逝。
虽然是同宗的姐妹……但是,所谓塑胶花姐妹嘛,在哪里都存在。
独孤珏被送进神胤后宫的事后,这些姐妹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但是当白鼋和令狐璚诸女以如此诡异的方式‘王者归来’,当神胤的后宫因为数百万个后妃的出现,变得一团糟的时候,这些独孤氏的姐妹们嘛……心里颇有点美滋滋的!
让你独孤珏当日进宫的时候得意洋洋,乃至于趾高气扬,只以为自己理所当然的会成为神胤的后宫之主,将姐妹们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好啦,看看,正儿八经的后宫之主回来了,你这些日子,被折腾得不轻吧?
独孤珏看向了三位姐妹,她压低了声音:“我们姐妹,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这后宫就是战场,我需要,援军,我需要,帮手!”
一位独孤氏的姐妹就笑了起来:“姐姐这话,让小妹有点不明白——就这凤鸣院里,还有其他十七位本家姐妹和姐姐住在一起呢……她们,难道就不能帮姐姐么?”
独孤珏的嘴角抽了抽,她擡起头,无语凝噎,深深的看了一眼乌云笼罩,更有无数战舰急速往来的天空,幽幽道:“是啊,她们是本家姐妹……奈何,知人知面不知心,她们,才是我最大的对手……甚至,她们对我的威胁,比白鼋、令狐璚她们,更致命啊!”
“家老们传授给我们的那些东西,你们都忘了么?”
“真正的敌人,不是那些看上去很强大的外人啊!”
“真正可以扼杀咱们的敌人,往往是我们的身边人,是那些看上去和我们同宗同源的自家人啊!”独孤珏叹了一口气:“她们……呵,一群贱人,就不说了……姐姐我这里,有一个计划,你们,合计合计?”
三女就做出了洗耳恭听的架势。
独孤珏朝着三女看了一眼,笑了笑:“陛下的脾性,我这些年,也是摸清了的。男人嘛,不就是那个模样么?喜新厌旧,喜欢新鲜感……所以,我准备,将你们三人,献给陛下……然后,我们姐妹四人,同心协力……”
独孤珏笑看着三位姐妹。
她已经看清了这些日子,神胤后宫中纷纷扰扰的局势,已经让胤垣那个花心大萝卜很是不耐烦了……而这种不耐烦,对于男人而言,有时候,会造成极其深远的影响。
无论白鼋、令狐璚和胤垣之间,有多少真情,有多少真爱,当数百万白鼋、令狐璚,将胤垣折腾得焦头烂额的时候,这份真情、这份真爱,会犹如退潮一样烟消云散。
这时候,只要独孤珏表现得温柔体贴一些,更献上三位如花似玉的姐妹花,让自己在胤垣心头留下深刻的印象……再用点小手段,让胤垣和白鼋、令狐璚之间爆发一点点小冲突——甚至都不需要她的小手段,这种事情肯定会发生的。
唉哟!
敢问神胤之后宫,究竟是何人之天下?
独孤珏对于后宫争斗,是有把握的!
当然了,眼前这三位姐妹,也只是她争宠的工具而已……一旦胤垣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这三个小贱人,用过之后,就要立刻下手清理掉!
所以,还得筹谋一二,在这三个小贱人进宫之前,想办法设计一点把柄……如此,一旦自己需要除掉她们三个的时候,才能‘快准狠’的下手啊!
看看天空那往来游弋,犹如沙丁鱼群一样密集的舰队,感受着虚空中悬浮的,鱼长乐、阿虎等当朝重臣身上散发出的可怖气息。
独孤珏只觉得心神俱醉。
这份基业,如此风光的权柄,都是她的,都是她的!
不过是和一群小贱人争斗么?
和小贱人斗,其乐无穷啊……嚯嚯,最后的胜利者,一定是她,是她独孤珏啊……
“三位妹妹,想来是同意了。”独孤珏看着面皮泛着微红,坐在那里一言不发的三个姐妹,笑了:“既然如此,那就,品尝一下这宫廷中的御膳罢?我这里,还有几壶极好的美酒,我们姐妹,今天好好的聊着。”
独孤珏深深的看了一眼几条从后宫上方高速飞过的千里旗舰——她心知肚明,前朝一定出事了,出大事了,刚才漫天星光,天地震荡,一定是出大事了。
但是呢,前朝不管发生多大的震荡,那都是胤垣和那些朝堂重臣去处理。
尤其是胤垣的那个结拜兄弟,那个叫做卢仚的,已经凝聚了帝玺道果,而且据说是自开天辟地以来,就没有人成功过的‘速度道果’的一字并肩王卢仚……有这等大能坐镇,前朝的天,塌不下来。
那么,值得计较的,就是这后宫里的勾当了。
这神胤的后宫,她独孤珏,是一定能拿捏到手中的——她想要让天下人都看看,论起运筹帷幄之功,她比起前朝的那些大老爷们,也不差了半点呢!
未来,这神胤,如此大的家当,如此丰厚的底蕴,一定是她,是她的孩儿的!
其他的所有小贱人,包括白鼋、令狐璚这样暂时在名义上占了一定优势的小贱人,全都给姑奶奶靠边站吧……没你们的份!
“我们,也好久,好久,没在一起喝过酒了。”独孤珏感慨了一声:“嗯,那几壶美酒……”
独孤珏猛不丁的气得牙齿直痒痒。
原本,白鼋、令狐璚等人回来的时候,这等美酒,她想要多少,就有多少。而现在,因为突然多了几百万个竞争对手,这后宫的吃穿用度,骤然吃紧。尤其是这等绝品的美酒,就连她,也都进行了‘配额管理’,开始‘限量供应’!
简直是……奇耻大辱!
“我们姐妹,今天,好好的喝一顿,好好的,聊一聊。”独孤珏强忍着心头的郁闷之气,轻笑道:“以后,我们姐妹同心,其利断金……这神胤的后宫,定然是我们姐妹的掌中之物!”
独孤珏笑着。
有宫女、近侍,悄然送上了一色色佳肴,送来了几壶美酒。
原本独孤珏身边,有数十名宫女、近侍伺候,但是如今,那些资深的宫女、近侍都被抽走了,身边就留下了两个可靠的老人。
嗯,今天,又多了一个温婉、温柔,气息、气质极其柔美,让人莫名生出亲切之心的美貌、端庄的妇人!
独孤珏刚开始,没注意到云娘。放在往日里,身边的宫女、近侍太多,她也不会注意到一个新调拨来的小小宫女……但是如今不是身边人太少了么,云娘的气质又是如此的,和后宫的这些心机-婊是那样的格格不入!
独孤珏皱起了眉头,她盯着那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很是颤巍巍的捧着佳肴、美酒,亦步亦趋学着样送上来的云娘,深深的看了好久,好久。
凉亭内的气氛,就变得很古怪了。
三个独孤氏的姐妹也注意到了云娘,她们的眸子骤然一亮,一位姐妹轻笑道:“姐姐身边,果然是人才济济……这等精彩的人物,这般气派,举止,居然比我们家的好些姐妹,都给比下去了。”
独孤珏的脸色骤变,她冷声道:“我不认识这人……她是……”
被白尊洗涤了神魂,更改了记忆的那宫女头目急忙凑了上来:“娘娘,她是……”
独孤珏双眸一寒,朝着那宫女头目深沉的看了一眼。
宫女头目浑身一僵,干脆的跪在了地上,不敢再言语。独孤珏冷笑一声,指着不明所以措的云娘冷声道:“你,自己交代吧,何方人士,谁派你来我身边的,是不是……哪个贱人安插的耳目?”
云娘呆住了,她从未遇到过这等事情。
必须要承认,太初大帝对她,是真心的……所以,她和太初大帝配对后,太初大帝将她保护得太好,太好了……她从未见识过人间的黑暗,从未见识过人心的险恶……更不要说,后宫中的这些妇人的心思,云娘更是想都想不到,更是捉摸不透,猜不明白的!
“不说话?那就对了。”独孤珏笑了起来:“看你的举止气度,不是这些下贱的宫女奴婢应有的……大家出身?似乎也没有那股子富贵气味……嗯,你的来历,就有点奇怪了。”
眸子里闪过一抹寒光,独孤珏目光扫过云娘的身体,冷声道:“而且,你已经不是黄花大闺女了……但是这后宫想要进人,尤其是宫女近侍,必须是清白的良家女子……你……呵呵!你的相好的男人,是谁?”
独孤珏心头怀疑之火、妒忌之气宛如业火一样扩散开来。
她死死的盯着云娘,就觉得,这个女人,是不是胤垣新的相好,是不是胤垣做了手脚,想要瞒著白鼋、令狐璚等人,将他新勾搭上的相好,安插到自己身边,以瞒天过海,蒙蔽白鼋、令狐璚等人的算计?
大有可能啊!
独孤珏已经摸清了胤垣的脾性,这等柔美柔和的女子,胤垣是抵挡不了她的魅力的!
所以……
真相就在眼前!
独孤珏面皮一阵阵的发红,她喘着粗气,冷笑道:“好啊,好啊,我这里,居然成了你的挡箭牌了……呵呵,将你安插到我身边,是指望着,我能庇护你罢?也是,也是,琢磨整个神胤,偌大的后宫中,如今还能庇护你的人,也就只有我一个了!”
独孤珏衡量了一下自己的身份,衡量了一下自己母族的实力,的确,如今乱成一团的神胤后宫中,如果还有人能够从家族实力、血脉尊贵等方面,和令狐璚等人一较高低的,的确只有她这个出身独孤氏长房的嫡女了!
那,胤垣做得出这种事情来。
这是胤垣能做得出来的事情!
独孤珏一口恶气直冲嗓子眼,她厉声喝道:“贱人,给我跪下!”
她狠狠一指云娘。
云娘呆了呆,吓了一哆嗦,然后,出身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是出自善良好人家,成亲后又被太初大帝保护得极好,天性又是那般贤良温润的云娘,那等没见识过黑暗,就以为天下尽是一片光明的,独属于良家子特有的倔强之气翻了上来。
她站直了身体,润泽的双眸直视独孤珏,不卑不亢的喝道:“敢问这位姑娘,妾身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妾身’!
独孤珏向后仰了仰身子。
确凿了,无疑了,的确、肯定的了,这女人,一定是胤垣的相好——否则,她怎么敢用这种态度,对独孤珏如此说话?
毕竟,在白鼋、令狐璚等人回归之前,独孤珏可是以贵妃的身份,统管神胤后宫的一切啊!她,才是神胤建立后,后宫的第一人!
“拿下,打罢!”独孤珏看了看三个绷着面皮,强忍笑容的姐妹,轻轻的一挥手:“拖下去,着实,用力,认真,仔细的……给我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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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四章 砸你个头破血流
半空中。
朗月大师眯着眼,清亮亮的眼珠子‘咕噜噜’乱转。
卢仚、卢旵相互望了一眼,卢旵的手有点小哆嗦,就准备‘一不小心’的,小手一抖,将手中锈剑送进朗月大师的致命要害处,顺手再一个斜劈大划拉,给她来个一剑五六段什么的。
虽然同为佛门弟子……但是,卢旵可不是讲究这些的人!
胤垣则是气急败坏的盯着朗月大师,气得头皮都在冒烟。他看看朗月大师,再看看自家好好的镐京大陆正中圆心位置,那个洞穿了整个大陆的透明窟窿!
“风水坏了啊!咱镐京城的靠山……被你一指头给崩掉了……这,风水坏了啊!”胤垣絮絮叨叨的嘟囔着:“你这等于是,挖了咱神胤的祖坟……你这小尼姑,真正是又秃又坏,你准备怎么赔呢?”
“或者,抓去,嗯,守宫监的百来套酷刑,给你全部轮上一遍?”胤垣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朗月大师,又莫名的有点心虚——这等来历莫测的佛门大修,才真的是,杀呢,不敢杀,放呢,不敢放,不管你怎么处置她,都会有无穷的后患!
你根本摸不清她的根脚啊,你贸贸然的对她怎么样了,本来很小的矛盾冲突,搞不好就会弄成生死大敌。作为一个男人,面对这种打上门来找事的麻烦精,胤垣很想快意恩仇,直接来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之类的酣畅淋漓的戏码……但是,作为神胤的皇帝,他不能这么干!
“兄弟,看你的了!”胤垣犹豫许久,终于是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朝着卢仚摇了摇头。
卢仚沉吟许久,向朗月大师肃然行了一礼:“烂陀佛果,是不可能交出来的了。祂已经和小僧彻底融为一体,从肉身,到神魂,乃至小僧的道……”
朗月大师眯了眯眼睛,她感受到了体内锈剑剑锋在微微颤抖,又切开了自己的几丝皮肉。她不管伤口附近传来的痛楚,很认真的对卢仚笑道:“如此,法海和尚,你现在,就是烂陀佛果……既然如此……”
卢旵左手按在了朗月大师的天灵盖上,他冷声道:“既然如此,你待如何?”
佛门广大,广收天下有缘之人……有时候,因为佛门的大门开得太大、太宽,免不得就有些邪魔外道,或者走投无路的混账玩意儿,他们放下屠刀,刮光了头皮,膝盖一弯,就直接叩入了佛门。
是以,佛门广大,更是有无数诡异凶厉的邪魔手段。朗月大师刚刚这句话一出口,卢旵就闻到了某些熟悉的味道——不用听了,不是什么好话,这个小贼秃这里,还不知道有什么恶毒手段等着卢仚,等着炮制他呢。
朗月大师轻叹了一声:“上师,你是佛门前辈,却为了这一世,世俗红尘中,一段宛如梦幻泡影的姻缘,带来的一个无关紧要的血脉后裔,和我佛门复兴、我佛降临的大计相违逆……上师,何其不智?”
‘啪’的一声脆响。
卢旵左手掌心一抹暗金幽光一闪而过,朗月大师的天灵盖顿时粉碎,她的身体微微一晃,七窍中同时有鲜血喷出。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颅骨内一抹灵光冲起,一朵巴掌大小的,色泽清白,上下三重,有三十六瓣的晶莹莲台从灵光中浮现,死死挡在了卢旵的手掌下面,托住了他那几乎将朗月大师头颅粉碎的重击。
“你这话,近乎魔道,老衲不喜。”卢旵幽幽道:“你这所谓的烂陀密宗,想来,是邪魔化身,侵入我佛门,玷污我佛子心灵,妄图颠覆我佛门正法……既然是邪魔,那么,老衲也就不用手下留情了。”
朗月大师浑身毛孔都在往外喷射青白色的琉璃佛光,她已经顾不上说话。她头颅中喷出的那小小莲台,显然也是一件品阶极高,威力极大的佛门至宝,但是很明显的,卢旵看似轻描淡写按在她头颅上的手掌,蕴藏的神威简直不可思议,她抵挡得很是辛苦,甚至有点惨烈。鲜血不断从她七窍中喷出,一滴滴血珠化为一颗颗琳琅宝珠,不断坠落虚空,落在镐京大陆上,每一颗黄豆大小的血珠,都宛如流星坠地,轰得大地乱晃,一道道大阵禁制不断炸开一团团高达千里的烈火黑云!
一颗小小的血珠,都蕴藏了灭世之威,可见朗月大师的修为达到了何等层次。
但是如此修为,居然被卢旵轻轻松松用一只手镇压得动弹不得,卢旵的修行,又到了何等层次?反正,卢仚是有点估算不出来了!
“不可思议。”朗月大师在苦笑:“敢问上师第一世法号为何?上师此生轮回,究竟得回了多少次轮回中积攒的修为?怎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威力?”
卢旵冷然道:“你猜?”
朗月大师被卢旵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气的心血一阵沸腾,张口又是一道血水喷了出来。
她重重的喘了一口粗气,虽然已经被卢旵暴力镇压到了如此狼狈的境地,她依旧笑道:“好吧,小僧,就不猜了……只是,就算上师将小僧镇压于此,我密宗一脉的诸位大师,已然复苏。他们会络绎现世……我佛重返这一方天地,势不可挡。上师逆大势而行,身为烂陀圣地弟子,却阻挠我佛降临……罪莫大焉!”
卢旵淡然道:“老衲不过是烂陀寺中,一寂寂无名的藏经阁老僧罢了。老衲所求,同样是希冀,我佛门复兴,佛光普照人间……但是你们的手段,老衲不喜。”
沉吟片刻,卢旵幽幽道:“或者说,你们觊觎老衲送给儿子的东西,这件事情,老衲不喜欢……所以,你们敢伸手,老衲就剁掉你们的爪子。”
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卢旵笑了起来:“嗯,就是这个道理。老衲,也想通了。你们想要让弥勒降世,那么你们就去做吧,但是,不要干扰到老……”
卢旵正在说话。
卢仚突然动了。
与此同时,朗月大师一声长啸,她袖子里两条青龙冲出,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龙吟声,一道道‘缠绕’、‘禁锢’、‘镇压’、‘抽取’的大道道韵汹涌震荡。两条青龙光影长有数千、数万丈,呼啸着就朝着卢旵全身缠绕了上去。
透过这两条青龙法相喷涌的神光,可以看到,祂们的本体,分明是两条通体青光萦绕,密布无数禁制符纹,充满天地至高玄奥的绳索。
以卢旵的修为,他也一个不经意,被两条绳索缠在了身上。‘唰唰唰’密集的细微响声不断传来,卢旵一下子就被绑得和粽子一般,可怕的压力袭来,镇压,禁锢,消融法力,抽取精气……两条绳索的威力达到了极致,卢旵都一时间面色发白,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好,好,好,绝神索,居然在你手中!”卢旵厉声呵斥:“如此说来,当年烂陀古寺戒律院首座不嗔,也是你密宗所属?”
朗月大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她极力向外一挣,脱离了卢旵手掌的掌控,锈剑从她体内脱出,一缕血水带着无数锈迹微粒从她伤口内喷出。朗月大师一吸气间,浑身伤势顿时愈合,颅骨上那朵莲台放出无量清光,将她全身庇护得结结实实。
卢仚恐怖的打击接踵而至。
弹指间,卢仚左手挥动太瞐帝斧,右手挥动天龙禅杖,好似一百场夏夜的雷暴雨聚集在这一瞬间同时劈头盖脸的朝着朗月大师砸了下来。无数斧光、杖影以恐怖的频率冲击着那小小莲台放出的清光,大片莲台崩碎,但是任凭卢仚疯狂冲击,莲台放出的清光绵绵密密,绵绵不绝,一道道柔韧无比的反震之力袭来,一个呼吸后,卢仚两只手腕同时传来‘咔擦’脆响,悉数被那莲台的反震弄得脱臼。
卢仚向后倒退。
“上师,你犯戒了!”朗月大师不顾卢仚,而是转身看向了卢旵。她双手合十,肃然望着卢旵,袖子里一道亮晶晶的玉色光芒腾空而起,那玉光在空中急速旋转,分明是一柄一尺多长,造型宛如弯月,刀锋上铭刻了诸多佛门戒律的小小戒刀。
“犯戒者,当受罚。”朗月大师极其严厉的冲着卢旵呵斥:“小僧,裁决尔,断首轮回之刑!”
玉光向下一落,径直朝着卢旵的脖颈斩了下去。
卢旵面色一变——这是曾经烂陀古寺戒律院首座用来惩罚那些犯下极大罪孽的佛门败类,专门用来斩杀那些佛尊级妖僧、魔僧、邪僧的‘六根清净刀’!
这刀,可断一切因,可灭一切果,专破一切佛门神通、专杀一切佛门修士!
他万万没想到,戒律院专门用来擒拿犯戒大能的绝神索在朗月大师手中也就罢了,就连这柄杀伤力堪称‘惨绝’的戒刀,居然也被她掌握着!
只要还是佛门弟子,只要还身处无上太初天,只要你修持的是佛法,使用的是佛门神通,这一柄六根清净刀,就能完全不讲道理的——‘一击必杀’!
这是权柄。
这是大道。
这是法则!
任何佛修,都无法违逆这一刀的锋芒!
除非,你的修为比当年铸造了这一柄戒刀的那位佛门前辈更强……而那,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情!
眼看卢旵就要中刀,卢仚一把抓住了胤垣,一个闪烁到了卢旵上方,将胤垣当做盾牌,结结实实的迎向了小小的戒刀!
‘呛琅’一声响。
漫天太古星辰齐齐闪烁……
六根清净刀带着一丝迷茫之气,伴随着一缕火光,被反震得腾空而起——这一刀,连胤垣的油皮都没划破!
向来斩杀敌人无往而不利的六根清净刀,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又跑医院了。
累得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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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五章 砸你个头破血流(2)
天庭,太初大帝在忙着收拾烂摊子。
各种意义上,各方面的烂摊子,都等着他收拾。
甚至于,他‘有意’,或者‘无意’的,忽略了三葬和尚驱使飞天白尊,对他的‘威胁勒索’……他,已经在心中断定,或许,他那个深爱的女人,是活不下来了。
死定了。
这就是他对自己认定的,原本的天庭正宫娘娘人选,那个温婉、温柔的女人的命运裁决。
站在天庭最大的一处御花园中,看着数十条三尺长短的金龙宛如争宠的猫狗一样,在清澈见底的池塘中,争抢自己随手洒下的,散发出浓郁道韵波动的大道神丹,太初大帝幽幽道:“死定了……却也就,不用多牵挂什么了。但是这厮对我的诉求,似乎,可以利用一二!”
最初的时候,太初大帝是有一点点心动的。
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似乎,他可以容忍三葬和尚对自己的些许‘威逼利用’……他看出来了,三葬和尚不过是想要借用天庭的力量,引发无上太初天的一些动荡,一些骚乱,乃至引发一些杀戮等等。
但是,在最初的那一丝悸动之后,太初大帝的本能,或者说,藏在他骨髓深处的本性,压过了他后天的情感。
不过是一个女子。
哪怕是他这些年来,最中意,最喜爱,最宠溺,近乎当做生命的女子……也不过是一个女子而已。他漫长的生命中,他经历过无数的女人,也曾经有好几个他曾经爱过的女子,被他扶上了天庭天后的宝座。
但是又如何呢?
“漫长的生命,只是一段又一段参差的旅途。沿途可以看到无数的风景,若是喜欢,就暂时停步,欣赏一二。去不可,万万不可,流连忘返。”太初大帝喃喃叹息:“风景,毕竟只是风景……风景可随时而变,自己,却是自己,唯有自己,是永恒的自己。”
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太初大帝擡起头来,看着天空那盘旋的日月星辰。
天庭四门之外,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异变,他已经注意到了。他已经派出了太初元廷中,他藏匿的暗子,用最大的力度去调查这件事情。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或许只有他,还有太瞐、太臰等寥寥几人,知晓这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意味着什么,代表着什么。如今,这些星辰的本源力量,居然被人调动了?这是万万不能容忍的事情!
和这件大事相比……区区一个女人的生死。
“呵呵,还是要做点姿态出来。那就,让大统领,加强对云槎岭的进攻吧。多调动一些炮灰过去送死,打得热闹一些,打得残酷一些。”太初大帝眸子里反射着日月星辰的光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这一方天地的开天至宝太初钟就带着一丝丝灰扑扑的混沌造化之气从他头顶升腾而出,‘咚’的一声震荡了古往今来、远近八方。
‘噗’的一声。
太初大帝小小的吐了一口血——他的神魂中,和那个温婉、温柔的女人相关的一切情感,都被他亲自斩杀,湮灭,一点点揉搓得渣滓都不剩。
从今以后,他固然还有着和那女人相关的记忆,但是和她曾经的一切柔情蜜意、一切山盟海誓,那些曾经美好的、温柔的、人文的、亲情的玩意儿,全都烟消云散。这个女人,再也不能是他的弱点。
没有人能够再透过她,而影响到他。
当然,他还记得这个女人,他深深的铭记住了,因为自己的‘不够强大’,这个女人被人生擒活捉,被人当着他的面带走,甚至用她的性命威胁他,逼迫他!
从今以后,他会记得这个女人,记得和她相关的一切仇、一切恨、一切怨……任何和她有关的人和物,都会受到他最残酷的报复。但是他主动斩断了和她之间的一切的情愫,就算她从三葬和尚手上逃脱,就算她丝毫无损的回到了他身边,她也不再是他深爱的、重视的、视若珍宝的那个她了。
“只要没有人性,我就不可被战胜。”太初大帝微微一笑,他又掏出了一大把大道神丹,撒给了池塘里那些欢呼雀跃,好似小猫小狗一样争抢争宠的三尺金龙!
这些三尺金龙,原本有着光辉、美妙的前途。
在攻破烂陀圣地,覆灭这一方天地佛门正统传承的时候,太初大帝得知,这些金龙,赫然是烂陀圣地的某一脉佛门大能精心豢养的,所谓的‘佛门八部众’之一。地位崇高,威能强大……
但是,这些金龙那时候的实力,似乎对不起‘八部众’这个神异而威风的称号。
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就将这些金龙分而据之,磨灭了所有的灵智,祭炼成了纯粹依靠卖萌争宠为生的小宠物。
“呵呵,八部众?笑话!”一点精芒在眸子深处闪烁,太初大帝冷声道:“这一方天,这一方地,这无垠世界,无数苍生……和尔等,有什么关系?我的,我的,全忒-娘-的,是我的!”
手掌一翻,心情震荡、近乎亢奋的太初大帝掏出了一页薄薄的金叶子,上面有一缕缕暗金色佛光萦绕,显出了几行小字——《佛说三千世界经》!
“三千世界。”太初大帝的身体微微哆嗦着,他低声喃喃道:“不能这么下去了,不能这么下去了……无垠天地,大有可为……我,不要做那井底之蛙,我要,跳出这一方枯井,看到那真正的,无边无际的广阔天地!”
“佛门的贼秃,阻不了我。”
“太瞐、太臰,阻不了我!”
“该死的青帝,阻不了我!”
“没有人可以阻止我……没有人……”太初大帝咬着牙,低声嘶吼:“所以,更强的力量!”
一名身穿青色朝服,看那服饰色泽和样式,分明只是天庭一基层小吏,白发白须,显然年龄也不小了,但是偌大一把年龄,却在天庭只厮混成这等模样,显然出身、背景、人脉、资质等各方面,都有欠缺,在天庭体系中,堪称‘铺路石子’的老人,慢悠悠的,迈着不紧不慢的四方步,以一种真正的天庭小吏绝不会有的从容、雍容的气度,走到了太初大帝身后。
“所以,陛下你,想通了?”年迈的小吏双手揣在袖子里,气度从容的他,面部表情却是变幻多端,很是有几分非人的诡谲、邪异在内。
太初大帝缓缓转过身体,静静地看着这小吏,他上下打量着这小吏,过了许久,许久,他才展颜一笑:“每一次,你总是能够在吾情绪激荡、心绪万变之时出现,用那种诱惑言辞,挑拨我心底最深处的一些……大惊怖的想法!”
“如果算上这一次,是多少次了?”太初大帝饶有兴致的看着这小吏。
“算上这一次,小臣已经是第三千六百次,在陛下情绪激荡、心绪万变之时,恰到好处的出现在陛下面前了。”小吏笑得很灿烂,他带着一丝大不敬的怪异笑容,歪着头,一改之前的从容和雍容,很轻佻的朝着太初大帝吹了一声口哨。
“之前三千五百九十九次,陛下都下令将小臣斩杀,将小臣的神魂抽出,用尽了秘法、秘术,各种折磨,各种折腾……但是陛下也没能从小臣的神魂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东西……而小臣,每一次,都能重新出现在陛下面前。”小吏轻笑道:“小臣敢打赌,陛下到了现在,依旧不知道小臣是谁,不知道小臣的手段,更不知道,小臣在这天庭内外,无上太初天四面八方,究竟……还有多少个小臣!”
太初大帝的笑容微微一僵。
眼前的小吏,已经是他的‘老朋友’了……甚至,这个小吏和他结识,更早在太瞐、太臰两尊大帝之前。在太初大帝刚刚踏上修炼道路,还是无上太初天芸芸众生中一卑微蝼蚁的时候,这小吏的前身,就已经和他结交了。
只是……这么多年了,太初大帝依旧没能弄清楚,这厮究竟是什么来历,姓甚名谁,想要做什么……
只是……这么多年了,虽然太初大帝对他提防了又提防,谨慎了又谨慎,不可否认,因为这个家伙的存在,太初大帝得到了不少的好处,更是避开了不少的风险。
甚至可以说,如果没有这个家伙,或许太初大帝活不到现在!
但是正因为如此,太初大帝对他的戒心更甚……以至于,一如这小吏所说,加上这一次,他已经一共出现在太初大帝身边三千六百次了,而之前的三千五百九十九次,最后的结果,都是太初大帝翻脸,想尽办法的想要弄死这个家伙!
“三千六百,一个不错的数字。”小吏微笑看着太初大帝:“我喜欢这种有着特殊蕴意的,完整的,看上去有点吉利的数字。所以,我以为,这一次,陛下会和小臣达成一些,比较符合我们共同利益的……契约?”
太初钟悬浮在太初大帝头顶。
灰扑扑的灵光锁定了这小吏。
太初大帝轻声道:“可是,吾还是想要尝试一下,如今吾修为不比当年了,如今吾的神通,更绝非当年所能比拟……吾更是彻底掌控了太初钟,掌控了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枢纽……而且,天庭经过了连续几次的清洗,难不成,你在天庭,还有好些个你么?”
小吏微笑,不语。
太初大帝心念一动,太初钟一声轰鸣,小吏就被震得灰飞烟灭。太初大帝喃喃道:“杀你三千六百次,若是你还能死而复生,阴魂不散的出现在吾的面前……而且,你的身份,若是能够给吾一点点惊诧的话……那么,吾和你合作,似乎,也可以啊!”
青帝的复苏。
白娘子的‘变心’。
天庭内外的骚乱。
连续多次的剧变。
尤其是‘非天白尊’这等邪诡的出现——以天庭巡天禁神卫的情报能力,太初大帝早已收到风声,在天庭的好些地方,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邪诡事件。那些红鞋、红衣、红灯笼,总之一片红的姑娘家的物件所化的邪诡,正宛如瘟疫一样,在无上太初天的偏僻角落里蔓延。
诸般不吉的事情接踵而来,甚至太初大帝之前最心爱的女人,都被人给掳走!
太初大帝感受到了一丝丝无力。
谁能想象,就连他镇守北门的星相,从当年大战,一路追随的忠心老兄弟,都会被邪力影响,催动大阵,反噬天庭,差点没把天庭拆成平地呢?
所以啊……
力量啊,更强大的力量!
尤其是,能够帮助他,压过太瞐和太臰,压过当年的那几个老不死,甚至是,摆脱青帝钳制的,更强大的,足够超脱一切的力量!
《佛说三千世界经》悬浮在面前,佛光熠熠,透露出无穷的玄妙。
太初大帝手指轻点这一页从烂陀圣地藏经阁中夺取的密藏,咬着牙,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一如他当年少年时,还是一介凡人时,第一次和邻居家的姑娘,约了去打谷场旁边的小树林欢好……心跳如鼓,浑身血液以极其高亢的速度涌动着。
轻轻的脚步声传来。
曜炑缓缓走了过来。
太初大帝的瞳孔骤然一凝——曜炑,他记得,在铁门关外陨落的,前任五军府大都督矅炚之子……在天庭的众多二代中,曜炑并不算什么太显眼、太出色的存在,甚至他的兄长曜炘,都比他醒目得多。
确切的说,在太初大帝的心中,曜炑给他的唯一印象,就是矅炚的儿子,其他的嘛,或许就是,五军府的一个普通小官儿?混一笔俸禄,在天庭衙门里混资历的纨绔二代?
除了这一点,太初大帝对他就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而且,曜炑的修为……
曜炑的身份也好,修为也罢,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用一句很现实、很残酷,更很粗俗的话来说,曜炑在太初大帝面前,连一个屁都不如,他根本没资格出现在这里!
但是没有惊动任何护卫,没有任何通报的,曜炑揹着手,镇定自若的,好似走进了自家后花园一样,进入了这座太初大帝最欣赏的御花园!
“有趣!”太初大帝看着曜炑:“你的身份,比那不入流的小吏,可是强出了一大截。怎么个情况啊?”
曜炑笑着,他揹着手,镇定自若的站在了太初大帝的面前:“吓,这都叫什么事呢?我的性子啊,实在是太古怪了一些,谨小慎微,过于谨慎了……但是,保命嘛,谨小慎微一些,不寒碜!不是么?”
“嗯,陛下之前斩杀了吾的一具身体,偏偏在吾的这么多身体中,吾……曜炑,距离之前的‘吾’最近,所以,吾突然真正想起了,吾是谁!”
“所以,吾就来了。”曜炑笑吟吟的看着面色逐渐铁青的太初大帝:“第,三千六百零一次见面了,而且这一次见面,是过往的这么多次会面中,相隔时间最短的一次……还请陛下不要将吾轻易斩杀了,毕竟这具身体,好容易投胎得了这么一个好身份,如此浪费了,有点……心疼呢。”
太初大帝沉默不语。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念头,他又一次的,开始调动他所有的知识,所有的阅历,想要剖析出眼前的曜炑,曾经的过往三千六百次斩杀过的那个诡异存在的真正身份。
但是,他没能剖析出来……他的见识,他的阅历,不足以支援他,得到曜炑的真实身份。
沉默许久,太初大帝看着笑吟吟的曜炑,轻声道:“敢问,你是佛门哪一位大能当面?但是,也不对,当年,正是你撺掇我去和烂陀圣地作对,你杀和尚,杀得比我还要酣畅淋漓,尤其是你对那些小和尚、小尼姑的手段,简直是惨无人道!”
太初大帝摇头道:“你不是佛门弟子!”
曜炑笑得很灿烂:“可是,我可以是佛门弟子啊……比如说,我,曜炑,就是灵山大雷音寺的人。”
太初大帝铁青的面皮骤然一红,饶是他老脸的脸皮足够厚,此刻也被羞臊得不行了。
他已经知道了灵山大雷音寺,更知道,他的侄儿,叛逃的元舙太子,也是灵山大雷音寺的成员,他甚至为了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对天庭上上下下,进行了好几次的血腥大清洗……
好吧,这里又冒出来一个。
“你!”太初大帝恨得直咬牙:“天庭中,还有……”
曜炑很认真的看着太初大帝:“还有不少……真的,甚至可以说,还有很多……当然,如果陛下愿意真心实意的和我合作,那么,那些人,我全都可以交出来。”
“和我们的合作相比,他们的性命,只能算是一个搭头,不是么?”
曜炑笑得极其灿烂。
甚至有点天真无邪。
太初大帝沉默,曜炑指了指他面前的那一页密藏经文,轻声道:“《佛说三千世界经》啊,其实没什么用……祂甚至都不是什么正经经文,只是一些类似游记一般的闲书,杂书。不看也就罢了,看了,反而让人心烦意乱!”
“没见识过天地之广的癞蛤蟆,安分守己的蹲在枯水井里,也能开心快活的过一辈子……但是,偏偏有人告诉了他天地之广大,宇宙之无穷,这其实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
“癞蛤蟆啊,拼命蹦跶,上下蹦跶啊,竭力挣扎……偏偏,以他自己的力量,根本跳不出……”
曜炑正在调侃,太初大帝头顶太初钟‘嗡’的一声轰鸣,他即刻闭上了嘴,只是嬉笑着看着太初大帝:“你没有发现么?这些年,无上太初天,不怎么太平……尤其是最近一段时间,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情,接踵爆发。”
“你其实,心中,已经有答案了吧?”
“当年你们覆灭烂陀圣地,根本没能做到!你们根本没能,将那些贼秃彻底的、干净的、真正意义上的,磨灭!”
曜炑冷笑道:“或者说,你们砍掉了祂们的枝干,挖掉了他们的树桩子,但是他们的种子飞得漫天都是,他们最细小的根茎埋在大地的深处……你们没能真正的覆灭他们,而他们,回来了!”
“佛门,最擅长布置各种阴谋后手,他们……很难缠。”曜炑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很是苦恼的说道:“他们,很难缠,难缠到,我都要将我自己分成了不知道多少份,用尽了各种手段,或者转世,或者投胎,或者假死还生,或者干脆夺舍附体……用尽了无穷的手段,才从他们的掌握中,挣扎到了现在!”
“甚至到现在,我已经接受了刚才的那个被你斩杀的我传过来的大量讯息,我依旧还有很多没能弄清楚、弄明白的东西……比如说,现在,外面还有多少个我?我,究竟如何,才能回复原貌……这些,是我自己都不清楚的!”
“如此难缠的佛门,他们布置的后手,已经在发动了。”
“那些你们以为,已经在当年的一战中彻底湮灭的贼秃,他们已经从轮回中一个接一个的爬了回来!”
“甚至,还有一些,当年你们根本没有遇到过的老贼秃,他们已经从藏匿的地洞里,络绎钻了出来。”
“而你呢……”曜炑看看太初大帝,又摇了摇头,然后叹了一口气:“算了,我能帮你,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也需要你的合作……”
太初大帝狐疑的看着曜炑。
曜炑沉吟一阵子,他随手一指,一道光幕就在他面前亮起:“好吧,好吧,算是我的一份见面礼……喏,你的那个女人,正在受罪呢。”
“嘻,不要问我是如何知道的,反正,我就是突然知道了。或许,是某个我正在外面,为了我的完全扶苏,为了‘我们’的重新合为一体在努力吧?”
“总之,我知道,我知道……”
“看啊,你的那个女人,好可怜,好受罪的!”
光幕亮起,光幕中,太初大帝就在一刻钟之前,还心心念念,如今却已经被他斩掉了一切感情牵扯的女人,正被人践踏在地,一根板子正抽得她哭泣声声,血肉横飞。
太初大帝的面皮,骤然一阵漆黑。
他斩掉了和这个女人的一切情感牵扯,他已经不再会因为她的遭遇而伤心,而心疼……但是,这个女人代表了他过往生命中一段美好的风景,代表了他的权柄,他的地位,他的尊严,他不容侵犯的天地至尊的颜面!
这个女人被人按在地上打板子,这打得不是这个女人,而是他太初大帝的脸!
“何处?”太初大帝的面色回复了平静,很淡定的笑了。
“神胤!”曜炑的表情变得极其的古怪,他轻声笑道:“神胤,镐京皇城……啧,这是栽赃嫁祸的手段,但是,陛下的威严不容侵犯,神胤,必须灭掉啊!”
曜炑笑得极其灿烂。
他兴奋得,都有点哆嗦了。
曜炑:在铁门关死掉的天庭五军府前军嘟嘟矅炚的儿子。
一个似乎分身无数,但是分身和分身之间,必须在某些契机下,才能觉醒某些记忆,得到某些资讯的家伙。
嗯,第937章,有曜炑和乌程同学见面的描述。
乌程,也是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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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六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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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上太初天。
天外小次元。
无上太初天,一个大肥皂泡,这些小次元,就是在天地之外开辟后,被边疆镇守府的天将们,用大阵牵引,一点点拖拽而来,吸附在无上太初天表面的无数小肥皂泡。偌大的天地,每时每刻都在吞噬这些小天地的天道法则,乃至地脉灵机,以此为资粮,不断的补充自身,强壮自身。
当年卢仚在铁门关治下的八大原,加入的那个开拓团,做的事情,就是这等勾当。
满地都是黑色的琉璃砂,到处都是脓包口子一般的黑漆漆火山。暗红色的岩浆有气无力的从火山口中喷出来,天空下着鹅毛大雪,寒风呼啸吹过,带着裂骨凛冽之气的寒气迅速冻结了喷出的岩浆,令其急速降温,炸成无数的细小黑砂,洒得满地都是。
偶尔会有一颗颗或大或小,色泽各异的宝石混在黑砂中落下,‘叮叮当当’满地乱滚。这些宝石,就是这一方天地大道法则的具现形态。每一颗宝石都蕴藏了某种大道奥义,道韵隽永,充斥着磅礴的灵机。
这种宝石,就算是绿豆大小的一小块,放在无上太初天,都是值大钱的!
如此原始而洪荒的世界,大道显露,格外鲜明,大道法则凝聚的宝石,更是天地奇珍,修炼的无上资粮。是以,天庭在这个方圆也不过百亿里大小的小次元世界中,也设立了一座镇守府,常驻一支十万人的大军,每过几年,往这里丢一批犯了各种大小罪名的倒霉囚犯,让他们冒着寒风和溅落的岩浆,收集这些亮晶晶的法则晶石。
只是这些日子,无论是常驻的大军,还是每日里都好似辛勤的工蚁一样,成群结队满地乱窜的流放犯人们,全都蜷缩在简陋的营地中瑟瑟发抖,没人敢出门,没人敢吭声,没人敢擡头多看一样。
小次元的时间流速,和无上太初天有着巨大的差别。百年前,突然有几个莫名的大能闯入了这一方天地,打得天崩地裂,打得沧海桑田,打得漫天都是血水喷溅,各种异象层出不穷。
好容易,这一日,天空的乱战终于消停了。
这一个小次元世界镇守府的镇守大人,一名天君巅峰圆满级的武将披挂着全套甲胄,带着一群战战兢兢的亲卫,小心翼翼的从藏身的洞穴中走了出来,朝着太平下来的天空望了过去。
虚空中,一缕缕七彩霞光混着馥郁奇香漫天乱滚。无边的霞光瑞气,无量馥郁芬芳中,一尊鲜花凝成的云床巍然矗立。遍体鳞伤,左臂少了半截,右腿膝盖以下部位彻底烟消云散,小腹附近有三个婴孩拳头粗细透明窟窿,七窍都在往外喷出白惨惨白骨血炎,乍一看去气息奄奄宛如死人的白娘子,正翻著白眼,躺在云床上哼唧。
云床前,太臰大帝四肢俱碎,没有半点儿声息的扬天躺着。他瞪大眼睛,双眼茫然的看着天空那厚厚的堆砌起来的黑色云层,看着‘噼里啪啦’犹如暴雨一样不断落下的黑砂以及各色萦荡着浓厚道韵的大小宝石。
在太臰大帝的身边,是一条体表满是白骨,被惨白色魔焰包裹着,无声无息燃烧着的,体长千丈左右的狰狞大蛇。
透过这条大蛇体表的狰狞伤口,可以看到祂体内被打成了十几节的脊骨,以及破碎的内脏。尤其是祂硕大的脑袋里面,纯白无瑕宛如琉璃的脑仁里,一颗水缸大小的蛇珠已经彻底粉碎。不时有一缕缕乳白色的丹气从裂痕中喷出,丝丝缕缕的丹气散失在空气中的时候,气流挣扎、哀鸣,偶尔凝成一条条数尺长短小龙模样。
这条大家伙,外形如蛇,本质却已经化为一条异种神龙。此刻祂已经被击杀,但是其气场依旧充塞整个小次元虚空,压得这天君镇守汗流浃背、两股战栗,可见其生前的实力有多强悍。
奈何,再强悍的生灵,被杀了,就是被杀了。
“上……上尊!”好容易鼓起勇气走出藏身洞穴的天庭镇守,颤巍巍的朝著白娘子嘶声呐喊:“小臣,乃……”
白娘子转过头来,远远的朝着他瞪了一眼。
这天庭镇守就乖乖的闭上了嘴,干巴巴的笑了起来,他佝偻着腰身,小心翼翼的问候道:“小臣这里有各色天庭秘制疗伤灵药,前辈可要来一点?”
白娘子只是盯着他不吭声。
天庭镇守浑身汗如雨下,只觉得灭顶之灾就在眼前,他吓得浑身酸软,心脏乱跳,差一点就想要纠集大军,结成军阵,驾驭几条配发的战舰,全速逃离自家驻地……
白娘子终于开口了。
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遍体霞光乱飞,生死道韵闪烁,黑白明暗之间,她身上狰狞的伤势在顷刻间愈合。她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娇柔的打了个呵欠,叹息道:“罢了,居然没上当?真的就任凭他的这条随身多年的宠兽坐骑被吾斩杀,是真的走了?”
皱了皱眉头,白娘子很是不解的低声嘟囔:“奇怪也哉,这老家伙,似乎并没有吾想象中的那般强?他比起当年,的确是强了不少,但是似乎,也没有太难对付……或许,是吾这些年,修为精进过猛了?”
白娘子脸上,露出了似喜似愁,极其复杂的表情。
她沉吟片刻,双手轻轻一展,七彩霞光涌动中,一副暗金色的图卷缓缓在她面前展开。古色斑斓,色泽厚重的图卷上,上半截是漫天金霞,祥云瑞霭,一尊古佛手持禅杖,盘坐在莲台上,面带悲悯之色俯瞰下方。
而画卷的下半截,那古佛俯瞰之地,是刀山火海,是寒冰剑林,是无数残酷刑罚,以及那无间地狱中,密密麻麻、无法估算的,正面容狰狞,挥洒着血粼粼的肢体朝着天空嘶吼、谩骂、诅咒、咆哮的恶鬼群。
这画卷,是活的。
那佛陀,好似在唱诵经文,有无铸佛力化为缕缕佛音从画卷中飘荡出来,好似在阐述某种天地间的妙理。
而那些恶鬼,更是好似活物,他们在画卷中攀爬,腾挪,挣扎,扭动……画卷上的各色景象,在不断的变幻……如果认真侧耳聆听,甚至能听到这些恶鬼的吼声从画卷中传出。
“你,修习了佛法?”太臰大帝奄奄一息的躺在一旁,低声嘟囔道:“难怪,难怪……你的手段,比起当年,更加莫测。咳咳,这是哪尊古佛的传承?你难不成也是贼秃转世轮回之体?刚才的那一招无间地狱,差点将我直接毙杀了……如此神通,你如果不是贼秃转世轮回之人,怎会威力如此之大?”
白娘子斜睨了太臰大帝一眼:“我天赋异禀不行?我悟性无双不成?我英明睿智,任何神通、任何秘法,一看就会,一练就精……不可以么?我是贼秃转世轮回之躯?你想什么呢?我可是,土生土长,正儿八经的,纯粹的无上太初天土着!”
冷哼了一声,白娘子冷笑道:“错非如此,你以为,当年为何我们做什么都能顺风顺水,一切都宛如天助一般,如此顺当的,将烂陀圣地给攻下了?”
“我也好,太初也罢,乃至太瞐那个将自己变得不人不鬼的家伙,连肉身都近乎舍弃的蠢货,我们可都是纯粹的土着!否则,怎可能成功?”
叹了一口气,白娘子抖了抖面前的画卷,小心翼翼的将其收好:“这是《地藏王讲地狱图》……生死,轮回,诸般大恐怖蕴藏其中,乃是烂陀圣地至高传承之一。”
犹豫了一下,白娘子摇摇头,又点点头:“或许是吧?虽然,这画卷中的佛韵,和烂陀圣地的主流佛法略有参差,总归都是佛门一脉……管他由来呢?”
“不过,现在,这个传承,是我的了。我说我是新一代的地藏王,应该没人反对吧?嘻,烂陀圣地当年,可找不出习传这画卷的正统传承门人,而烂陀古寺,可都是被太瞐那家伙全都烧得干干净净了。就算有传人,也已经彻底烟消云散啦!”
白娘子笑得很开心。
她擡头看看天,又低头看看地,再看看那条被斩杀的大蛇,最终叹了一口气:“看来,真没上当,挨了一顿暴揍,就真的跑了!呵,你说,这些老家伙没事帮你来找我的麻烦,何苦来由?”
太臰大帝瘫在空中,不断苦笑:“无非是,一个‘利’字!”
白娘子定睛看着他,很认真的看着他:“你,也是为了一个‘利’?不对啊,太臰天的权柄,我全都给了你。那些孩儿,那些源自你和那些女人孕育的孩儿,他们的抚养成人,他们的教化管理,也全都交给了你。”
“我只是在太臰天混吃混喝而已!而我这些年,我混吃混喝的那点资源,相比偌大的太臰天,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白娘子很不解的问太臰大帝:“我虽然是你的本尊,但是这些年来,我有干涉过你么?我有阻挠过你么?我有破坏过你的什么计划,决定,大计,方针么?没有罢?那么,你为什么,要造反呢?”
太臰大帝神色复杂的看著白娘子。
他嘴角蠕动了几下,最终喃喃道:“是啊,是为什么呢?你甩手,什么都不管,我享受太臰大帝的尊号,我享受无上的权柄,那些附庸豪族,争相献媚,俊男美女,予取予夺,亿万生灵,生杀荣辱,尽在我一念之间!”
“所以,我为什么,要造你的反呢?”
太臰大帝深深、深深的吸着气,他消失的四肢伤口处,无数细腻的肉芽急速的蠕动着,伴随着一缕缕七彩星光的涌动,他的伤口处不断有新的肢体生长出来。
三五个呼吸后,太臰大帝的伤势痊愈,浑身精气神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他缓缓的站起身来。
而相对应的,他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痊愈的代价,是附近的数千座大小火山齐齐黯淡了下去,原本热力充沛,肆意喷涌的岩浆变成了漆黑的岩石,封冻在了火山口中。天空呼啸的寒气都温柔了许多,那凛冽刺骨的寒气也消散了大半。
负责镇守这一方小次元天地的天庭大将面色惨淡,浑身汗如雨下。
太臰大帝短短几个呼吸的回复,就抽走了这一方小世界百分之一的天地本源……这百分之一的天地本源反馈的最终结果就是,今年他能收集的道韵晶石的数量和品质,都会下降这么一丁点儿。
而这一丁点儿的品质和数量的下降,放在天规戒律极其苛刻森严的天庭,就足够在档案上记他一次大过失,说不定未来某次考评的时候,就会因为今年的这个大过失,直接导致他去天刑台上走一遭。
这是招谁惹谁了啊!
镇守天将欲哭无泪,太臰大帝则是缓缓活动着胳膊腿儿,周身都有淡淡的星光在涌动。他看著白娘子,轻声道:“为什么呢?我想,其实我早就有了答案。”
他指了指自己的鼻子,笑道:“太臰大帝呵!”
摇摇头,太臰大帝沉声道:“我不是太臰大帝。”
“建立天庭的三位至尊大能之一呵……我也并不是。”
“我是坐镇太臰天,高高在上,让无数生灵仰望、羡慕、嫉妒、乃至愤恨的上位者?我是么?”
“我是谁?”
“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太臰大帝皱着眉头自言自语:“只要你还活着,你要你这个本尊还存在,我就会一次又一次的质疑我存在的合理性——我是谁?这个问题都过于复杂了……其实应该问,我是个什么东西!”
“我这具肉身,是你的一缕精血所化,我这肉身的来历,还可以说得清楚来龙去脉。”
“但是我的神魂,我的意识,我的本我,我对自身的认知……我这脑浆里,脑海深处装着的东西,是什么呢?是神魂?是幽灵?是恶鬼?是邪异?我是个,什么东西呢?”
“一具肉身,人工制造的肉身,你并没有斩出一缕分魂寄托在这一具制造出来的肉身中啊……那么,能否回答我,‘我’,‘这个概念上的我’,从这具人工制造的肉身中,莫名出现的‘我’,是个什么东西?”
“人么?”
“妖么?”
“怪么?”
“魔么?”
“或者,连妖魔鬼怪都不是的……不是个玩意儿!”
“我是什么玩意?”
“我不是个玩意儿!”
“我连个玩意儿都不是……而你们口口声声说,这个肉身中装着的,或者说,这个肉身和它里面装着的那个不是玩意儿的东西组合在一起的‘怪物’,是太臰大帝,是建立天庭的三大至尊之一,是无上太初天身份最尊贵的天地主宰之一!”
“你们说笑呢!”
太臰大帝轻轻的摆了摆手,笑道:“你们,开玩笑呢吧?”
白娘子瞪大了眼睛,她轻轻点头:“我能理解你的迷惑……甚至……你的这些话,让我也陷入了深深的……深深的思索中。的确,我也没想到,当年我想要省事,更兼有一点点‘洁癖’的行为,会对你造成这么大的‘困扰’!”
她很严肃的看着太臰大帝:“从血脉联络上来说,你是我的一尊分身。”
“但是你的意识,你的神魂,你对本我的认知,从根本上来说,又和我没有任何关系……甚至,你的神魂,完全是从这具人造的肉身中凭空诞生而出!”
“不是轮回转世,也不是附体夺舍。”
“所以,你是个什么玩意儿呢?”白娘子也陷入了深思中:“偏偏你,这些年来,你用‘太臰大帝’的名义,娶了这么多好女儿,和她们生儿育女,更是用自家精血,创造了一个华族出来!”
白娘子用力的摇晃着脑袋:“所以,你是个什么东西呢?”
“你为了这个答案,想要背叛我?”白娘子认真的问太臰大帝。
“你死了,那么,我就是真正的太臰大帝。”太臰大帝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当然,杀死你之后,我会吸干你的精血,吃光你的血肉,吞噬你的神魂,让我们真正的彻底的融为一体……那么,我就真正的,是我自己了!”
“我们,不应该分开!”太臰大帝笑得灿烂。
“可是,你不觉得,这样很荒谬么?”白娘子叹了一口气:“天下本无事,你何苦折腾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你就,不能放弃那些过于复杂的、玄奥的想法,做一个普普通通、太太平平、整日里吃喝玩乐、生儿育女的,合格的,符合我们所有人心中预判和预估的太臰大帝么?”
太臰大帝肃然看著白娘子:“那样活着, 我的生命,又有什么意义呢?”
白娘子很头疼。
她用力的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系,喃喃道:“所以,你是一定要弄死我,是吧?”
太臰大帝很认真的给了她答案:“是啊,我会竭力想办法弄死你。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呗……或者,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白娘子摆了摆手,摇了摇头。
太臰大帝就笑了:“既然如此,那,我走了?嗯,小心一点,等我下次准备好了以后,我会再次对你出手的!”
白娘子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她想要说点什么,却最终闭上了嘴。
就在白娘子和自己的这具‘分身’,在这小次元天地撕扯的时候,神胤疆域内,独孤氏的祖地中,一名闭关多年,浑身都快结了蜘蛛网的宗老,突然睁开了眼睛。
“陛下,招呼老臣,有何嘱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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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七章 大婚(2)
镐京大陆上空。
卢仚以胤垣为盾,挡住了六根清净刀知名一击。
胤垣看到刀光落下时,吓得‘嗷嗷’怪叫,但是下一瞬,当他看到,那气息可怕的一刀,居然连他的一根汗毛都没能斩落,他不由得咧嘴大笑:“这小尼姑,原来,虚有其表!”
朗月大师的脸色骤变。
她深深的看了胤垣一眼,身后一圈圈虚空涟漪荡漾开来,她正要遁走,被绝神索捆住的卢旵,已经念出了一道秘咒。
一声巨响,一道狂雷从天空落下,伴随着卢旵的秘咒声,狂雷中一道高有一丈六尺的白骨通体闪烁着迷离的佛光,大踏步的走了出来。这是一具白骨骷髅,但是和正经的骷髅不一般的是,这骷髅身上,每一处骨头关节,其骨节都环环相扣,结成了莲花一般的锁扣状。
更兼这骷髅莹白如雪,通体无瑕,迷离佛光笼罩中,这具白骨不显狰狞,反而带着一股让人心神宁和的禅意。
白骨从雷光中走出,双手抓住了绝神索,只是轻轻一抖。
‘嗡’的一声,两条让卢旵都挣扎不得的绝神索就化为两条乖巧的灵蛇,乖乖的缠绕在了这白骨的手腕上。白骨转身,朝着朗月大师望了过去,不声不响间,朗月大师身后的虚空涟漪却骤然被无形巨力抹平。
朗月大师骇然看着这具白骨:“无上白骨观……更能慑服绝神索……戒律院哪一任首座当面?您这是……不生不死,似生似死,半生半生,生死轮转……这又是生死枯荣禅!”
“无上白骨观,生死枯荣禅,这两门佛法道韵格格不入,你怎能将其融于一身?你到底是……”
白骨骷髅咧嘴,若是脸上还有皮肉在,想必他正在展颜微笑。只是此刻,他的这个‘笑容’,颇带着一丝古怪气味。他擡起头来,看向了在朗月大师头顶盘旋飞舞的六根清净刀,朗月大师的面色骤变,急忙一声轻喝,一指朝着那盘旋不定的弯刀一指。
弯刀化为一缕精光,朝著白骨当头斩落。
但是距离白骨的头颅还有三寸远,这一道精光骤然凝滞。就好似和主人分离了数十里的老狗,在新主人的放纵和驱使下,去大街上扑击撕咬一个‘陌生人’,但是老狗突然从这个‘陌生人’身上,闻到了数十年前的熟悉气味……祂顿时,犹豫了。
“糟!”朗月大师有点傻眼了:“你到底是哪个老不死的?”
卢旵冷哼了一声,朝着朗月大师怒叱道:“出言无状,简直该打……我烂陀圣地戒律院的佛宝,就是让你这般肆意使用的么?”
“不然呢?”一声冷笑从虚空中遥遥传来。
朗月大师身后,虚空涟漪再次震荡,被白骨以大法力封禁的虚空轰然裂开,一道骨架极其魁伟雄壮,但是皮肉干瘪,堪称皮包骨头的干瘦和尚,缓步从那裂开的虚空缝隙中走出。
这干瘦和尚,皮肤炽烈如火,好似涂了一层血浆一样殷红。他虽然干瘦异常,但是一双浓眉宛如两条大刀,蛮横无比的横贯面颊,配合上一双怒睁的龙睛,端的是煞气四溢,威风八方。
偌大一条大和尚,只是腰间缠了一条脏兮兮的亚麻布,袒露的身躯上,横七竖八的尽是各种冰冻、火烧、刀砍、斧劈,乃至毒蛇毒虫猛兽猛禽撕咬过留下的伤疤。
给他造成这些伤口的,无论是冰、火、刀、斧,乃至蛇虫禽兽等,显然都非凡物。这些伤疤上残留着清晰异常的道韵和资讯痕迹,众人目光每落在他一条伤疤上,眼前都有幻象叠叠而起,浮现出这大和尚受伤时的模样。
这大和尚身上的伤疤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方寸之地,起码有数十条积年的伤疤密集的叠在一起。是以众人看他一眼,就看到了好些惨厉的场景——这厮过往的经历,端的是多灾多难,经历了无数的劫难,基本上没有一天是过的太平日子!
‘苦行僧’,而且,是那种极度、极端的苦行僧!
卢仚看到这大和尚身上,那一条条清晰的,散发出凛冽寒气的伤疤,透过这些伤疤,他能看到,最近好长一段时间,在极其漫长的岁月中,这大和尚身负重伤,所以蜷缩在某一处光线幽暗,仅仅被几盏青铜灯盏照亮的寒冰洞窟中。
这洞窟内,有亿万冰龙环绕,一条条通体惨白的冰龙,时刻喷吐出无量冰霜轰击他的身躯,攻击他的神魂,带给他一种类似于千刀万剐、凌迟碎剐的酷刑。
卢仚更是注意到,这大和尚在那洞穴中,应该是在施展秘法,修复体内的某些极其可怕的重伤……但是他在疗伤之余,还用这亿万条冰龙施展秘术,淬炼自身……这等苦行,卢仚自认为,他是学不来的!
这几乎不能算是苦行。
简直都要算作是酷刑!
而且,这大和尚虽然通体也蒙着淡淡的佛光,可是从他血色的皮肤,穷凶极恶的长相,以及从他体内透出的,一股子让人不安的兽性气息,卢仚总觉得,这家伙,应该不算是人吧?
大和尚大步走出,一言不发,直接一步到了那白骨面前,劈面就是一掌朝著白骨的胸膛轰下。
于是,时间的流速放慢了,空间骤然被拉长,被压缩,被重叠,好似卖弄手艺的拉面工人肆意的揉搓面团一样,空间发生了极其不正常的变幻……
时间,空间,进而是其他诸般的五行、阴阳等大道波动,都在白骨和这红皮大和尚之间显化分明。一条条大道法则好似被通上了高压电的金属丝,骤然迸溅出刺目的,让人无法直视的光芒。
六根清净刀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绕著白骨和红皮大和尚的头顶急速的盘旋,一圈精光‘嗤嗤’乱旋,切得虚空都在‘吱吱’作响,不断被撕扯出一道道凌厉的裂痕……这柄灵性广大的佛兵至宝,已然乱了阵脚,有点不知道该劈哪个了!
白骨终于开口:“是你啊!”
红皮大和尚冷笑:“是我啊……没想到,你所谓的‘涅槃入灭’,居然还留了一具骷髅……你这算是,死都死得不干净……你尚未做到六根清净,尚未真正的明悟!”
白骨冷笑:“有牵挂,怎能死得干净呢?你,不也是么?”
红皮大和尚怪笑:“我不同,我不同,我和你们,大不同……我本来就是被佛门暴力慑服,被逼无奈做了和尚的邪魔外道……我被逼无奈,成了佛门外道护法……我是看不开的,我是想不通的,我是注定不可能觉悟成佛的!”
“所以,我不甘心,我不愿意,我疯狂挣扎,用尽各种手段苟延残喘,终于伤势愈合,在当今大势,顺大势而重返人间!”红皮大和尚双眼怒睁,他的眼眸中,居然出现了无边血海,无量冤魂,那一条条黑漆漆遍体鳞伤的冤魂在无边血海中挣扎嘶吼,好一派血海地狱,居然被他炼入了双眼中。
丝丝血海毒火顺着眼眸喷出,红皮大和尚头顶一缕血光冲出,带着三分佛气,带着九成七分的魔气,化为一道血色佛幡高悬头顶。那血粼粼的佛幡随风摇晃,一尊青面獠牙、百头万臂、身高万丈开外、脖颈缠着黑白二色大眼镜王蛇,每一颗头颅眉心都有一抹残月放出森森血色火焰,通体洋溢着灭世灾劫之气的魔神虚影悄然浮现。
‘咔擦’!
镐京上空,万里虚空一丝丝的粉碎。
天地大道震荡,轰鸣,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好似在沉睡中,被人用烧红的烙铁,在蛋——蛋上狠狠的烧了一记的老龙,骤然惊醒,骤然震怒,整个天地暴怒咆哮,虚空骤然蒙上了一层紫黑色的浓云,却偏偏又无数颗钻石一般的星辰在那浓云中闪烁,无数缕宛如刀芒剑光的星辰光芒从那浓云中的星辰中喷薄而出,纷纷洒在了一具白骨、一尊红皮大和尚的身上。
星光如刀,狠狠切割着两‘人’的身体。
白骨骷髅的身躯被星光切割,星光所过之处,一缕缕白色佛光升腾,化为一朵朵白莲稳稳的托住了星光。星光旋转,则白莲就疯狂的凋零几片莲花瓣。任凭星光乱旋,无数片白莲花瓣犹如暴雨一样落下,但是白骨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而这红皮大和尚,每一条星光在他身上,都切割开了深深的伤口,甚至好些地方露出了体内青黑色的骨骼和血光浓郁的五脏六腑。
红皮大和尚念诵古怪拗口的魔咒,他身上就有一股可怕而扭曲的气息升腾而起。他身上的伤口越多,他的气息就变得越发强横,一条条伤口蠕动着,伤口愈合的速度也就越来越快!
卢仚低声嘟囔:“献祭?他在以自己的血肉身躯作为祭品……伤势越重,他莫名得来的力量就越强大!”
“但是,一切力量都不可能是无源之水!”
“他以自身血肉、伤势作为祭品,他的力量来源,是过去?还是未来?过去已然湮灭,未来不可确定……他的这种魔法,简直……宛如无中生有,真个是没有来由!”
一旁的朗月大师听到了卢仚的嘟囔声,她朝着卢仚挑了挑眉头,笑了:“法海和尚,你能鉴定上师此举,是在献祭,可见也有几分见识眼力……但是你居然问出了,上师的力量来源何处的问题……可见,你就算有几分见识阅历,也就是普通寻常罢了!”
“你或许,连上师的本尊所属,都弄不清楚吧?”朗月大师笑呵呵的看着卢仚。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婆罗门?”
卢旵猛地擡头,骇然看向了卢仚。
白骨和那红皮大和尚,更是猛地扭头,目光如刀,深深的盯了卢仚一眼。
白骨的目光还好,只是目光如刀。
而这红皮大和尚显然性格极其恶劣,手段更是残虐异常。他这一眼,血色毒火凝成的目光,就真正好似两柄利刀,狠狠扎在了卢仚的胸口。
卢仚身上长袍荡起一抹清澈的佛光,重重叠叠的佛光中,一朵朵小小的净水白莲盛开,白莲随风摇曳,挡住了这两条极细的血光。‘嗤嗤’声中,一朵朵白莲不断被绞杀,但是每被绞杀一朵白莲,都有数十朵新生白莲不断冒出,顷刻间卢仚身边就化为一片白莲池塘,两条血光硬生生被逼开了老远。
虚空震鸣,那漫天无数颗钻石一般在浓郁浓云中闪烁的星辰同时亮起,无数缕极细的星光骤然向内拼凑,伴随着惊天动地一声巨响,一道直径万里的狂雷从浓云中轰然落下,笔直朝着卢仚砸了下来。
这狂雷越是下落,体积就越发缩小,而气机就越发的恐怖。
狂雷距离卢仚头顶还有数十里远近,万里狂雷已经压缩到了拇指粗细,黑漆漆的雷光长达数万里,蜿蜒扭曲,好似一柄纯粹雷霆凝成的长矛,直刺卢仚天灵盖!
很显然,‘婆罗门’这三个字,是某种天地大禁忌!
无上太初天这条沉睡多年的老龙,因为红皮大和尚的出现,好似被人用烧红的烙铁在自家的要害所在狠狠地烙了一下,已经摇头晃脑震怒非常。卢仚说出的这三个字,就好似那手持烙铁的挑衅者,不知死活的冲着老龙刚刚被烫了一下的要害所在,狠狠地狂踹了一百零八脚!
而且不是赤着脚。
而是穿着镶嵌了钢板、钢钉的战靴,钢钉更是打磨得无比锋利,上面还涂抹了各色致命剧毒……穿着如此战靴,倾尽全力的,朝着老龙的蛋——蛋狂踹了一百零八下!
天道,怒了!
近乎疯狂的,怒了!
祂甚至都懒得‘认清’,或者‘辨识’一下卢仚的身份,单单因为卢仚口中吐出了‘婆罗门’三个字眼,整个无上太初天就调动了镐京大陆周边虚空,在刚刚那一瞬间,所能抽调的所有天地之力,不惜代价的朝着卢仚轰出了致命的一击!
这一击,卢仚甚至怀疑,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道,连思索都懒得思索。
完全就是应激反应,完全是‘身体的本能反应’!
那一道看似极细的雷光笔直的落下,卢仚浑身僵硬,脑袋一片空白,他脑海中一个念头都无法升起,浑身法力骤然凝固,根本无法调动一丝一毫。
平日里和他颇为亲近的诸条大道,此刻也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包括卢仚凝聚了嫡系道果的速度大道,此刻也都在卢仚的神魂感应中消失了……卢仚动弹不得,思考不得,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道致命的雷光朝着自己砸下。
脑海中,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幽光一卷,正要冲出卢仚脑海……
胤垣已经一声大吼,张开双臂,以一种亡命的姿态,冲到了卢仚头顶,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一道让卢仚根本来不及、也无能抵挡或者闪避的狂雷。
‘嗤’!
漫天星辰光芒再次闪烁。
狂雷落在了胤垣胸膛,径直钻进了他的身体。他的皮肤血肉骤然一阵晶莹闪烁,肉眼可见胤垣体内一枚枚窍穴骤然亮起,好似无数颗星尘一般在他体内闪烁,就好像有一团星云在他的身躯内盘旋扭动……
胤垣的气机骤然暴涨了一截。
他的修为,他的法力,他的肉体强度,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然后,没有了!
这一道狂雷冲着卢仚而来,是要命的……但是胤垣用自己的身体将它接下来后,这一道要命的狂雷,就变成了十全大补丹,在胤垣毫无知觉、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给他狠狠地补了一大口。
卢仚嫉妒了!
脑海中,已经准备冲出去的太初混同珠闪烁了几缕幽光,微光扫过卢仚身体,再次融入了卢仚的神魂。
卢旵一步横移,挪到了卢仚的面前,他一脸惊骇的上下打量着卢仚:“老衲确认过,你是老衲的孩儿,绝非某位佛门大能转世投胎而生……但是刚才那三个字,不应该从你嘴里冒出来……呃,你真是我佛门某位大能轮回之躯?难不成,还瞒过了老衲?”
“如果是,倒也是有可能的。老衲也不过是烂陀圣地一脉,区区以不起眼的藏经楼守经传道之小僧罢了……而我佛门广大,我烂陀圣地一脉之外,还有无数大德高僧……你……咳咳!”
卢旵突然笑了,他双手合十,得意洋洋的笑道:“你若并非我佛门大能转世,自然是好,自然是妙,善哉,善哉……如果你是我佛门某位不可思议,能瞒过老衲探察手段的大能转世轮回之躯……也是好,也是妙,善哉,善哉!”
卢旵得意非常。
那一具白骨微微颔首,再次咧嘴,无声微笑。
而那红皮大和尚则是死死的盯着卢仚,眸子里魔光闪烁,不知道心中在翻腾着多少恶毒的念头:“小子倒是点出了老衲的出身来历……没错,老衲当年,的确是出自那三个字……老衲,本是深山中一苦行仙人……嘿嘿,嘿嘿!”
“尔等佛陀,想要成佛,就将吾等一族,当做邪魔外道,悉数要降服了去。降服吾族,就有功德,就能斩去外魔,度过一劫,自然成佛!”
“老衲当年苦行,得无上神通,无上道果,可历经万劫而不陨。”
“那佛陀好生无耻,见奈何不得老衲,居然硬生生将老衲渡化,化为佛门外道护法……嘿嘿!”
红皮大和尚怪笑道:“老衲原本是不情愿的……但是后来天地剧变,眼看着那些强横一时的族群悉数湮灭,老衲一族托庇于佛门羽翼之下,居然免去了不少灾劫……这外道护法,说白了就是佛门豢养的看门打手!”
“嘿,嘿嘿,打打杀杀,吾族本性尔!”
“能打打杀杀,惹出祸事来,还能有佛门的高个子给我们扛着……这等事情,何其美妙?所以……”
幽光习习,翻卷而来。
三葬和尚双手合十,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了一旁。他笑吟吟的向卢旵,向白骨,向红皮大和尚分别行了一礼,优哉游哉的笑道:“诸位师兄,居然都活着呢?呵呵,这无上太初天,怎么一下子就这么热闹了?”
“小僧大致知晓,诸位的本意了。”
“那就,各凭手段罢?”三葬和尚指了指朗月大师和红皮大和尚:“你们所求,是让弥勒降世!”
三葬和尚又指了指白骨和卢旵:“你们嘛,是想着,不假‘外人’,以自身之力,广大佛门。”
他又指了指自己:“而小僧以为,这一方天地已经坏透了,干脆将其彻底毁灭,推倒一切,一切重来,岂不是干净快活?”
他再朝着某个方向指了指:“而那一群小和尚,他们琢磨着,敌人势大,反抗无能,再起炉灶,又狠不下那颗心,想要接引弥勒降世,他们同样不愿意头上再多一个祖宗……所以,他们只想着消极避世,能逃得一日,就是一日……最好,他们能逃出这无上太初天,再找一方极乐净土,让他们逍遥快活!”
“啧啧,小小的烂陀圣地,也是如此的……人心多端!”三葬和尚笑道:“那一群只想着‘活下去’的小和尚,不用理他们……倒是咱们,嘻,各凭手段罢?”
用力拍了拍胸口,三葬和尚笑吟吟的冲着朗月大师和红皮大和尚行了一礼:“小僧想着的是重开天地,一切重新来过,让小僧成就这一方天地至高无上的佛祖。”
“而两位所欲,虽然和小僧最终目标不同,但是过程、手段,却是相差仿佛!”
“总之,是要这一方天地大乱起来,才好收场!”
三葬和尚舔了舔嘴角,轻声道:“所以,我们不如,先联手,将这碍手碍脚的一群‘土着’……给清理了去?”
朗月大师和红皮大和尚眸光骤然一冷。
他们看向了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微笑,他身后虚空好似水波一样荡漾着,无数飘忽邪异的红色人影,就在那一片水波一样抖动的次元膈膜后面,悄然显出了身形。
红皮大和尚怪异的笑了起来:“终有一日,我族后辈,当化为你佛门弟子……”
怪笑几声,红皮大和尚缓缓点头,然后朝着胤垣指了一指:“那么……吾等今日,先联手拿下这厮罢……你们不觉得,这厮,很有点古怪么?”
胤垣面皮一僵。
而他身边,再一次的涌荡出了缕缕星光。丝丝香风萦绕中,白娘子悄然无声的出现在他身边,双手搂住了胤垣的一条臂膀。
“谁对妾身夫君喊打喊杀的呢?”白娘子笑得很是明媚:“真当妾身夫君,就没人撑腰么?”
白娘子身后,虚空中凭空绽放开了一朵朵绚烂的花朵。
有牡丹。
有芙蓉。
有芍药。
有蔷薇。
各色奇花异卉种类繁多,琳琅满目,共有三千朵水缸大小的花朵冉冉盛开。
在那花朵中,一条条曼妙的女子身影悄然涌现,伴随着馥郁的,熏得人都快要昏厥过去的浓厚花香气,那些原本半透明的女子身影急速的凝聚了身形。
虚空中,天地大道显现的巨龙法相骤然分明,伴随着虚空震荡,无数条道韵化为星光洪流从天空洒落,落在了这些从花朵中生出的女子身上,悄然沁入了她们体内。
一如太初大帝借助天庭权柄,在呼吸间就将太初元廷中走出的三千高手直接化为大帝级大能存在。
消失多日的白娘子刚刚回来,同样调动她在这一方天地的权柄,强行调动天地法则之力注入这三千名姿容曼妙的女子体内。她们的气息节节飙升,体内一处处窍穴不断亮起。
不多时,这些女子头顶,同时有一枚小小的帝玺道果凝聚,悄然放出了一缕缕不是很强大,但是极其隽永的大帝道压。
三千种奇花异卉,就是三千种分支小道。
毕竟,每一种不同的花卉,它们的花香气都迥然不同,自有其独特神异之处……是以,每一种奇花异卉的‘花香’,都可以算是一条‘小小的天道法则’。
自然的,这三千种奇花异卉,自身裹挟的‘小道’,也能凝聚出一枚小小的帝玺道果。
虽然微弱,甚至比秋桂王当年凝聚的‘沼泽瘴气’之道还要弱小许多……但是这三千刚刚催生出的女子,的确都踏入了‘大帝’的门槛。
卢仚的面皮剧烈的抽搐着。
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三方至尊联手,将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彻底封印、禁锢,一条条天地枷锁封印了一条条大道法则,卢仚就知道,作为规则的指定人,太初、太臰、太瞐三位,定然有取巧的后手!
果然如此。
他们三位,简直将整个天地化为自家的私产,可以肆意的抽调,肆意的挥霍。
如此看来,只要他们三位不死,他们麾下的大帝战力,根本就是源源不绝的!
三千女子头顶小巧而芬芳扑鼻的帝玺道果,步伐轻盈,挥洒出无数的鲜艳花瓣,宛如花蝴蝶一样绕著白娘子一阵穿梭游走,顷刻间就在虚空中布下了一座色彩绚烂、异香冲天的大阵。
每一片花瓣都化为一缕剑光,在大阵中喷吐寒芒。
白娘子坐镇大阵正中,三千‘大帝’之力悉数灌注她一人体内,令得她的气机骤然飙涨,那白骨,乃至那红皮大和尚,都身形微微一晃,向后猛地退了三步。
“时机未到!”红皮大和尚叹了一口气,他深深的看了白娘子一眼,转身就走,三步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佛终将回转。弥勒再降,尔等邪魔外道,尽当诛灭!”朗月大师很严肃的朝著白娘子合十行礼,向后退了一步。她就连六根清净刀和绝神索都懒得搭理了,直接没入了虚空消失无踪。
卢旵看了看卢仚,随手一招,将六根清净刀招到手中,右手在刀锋上一抹,金灿灿的佛血将小巧的弯刀洗涤了一番,他又朝着那白骨看了看。
白骨深深的看了一眼卢仚,张开嘴,一道白净的佛炎喷出,绕着六根清净刀一旋。六根清净刀骤然放出森森寒芒,化为一缕精光钻进了卢仚眉心。
卢旵微笑,将两条绝神索也丢给了卢仚,然后走到了白骨身边,两人一晃脑袋,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三葬和尚‘呵呵’笑了起来,他看了看大阵环绕的白娘子,再看看卢仚、胤垣等人,轻声笑道:“一切早已注定,尔等污秽,就随着这一方烂透了的世界,灰飞烟灭罢?”
“当然,还有那些,坐视不理的……所谓的,佛门先辈们!”三葬和尚怪笑,随后,一如他突兀的出现,他也极其突兀的原地消失,不见了踪影。
白娘子微微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
随后,她笑颜如花的搂住了胤垣的胳膊,轻声道:“郎君,你现在是神胤的皇帝,身份和当年,却又是大不同了……我想,我们应该有一个正式的婚典,我要做这神胤的,正宫皇后呢!”
胤垣的脸骤然苦了下来。
你做正宫皇后,那么……想起自家如今那规模庞大,堪称空前绝后的后宫,胤垣就觉得,自己好似吞了一万个苦胆,从心口一直苦到了舌尖尖。
卢仚飞快的看了一眼白娘子……
要做神胤的正宫皇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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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八章 大婚(3)
‘咣’、‘咣’、‘咣’!
一颗一颗直径万里到数万里不等的星辰,以极可怕的高速飞驰而来,到了镐京大陆正中心位置,就突然停滞。从流光般飞驰,到绝对静止,其中没有丝毫的减速过程。
无形无色的佛炎升腾,星辰顷刻间融成了岩浆,如飞瀑一样坠落,填补在被那弥勒跨越时空,一指头戳出来的大窟窿上。
卢仚‘哼哧’、‘哼哧’的在虚空中忙碌奔波,寻找一颗颗适用的星辰,用来填补镐京大陆的大窟窿。这一次,汲取了弥勒那一指,轻松戳破了红尘天佛阵,将镐京大陆点穿的教训,卢仚搬运来的星辰,尽是灵脉极度发达,灵机极度充沛,自身质地极其致密,蕴藏了巨量天才地宝、珍稀矿藏的那一类‘宝星’。
为了搬运这么多的宝星过来,卢仚可是将原本太臰天麾下,那些豪门大族领地中,最珍稀、最珍贵的星辰祸害了个遍。
这些宝星,在卢仚的炼制下,化为极其精纯的宝材,一点点浇铸在那正中大窟窿中,和镐京大陆整个融为一体。被摧毁的神胤祖山重新凝聚成型,而且规格比原本更加宏伟百倍,直径、高度,都远胜当初,而且质地更是可怕,直接被卢仚炼制成了一件帝兵粗胚。
一声巨响,祖山再次成型。
一座座大阵重新升腾而起,道道瑞气仙光横推八方。其中,更有五道五行神光凌驾在一切佛光之上,吞吐天地,气势恢弘,其中变化更是精妙绝伦!
汲取了弥勒一指,轻松穿透原本镐京大陆无数重佛阵的经验教训。更是汲取了朗月大师悄然无声,直接穿透红尘天大阵,出现在镐京上空的惨烈教训!
——卢仚深深知道,以那等佛门大能的能耐,任何佛阵,任何佛法,在他们面前形如虚设。是以,镐京大陆新的镇守大阵,卢仚抛弃了原本的那些高深玄奥、威力无穷的佛阵,而是选择了由五位大爷作为阵眼、阵灵的先天后天五行大阵。
以五行大阵为枢纽,加入卢仚对阴阳、生死、日月、星辰、江河、湖海等等自然天相的感悟,以天地大道为经纬,彻底脱离佛门那些佛阵、功法的窠臼,法效天地,布置出一座浑然天成的‘自然大阵’!
虽然这大阵,碍于卢仚的道行和修为,自然有很多粗陋之处。但是毕竟已经摆脱了佛门功法的一些圈圈绕。起码,卢仚肯定,且不提弥勒那等可怕的存在如何,起码朗月大师,乃至那红皮大和尚在内的佛门大能,想要不惊动任何人的随意进出镐京大陆,是不可能的了!
甚至,卢仚都舍弃了四方天柱,没有动用祂们作为新设大阵的阵器,而是将太瞐帝斧,放置在了大阵的核心位置。
传承自烂陀圣地的那些佛宝,好啊,真是好;强啊,真是强;妙啊,真是妙!
但是,祂们毕竟是传承自佛门……卢仚虽然能够运用祂们,如今的卢仚,看似祂们的主人……但是,天知道祂们是否留下了某些佛门大能的后手?
“佛门贼秃,不可靠!”卢仚一边布置大阵,一边喃喃抱怨着:“各种后手,各种算计,太多,太多……哎,活得太复杂了,还是我这样简单粗暴点好。直接用最简单的五行生克大阵,用五位大爷盯着,谁敢闯阵,直接用太瞐帝斧劈他!”
“简单,粗暴,直接,原始……充满了最蛮荒、率真的暴力气息。什么佛法微妙,什么变幻精深,我们就不讲这些了。”卢仚叹了一口气:“除非哪一日,我自己能成佛作祖,开辟一脉全新的佛门大道,否则……”
新的神胤祖山布置完成,新的禁制大阵笼罩了整个镐京大陆。
神胤,也就大操大办起来。
应白娘子的诉求,神胤,是需要向天下昭告,自家的皇帝陛下,要册封皇后了——正儿八经的正宫娘娘,要明文昭示八方,向无上太初天的各方势力通告一声!
毕竟,如今的神胤,实力真心不算弱了。
不提胤垣这个怪胎,就说卢仚吧,他的速度道果,堪称无解。
而青柚三女,更是悟出了至高剑道,凝聚了无上太初天自天地开辟以来,就没人能够凝聚的剑道道果,成就了攻伐无双的‘剑帝’至尊!
加上白娘子这个乱入的,曾经无上太初天三位至尊之一……如今的神胤,端的算得上是这一方天地最顶级的大势力。
是以,一些礼法上的东西,就不能像之前那样,乱糟糟的来了。
伦理,纲常,礼法,规矩……
卢仚盘坐在祖山之巅,捧着一堆新鲜的瓜果,‘吧唧吧唧’的啃得开心。青柚三女一字儿排开,坐在他身边,六条白生生的腿儿挂在悬崖边上,随着凛冽的罡风,很惬意的甩啊甩啊,同样‘吧唧吧唧’的啃着瓜果,笑吟吟的看着热闹。
五位大爷,一如既往的蹲在卢仚身边,或者身上。
大鹦鹉趾高气扬的趴在头顶,兔狲慵懒闲散的趴在腿上,翠蛇鬼鬼祟祟的藏在袖子里,鳄龟全无存在感的匍匐在身边,大黄优哉游哉的坐在身侧,很人性化的朝着山脚下皮红挂彩的镐京皇城翻著白眼……
“也不知道,这大婚,是什么个章法!”青柚两个腮帮子塞得鼓鼓囊囊的,一边啃着蜜瓜,一边含含糊糊的嘟囔着:“哎,不知道白鼋嫂子,和白娘子,谁大,谁小?还有那令狐璚嫂子,也不是个含糊的……哎,还有这么多白鼋嫂子,这么多令狐璚嫂子……好头疼!”
青柠青檬急忙点头,不断的附和自家老姐的意见。
可不是么?
复杂,太复杂了。天地之间,家庭构成能够如胤垣这般复杂的,没几个吧?
卢仚则是不紧不慢的啃着瓜果,‘嘿嘿’笑着:“管他呢?反正,这种家务事嘛,我们看热闹就好了……嗯,努力汲取经验教训,我们以后不犯同样的错误就是!”
卢仚这是把话挑明了。
青柚三女斜着眼看了看卢仚,眨巴眨巴眼睛,又将注意力全都放在了隐隐有一股子煞气升腾的皇城上方。坐在山巅,隔着老远老远的距离,她们耳聪目明,依旧能听到皇城中,数以百万计的白鼋、令狐璚折腾出来的巨大响动!
‘不犯同样的错误’?
青柚三女‘呵呵’直笑。
卢仚是真的,一点儿都不插手胤垣的这次册封皇后的大典。他甚至都懒得去询问,胤垣究竟如何安置白娘子和白鼋!
是东宫西宫并立呢?
还是皇后、皇贵妃分权?
又或者,组成‘后宫内阁’,让这么多妻妾投票议事?
擡起头,卢仚看着天空一颗颗明暗不定的星辰,喃喃道:“或许,这就是……命运的重担,是大哥必须承担的代价吧?”
青柚艰难的吞下口中的蜜瓜,含糊的问道:“你,知道胤垣陛下的……”
卢仚皱起了眉头:“略有猜测。”
青柚同样皱起了眉头,她体内一声剑鸣响起:“那,白娘子要举办婚典,怕是,目的不这么简单吧?”
卢仚沉默了片刻,笑了起来:“但是,大哥总要有正妻的。”
低下了眼皮,卢仚幽幽道:“白娘子也好,白鼋也罢,或者是令狐璚,又或者后宫内的独孤氏啊、南宫氏啊、北门氏啊这些豪族的贵女……大哥自己能支棱起来,那么就天下太平。若是他不能支棱起来!”
卢仚双手结印,方寸之间,一缕缕超脱之力涌动,时空宛如烂泥,在他掌心被随意的把玩、揉捏、切割、粉碎……时间和空间,在他掌心迸溅出夺目的光芒,隐隐有一缕缕时空道韵,不断的从那小小的掌心次元中涌出,不断融入卢仚的身体,被他的神魂吸收、剖解。
“若是他不能支棱起来呢?”大鹦鹉拍打着翅膀,不怀好意的问卢仚。
“呵!”卢仚笑着摇头,没搭理大鹦鹉的话。
高亢的号角声响起。
一支规模极其浩大,装饰得花团锦簇的舰队,正缓缓的透过五位大爷特意在大阵中开启的一条航道。这支舰队打头的旗舰上,太臰大帝同样打扮得花团锦簇,满脸喜气洋洋的杵在那儿。
一支规模极其浩大,装饰得花团锦簇的舰队,正缓缓的透过五位大爷特意在大阵中开启的一条航道。这支舰队打头的旗舰上,太臰大帝同样打扮得花团锦簇,满脸喜气洋洋的杵在那儿。
真正是,有趣。
前些日子,在那天外小次元中,太臰大帝还被白娘子殴打教训了一通。但是今日,太臰大帝赫然是以‘娘家兄弟’的身份,带着规模庞大的舰队,来给白娘子‘送亲’的!
当然,送亲的舰队中,没有白娘子本尊。
这位大娘子,如今正蹲在镐京的宫城中,挑剔自家婚典的嫁衣和一应首饰器具呢。
送亲的队伍中没有新娘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件事情,却又所有人都装作不知道这件事情……这等事情,在无上太初天,也着实是古今罕见,颇为滑稽!
在太臰大帝统帅的送亲舰队后面,络绎而来的,是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的送亲舰队。和太臰大帝的舰队相比,这四家的送亲舰队,规格就小了不少,但同样是花团锦簇,富贵逼人。
尤其是独孤氏的送亲舰队,旗舰上,独孤氏几名闭关多年,好些年都已经不搭理族中事务的宗老,也都颤巍巍的站在了那里。这就尤其显得,独孤氏对这次的婚典格外的上心,格外的用心了!
卢仚目光扫过几家送亲的舰队。
一条条战舰,都只是正常的驶入,没有开启禁制,没有开启阵法,甚至舰船上的送亲队伍,也都是身着锦缎便衣,并无一人身披战甲。乃至船舱中,一处处大大小小的仓库里,也都填满了各色珍稀的嫁妆之物,并无一件刀枪剑戟等犯忌的物件。
甚至,这些战舰上原本搭载的那些大型攻伐器械,今日也全都拆卸一空,战舰内部的一些攻伐阵法,也都用秘术直接封印了……
卢仚眸子里闪烁着幽幽光芒,迅速扫过了一支一支的送亲舰队。
青柚擡头看了看他,诧异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对么?你的心境,有点紊乱……难不成,今天会出事?”
卢仚松开手上的法印,微风平地而起,卷着他轻盈的站起身来。他皱着眉头,向那一支支络绎驶入镐京大陆的舰队认真张望着,轻声道:“看不出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但是,这反而让我莫名的心血来潮,越发的感觉到不对劲了!”
“阿虎,阿虎!”卢仚低沉的呼喝了一声。
阿虎当即从山顶一块大石头后面,带着满身的酒气转了出来。卢仚和青柚三女在这里吃瓜看热闹,他则是和几个百虎堂的老兄弟在一旁喝酒看戏,听得卢仚招呼,他急忙应诺道:“仚哥儿,有人找麻烦么?不过,城里城外,各处军阵,都已经布置妥当了!”
卢仚摇头:“布置妥当了?越是如此,越发让我不安。既然军阵都布置妥当了,加上我新架设的大阵,都让我新生不安,今日若是有乱子,那么,一定是大乱子!”
“不过,不外就是那几位了。”卢仚苦笑道:“前些日子,大哥引动漫天星辰之力,我就琢磨着,会有麻烦找上门来。今日他大婚,若是没有什么乱子,到现在还没有半点儿征兆,反而越发不对劲了!”
“给鱼老公招呼一声,将僬侥一族、罗刹一族、夜叉一族、阿修罗一族,所有可战之人,悉数集结备战。”
卢仚脑海中,无数念头生灭不定,他沉声道:“尤其是,派出守宫监的人,将镐京城内外,再狠狠地,倾尽全力的,搜查一遍,看看是否漏掉了什么地方。”
镐京,皇城内。
胤垣正在发挥他拿手的本领,轻言细语的哄着一脸娇嗔的白鼋:“乖,我们才是患难夫妻,是真正的结发之人……哎,你,难道还不懂我么?”
“那白娘子,当然,我不否认,我对她也是一番真心,但是要论感情,还是我们的感情,最深厚啊……所以,我顶着她的压力,硬是要分设东西两宫,你是东宫,她是西宫,东在西上!”
胤垣下意识的揉搓了一下腰肋部位,他沉声道:“白娘子,也是个讲理的,以她的身份,她的实力,她都甘愿做了西宫……以后,你们姐妹,就要和平共处,替我打理好这‘大大的后宫’,万万不可再醋海生波,惹出是非来!”
与此同时。
宫城内,独孤珏正一脸阴郁的看着胤垣所在的大殿方位。
“呵,呵呵,东宫、西宫,两后并立。两后之下,令狐璚、南宫柔、北门秀,连同本宫,并为皇贵妃!”
“白娘子,招惹不得,也就罢了。”
“令狐璚、南宫柔、北门秀,和本宫同样出身太臰天治下天阀巨族,乃世家贵女,并立为皇贵妃,本宫勉强能容得!”
“那白鼋……出身卑贱,猪狗一般的下界蝼蚁尔……她何德何能,骑在本宫头上?”
独孤珏咬着牙,心头莫名的一股恶气直冲了起来。
她环顾左右,目光掠过那些知晓自己被册封为‘皇贵妃’,忙不迭凑上来逢迎讨好的‘姐妹’,扫过那些小心翼翼、战战兢兢在一旁伺候的宫人,骤然落在了那面容惨淡、面皮略略苍白,显然气血不足、憔悴不堪的云娘身上。
也不知道怎么的,她看到这温婉、温柔的云娘,就只觉心头火冒,那邪火简直犹如一条毒蛇,在她心脏上疯狂撕咬,咬得她五脏六腑都几乎要烂成了一团豆腐渣。
她莫名的恨,恨得浑身每个毛孔都好似在喷火。
她再次认真的扫视了一下云娘丰腴丰润的身躯——没错,这个女人,的确不是完璧了……而偌大的宫城中,有这个能力,对这些宫人、宫女下手的,只有一人!
独孤珏再次笃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个女人,和胤垣有染。
“呵,你也配站在这里?”独孤珏的脑海中,各种芜杂的念头涌动,变得越来越紊乱,越来越混乱。她喘着粗气,只觉得怎么看云娘怎么不顺眼,她顾不得今日是正儿八经的神胤册封两宫皇后和四大皇贵妃的婚典大日子,直接火冒三丈,狠狠的一拍身边的长桌。
“简直,岂有此理。”独孤珏嘶声呵斥道:“就算是那世俗红尘中的凡人皇朝,也万万没有两宫皇后同时册封之礼……更绝无皇贵妃和皇后同时进门之礼!”
“两宫皇后……四大皇贵妃……同时举行婚典?”独孤珏语无伦次的嘟囔着:“为什么,不是我?那白娘子,也就罢了……那白鼋……呵呵,还有你,你这个贱人……”
“拖下去,打!”独孤珏狠狠一指脸色骤然惨白的云娘,低声狞笑道:“小心的,用心的,仔细的打……今天是本宫的好日子啊,本宫的好日子……嘻,可不要打死了她,省得触了晦气!”
“只要不打死,随便你们怎么打!”
虚空中,一团清光突然绽放开来,这团清光,甚至抢在太臰天的送亲舰队之前,顺着无形大阵中敞开的那条通道,长驱直入,来到了镐京上空。
清光中,天书老君大步而出。
他朗声道:“胤垣陛下大喜之日,天庭岂能失礼?胤垣陛下哎,小老儿奉命,给您送礼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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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九章 小小的愿望
一缕清光直冲云霄,卢仚挡在了天书老君身前。
不容‘一脸惊诧’的天书老君开口,卢仚已经朝着站在送亲旗舰船头的太臰大帝连连拱手:“贵宾登门,有失远迎,请进,请进……大家都是老熟人,哈哈哈,就不用客气了,请进罢,请进罢!”
下方,低沉的破空声中,鱼长乐带着大队人马,同样是皮红挂彩的,排着整齐的队伍,敲锣打鼓的迎了上来。
太臰大帝向卢仚点了点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天书老君,‘嘿’了一声,庞大的舰队就和卢仚擦肩而过,径直朝着鱼长乐统辖的大队人马缓缓驶去。
天书老君看着卢仚,干咳了一声:“法海……”
卢仚眼睛一瞪。
天书老君就笑了:“卢仚帝君,为何……厚此薄彼啊!小老儿,可是代表吾家大帝,一路跋涉,专门登门贺喜的。您这表情,这态度,似乎,对小老儿……”
天书老君对卢仚的称呼,也变了。‘帝君’一词,放在无上太初天,也算是对‘大帝’圈子里,那些有足够实力横行一方的大能们,一个比较通俗的称呼。
诸如太臰大帝的那个儿子‘秋桂王’,在天书老君这里,则是来一个‘帝君’的尊称,都是混不上的。
卢仚眉头^_^老君:“要听实话么?”
天书老君点了点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头:“小老儿最是实诚,就喜欢听实话!”
卢仚眉心竖目张开,朝着身边缓缓飞过的一支支送亲舰队扫了一眼,沉声道:“今天,是我大哥正儿八经册封皇后,我神胤正儿八经的大喜日子。但是呢,小子我今天,总觉得有点心惊肉跳,感觉有些不怎么好的事情会发生!”
“原本,我还不知道麻烦从何来。但是见到老君您,呵呵!”卢仚幽幽道:“黄鼠狼给鸡拜年,大抵就是您今天做的事情了!”
不等天书老君开口辩驳,卢仚一把抓向了他,咧开嘴大笑道:“罢了,您也就不用多说废话了。咱们去一旁,找个僻静角落,猪头肉管饱,咱们好酒好肉的吃着喝着,看热闹吧?”
卢仚一把抓出,快若闪电。
天书老君身边虚空骤然震荡,卢仚出手已经极快,但是他的手掌和天书老君的肩膀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分明他和卢仚两个人的身躯之间,空间距离是丝毫没有变化,但是他的肩膀和卢仚的手掌之间,那虚空一阵阵的折叠,震荡,卢仚倾力的一抓,居然耗费了整整一个呼吸的‘漫长’时间,没能碰到天书老君的肩膀分毫!
卢仚收手,皱眉看向了天书老君。
如果说,刚刚看到天书老君第一眼的时候,他心头浮现的那一丝丝异样感,只是一种感觉的话。那么此刻,天书老君面对卢仚的这一抓,直接动用了空间神通,这就让卢仚心中越发确凿了几分——还真是善者不来!
“您,还真是来捣乱的哈?”卢仚的笑脸一塌,变成了标准的皮笑肉不笑。
“帝君这话说得,简直是让小老儿伤心莫名。”天书老君手中拂尘甩了甩,叹息道:“想当年,小老儿和帝君之间,也是有几分香火情的罢?毕竟,当年帝君在下界的时候……呵呵呵!”
同样是皮笑肉不笑的笑了几声,天书老君收敛了笑容,沉声道:“当年的事情,也就不提了。就说今日,小老儿代表的,是我天庭之主的体面。小老儿不辞劳苦,从天庭一路奔波,赶来此处登门恭贺,难道,连坐上正席,喝一碗喜酒的资格,都没有?”
卢仚再次伸出手,他的指尖,同样有一圈圈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天书老君和他手掌之间的‘漫长虚空’,就在这空间涟漪的挤压下不断崩溃,不断缩短,眼看着卢仚的手掌距离天书老君就越来越近,眼看着就能碰触到他的肩头。
天书老君神色一沉,手中拂尘骤然荡开,一条条晶莹剔透的拂尘游丝穿梭虚空,无声无息的在他身边布下了一张绵密的大网。无数条游丝更是径直撕开了虚空涟漪,缠绕在了卢仚手掌上。下一瞬,这些亮晶晶的游丝骤然变成了比黑洞更加深邃的黑色,散发出极可怕的切割锋芒,向着卢仚血肉绞杀了进去。
卢仚闷哼,收手。
饶是他收手得快,也被那无数游丝勒住了皮肉,狠狠地刮了一下,硬生生从他手掌上刮下了一层血肉来。剧痛袭来,卢仚一抖手,手掌上密密麻麻的细细伤口内血光蠕动,伤口开始极其缓慢的愈合!
只是,以卢仚现有的修为,这伤口愈合的速度,居然缓慢到了好似蜗牛爬一般。
天书老君的这拂尘,游丝上附着的撕裂切割之力,似乎蕴藏了一种专门的‘破空’之道,正经的空间道韵、空间力量在这拂尘游丝面前,就好似豆腐脑一般脆弱。
这等‘破空’之力,卢仚还真正是第一次遇到。
他不由得朝着天书老君看了一眼,赞叹道:“不愧是太初大帝身边的头号近臣,老君手段,果然不凡。”
摇摇头,卢仚叹道:“只是,越是如此,今天,越是不能让老君你踏入镐京一步。所以,只能是,冒犯了……”
卢仚一挥手。
虚空中,五色奇光骤然一落。
天书老君面色微微一变,他只觉得,好似整个虚空骤然崩塌,天地万物悉数被五色奇光搅成了粉碎,天地间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全都被返本归元,化为了最纯粹的五行本源。
在那五行本源中,没有空间,没有时间,没有日月,没有星辰,没有其他一切可以感知、可以运用的力量……五色奇光覆盖了一切,五行大道取代了一切……五行之力好似巨浪汹涌,呼啸着向天书老君翻卷袭来,就要将他撕成粉碎,整个磨灭在这五行之力组成的巨大磨盘中。
天书老君手中拂尘急速震荡,无数游丝穿梭虚空,黑漆漆的极细光线带起一条条凌厉的裂痕,在他身边化为一层薄薄的黑色屏障。五色奇光汹涌震荡,面对这一层看似极其纤薄、极其脆弱的黑色屏障,却好似撞在了亿万年恒古不化的礁石上,五色巨浪崩解破碎,一时半会没能伤到他分毫。
天书老君赞叹道:“五行本源大道,果然厉害……想不到,帝君身边那五只不起眼的小畜生,居然有……”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滔天烈焰汹涌袭来,大鹦鹉扑腾着硕大的翅膀,化为万丈巨禽,在五色狂潮中猛扑而至:“小畜生骂谁呢?骂谁呢?喂,兀那小畜生,你骂谁呢?”
卢仚沉默不语。
他只是后悔,当年自己在镐京城,为什么会嘴贱,将这些抖机灵骂人的笑话说给了那时候还不会说话的大鹦鹉听!
天书老君则是额头上一颗冷汗渗了出来,饶是他是天庭出了名的老好人,这一刻,他也出离的愤怒了——作为太初大帝的特使,他带了重礼登门为胤垣的大婚贺喜,无论他是否怀有其他的目的,以他的身份,以他代表的一方势力在无上太初天的份量,被卢仚这个凝聚了速度道果的强势大帝挡住,他还能勉强忍下这口气来。
但是,你一支扁毛畜生,居然还敢当着他的面耍调皮,卖弄这等小手段……
五色狂潮中,一根黑漆漆的游丝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直刺大鹦鹉的心脏所在。
大鹦鹉怪叫一声,来势汹汹的他,突然在那五色狂潮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化为一缕精纯无比的火气,聚散由心的,融入了四周的五行之力中,饶是那一根黑色游丝来得快捷无比,依旧没能碰触到大鹦鹉分毫。
随着大鹦鹉的变幻,四面八方的五色狂潮骤然化为了刺目的红色。
天地尽成火海。
虚空温度飙升。
大鹦鹉精彩绝伦,却又下流至极,更是毫无底线的破口大骂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这厮,将他从极圣天、元灵天,乃至两仪天,直到无上太初天,一路行来学会的各种市井俚语、污言秽语,悉数喷泄在了天书老君身上。
随着大鹦鹉的破口大骂,四面八方火海中,一颗颗水缸大小的火球凭空而生。无量火焰塌缩,疯狂的压缩排了一颗颗的硕大火球。呼吸间,足以轻松焚毁一方星域数十万颗星辰的炽烈火焰,就被封装进了一颗颗水缸大小的火球中。
随着大鹦鹉的谩骂声,火球乱飞,宛如炮弹,直轰天书老君。
因为火焰的极致压缩,这些火球已经化为深邃而邪异的妖紫色,散发出的高温,足以将虚空都烧出一个个大窟窿来。
在五位大爷的联手之下,在卢仚布置的大阵加持下,这些火球的攻击,绝对达到了大帝级的门槛……饶是天书老君,面对这些火球,也不得不露出了谨慎之色。
只是,还不等天书老君抵挡这些火球。
‘呛琅’一声剑鸣,三抹青巍巍的剑芒就在漫天火焰中一闪而过。
斩心。
斩念。
斩神!
剑芒距离天书老君还有好远,好远,甚至就好像完全失去了目标,好似某个拙劣的弓箭新手,随意拉开长弓,朝着天空漫无边际的胡乱射出的一箭……剑光根本就不是冲着天书老君去的,而天书老君却因为那高亢的剑鸣声,下意识的朝着那三抹剑光望了一眼。
只是望了一眼,剑光入眼的一瞬间,天书老君就莫名的哼了一声。
他的神魂,他的念头,乃至他的心境,他的气血,他的道行,甚至是他凝聚的帝玺道果,就被青柚三女的剑意狠狠的凌空斩了一记。
偏偏就是肉身丝毫无损。
除了肉身之外的一切和天书老君相关的‘存在’,包括他的前世,他的今生,他未来可能的下一个轮回转世之躯,都在冥冥中,狠狠地挨了一剑。
玄而又玄,曼妙无比。
天书老君双眼骤然变得金红一片,有血从嘴里不断涌出,他手脚冰冷,双足发软,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好几步。还不等他从青柚三女这诡异的剑招中回过神来,漫天火球轰杀而来,一颗颗高度压缩的火球轰然爆开,就连他手中的浮沉游丝都被烧得卷曲、发软,冒出丝丝青烟,‘叮叮叮’的不断熔断。
这拂尘固然威能绝大,杀伤力绝强,但是面对高温灼烧,似乎抗性也并不怎么强!
卢仚出手了。
他趁着天书老君身前的空间涟漪荡然无存的机会,一个闪身直接到了天书老君面前,袖子里两条青光冲出,绝神索带着恐怖的禁锢、捆缚之力,死死的套在了天书老君的身上。
天书老君闷哼一声,就和当日的卢旵一般,被绝神索捆得动弹不得!
这绝神索虽然是烂陀圣地戒律院首座手中,专门抓捕、处置犯戒佛门大能的重器,但是祂的威能,可不仅仅是表现在对付佛门弟子身上。
天书老君法力禁锢,气血凝滞,就连被剑光所创的神魂念头,都一时间僵硬得好似冰封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卢仚一手抓住了天书老君,身体一晃,带着他直接冲出了镐京大陆,冲到了极远极远的虚空中。四大天柱升腾而出,红尘天佛阵再虚空中冉冉落定,红尘末法气息覆盖了天书老君,彻底断绝了他一切遁逃的可能。
卢仚盘坐在了天书老君面前,双手如电,将他手上的拂尘,袖子里的短剑,手指上的指环,零零碎碎数十件看似不起眼,实则威能极大的秘宝悉数刮了出来,抹掉了天书老君的神魂烙印后,丢进了自己体内的五行小天地中镇压……保管。
把玩着天书老君身上的三枚容量极大的储物宝环,其中两枚当中,装载了天书老君的个人私产,一些灵丹妙药,一些珍稀金属,一些典籍宝典,当然,最多的是堆积如山的帝钱!
数以万亿计的帝钱,每一枚都清光流荡,闪耀着浓厚的空间道韵。
这是‘空间帝钱’,是天庭正儿八经官方铸造的流通帝钱,但是因为其珍贵的空间属性,这样的一枚空间帝钱,放在黑市上,起码价值寻常普通小道、法则铸造的帝钱百万,甚至千万之巨!
当然,在天庭颁发的帝钱流通体系中,这等空间帝钱的‘卷面价值’,和寻常的小道法则的帝钱,是一般无二的。
这就是一笔很惊人的财富了。
而最后一枚宝环中,则是装了一些看似光华夺目、花团锦簇,更兼数量巨大、堆积如山,看上去宝光耀目、价值钜万,实则没什么大用处的玩意儿。
比如说,堆积如山的锦缎丝绸,样样都是云霞凝成,每一匹都巧夺天工。
比如说,堆积如山的描金器械,瓷碗、瓷碟,漆器的化妆盒,色色精美。
比如说,堆积如山的胭脂水粉,一个个大大小小的盒子瓶儿,香气扑鼻。
每一样物件上面,无论大小,都绑着红色的锦缎,扎成了各色花卉形状,端的是一个喜气洋洋,洋溢着吉祥如意。
“太初大帝的,婚典大礼?”卢仚掂量着这枚宝环,皱起了眉头:“有点欠缺诚意呵。”
天书老君直翻白眼,却动弹不得,说不出话来。
卢仚手一指,绝神索微微松了松,天书老君这才喘了一口气,朝着卢仚破口大骂了起来:“混账小子,简直……”
天书老君是真的气,但是,更多的,是惊骇。
气嘛,是气当年自己怎么也和卢仚有一点香火情份,在下界,在楼兰古城一案中,他也算是给了卢仚一点点小小的庇护吧?
卢仚见面就打,如此不留情面,不气才怪了。
惊骇呢……是因为,天书老君已经动用了自己几乎所有的力量,以他的年龄,阅历,资历,乃至他经历的这么多年的惊涛骇浪、风波险阻,他的修为、实力,在整个天庭都是拔尖的存在。
他居然被卢仚拾掇了!
被卢仚,连同几个后生晚辈,连同五条小畜生,给打得狼狈不堪,直接被禁锢在了这里——生擒活捉!
卢仚才多大?
自己有多大?
天书老君很愤怒,更悲哀——自己的一大把年纪,活到狗身上了么?
“我混账?怕是老君没弄清问题的根源所在吧?”卢仚皱着眉头,看着天书老君:“我神胤陛下大婚,册封正宫娘娘,定下皇朝的纲常伦理,这是何等大事?以我神胤今时今日的实力和势力……咳咳,就说罢,以白娘子的身份和地位……你天庭,只派了一个贺喜的使者?”
卢仚指了指后方远远的,极其遥远的,在视野中只剩下了砂砾大小一点幽光的镐京大陆,嗔怒道:“我神胤,有我,有青柚姐妹三人,更有我父亲卢旵,这等大帝级的战力,放在无上太初天,怎么也能算是一方豪强。”
“加上白娘子,我大嫂的身份。”
“你天庭若是真心实意的来贺喜,怎么也要派遣千儿八百万条战舰,装满了帝钱、灵金、神丹大药、珍稀珠宝,更划分三五百个天域,兆兆亿子民作为贺礼吧?”
“哦,就来了您孤家寡人一个?”
“就这么一个轻飘飘的破环子?”
“就这里面,这点,不值钱的……锅碗瓢盆?”
卢仚叹了一口气:“太初大帝是不懂人情来往呢?还是,他太吝啬?或者说,他是想要借刀杀人,干掉你这个让他不喜欢的老臣子呢?”
天书老君眨巴眨巴眼睛。
他说不出话来。
按理,卢仚说得有道理……毕竟,天书老君当年,也是从一介凡俗草芥,一路成长成为天庭重臣的……他还是一个凡人的时候,也经历过婚丧嫁娶之类的事情,各种人情来往的勾当,他也是知晓里面的诸般礼仪的。
甚至,天洲大陆那般巨大,无数天庭重臣在天洲大陆上繁衍生息,家族之间相互通婚联姻,诸般喜事隔三差五的就有,天书老君作为证婚人、作为媒人、作为礼宾等等,也不知道参加过多少次类似的婚宴。
他心知肚明,这次太初大帝给出的‘礼’,太微薄了一些。
但是,太初大帝就给了这么多,就让他一个人孤零零的来了……难不成,身为臣子,他还能对太初大帝的做法肆意评判么?
就算太初大帝送的礼太轻了,派出的仪仗队伍太寒酸了,他天书老君,总不能自己掏腰包,给补全了这一套礼数吧?
眼珠子旋了旋,天书老君干笑道:“实在是,没有先例啊……白娘子何等身份,她居然要正儿八经的嫁人……实在是,没有先例啊……她是何等身份,小友你是心知肚明的……咳咳。”
“我家大帝和白娘子,实在是多年的老友,所以,这礼节上的勾当,就不用太讲究不是?”
天书老君还是要脸的,卢仚正儿八经的挑出了太初大帝的错漏,他也不能红口白牙的胡说八道,硬生生的将没礼说得有礼。
但是,要他承认太初大帝的确是做错了,身为天庭重臣,身为太初大帝的头号心腹,他势必又不能这么做……所以……
卢仚微微一笑,指了指天书老君:“看样子,您是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啊?那么,太初大帝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天书老君皱起了眉头,他沉声道:“陛下他……”
下一瞬,卢仚身边,他和天书老君所在的这一方虚空,方圆万里之地,虚空中突然盛开了一朵朵瑰丽绝伦,形如幽兰,气质如昙,神秘而静谧,充满大道莫测气机的青色花朵……
一朵朵美得无法形容的华丽花朵在虚空中冉冉绽放,‘噗噗’声中,一缕缕亮晶晶的花粉伴随着大道妙音冉冉飘出。每一粒花粉如此细微,却在其中似乎蕴藏了一方小小的天地。而数以万亿计的细小花粉,居然对应天星,在虚空中组成了一座曼妙的大阵。
虚空,禁锢。
时间,静止。
一切大道法则,在这座由无数花朵、无数花粉微粒组成的大阵中,彻底消失了。
唯有那花朵和花粉散溢位的,高妙古远、神秘莫测的道韵在流淌,在奔涌……
卢仚的脸色骤然一沉:“青帝!”
又有三十六朵花骨朵从虚空中绽放开来,冉冉开启的花瓣中,三十六名英俊潇洒,五官容貌和正常人族没有丝毫不同的男子从花朵中大步走出。他们身上披挂着墨青色甲胄,线条流畅、花纹玄奥精美的甲胄散发出卢仚熟悉的,那些异族战士身上特有的诡异道韵。
卢仚的瞳孔一缩。
这些家伙,显然是比当日那位‘青帝’麾下的异族战士,更加‘高阶’,‘进化程度’更加‘高阶’,掌握的力量更加强大的异族精英。
一个飘忽飘渺的声音,从那些绽放的花朵中冉冉传来。
“这个小子,身上有点古怪……生擒活捉,送到我这里来。”
卢仚骤然身化流光,朝着大阵外遁走。
他身边的虚空,一重一重的不断折叠,不断扭曲,他的遁光速度快得难以形容,但是他面对的‘空间距离’,却也被拉大到了无法估测的程度。
卢仚倾尽全力遁走,但是过了三个呼吸的时间,从常规的肉眼维度,他居然只‘远离’了天书老君不到一丈的距离!
卢仚按下了遁光,叹了一口气:“看来,太初大帝,是真的有新的算盘了!敢问,小子,神胤,小子的大哥胤垣,可有什么得罪大帝的地方?难道是因为……”
卢仚再次想起了,前些日子胤垣引动了那些太古星辰的辉煌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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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章 小小的愿望(2)
镐京城。
张灯结彩,喜气冲天。
诸般神通秘法加持下,偌大的城池内,四季奇花齐齐盛开,青天白云下珍禽乱舞,地面上灵兽奔走,河流中锦鲤叼着各色预备好的灵芝仙草,作出了跃龙门的祥瑞状。
总之,世俗凡人心中,所能想到的,一切吉祥吉利的模样,悉数在神通作用下整了出来。
甚至,不知道是哪位不着调的大爷献的好主意,有大能点化了数万只火候足够的灵参,一只只白白胖胖的人参娃娃穿着红肚兜,抱着一个个硕大的米斗满城乱走。那米斗中,装满了枣子、花生、桂圆、莲子……见到人就给他塞上一大把。
于是乎,满城都是神胤的子民不落口的称颂声,恭贺胤垣能早生贵子,多子多福云云。
好些神胤的大臣们,也一脸忙碌样的四处奔波着,不知道他们在忙活些什么——只是,好些大臣脸上,都带着微妙的怪笑。
祝福人多子多福……换成其他人,也就罢了。对于胤垣这种,后宫的皇子、公主以千万计的皇帝而言,你还让他多子多福?啧啧,考虑一下神胤的财政好不好?那可是一只只四足吞金兽啊!
太臰天的舰队,来自各家天阀巨族的舰队,一只只装饰得流光溢彩的华美大舰慢悠悠的驶入了镐京城的城防大阵笼罩范围。在鱼长乐派出的精悍小太监的指引下,好些舰船绕着神胤祖山的山腰,整整齐齐的、肩并肩的排列在了一起。
规矩巨大的剑阵化为云团,遮盖了半边天空。而舰船自身散发出来的神光异彩,却比阳光更加辉煌几分,照得偌大的镐京城光焰通明,宛如幻境。
太臰大帝一马当先,带着众多下属脚踏流云,顺着无数朵鲜花排列成的迎宾礼道缓缓前行。
神胤皇帝大婚,因为卢仚、青柚三女的存在,因为白娘子的特殊身份,这一场婚典,规格极高……在无上太初天的历史上,还从未有过如此规格的婚典!
就连天庭之主太初大帝,他曾经册封过几任天后,但是也仅仅是‘册封’,而不是‘迎娶’……以至于,胤垣的这一场婚典,赫然是无上太初天开天辟地来的第一次‘大帝’级的婚庆典礼。
是以,婚典的规格、礼节、诸般仪式等等,就有点胡拼乱凑的感觉。更兼无上太初天的婚礼习俗,和原本胤垣所属的,极圣天的大胤皇朝的民俗婚典混在了一块儿……
这就免不得,各方面,有些疏漏。
卢仚被引走,青柚三女的注意力,也落在了被困的卢仚身上。
此刻,镐京城内的驻守力量,无疑到了最低点。
前来‘送亲’的队伍中,独孤氏的伫列内,几位独孤氏刚刚出关的宗老微笑着,他们不经意的挥手中,大量的帝钱犹如暴雨一样,朝着迎宾礼道两侧拥挤的镐京城民洒了过去。
无数帝钱在阳光下闪耀着淡淡的光辉,这些帝钱荡漾着道韵,萦绕着灵机,镐京城民们欢呼雀跃,纷纷跳起,争抢这些珍稀的帝钱。
没人注意到,这些洒出去的帝钱中,帝钱表面雕琢的字迹缝隙里,有一个个极小的‘血液细胞’存留。每一个帝钱表面,只有一粒‘血液细胞’,每一粒都被奇妙的禁法掩盖了气息,更有帝钱自身散发出的道韵、灵机笼罩,这些血液细胞的存在感被削弱到了极致。
尤其是,帝钱本身就是流通物。
总有人流汗,流血,各种体液残留,都未免留在这些帝钱上。在几位独孤氏宗老洒出的帝钱上面,就有一些汗水、泪水、口水、血水的残留。
哪怕有功高造化的大能在场,他们的神魂之力笼罩全场,他们也不可能从那些帝钱上面,注意到这些细小的‘血液细胞’。
好些镐京城的城民抢到了这些帝钱。
他们欢天喜地将这些帝钱抓在手中。
他们没有,更没能注意到,这些帝钱上沾染的细小的‘血液细胞’,已经急速钻透了他们的皮肤,肌肉,钻进了他们的血管,开始顺着他们的血脉急速的流转。一个个细小的‘血液细胞’吸收着他们体内的营养,吸收他们体内或多或少的法力修为,开始快速的复制孽生。
一个变成了两个。
两个变成了四个。
四个变成了八个。
每分裂繁殖一次,这些血液细胞蕴藏的能量就越强大。祂们在自我分裂繁殖的同时,开始吞噬、感染、异化这些镐京城民体内的正常血肉。
欢呼声中,送亲队伍从镐京城外,顺着鲜花礼道一路缓缓行到了皇城门前。
这一条迎宾礼道长达数万里,沿途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何止亿数?而独孤氏洒出去的帝钱数量,是这些百姓的千倍、万倍……基本上,这一支送亲队伍走过的地方,所有镐京城民,都被那些血液细胞感染了。
有数百条独孤氏的小型舰船,从送亲队伍的巨型旗舰船舱内冉冉行出。
在神胤巡逻甲士的监视下,这数百条小型舰船敞开了自家船舱,露出了里面堆积如山的帝钱,以及船舱内少少几个修为极其低微,只有天校、天将级别的仆役。
于是,这些舰船获得了通行权。
数百条小型舰船拖着大红色的彩光,一路抛洒帝钱,绕着镐京划出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圆。于是,这些舰船所过之处欢声雷动,伴随着无数帝钱的抛洒,更多的镐京城民被感染。
其他送亲的天阀巨族见状,也急忙有样学样,派出了自家的小舰船驶入镐京,抛洒各色帝钱、灵丹、绫罗锦缎、奇花异草……
在这些天阀巨族的‘配合’下,独孤氏抛洒帝钱的行为,是如此的普通寻常,是如此的理所当然,是如此的合情合理……
热情热烈的人群中,一名只有二十岁出头的镐京城民低头咳嗽了一声。
他咳嗽的时候,身体微微的哆嗦了一下。
等他擡起头来,他的面容,已经变成了太初大帝的嘴脸……嗯,如今的太初大帝在人前显圣,是保养得极好的,蓄了一点胡须的青中年俊美男子形态。而这个青年,乍一看去,就是太初大帝年轻时,还没有蓄须时的模样。
这位‘太初大帝’微笑着,擡起头,看着头顶缓缓飞过的送亲队伍。
他的气息和身边那些雀跃欢呼的普通城民浑然一体,他的目光也是浑浊而平凡,没有丝毫的超凡之处。他的目光扫过缓缓走过的太臰大帝以及其他各族的大能,而这些拥有恐怖神通,拥有各种不可思议威能的存在,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位‘太初大帝’。
又是一声咳嗽,又一名混在人群中的城民低下头,咳嗽了几声,他擡起头来的时候,他也变成了太初大帝年轻时的模样。
一个,两个,三四个……
五个,六个,七八个……
这些‘太初大帝’混在热闹非凡的人群中,他们衣衫各异,但是一旦他们的面容变化完成,他们就停下了欢呼,停止了雀跃,停止了争抢那些帝钱和各种从天空洒落的奇珍异宝……
他们静静的站在原地,带着一丝奇异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头顶那些高高在上的人等。
镐京城的规模极大。
镐京城内的城民数量,极其的庞大。
虽然不断有人停下了欢呼,停止了一切动作。但是相比庞大的人口基数,这些逐渐停止动作,只是静静站在人群中观看的‘太初大帝’,就好像万顷巨浪中的几点小小的白色水沫,起初并不引人注意。
渐渐地,太臰大帝的率领的队伍,来到了镐京皇城门前。
太臰大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摸了摸前些日子被白娘子斩断手臂的伤口位置,打点起满脸的笑容,朝着皇城正门拱了拱手:“恭喜,恭喜!”
一连串喜气盈盈的恭贺话语,就好像不要钱一般从太臰大帝嘴里喷出。他这辈子,还是第一次一口气说出这么多好听的话语来……
随着太臰大帝的贺喜声,他身后的众多天阀巨族的族人,尤其是令狐氏的那些宗老、长老、执事们,一个个笑颜如花的连连贺喜不迭。
高亢的金钟声响起,神胤的皇城大门开启,顿时锣鼓喧天、号角齐鸣,整个镐京城,骤然安静了下来!
偌大的镐京城,数以亿计的城民。
原本欢呼雀跃,声如雷鸣的城民。
他们齐齐停下了欢呼,停下了一切动作,无论之前他们是男、是女、是老、是幼,无论他们身上穿着什么样的衣裳,此刻他们都变得一般高矮,一般模样,他们全都停下了一切动作,停下了一切声息,一个个转过身来,带着微妙而古怪的微笑,静静地看着皇城的方向。
只有皇城的乐曲声响起。
而这皇城内响起的,‘孤零零’的乐曲声,越发衬托得偌大的镐京城静谧无声,宛如鬼蜮。
一道道强光从皇城中冲出,镐京城四周,阿虎和一众虎爷统辖的神胤大军,也整顿军阵,浩浩荡荡的踏云从四面合围而来。
然后,这些遁光,这些军阵,几乎是同时停滞在了半空中。
阿虎目瞪口呆的看着满城的‘太初大帝’,嘶声道:“我的娘耶,这是,见鬼了?”
今天就只有这么多了。
晚上有小伙伴跑上海的远郊过来,得陪。
昨天出门忙碌了一天,今天几乎是从‘昏迷’中惊醒过来。
有点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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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小小的愿望(3)
当镐京城内的城民,悉数变成了‘太初大帝’时。
天庭,南门。
太初大帝头悬太初钟,双手紧握一杆素白色云旗,倾尽全力朝着前方虚空狠狠一劈。这面大旗一个震荡,顿时天庭四门外,四座太古星辰列成的大阵齐齐震荡,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同时亮起了刺目的星光。
无上太初天的这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每一颗星辰,都对应一条大道。此刻星辰齐亮,一缕缕星光带着磅礴隽永的大道之力,呼啸着注入大旗。每一缕星光都沉重异常,四亿八千万缕星光齐齐注入,太初大帝都不由得闷哼了一声,‘咔擦’一声,双臂骨骼齐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去!”太初大帝额头上冷汗渗出,面皮殷红如血,鼻头更好似一颗熟透的西红柿,隐隐泛出了一层浓厚的血光。
随着他的呵斥声,前方虚空裂开,露出了镐京大陆的全貌。
太初大帝用力震荡手中大旗,一缕缕星光就透过时空裂痕,呼啸着撞入了镐京大陆的凌空。每一缕星光,都呼啸着钻进了一个个化为‘太初大帝’模样的镐京城民天灵盖!
这些镐京城的百姓,九成九都是毫无修为的普通凡人,但是随着这些星光的注入,他们的气机骤然飙升,疯狂膨胀。他们体内不断传来雷鸣般巨响,一处处窍穴在星辰大道的强行灌注下硬生生被破开,他们的气息就好像喷发的火山一般急速提升。
天兵。
天士。
天尉。
天校。
天将……
在一缕缕星光的疯狂灌注下,这些异变的城民同时低沉的呼吸着,他们的气机疯狂提升,好些人的皮肤、肌肉,都因为体内奔涌的狂暴星力裂开了一条条深可及骨的伤口,却又在星力的疯狂灌注下急速的收缩愈合。
因为每一颗太古星辰对应的道不同。
这些异变的城民,他们体内的力量属性也迥然不同。
他们有人变得身高三丈,一块块肌肉坟起,皮肤变成了金属光泽,手臂挥动间,拳头撞击胸膛,就发出高亢刺耳的金属撞击声。
他们有人毛孔中喷出了赤红色的火焰,那火焰中更有一缕缕黑色的毒烟缭绕。这是火之大道中,极其偏门的‘毒火’之道,每一种不同的‘毒’,都能衍生出一门不同的‘毒火’之道来。
他们有人的体表蒙上了洁白的冰晶,伴随着刺耳的‘叮当’碎裂声,冰晶崩落,在无形力场的卷动下,围绕着他们急速的盘旋。于是乎,四周气温急速下降,附近的街道、建筑,都快速蒙上了一层白惨惨的冰霜。
更有人身边掀起了狂风,喷涌出电光,体内有雷霆怒吼传来……甚至有人变成了顶天立地的,身高超过百里,甚至千里的巨人……
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对应四亿八千万种修炼大道。诸般异象在这些异变的百姓身上涌现,恐怖的气机不断爆发,伴随着沉闷巨响,一座座原本华美、高大的建筑纷纷崩裂破碎。
太臰大帝笑了:“嘻,似乎,有人来砸场子了。”
他擡起头来,透过天空那一条时空裂痕,深深的看了一眼站在那天庭南门外施展手段的太初大帝。他又是羡慕又是嫉妒的看了一眼太初大帝手中的云旗,以及头顶高悬的太初钟。
可恨啊!
无上太初天,天地开辟之时,孕化的两件至宝,居然全都落在了太初大帝手中。
太初钟掌控时空,星辰旗操控大道。
正因为这两件至宝的缘故,太初大帝就成了他们三位当中,地位最高的那一位。世人都说,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三方并立,共掌无上太初天的至高权柄。但是太臰大帝和太瞐大帝心知肚明,因为这两件至宝的存在,太初大帝在个人实力,还有实际的权力上面,全都碾压了自己!
不过……现在的太臰大帝,巴不得太初大帝越强大越好。
因为太初大帝砸的是白娘子的场子,闹得是白娘子和胤垣的婚典……如果太初大帝能够强势斩杀了白娘子……那么太臰大帝甚至不介意给太初大帝磕上一个。如果他真能斩杀白娘子的话,太臰大帝真愿意给他磕一个!
‘嗡’!
虚空震荡,大地摇晃。镐京城内,第一道大帝级的气息,从一名异变的城民体内升腾而起。刺目的星光神华从那人头顶直冲高空,将天空的流云撞碎了几个硕大的窟窿,一圈圈白色的气爆向四周扩散开来,将远近的流云轰成了粉碎。
随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短短盏茶时间,镐京城内,就多了一百零八道大帝级的气机,其他异变的城民,则修为从大天君、天君、星君、天将不等……满城的百姓,修为最低的也拥有天校级的气机。
“我……”站在一条战舰船头,阿虎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满城异变的百姓。
一个又一个修为足够腾空的‘太初大帝’冉冉升腾,他们脚踏流云、火光,身边缠绕着狂风、雷云,散发出恐怖的气机,带着诡异的笑容,同时看向了皇城的方向。
“嘻嘻,哈哈!”诡异的笑声响起,异变的百姓中,那些修为最低的百姓动了。他们欢笑着,宛如一群被猎犬追杀的兔子一样,猛地窜了出来。他们用尽全力冲向了皇城,然后一头撞在了皇城四周突然出现的防御大阵上。
厚重的光幕闪烁着雷霆电光,宛如一个硕大的铁锅,将偌大的皇城扣在了里面。一个又一个修为从天兵到天校不等的异变百姓嘶吼着,狠狠地一头撞在了光幕上,随后体内窍穴骤然亮起。
‘嘭’、‘嘭嘭’、‘嘭嘭嘭’!
一团团血雾在镐京皇城外绽放开来,一个又一个异变的百姓疯狂的吞吐跨空而来的星辰之力,用秘法将一缕缕星力强行塞入体内窍穴,随后猛地自爆开来。他们的修为不高,但是在秘法催动下,他们每一个人的自爆,都堪比天将甚至是星君的全力一击!
一个两个,无所谓。
十个二十个,不要紧。
数百上千个,同样不在乎。
但是当密密麻麻的异变百姓双眸充血,宛如疯魔一样从四面八方飞奔而来,在距离皇城或远或近的地方猛地腾空而起,将自己好似投石机丢出的石块一样,狠狠砸向皇城的城防大阵,随后猛地炸开。
沉闷的爆炸声连成了一片,血雾漫天。这些用秘法自爆的异变百姓,他们炸得很是均匀,就连一片稍大的皮肉都没有残留下来,整个人极其细腻的炸成了均匀的血雾……血雾洒在城防大阵放出的光罩上,又被大阵的力量震飞。过于浓郁的血雾在空中堆积成了血云,随后下起了血色的倾盆大雨。
镐京皇城周边,顿时一片血色。原本张灯结彩,喜气洋洋的城池,在那浓厚的血色映照下,硬生生变得狰狞而恐怖,好似一方血海地狱。
胤垣已经浮空。
他瞪大眼睛,死死的盯着四面八方不断冲杀而来,不断撞在皇城大阵上自爆的异变百姓,他的眼睛越睁越是用力,终于大眼角撕裂,两行血泪潺潺而下。
“老子的……百姓!”
虽然性格上有着各种各样的弱点,有着各种各样的毛病,但是起码有一个,胤垣在对待百姓方面,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好皇帝’!
此刻,当着他的面,他的治下子民,正被人用邪法玩弄,自家的百姓,变成了攻击自己的人形兵器,正源源不断的死在自己的面前!
“你,想要做什么?”胤垣看向了天空那些浮空的‘太初大帝’。
沉闷的爆炸声不绝于耳,卢仚布置的,这座拱卫皇城的大阵颇为强横,防御力极其强大,但是在无数异变百姓的自杀性攻击下,大阵释放的光幕也变得黯淡了许多,好些地方,甚至有血光透过了光幕,撒在了光幕后的皇城城墙上。
那一百零八名散发出大帝级气息的‘太初大帝’齐齐欢笑。
他们只是笑着,却不回答胤垣的问题。
无数的异变百姓笑着,欢啸着,欢喜雀跃的冲向了皇城,一头撞在城防大阵放出的光幢上,然后狠狠的爆开……爆开,爆开,爆开,好似一朵朵血色的烟花凌空绽放,给胤垣的这一场婚典,凭空增加了万分的狰狞。
“给我……”胤垣怒视那一条时空裂痕后方的‘太初大帝’,他狠狠握拳,高举右拳……却迟迟没能下达命令。
胤垣突然惶恐而茫然的发现——卢仚并没有出现!
他已经习惯了,一旦自己身边遇到什么古怪的事情,一旦自己身处危险之中,卢仚就会犹如及时雨一样,无比及时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帮自己排忧解难,助自己逢凶化吉!
但是今天,面对‘太初大帝’的恐怖攻击,卢仚没有发现……而胤垣深深的明白,除开卢仚,他身边没有一个人,能够应付太初大帝的手段。
他举起了拳头,却迟迟不能落下,不敢落下。一时间,胤垣显得是如此的滑稽,如此的……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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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二章 小小的愿望(4)
虚空,极远处。
镐京大陆,被卢仚搬迁星辰,而整出的那一大片‘真空’区域边缘,一颗贫瘠僻静的小小星辰。
星球不大,直径两万多里,能有数亿平民聚居。因为地脉不丰,土地并不丰沃,是以没有什么出产,那些大家族、大势力的目光,从未投放在这颗小星球上。小小的星辰上,数亿子民分成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国家,相互攻杀,整日里勾心斗角,演绎着‘战国乱世’的一幕幕大戏。
一场鏖战,正在两个实力相近的王国边境线上爆发,双方各自出动了百万大军,在绵延百里的战线上打得血肉横飞。
战场边缘,一座小山之巅,三葬和尚静静的站在悬崖边,俯瞰着血腥一片的战场。他脸上似笑非笑,双手合十,一串人头顶骨打磨成的白骨佛珠,正好似活物一样,在他指缝间滑动,偶尔佛珠相互撞击,就发出凄厉的惨嗥声,被佛法禁锢在佛珠中的神魂儿,被佛炎灼烧得痛不欲生,就冲着三葬和尚疯狂的咒骂问候。
这一串一百零八颗白骨佛珠,是这些日子,三葬和尚随意游走,击杀了天庭派驻四方,驻守一百零八处天域的大天君,将其全身精气神,所有修为和神魂,全部逼迫压缩排了头顶一寸见方的顶骨中,亲手取下后,一点点打磨制成。
一百零八个天庭的大天君,自身顶骨化为囚牢,在这佛珠中日夜受佛法熬炼之苦。他们疯狂咒骂,歇斯底里的诅咒,却无伤三葬和尚分毫,反而让他越发的心怀宽慰。
“善哉,善哉,众生皆苦。尔等往日里高高在上,好似神灵,高踞云端,俯瞰芸芸众生,可能体悟到,这红尘中,亿万生灵的沉沦之苦?”三葬和尚聆听着这些大天君的咆哮咒骂,看着战场上那百万大军的血腥厮杀,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尔等,何时才能解脱呢?”
白尊站在三葬和尚身后,此刻的她,分明是一位眉目如画、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她披散着瀑布一样油光水亮的长发,身上穿着一裘极其华美的血色嫁衣,身边悬浮着几盏红灯笼、金香炉、数十色精美绝伦的婚嫁首饰等物。
听得三葬和尚这般说道,白尊‘咯咯’一笑:“是啊,死了,就不苦了。死了,就解脱了!”
笑了几声,白尊猛地仰起头来,一声尖啸横扫虚空。
下方战场上,交战双方的百万大军,数十万的后勤辎重辅兵,乃至数以百万计的牛、驴、骡子等大型牲口,头颅齐齐爆开,鲜血喷得漫天都是。
血水纷纷化为血雾,随后凝炼成一缕缕极细的血色灵光,跨空而来,被白尊一口吞下。白尊的气息就增强了微不足道的一丁点儿,随后,这一丝丝的增强,就好像在一片火油凝成的大海上丢了一个小火苗,白尊的气机‘嗡’的一下开始突飞猛进,开始疯狂飙升。
三葬和尚愕然回头,看向了白尊:“何解?”
白尊眸子里血光闪烁,她出神的看向了镐京大陆的方向:“卢仚、胤垣这些小家伙组建的神胤,在死人,在大量的死人,速度很快,而且,死人的修为很高……呵呵!”
神胤大陆,镐京城中。
为了胤垣的大婚,整个城池到处张灯结彩,到处都悬挂着红色的锦缎,更有好些豪门大户人家,在门前燃起了各色的香炉、香鼎,各种香烟缭绕,更有红烛对对,映照各方。
没人察觉。
包括卢仚在内,都没能从那些灯笼、锦缎、香炉、香鼎、红烛、红毯等物中,找出那些许藏匿其中的‘非天’!
实在是,偌大的镐京城,城民数以亿计,各色红妆礼器,数量何止十亿?非天的能力诡秘莫测,她们藏匿在一盏盏红灯笼中,藏匿在一条条红色锦缎中,藏匿在一支支摇曳的红烛中。
除非这些非天爆发气息,作出什么诡异的事情来,否则谁能没事做,逐个逐个的,挨家逐户的,检点这些香炉、香烛、灯笼、香鼎之类的玩意?更不要说,今天还有这么多大姑娘、小媳妇也是身着红妆,身上也带着象征吉祥之意的红色罗帕!
大量非天收敛气息,藏匿在今日的镐京城中。
那无数异变的城民激荡法力气血,悍然冲击皇城的城防大阵,将自身在城防禁制上撞成粉碎。他们死了,他们死得很快,很干脆……他们的精血,他们的神魂碎片,他们的一切,都化为血雾,弥散整个城池,更化为血雨,纷纷扬扬落下,将大街小巷、宫殿楼阁悉数染成了血色。
太初大帝这般做,是想要给胤垣,给卢仚,给他们身边的人,增加一点心理压力,或者,也有太初大帝‘恶意报复’的心态在里面。
但是太初大帝这般做,卢仚、胤垣是否被震慑到了还不可知,白尊已经从中得到了极大的好处……这些被太初大帝的血液细胞侵入身体,被强行异化为太初大帝的‘诡异分身’,更在修为上得到极大提升后,悍然自爆而死的镐京城民。
他们是,有怨的!
尤其是,在这大喜之日,在这吉祥欢乐之日,灭顶之灾突然将领,自己的生命,自己的肉体,自己的一切,完全不受控制的,被太初大帝以诡异的大神通直接掐灭……这等怨气的总量,简直无法估算。
而白尊的力量源泉,正是这些外人难以运用的怨气、死气、诸般不吉的邪气、诡气。
越来越多的异变城民撞击城防大阵,不断的自爆死掉。
藏身在镐京城内的诸多非天就疯狂吞噬这些城民散发出的死气、怨气,吞噬他们的精血,吞噬他们体内散失出来的法力和神魂碎片,一部分归属她们自身所有,而大部分,则是透过这些非天和白尊之间的诡异联络,直接跨空挪移到了白尊体内。
这些异变城民得到太初大帝操控的太古星辰星力灌注,他们的修为越来越强。
最初自爆的那些异变城民,他们的修为好些都还在天将之下……而在胤垣和太初大帝对峙之时,冲上来自爆的那些异变城民,他们的修为已经突飞猛进,狂飙到了天将之上。
星君、天君、大天君……
甚至有周身道韵荡漾,堪称‘半步大帝’的高手,一头撞在了摇摇欲坠的城防大阵上,大片光幢灰飞烟灭,那半步大帝级的异变城民也随之湮灭,同时摧毁的,还有四面八方的一条条街道、一座座街坊……
镐京城,自成一座大阵。
以皇城为中心,每一条街道,每一座街坊,都自然成为一座大阵,同时也是更大规模防御大阵的一部分。当这些异变的城民冲突飞起,在皇城外自爆的时候,所有大阵都已经自发开启,一重重的光幕笼罩了四面八方,又急速巢状成了一重重规模更大的组合大阵。
但是面对这些半步大帝级的高手自爆,一条条街道被横推,一座座街坊被推平,无数华美的建筑瞬间飞灰,无数灯笼、锦缎、香炉、红烛等物,也纷纷在那自爆造成的恐怖威能中彻底消散。
嗯,皇城四周,方圆近万里尽成平地。
虚空中,数十盏红灯笼,数十对红烛,数十条红色锦缎,十几口喷吐着香烟的香炉、香鼎,很孤单,很寂寞,很彷徨,很无措的悬浮在半空。
这些非天藏身处的遮蔽物悉数被毁,她们很无奈的显出了本尊,一个个疯狂的用秘法询问自家的首领——呃,藏不住了,被发现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小小的贫瘠星球上,白尊‘咯咯’的笑着,笑得极其欢快,极其雀跃:“不用躲,不用藏,你们只管明目张胆的现身看热闹就好……此情此景,他们双方,难道还会冒失的来招惹我们不成?”
随著白尊的笑声,镐京城内,那些远离皇城,并没有被摧毁的街道、街坊、各处园林、府邸、村舍、楼阁中,点点血光升腾而起。
绣花鞋、红罗帕、锦绣香囊、流淌着脂粉气息的汗巾子……诸般奇异的物件纷纷腾空,总数总在百万上下。百万非天现身,她们迎风一晃,就化为一个个活色生香的红裙女子,巧笑嫣然的站在半空,朝着胤垣这边指指点点。
一如白尊所料。
胤垣就当没看到她们。
站在半空的太臰大帝等‘送亲’的队伍,他们也是远远的避开,就好像这些非天并不存在一般。
而悬浮在半空中,气息稳稳踏入了大帝境界的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更是目不斜视的看着胤垣。一缕缕星光不断跨空而来,不断注入他们,还有下方那些蓄势待发的异变城民体内,他们的实力,他们的境界,还在快速的提升中。
一道红色人影无声无息的从胤垣身边出现。
身穿红色嫁衣,端的是容颜焕发,美艳不可一世的白娘子冷笑连连,站在了胤垣身边。她一手握住了胤垣的胳膊,朝着那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厉声喝道:“太初,你这是,完全不顾这些年的交情,是要彻底撕破脸了么?”
隔着那条时空裂痕,站在天庭南门的太初大帝连连冷笑。
“撕破脸?不是,已经撕破脸了么?”
皇城前方,半空中,一尊太初大帝分身手一指,一片朦胧混沌的光晕浮现,光晕中,正是独孤珏喝令宫女,杖责云娘,打得她血肉横飞、惨叫连连的惨状。
太初大帝的表情,变得极其的怪异。
他,已经斩去了自家神魂中,关于这个女人的一切柔情蜜意,一切曾经的温馨甜蜜……所有和这个女人相关的情感,他都亲手斩掉了,亲手湮灭了。
此刻,见到云娘被独孤珏下令责罚,他并没有‘心痛’,只是‘愤怒’和‘羞恼’!
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的分身中,有一半分身眼角一条,余光扫过了远处独孤氏的送亲队伍——当然,他们这些分身能够如此顺利的出现在镐京城中,独孤氏是有功劳的。但是独孤珏居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那么独孤氏的罪大过功,这次的事情之后,独孤氏是一定要灭掉的!
太初大帝极其森冷的说道:“这是吾,预备册封为天后的女人!她,本当为天庭女主!你神胤,好大的胆子,好大的气派,居然将我天庭的天后,如此的欺凌折辱。”
“今日,天庭,或者神胤,只能有一个。”
随着太初大帝的呵斥声,一旁一尊高达千里,皮肤蒙着一层厚厚的暗金色龙鳞,气息宛如猛兽的,额头上更生了三对龙角的异变城民一声大吼。
他一步就冲到了镐京的皇城正门前,他张开双臂,身躯如乌云捶地,狠狠地拍了下来。他身上无数暗金色的龙鳞齐齐亮起,每一片龙鳞中都喷出了夺目的电光雷霆,伴随着惊天动地一声巨响,这尊体型大得惊人的分身轰然爆开。
一层柔韧的灰气出现在镐京皇城上方。
白娘子站在胤垣身边,头顶一座三十六层高的六角宝塔高悬,小小的宝塔灰扑扑的,通体弥漫着一层让人窒息、让人感到浑身不自在,目光落在上面,就连神魂儿都好似要被吸走的死寂之意。
一缕缕灰气从那宝塔的每一层塔门中喷出,化为氤氲浮云,遮护了整个皇城。
皇城原本的城防大阵,被这巨型分身自爆,一击炸得稀碎,一道道狂暴的雷霆火云向四周急速扩散开来,所过之处,一条条街道、一座座街坊的防御大阵悉数被推平,这尊大家伙的自爆,直接解决了镐京城残留的所有建筑,将原本辉煌大气、美轮美奂的镐京城彻底夷为平地,只有正中的皇城在白娘子的至宝庇护下,依旧巍然矗立。
“死灵塔。”太初大帝的赞叹声幽幽响起:“果然,在你手上。”
“按照无上太初天原本的天地轨迹,按照这一方天地原本的命运,这一方天地,应该化为三界。”太初大帝喃喃道:“天界,高高在上,主宰天地,调和生死。而生人界和死灵界,一体两面,形成生命、神魂和能量的完美回流。”
“只是,因为我们都心知肚明的缘由,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孕育,出了问题。死灵界,并没有孕化成功,没能出现。但是死灵界的掌控枢纽,无上权柄的象征,这座掌控死亡真意的死灵塔,是在天地开辟之初,就已经孕育完成的!”
“这些年来,我一直好奇,这座死灵塔,究竟在谁的手中。”
太初大帝喃喃道:“原本,我以为,是太瞐得了好处……他的心思,可能是我们三人中,最深沉的一个,得了好处而不说,装作浑然无事的模样,这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但是,我也没想到,真真掌控死灵塔的,是你啊!”太初大帝缓缓点头:“这就说得过去了,你这些年,似乎是闭门不出,整日里吃吃喝喝、逍遥度日,实际上,是在参悟生死大道,掌控死亡之力吧?”
“但是,你虽然得到了死灵塔……但是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并没有按照预设的那样,开辟出一个和生人世界一体两面的死灵界来。没有了死灵界,空有权柄,却失了力量的根源……”
太初大帝眸光闪烁,死死的钉在了胤垣身上:“所以,白妞,你想要什么呢?以你的身份,你的脾性,还有你当年的骄傲……我和太瞐,都曾经不顾体面的追求过你,而你对我们却不屑一顾……”
“骄傲如斯的你,居然看中了这个纨绔废物,一个身边已经有了这么多女人的,废物。”
“不要告诉我,你是真的对他起了,爱意?对我们这种人来说,‘爱意’这种东西,是不是太奢侈,也太虚伪了一些?”太初大帝‘咯咯’直笑,笑容中,没有半点儿笑意。
胤垣扭头,看向了白娘子。
嗯?
太初大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白娘子跟自己成亲,难道不是因为自己的魅力,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和她之间的真爱么?
胤垣面色微变,正要开口。
白娘子已经搂住了他的胳膊,淡然道:“好古怪,你居然学会了挑拨离间,说人家长短了……以你的性格,不应该做这样的事情。所以,你在忌惮什么呢?”
太初大帝沉默片刻,手中星辰旗轻轻一抖。一道道星辰洪流呼啸而来,跨空注入了镐京城内,那依旧还剩下大半的异变城民分身体内。这些分身的气息再次飙升,他们一个个发出野兽一般的咆哮声,一个个腾空而起,结成了军阵,朝着皇城杀了过来。
这些异变城民刚刚结阵,镐京城的上空,大白天的,凭空就有无数团星光亮起。
一团团星光汹涌澎湃,如海啸怒卷,无数巨大的星光漩涡在虚空中成型,和这些异变城民结成的军阵遥相呼应,一道道神通宛如天灾,狠狠地轰向了皇城。
白娘子叹了一口气:“迎战吧。这次,他占了理,想要调解,也是没办法调解的了……那个叫做独孤珏的,何德何能,成为神胤的皇贵妃呢?直接废黜了吧!”
“啊?啊?哦!”胤垣呆了呆,然后用力的点了点头——没错,独孤珏,是要废黜了……话说,不管云娘是怎么被送进自家后宫的,但是你身为皇贵妃,如果你平日里是个宽厚待人的性子,你对云娘好一些,温和一些,厚道一些,而不是按住人家就是一顿大棒子抽下去,太初大帝他想要翻脸,也找不到借口啊!
当然,太初大帝若是要找麻烦,他肯定能找到别的借口。
但是起码,不用背上一个‘欺凌弱女’的罪名不是?因为这等莫名其妙的罪名,被人打上门来,将自家老巢打得一团糟,胤垣想起来,就觉得窝火啊!
哪怕是他胤垣和太初大帝有杀父之仇呢?这说出去,都好听一点啊!
“迎战!”胤垣卷起袖子,很光棍的吼了一嗓子。
卢仚虽然不在场,但是有白娘子加上这座太初大帝都颇为警醒的死灵塔坐镇,胤垣觉得,咱家也不弱啊,可以的!
镐京城四周,一座座规模庞大的军营中,无数军士驾驶着战舰腾空而起。
这些军士,一部分是由令狐氏、独孤氏、南宫氏、北门氏等天阀巨族的私军组成,一部分是由阿虎和百虎堂的虎爷们,这些年征召计程车卒组成。而其中主力,则是卢仚当年在域外小天地收服的,在时间加速神通作用下,这些年已经繁衍巨亿的僬侥小人儿、夜叉、罗刹、阿修罗四大族群的精锐。
虚空中,也有镐京大陆在外的巡逻舰队纷纷降落,突破大气层,朝着镐京方向汇聚了过来。
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的分身齐齐长啸,他们气息冲天,雷霆、电光、烈火、乌云,诸般异象涌动,他们身后那一条时空裂痕骤然扩张,伴随着低沉的呼啸声,大量天庭的精锐军队驾驭着战舰,从那时空裂痕中喷薄而出。
‘嗡’!
无数异变城民组成的军阵,已经重重撞击在死灵塔泛出的灰扑扑死气上。
死灵塔代表的,是无上太初天在原本天地‘自然孕育’过程中,这一方天地原本‘注定’的、‘命定’的‘正规天地大道’中,两条至高大道之一的‘死灵’之道。
死灵塔的位格,以及祂的威能,可想而知。
虽然因为某些缘故,无上太初天并没有按照天地拟定的路线孕育成功,死灵天根本就没有出现,但是死灵塔的威力,依旧非同小可。
庞大的军阵汹涌而来,被那灰气一卷,无数异变城民就无声无息的闭上眼睛,宛如沉重的石块一样,从军阵中坠落,‘嘭嘭’有声的落在地上。
他们的精气神,他们的法力,他们的神魂,悉数被死灵塔吞噬,出了一具干瘪没有任何价值的肉身,他们的一切都被死灵塔掠夺一空。
这些干瘪、惨白的死尸落在地上,四周过百万看热闹的飞天,居然没能从中抽取到太多可以利用的东西——嗯,也就是那滔天的怨气,不甘的怨气,被这些非天吞噬得干干净净……饶是如此,比起之前自爆的那些异变城民,非天们的收获也减少了七八成。
“既然撕破脸了,那就,都不要脸好了。”白娘子一声长啸,她手一指,死灵塔三十六层塔身上,一扇扇塔门开启。一柄柄细小的镰刀闪烁着淡淡微光冲突而出,朝着天空无数异变城民一个旋转,就有更多的异变城民连一道攻击都没能放出,就被收割一空。
虚空中,卢仚感受到了镐京大陆方向传来的恐怖波动。
他皱着眉头,看着天书老君,以及那三十六尊明显非同寻常的异族大能。
“今日之事,不能善罢甘休?”卢仚很认真的问天书老君。
天书老君此刻,已经明白了很多事情。他看了看那三十六尊异族,轻轻摇头:“既然他们都冒出来了……怎可能善罢甘休呢?此事,小老儿也是,事先浑然不知啊!”
卢仚沉声道:“这个架势,你们是想要……”
“你会是一具很好的样本。”一名异族开口,俊朗如天神的面庞带着灿烂的笑容:“卑贱如你,居然能凝聚速度道果……不管是因为何种原因,你都有无法取代的价值……如果你乖乖的束手就擒,我们可以给你一定的优待。”
“什么样的优待?”卢仚打断了这厮的话:“你们把我当祖宗一样,供起来?有求必应?好吃好穿?”
这异族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到了吾等境界,说假话,没什么意义。我们对你的优待,就是在你成为我们的试验品的过程中,尽量让你死得没有痛苦一些。”
“死?”卢仚皱起了眉头:“束手就擒的结果,还是死么?”
“当然!”这异族很诚恳的对卢仚说道:“有什么办法呢?想要研究出你凝聚速度道果的前因后果,弄清楚这里面根本性的问题关键……你是一定会被一点一点切碎了、磨烂了,认真的,细致的,从宏观到微观进行最彻底的研究的。”
“你的身体,我们会一点点的研究透彻。你的神魂,我们会一点点的研究透彻。甚至你的亲眷族人,一切和你有关的生灵,我们都会将他们生擒活捉,然后,一点点的磨碎了去研究透彻。”
“为了族群的繁衍,为了我族的强大,为了我族掌控的力量,永远凌驾在一切智慧族群之上……为了让吾族,永远主宰其他族群,而不至于被其他族群超越……你这样的珍稀样本,一定要研究透彻,而且,绝对不可能让你活下去啊!”
“一切有威胁的个体,都会被吞噬,被消灭。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么?”这个异族极其诚挚的问卢仚:“你觉得,对不对呢?”
卢仚苦笑着摇头:“或许你们是对的。但是,其实,我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啊!”
“我不想掺和进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那么恢弘伟大,又或者野心勃勃的雄图伟业中去……我其实,只是想要太太平平的,活得久一点啊!”
“一千年!”
“一万年!”
“如果可能的话,让我无病无灾的,逍遥快乐的一直活下去……我不求闻达,不求显贵,只要能够健康快乐,生机勃勃的活下去……哪怕是茅庐布衣,哪怕是……整天啃苞米棒子、红薯疙瘩,我也觉得很开心啊!”
“但是你们要我死……”卢仚很认真的对这些异族笑道:“其实你们对无上太初天做过什么,我没经历过,我不在乎。”
“其实,你们无论对烂陀圣地做过什么,我同样没经历过,我不在乎。”
“其实,你们哪怕是和我这辈子的父亲卢旵,有着不可化解的血海深仇……同样,我没有经历过,我其实也不在乎的。”
“其实,如果你们不来招惹我,你们让我安安静静,太太平平的,带着我的亲眷朋友,能够划出一小块地盘,让我们逍遥快活……我什么都不在乎的。”
“但是你们打上门来,你们想要我死……”卢仚叹了一口气:“触犯底线了,我就,很在乎了!”
那异族笑得更加灿烂:“看得出来,你是一个有点自私的人……你最在乎的,是想要活得久一点?我们击败过、吞噬过无数的敌人,我们见识过无数的英雄、枭雄或者……狗熊……但是拥有你这个层次的力量,却只有这么一点点小小愿望的,我们真是第一次见到!”
“但是,无论你怎么想,你的命,注定了。”
虚空中,奇花绽放。
一缕缕墨绿色的神光凝成了诡异的符纹。
虚空封冻,时间凝滞,三十六尊异族大能齐齐出手,化为流光涌向了卢仚。
有人在轻呼:“下手小心些,尽量保持样本的完整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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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生灵,死灵
太瞐天,却不在无上太初天常规意义的天地范围之内。
那是一团极清灵,极轻灵,极光亮,极灼热的清气,高悬于无上太初天之上,透过一条密布无数天地神禁的狭窄孔道,宛如脐带一般,和无上太初天相连。
有人说,太瞐天,原本是无上太初天某一极其重要的组成部分,奈何在无上太初天尚未开辟,天地囊胚尚未孕育成熟时,有大能依仗蛮力,将无上太初天强行开启,太瞐天所属的这一部分天地要害结构,就‘先天不良’的,成了天地的一小块外挂附属物。
正因如此,太瞐天和无上太初天紧密相连,却又自成一系。是以太瞐天中,充斥着极其磅礴、浓烈的原始大道道韵,充斥着无可估量的灵机之力,整个太瞐天,堪称由纯粹的‘光和热’,纯粹的‘能量’组成。
单论修炼环境,单论物资出产,太瞐天比起太初大帝掌控的天庭,更要超出了几个层级来。
只是太瞐天的面积有限,远远比不得无上太初的广袤无垠,是以,在综合势力上,太瞐天比起天庭还是要弱了一等,比起太臰大帝掌控的太臰天,也仅仅是相差仿佛。
太瞐天中,一座纯白金色的水晶琉璃山峰上。
这座山峰底座长宽超过十亿里,高有千亿里上下,山峰内,赫然有九轮大日高悬,每一轮大日直径都超过数亿里,光焰夺目、通体混元的大日宛如九颗滚珠,在山体内循着玄奥的轨迹流转,每时每刻都在喷涌出无量的光和热,照得四面八方一片通透。
正因为这九轮大日的缘故,这水晶琉璃山峰四周的温度高得可怕。
用最直观的例子来说明吧,换成天庭的那些文武臣子,若是登临此处,大天君之下的所有文武官员,只要是稍微碰触这一座山峰,就会立刻被高温高热化为一缕青烟。
就算是大天君圆满级数的存在,他们披挂着全套的甲胄、战衣,祭出全部防御宝具登临此处,大概也只能坚持三五个呼吸的时间,若不及时离开,就有身死魂消之灾。
错非有大帝帝兵防护自身,否则寻常人根本靠近不得这座大山。
而得天独厚的,由太瞐大帝一手繁衍而生的圣灵一族,对于这种高温高热的环境,却是如鱼得水。无数修为强弱不等的圣灵一族,张开了或多或少的火焰羽翼,乃至纯粹的光芒之翼,双手抱在胸前,无比虔诚的高唱赞歌,围绕着这座山峰上下起伏,盘飞不定。
乍一看去,就好像一块巨大的臭肉堆在地上,数以万亿计的绿头苍蝇‘嗡嗡嗡’的,绕着臭肉飞得不亦乐乎,玩得快活雀跃。
这座水晶琉璃山上,稀稀拉拉的生长了好些虬结如龙、通体晶莹璀璨的神花宝树。能够在这座山峰上生长的花草树木,放在外界,无不为稀世罕见的天地奇珍、宝药神材,一花一草、一颗果子,都能在顷刻间让一个凡人立地飞升,开辟千万窍穴,成就大天君的实力。
如此神山之巅,大片巍峨的宫殿矗立。
太瞐大帝的审美,和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很有不同。太初大帝的宫殿楼阁,飞檐斗拱、楼阁森森,以‘铁血气质’为尊;太臰大帝的太臰天,则是装饰得花团锦簇,小桥流水、一步一景,讲究的是一个奢靡风流。
而太瞐大帝嘛,他喜欢的是一个‘高大威严’,以及‘流光溢彩’、‘华美堂皇。’
这山巅上的宫殿群,多巨型立柱,四四方方的宫殿配合上大大小小的圆形、弧形拱顶,多用白银、黄金两种颜色。配合上山体内九轮大日放出的可怕光焰,整个山巅的这些宫殿,就好像一颗颗硕大的灯塔灯泡,放出的光焰能熏瞎人的狗眼。
如此宫殿,绵延不知道多少万里,每一座都恢弘高大,每一座都灵韵浓厚。无数圣灵一族在宫殿中进进出出,也不知道他们在忙活着些什么。
正中一座极其恢弘,比附近的其他宫殿巍峨程度高出百倍的巨型宫殿中,太瞐大帝正站在一间极其高轩的大殿中,沉醉的看着面前那面硕大的穿衣镜。
光洁的宝镜打磨得油光水滑,更有无数禁制密布其中,哪怕是一颗灰尘从它面前飞过,都会被事无巨细的捕捉一切细节,放大数倍后,凸显出来。
太瞐大帝光着身躯,摆出了一副极其健美的姿态,静静杵在宝镜前方。有几个揹负十二对光翼的圣灵一族的高手大能站在远处,张开翅膀,轻轻的掀起一阵阵微风。力道不大不小恰恰好的风劲吹动了太瞐大帝披散的长发,一丝丝长发随风飘浮,在那密布禁制的镜面上,每一条发丝流动的轨迹都荡起了一抹抹晶莹的光纹,越发衬托得太瞐大帝雄壮、健美,宛如一尊完美的雕像艺术品。
静静的站在原地许久,许久,太瞐大帝又换了一个姿势。
他摆出了一副很深沉,有忧郁,略带一丝悲伤的小模样。
一队生得俊美绝伦的圣灵一族少女悄然无声的奔了进来,她们手上捧着大蓬大蓬的黑色玫瑰花,将一支支生得美艳绝伦的黑玫瑰错落有致的摆放在太瞐大帝身边。一片黑色的花海急速成型,深沉而忧郁,略带一丝悲伤的太瞐大帝杵在黑色的花海上,越发衬托得他多了十倍的神秘和莫测……
如此,太瞐大帝又静静的保持这个姿势足足一个时辰。
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整整一千零八十名圣灵一族这些年培养出的,堪称大宗师级别的画师,已经在一个时辰的时间内,几乎同时完成了一副对太瞐大帝站在黑色花海上的素描图。
他们站立的位置不同,他们能观察到的太瞐大帝的角度自然也不一样。他们就全方向、全形度、无死角的,将刚才太瞐大帝那深沉、神秘、忧郁、略带一丝悲伤的气质,完美的融入了自己的作品中。
“陛下!”
一名背后光翼重重叠叠,乍一看去几乎难以数清有多少队,散发出的气息稳稳达到了大帝级,英俊宛如非人的圣灵一族悄然上前,让依旧陶醉在自己镜中身影的太瞐大帝回禀道:“天庭异动,太初大帝以秘法神通,催生一百零八大帝子体,突袭镐京大陆!”
太瞐大帝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很深沉、很忧郁的问道:“灵尊,灵尊,告诉我,无上太初天,最英俊,最神伟的男子是谁?”
“是您,是您,当然是您,伟大的太瞐大帝父神陛下!”刚刚开口的灵尊,还有在场的所有圣灵一族,乃至大殿外,甚至是围绕着这座大山盘旋飞舞,日日夜夜高唱赞歌的圣灵一族们同时开口,倾尽全力的大声咋呼。
太瞐大帝的面皮微微泛红,他很深沉的看着镜子里自己一丝不着的身影,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不然呢?当然是我,无上太初天最英俊、最神伟的男子……那么,有哪个女子,配得上我的么?”
于是,大殿中,大殿外,围绕着山峰盘旋的所有圣灵一族们,齐齐放声大笑,笑得前俯后仰,笑得好些盘旋在天空的圣灵一族都忘记了扑腾翅膀,直接一头从高空坠落地面。
灵尊笑了好一阵子,才擦了擦眼角莫须有的泪水——圣灵一族,体内充斥着磅礴的光和热,他们的身体构成,决定了,他们就没有‘笑出眼泪’这个功能。但是灵尊依旧是做出了这个姿势……
“陛下,您开什么玩笑?这个世上,哪里有一个女子,能够配得上完美的您呢?”灵尊很严肃的对太瞐大帝说道:“她们都有瑕疵,唯有您是唯一完美的,所以,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配得上您……”
“当然!”灵尊轻咳了一声:“如果您愿意委屈自己,如果您看在这些年的深厚交情下,不惜损耗自己的完美,让您的光和热慷慨的撒布四方的话……或许,有极少数一两个女子,她们勉强可以蒙受您的恩泽。”
“比如说?”太瞐大帝笑得很灿烂:“是谁呢?”
灵尊低下头:“我们无法揣测您渊博如海的智慧,但是以我们浅薄的见识,我们觉得,或许,太臰大帝的本尊白娘子陛下,她勉强有资格承受您的一丝恩泽!”
太瞐大帝叹了一口气,他擡起头,幽幽叹道:“可惜了。”
灵尊叹息了一声:“是啊,太可惜了。她居然,自甘堕落……”
太瞐大帝耸耸肩膀,双手一挥,地上无数的黑色玫瑰花的花瓣纷纷纷飞起,花瓣绕着他的身躯一阵盘旋,化为一裘光芒四射的黑色长袍,披挂在了他的身上。
太瞐大帝伸出右手,就有少女快步走上前来,将纯金制成的硕大酒樽盛满了美酒,小心翼翼的递到了他的手中。太瞐大帝喝了一口香醇的美酒,淡然道:“是啊,自甘堕落……所以,太初出兵做点什么,我绝对不会插手!”
他狠狠一挥左手,厉声道:“我绝对不会看在当年我和她并肩作战,她对我暗生情愫,对我拉拉扯扯、暗通款曲的情分上,对她加以援手……”
面前硕大的穿衣镜内光芒四射,浮现出了镐京城内的即时画面。
太瞐大帝微笑道:“不知道好歹的娘们,就应该受点教训……我心软,不忍心对女人出手,那么,让太初这个混账露面,也是极好的!”
正笑着,宝镜中画面一旋,正好出现了白娘子头悬死灵塔,蓦然出现在胤垣身边,挡住了无数镐京城异变城民疯狂冲击的场景。
一直淡定、优雅、从容、大度,更兼透着一丝丝神秘、阴郁、犹豫,乃至淡淡的文艺性悲伤内蕴的太瞐大帝,身体骤然一哆嗦,双眼猛地充血凸起,就好像见到一堆热腾腾牛粪的野狗,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对劲了。
“这是,死灵塔,死灵塔!”
太瞐大帝嘶声道:“无上太初天,按照天地孕化之根本,当有一天庭高高在上,更有圣灵界、死灵界如阴阳二面,生死交汇,流转媾和,衍化无穷大道……奈何,那弥勒自天外携带无数烂陀贼秃而来,以莫测佛力强行劈开无上太初天天地胚芽!”
“原本天地注定生成的天庭,粉碎后,化为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高悬虚空。”
“那死灵界,化为星空中无数后天浮空大陆,承载生灵繁衍生息,有如恒河沙。”
“而那圣灵天……其根本本源,化为如今的太瞐天,悬挂在天地之外……而圣灵天的‘天地胚芽之本’,则是崩碎化为虚空中无数后天星辰,那兆万亿不可计数的恒星,尽是圣灵天的‘肉身’所化。”
“吾等三人中,太初得了太初钟、星辰旗,掌控天庭,是以成为我三人中最强之人。”
“没想到,没想到,一直以来,只在太臰天地盘上逍遥度日,吃喝玩乐的白娘子……她居然得了死灵塔……她怎能得了死灵塔?”
“死灵界的根本本源,固然是不知去向,但是其‘胚芽之本’,其‘肉身’……若是有大能将无上太初天无数浮空大陆,悉数汇聚在一起,以这死灵塔为枢纽核心,或许,就能重聚死灵界,从那冥冥中,将死灵界的根本本源召唤而回!”
“如此,白娘子……当为死灵界主,掌控死亡真意,执掌轮回权柄……而死亡、轮回衍生而出的天地大道,无不强横莫测……她,她,她……”
太瞐大帝目光一旋,死死盯住了镜光中,被白娘子死死搂住的胤垣。
他的目光变得极其的微妙,表情也瞬息间变幻了无数次。
“嘿嘿,嘿嘿,前些日子,那朗月小贼尼,在镐京大陆和那胤垣大打出手,这胤垣,居然调动四亿八千万太古星辰之力,硬扛烂陀圣地戒律院惩戒至宝六根清净刀而丝毫无损……这胤垣,这胤垣……怕不是,怕不是……那个,命定之人?”
“嘿嘿,嘿嘿!”
“原本以为,让太初去掂量掂量他的底细……或许,太初,就能真个将其扼杀。”
“但是,白娘子啊,白娘子啊……你真是够下本钱的……居然以自身为祭祀,硬生生和这胤垣系结?你想要依仗这个身份,占据那天地命定的一脉气运?”
光芒大盛。
浓厚的生命气息宛如十亿座太古火山齐齐喷发,恐怖的生命气机化为一波波气爆向四周扩散开来,太瞐大帝身边的灵尊,以及其他一众圣灵一族就好像飓风中的扑棱蛾子,被那生命气爆轰得大口吐血,怪叫着飞出了不知道几千万、几亿里地。
一座四面各有一百零八根巨型拱柱,上有硕大云头,撑起一个极大的圆形拱顶,下方四四方方的大殿正中,有一口巨型喷泉,时刻喷出亮晶晶泉水,每一滴泉水都充斥着无可估量生命能量的古朴大殿,在无量强光的簇拥下,冉冉从太瞐大帝头顶飞起。
太瞐大帝擡头看看这座大殿,再看看宝镜中高悬在白娘子头顶的死灵塔,‘咯咯’的笑了起来。
“有趣,有趣,这就是天意么?”
“无上太初天,这是想要让我们三个自相残杀,拼一个同归于尽,为祂选定的命定之主回归,让出位置来么?”
“嘻,太初得了太初钟、星辰旗,而我得到了圣灵界的圣灵殿,白娘子得了死灵界的死灵塔……若是没有当初弥勒强行破开天地胚芽的事情,若是无上太初天按照原本既定的命运开启……”
“太初为天庭之主,我为圣灵界至尊,白妞为死灵界尊长……”
“这样不好么?”太瞐大帝喃喃道:“这样,难道不好么?”
“现在这样子,现在这样子……白妞勾搭上了那个胤垣,这是逼着,逼着……”
太瞐大帝仰起头来,肃然看着头顶高悬的,那座充斥着无穷无尽生命气机的圣灵殿,沉吟了许久,许久,终于笑着开口:“来人啊,将我太瞐神池,融入圣灵殿……”
“宁予友邦,不予家奴!”
太瞐大帝喃喃道:“太瞐神池中,有青帝的手脚,这些年来,正因为这个,我从来不敢让太瞐神池沾染圣灵殿一丝一毫。”
“但是……既然你白妞得了死灵塔,你还勾搭上了这个胤垣……你想要成事?”
“我们是这么多年的交情啊。”
“这么多年的交情!”
“白妞,我对你,也是有几分情谊的……你怎么就不愿意从了我,反而要和那等卑贱蝼蚁勾勾搭搭?既然如此,那么,我宁可豁出去,让青帝染指圣灵殿,也绝对不能让你成事!”
“太初、太臰、太瞐……三尊一体……我们当年,可是并肩作战的生死之交。我们,都是老兄弟,老战友……既然如此,我就不能,让你们压过我一头!”
“老兄弟这种存在吗!”
“我希望你们过得好,但是我不希望你们过得比我好!”太瞐大帝怪笑道:“这就是……‘人性’?”
“吓,自以为超凡脱俗的我们,原来,还是没有摒弃内心的‘人性’啊!真是,够没趣的!”
太瞐天在颤抖。
整个太瞐天各处,一颗颗直径数亿里的巨型太阳冉冉升起。
这些太阳通体晶莹,每一颗太阳都光焰夺目,透过表面刺目的强光,可以看到每一颗太阳内部,都是一汪清泉,内有粘稠的散发出白金色泽强光的池水,里面浸泡着无法计数的,身躯蜷缩如婴孩,看身躯长短、面容长相,大概从一两个月的胎儿到十五六岁少年不等的圣灵一族。
这些圣灵一族蜷缩在泉水中,可以看到一缕缕白金色的光焰不断顺着泉水,钻进他们的身体。他们光洁白皙的皮肤下,一条条清晰的白金色道纹不时闪烁,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强大威压。
太瞐大帝冲出大殿。
他高悬虚空,他就成了这一方世界最大、最亮的一颗太阳。
他大声嘶吼,头顶圣灵殿就迎风一晃,开始急速的膨胀开。
圣灵殿膨胀到数亿里大小……数十亿里大小……数百亿、数万亿里大小。那一颗颗高悬虚空的,直径从数亿里到数十数百亿里不等的太阳,就好像一只只欢快的鸟儿,肆意的喷吐着强烈的光和热,呼啸着钻进了圣灵殿,一头撞向了大殿正中那口越发巨大的喷泉中。
一颗颗太阳越是靠近喷泉,体积就越发缩小。这些散发出无比强烈光和热的太阳,被那充斥着无穷生命气机的泉水一浸,就化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叮当’有声的铺垫在了喷泉的底部。
随着一颗颗太阳不断落下,这口喷泉也变得光焰越发炽烈。
在那白金色的光焰中,一缕淡淡的,充盈着无穷生机活力的绿光,悄然从那些巨型宝石内的泉水中涌出,渐渐的沁润了这一口喷泉,让整个喷泉都镀上了一层青绿色。
清朗、悠远的笑声凭空在太瞐大帝身边响起。
“没想到,真没想到……我原本以为,弥勒当年,破碎了无上太初天,这圣灵殿,这圣灵界的命定天地枢纽,早已被弥勒暴力粉碎了……没想到,无上太初天,居然硬生生的将这件至宝强行催化而生。”
“更让我没想到的是,圣灵殿,居然落入了你的手中。”
“让我根本无法想象的是……一直以来,对我充满戒心,甚至在背后做了很多小手段的你……太瞐啊,你今天,怎么会想通了,将我帮助你建立的太瞐神池,融入了圣灵殿的圣灵命泉呢?”
“你知道我的手段的。你知道的……现在这圣灵殿,可就不仅仅是属于你了!”
太瞐大帝的脸色变幻了一阵。
他沉吟片刻,幽幽道:“你觉得,我英俊否?我神伟否?我睿智否?我英明神武否?”
那声音呆了呆,干咳了一声:“当然!不然呢?”
太瞐大帝叹了一口气:“所以,当年太初成了天庭之主,我只以为是我运气不好而已……从本心中,我不觉得他比我强……他只是幸运的得到了太初钟和星辰旗,所以他成为天庭之主,仅此而已!”
“英明神武、神伟睿智如我,我才是无上太初天至高无上的那一位啊……白妞,应该是我的女人……而且,应该是她哭着、喊着、抱着我的腿求我,求我去宠爱她,求我将我无法估量的光和热中,分出微不足道的一缕,投洒在她的身上,照亮她未来的生命旅程!”
“这才是,这一方天地存在的最根本的意义啊!”
“但是,一切都乱套了!”
太瞐大帝幽幽道:“太初掌握了太初钟、星辰旗,也就罢了……白妞,主动投向了某个卑贱蝼蚁的怀抱……这也就罢了……她还掌控死灵塔,而她投靠的那个男人,甚至能调动太古星辰的力量……”
“难道,我不是天地的主角了么?”
“难道,我不是天地的核心了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这样的天地,不要也罢!”
“宁可便宜了你,我也不能让太初、白妞,太得意了啊……我心累,让他们毁灭了吧!”太瞐大帝喃喃道:“你知道的,我一直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啊!”
“看看我的圣灵一族,多么完美!”
“我不容忍,有任何我不认可的‘不完美’出现……如果有,那就毁灭了吧!”
“如你所愿!”那声音笑得很温和。
一道让人窒息的绿光从圣灵殿中喷薄而出,那一块块沉淀在圣灵命泉底部的巨型宝石中,一口口太瞐神池内,那些蜷缩如婴孩的圣灵一族的‘幼体’,他们的身体同时震荡起来。一道道绿色的,充满异样生命能量的道纹呼啸着钻进了他们的身体,他们的身躯在快速的成长,无论是原本犹如一二月胎儿的他们,还是犹如十五六岁少年的他们,所有太瞐神池中的圣灵一族的身躯,都在快速的成长,朝着最完美、最成熟的状态急速成长。
他们背后,一道道光翼无声的张开,原本应该是纯粹的白金色烈焰组成的光翼,此刻有一缕缕绿金色的光芒充斥其中,华丽诡异,莫可名状。
一道道绿金色的血浆从他们的毛孔中钻出,这些血浆在四周高温的灼烧、煅烧下,迅速凝成了一块块昆虫甲壳质地,闪耀着森森金属寒芒的奇异甲片。无数甲片‘锵锵’有声的拼凑在一起,在他们身上组成了一套套自有呼吸、好似独立生命体的神异甲胄。
“那么,做好准备了么?”那清朗、优悦的声音悄然笑道:“你都做出了这样的决断,那么,就干脆点,接收我的力量,接收我最后一步的改造吧?”
“你也好,太初也好,你们对我的力量充满了警惕,充满了戒心……你们当年的改造,并没有完成……你们只是半成品!”
“今天,你做好准备,完全的接收我的力量,我的改造了么?”
“如果你今天全盘接收我的力量,我的改造,那么太瞐,我向你保证……我会舍弃太初和太臰,你将会成为……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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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四章 反馈
卢仚知道太初大帝开始进攻镐京。
他更知道,青柚三女已然成就至高剑道,相当于三尊战力无双的剑帝坐镇彼方,天庭大军不死个人头滚滚、血流成海,别想轻松在镐京占了便宜。
更有白娘子这手段不可测,心思更是莫测的大能老怪小女人在……除非太初大帝亲临镐京大陆,否则天庭大军不一定要吃一个多大的血亏。
但是如今无上太初天情势诡谲,太初大帝若是轻松离开了天庭,还不一定出什么么蛾子呢?想来朗月大师、三葬和尚这一票人,都会很欢乐的,在太初大帝遇到麻烦的时候,在他背后狠狠的捅上三五百刀。
更不要说,五位大爷坐镇镐京,卢仚布下的五行大阵虽然简单,却正因为其简单,威力也就蛮横到了极致,基本上没有机巧变化的余地,五位大爷合力,每一击都堪比一尊掌控了五行大道的大帝正面一击。被攻击的人,只能硬碰硬,但凡在镐京大陆,就没有你机变闪避、腾挪变幻的余地。
再不济……相信卢旵会出手的。
卢旵身后,还不知道藏着多少烂陀圣地当年没死透气的佛门老贼呢……那些家伙一个个心狠手辣,手段又黑又毒,但凡被他们叮上一口,啧啧……
想到这些,卢仚沉下心来,全心全意的应付面前三十六尊异族大能。
他们的道,很有趣。
很明显的,他们掌握的大道之力,都是和青木、花草之类的相关。青木衍生出的风、毒、雷、点,乃至由木之力衍生出的生命气机、不断恢复、花草凋零、岁月轮换之类的道韵……又或者,花草中衍生出来的一些,堪称驳杂的‘花毒’、‘草毒’、‘藤蔓缠绕之力’、‘柔韧棉结之力’等等……
在几个异族大能的身上,卢仚更是看到了极其鲜明的昆虫特征。什么‘巨力’啊、‘柔韧甲壳’啊、‘啃噬之牙’啊,甚至卢仚看到了某些小昆虫特有的,分泌体液,瞬间释放出可怕高温、高热和剧毒的能力……
很难缠,但是可以应付。
而且,这些家伙虽然能量级数,即他们的法力修为达到了大帝境界,但是他们的道,有点似是而非——确切的说,他们对于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更属于一种‘强行掠夺’、‘强行侵染’、‘强行吞噬’之后,经过某种‘渲染’、‘霸占’的手段,再拿出来运用。
说得不是很确切一些。
这些异族大能运用的道,就好像一群很有功底的书法家,他们手上的毛笔,不是自己常年习惯使用的老伙计,而是从隔壁邻居家,同样的书画师手上抢来的老笔……老笔通灵,是有灵性的,他们虽然可以运用暴力强行使唤,但是用起来总是不怎么得心应手。
说得更透彻一些,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在本能的排斥这些异族大能。
上一个被卢仚击杀的青帝分身,他麾下的无法计数的异族战士们,或许是因为他们太弱了,是以这种天地排斥的力量,在他们身上昭显得还不是太明显。
而这三十六尊异族大能,他们或许是过于强大了一些,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好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溪流中,足以引起溪流全力的冲刷。这种天地大道的排斥,甚至是反噬,就显得更加的清晰。
表现在和卢仚对战的时候,他们的速度往往会慢了一分,他们飞行的轨迹往往会出现一丝不应该有的偏斜,他们的神通、法术的释放,动辄会有一丝滞涩,甚至是准头会出现偏移……
卢仚的身躯被一重重的空间陷阱包裹,他飞行的‘速度’依旧是他的‘全速’,但是他飞行的‘效果’变得很‘难堪’。他只能在这方圆百丈的范围内打转,根本无法离开这三十六尊异族大能联手布下的围困陷阱。
但是,也足够了。
这些异族飞扑而来,一道道神通呼啸着落下,毒风、闪电、狂雷、蕴藏着各种剧毒,或者各种负面削弱效应的禁制诅咒,乃至各种麻痹、瘫软等效果的毒气、毒雾等等呼啸肆虐,但是卢仚很轻松的,就瞅准了他们和天地大道之间的这一丝不协调,避开了他们的攻击。
偶尔卢仚挥动太瞐帝斧一斧头劈出,一抹精光闪过,数十道神通法术就被轰杀成渣,一两个异族大能身上就被破开一条或长或短的伤口。
他们身上的甲胄,很坚韧,几乎堪比帝兵。但是毕竟不是真正的帝兵。而且,他们身上的甲胄,也同样面临着天地大道的镇压和排斥……他们的甲胄,很大一部分强度,都用来抵消天地大道对他们的干扰,是以防御力直线下降,或许只有甲胄巅峰防御力的七成用来应付太瞐帝斧。
是以,太瞐帝斧挥动下,这些甲胄被轻松劈开,这些异族大能被劈得血肉横飞,脸色就变得极其难看。
终于,刚才和卢仚呱噪的异族大能厉声喝道:“天书老君,该你出手了……你脑壳好用,你总得做点什么,你不能真的在一旁看热闹吧?”
天书老君干笑,他正要开口,卢仚轻喝一声秘咒,两条绝神索顿时光芒大盛,绳索骤然急速拉长,‘唰唰唰’的将天书老君里三层外三层的捆了个结实。
绝神索更是喷出了无数条佛纹法印,宛如发狂的大蟒倾力绞杀猎物一般,用尽了所有力量向内疯狂的扭绞。天书老君那小身板……他又不是修炼佛门金身的体修,被这绝神索一通狠缠,当即绞得他身躯都缩小了三圈,四肢百骸齐齐折断,差点五脏六腑都从嘴里喷了出来。
“小老儿……”天书老君怪叫……
“没用了!”那异族大能摇摇头,一声大吼,张开嘴,一道青色狂风卷着墨绿色的浓雾喷薄而出。那浓雾中,无数拇指大小,形如金蝉的青汪汪飞剑快若闪电般喷出,冲着卢仚全身就是一通乱打。
这些飞剑自身飞行的速度就快到了极致,更是能穿梭虚空,飞行轨迹变幻腾挪,变得根本无法预测、无法地方。
卢仚看得清楚,倒也不能算是正统的‘虚空挪移御剑之术’,这些喷吐着淡淡云烟的飞剑,分明是蕴藏了极其可怕的腐蚀之力,它们是硬生生在虚空中腐蚀出了一条条短小的通道,宛如虫子在苹果中乱旋一般纵横飞掠。
下一瞬,无数飞剑就命中了卢仚。
卢仚身上化为长袍的无垢禅衣放出缕缕华光,一口通体密布莲花纹的明晃晃宝钟光影扣住了卢仚全身,无数飞剑撞击在这钟形光影上,只听得一声声沉闷而高亢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光点乱闪狂喷之间,无数飞剑撞成了粉碎,炸成了一缕缕剧毒无比的毒烟围住了卢仚。
“青柚她们若是见到你们的剑,肯定会气得都没胃口吃零嘴儿。”卢仚摇头,讥诮道:“我虽然不练剑,却也知道,飞剑之道,重在精纯……什么毒剑、火剑、雷霆之剑的,尽是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能杀人就是好道!”三十六尊异族大能齐声长啸,他们身形变幻间,卢仚身边的虚空陷阱骤然向内塌陷、折叠,虚空被压缩成了一个极小的极点,释放出可怕的吞噬、吸附之力,就要将卢仚硬生生吞噬进去,封杀在那虚空极点中。
卢仚脑海中一道明光闪过,一枚金刚钻冲出,一缕缕空间道纹在那金刚钻上萦绕涌动,只是一个穿刺,这些异族大能联手布置的虚空陷阱所化的极点就被洞穿。
‘嗤’的一声脆响,这一处看似不大的空间陷阱,内部塌缩的空间维度将近十万个天庭标准天域所辖的虚空领地,面积广袤到了极致。在那佛门烂陀圣地有数的,专门攻破诸般空间禁制、专门用来攻破诸般阵法的‘渡厄宝钻’的倾力一击下,禁制破碎,极点崩裂,疯狂叠压的空间维度骤然向四周扩散开来,就好似一颗极大的空间炸弹轰然爆裂。
无数空间裂痕纵横交错,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空间波纹相互重叠、相互交错、相互扭曲、相互排斥冲击着,宛如数万朵强行镶嵌重叠在一起的蔷薇花,一层层密密叠叠的扩散开来……无上太初天的所有空间维度,都被这密集的空间波纹笼罩,根本‘没有一寸空间可供闪避’!
“苦也!”三十六尊异族大能齐齐惊呼。
唯有卢仚面带微笑,站在原本空间陷阱的核心处。那些空间波纹都是向四周爆裂开来,都是‘向外’疯狂的涌动排放,反而他这个位于之前塌缩极点位置的被攻击者,没有受到任何一丝空间波纹的侵蚀。
密集的空间之力卷起无数条裂痕横扫四周。
三十六尊异族大能齐齐长啸,他们身上的青绿色甲胄骤然融化,化为粘稠的胶状物将他们身躯狠狠一个包裹,一颗颗直径丈许的卵状物就出现在虚空中,厚重的甲壳一层层的不断自内向外的翻卷而出。一条条空间裂痕密密麻麻的撕扯着这些卵状物,溅起了无数火星,拉开了一条条深浅长短不一的裂痕,有大量的血水和莫名的体液、粘液不断喷溅出来。
凄厉的怒啸声响彻云霄,这些异族大能用尽他们所能想象的恶毒言语,在倾力的问候卢仚,威胁卢仚。
卢仚哪里顾得上理睬这些家伙并无意义的败犬哀鸣?
他的目光,已经被那一条条密集出现的空间裂痕,以及那无数向四周扩散汹涌的空间纹路吸引。
这一个‘空间炸弹’,只是无心之失。
卢仚也没想到,这些异族大能居然想要强行压缩空间,将其压缩成一个极点,将自己强行禁锢在那极点中生擒活捉。
他更没能想到,这渡厄宝钻,对于这等空间极点,居然有如此可怕的毁伤力。甚至是,一种‘功能上的克制’。他都还没有怎么出力,这个极限压缩的空间极点就被破开,而无上太初天天地‘虚空’的‘原始结构’,就如此袒露,毫无遮掩的暴露在他的面前。
从最简单的一维结构,到那些大道法则藏匿的高维虚空……
乃至一维和二维,二维和三维,三维到更高维度的虚空,在空间波纹的强势冲刷下,相互交错,相互重叠而产生的混乱交错部位,那些复杂而玄奥的空间结构、空间组织,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卢仚面前。
卢仚伸出了右手。
速度大道倾力发动,速度大道疯狂的统治了这一颗‘空间炸弹’此刻覆盖的所有空间范围……巨大的反噬如海啸一样袭来,卢仚闷哼,体内骨骼‘咔擦’作响,五脏六腑宛如雷鸣,浑身血管内,血液冲刷骤然加速,自身法力犹如退潮的海水一样向下崩塌。
在速度大道的覆盖、控制下,那原本弹指一挥间就会扩散到极远处,一瞬间就会瞬间平复、瞬间消失的空间波纹、空间裂痕,它们‘产生’、‘扩散’、‘向外延伸’的‘速度’,被卢仚硬生生压缩到了极致。
卢仚体内,一缕缕清晰而隽永的时间道韵也扩散开来。
‘空间炸弹’覆盖范围内,时间流速也被极大的放慢。
于是,那些无比清晰的空间结构,那些最细微的空间结构中,无数的空间道纹,无数的空间奥义,就被卢仚看得清清楚楚……他疯狂的燃烧神魂之力,以求不浪费一分一秒,感悟、参悟这袒露在自己面前的空间大道。
这是一种……没有任何来由的‘明悟’。
这是一次极好的机会!
卢仚心知肚明,以他如今对空间大道的掌控力,他个人,绝对不可能将空间压缩、折叠成这等模样,更不可能将空间压缩成一个极点,更绝无可能,将一个空间极点,如此轻松的破开,打碎,以窥伺其中最细小的空间结构!
是这些异族大能,他们帮了卢仚一个大忙。
他们对于空间的操控,是强行的,是霸道的,是一种侵略,是一种侵染……这一处重叠的空间,被他们的邪力腐蚀、侵蚀,空间变得脆弱而不稳固,是以更容易被扭曲,更容易被压缩,更容易被折叠,也就更容易被崩碎、爆开。
更因为这些异族大能的出现,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在本能的排斥、反噬这些家伙。
是以,卢仚爆开了这些家伙联手折叠、压缩的虚空极点后,天地大道有感,祂们主动的,让卢仚袒露出了自己的秘密,给予了卢仚一次极好的‘悟道’的机缘。
于天地有功者,天地不吝赏赐。
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了。
于是,这一方虚空,这一方爆炸、崩碎、崩溃,更在急速的扩散、愈合的混乱虚空,在卢仚的努力下,在天地的配合下,近乎凝滞在了他的面前,任凭他端详,任凭他打量,任凭他肆意的窥伺,以掌控其中的奥义。
太初混同珠闻风而动。
这颗神异的宝珠放出了淡淡的幽光,幽光融入了卢仚的神魂,于是,卢仚的神魂对于空间的感知力,极大的提升了。幽光从卢仚的眼眸中喷出,宛如一柄柄最精巧、最细微的‘手术刀’,妙绝人寰的将最细微的空间结构、空间道纹一丝丝、一缕缕的剖解开来……
“这就是空间的奥义!这就是空间的本质!”
卢仚笑着,笑得极其灿烂。
巨大的反噬作用在他身上,鲜血从他七窍中涌出,他的法力已经快要燃烧到极致……以他如今的能力,想要将三十六尊异族大能联手破坏的空间,强行凝滞这么长的时间,每一秒都对他是极大的负担,是极大的考验……
就在卢仚快要承受不住的时候,卢仚举起手中太瞐帝斧,朝着身边最近的一颗卵状物狠狠的劈了一斧头。这一击,那卵状物中的异族大能没有丝毫反抗,精巧的斧头‘噗嗤’一声,将那卵状物一击两段,那卵状物中,宛如婴孩一样蜷缩身躯的异族大能瞪大眼睛,骇然显露出了身躯,粘稠的血浆混着驳杂的体液,不断从狰狞的伤口内喷出。
他刚刚怪叫了一声,无法计数的空间波动、空间裂痕,就慢悠悠的,宛如无数利刀,轻巧的划过了他的身躯……
一尊大帝级的异族大能,就在这么诡异的情势下,被一片片的切割开来,呼吸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渣滓都没剩下。
虚空中,有天地大道显化的巨龙法相投影悄然掠过。
原本震荡不安,已经重新加速向四周扩散的破碎空间,速度再次放慢,再次凝滞。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卢仚体内凭空滋生,他的体力骤然饱满,他近乎匮竭的法力也顷刻间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甚至,有一股莫名的气血之力凭空而生,滋养五脏六腑,涌向全身细微之处,卢仚浑身筋骨齐鸣,肉体力量莫名的增加了……嗯,大概增加了相当于五分之一个体修大帝全身之力的水平!
斩杀一个异族大能,天地居然给出如此丰厚的回报?
卢仚一声不吭的,又是一斧头劈了下去。
于是,同样的反馈即刻涌来,卢仚对空间的感悟急速飙升,他对已经凝聚了道果的速度大道的感悟,更是在急速的提升。于是,这一片混乱的、崩碎的虚空向四周涌动扩散的速度,再次放慢了十倍左右……
一斧头,一斧头……
一波又一波的天地反馈接踵而来……
被绝神索捆得结结实实,禁锢在卢仚左近动弹不得的天书老君骤然吐了一口血。
码字多年,脑壳还好用,颈椎还灵巧,肩膀还圆润,腰椎还挺拔,腰身时粗时细变幻莫测,倒也看上去还是个模样。
唯有十个手指头,终究是告了疲乏了。
现在有时候晚上睡觉,醒来时,手指头关节肿痛非常,也不知道是因为肿痛醒了,还是醒了才发现肿痛。
过些天,有空了,去给两只蹄儿拍个CT,找个骨科、神经科、关节科的老大夫去看看……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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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五章 关系
太瞐天。
正和太瞐大帝谈笑风生的那声音,突然震怒:“那太初用的,都是什么人?简直就是废物……那天书老君……罢了!可惜了,吾那三十六个孩儿……不过,却也无所谓!”
“有了太瞐你,那些孩儿,要多少,有多少,不是么?”
圣灵殿高悬太瞐大帝头顶,原本白金色的大殿,梁柱砖瓦之间,已经透出了一股古老、沧桑、威压感极强,让人莫名的,打神魂中感到恐惧和不安的墨绿色。
大殿中心的喷泉中,一缕绿光直冲高空,绿光冲破了大殿的穹顶,冲起来极高,极高。随后绿光向四周垂落,千丝万缕,如一株大垂柳,丝绦舞动中,一点点绿金色的光芒宛如无数萤火虫,从那丝丝缕缕中喷溅而出,撒向了四面八方。
这些绿光落在了一个个翘首观望的圣灵一族身上,绿光落在他们眉心,融入他们的身体,沁入他们的脑海,和他们的神魂融为一体。这些圣灵一族的精英战士身上,他们光洁几乎透明的皮肤下面,就有淡绿色的道纹浮现。
他们的法力化为粘稠的,半能量、半物质态的胶状物,迅速从毛孔中涌出,和他们身上原本的白金色甲胄融为一体。密集的、精美的甲片不断从胶状物中滋生,一片又一片的密密叠在一起,甲片之间巢状出了极其华丽流畅,充满异域、异族风情的花纹。
原本神圣辉煌,高高在上,好似不染尘埃的圣灵一族,在这一刻,莫名多了一份厚重的生灵气息。那是一种属性复杂的‘生命气息’,你看着他们身上那新式的华丽甲胄,好似能看到一个强横的族群起于微末,战天斗地,屠戮亿万异族,最终踏着尸山血海,站在万族之巅的那股子强横的‘生命冲动’。
“太瞐,你将真正成为吾族的一员……你将成为唯一。”
那声音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之前因为卢仚斩杀了几个异族大能而滋生的怒火从未存在过一般:“从今以后,这一方天地,所有生灵,都不会沦入死亡……没有死亡,就没有死灵界,也就没有死灵塔……白娘子的威能,将被极大削弱,而掌控生灵之气的你,将成为至强!”
“但是,还有太初!”太瞐大帝的眸子里闪烁着淡淡的绿光:“还有太初……他掌控了太初钟,掌控了星辰旗……而那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无论是圣灵还是死灵,都归统于那些星辰主宰的大道。”
“是的,还有太初……但是太初不能决定什么……你应该也察觉了吧?他的麻烦,已经到来!”那声音笑得很是快慰:“我不知道事情是怎么样发生的,我不知道,那位强行破开了无上太初天世界胚芽的弥勒是如何做到的,但是事情就是如此!”
“太初钟,星辰旗,是天地枢纽,是天地权柄,没错,的确没错。”那声音笑道:“但是你应该注意到,这两件宝贝,就好像世俗红尘皇朝中,拥有无上大权的传国玉玺、帝皇佩剑……拥有特权,可号令星辰……但是,也仅仅如此。”
“而那胤垣……若是我没猜错的话……不,我不可能猜错。”
“胤垣,他应该是无上太初天,天地胚芽还在孕育之时,天命注定的‘天地主宰’……他应该是这一方天地,真正的,先天第一个‘智慧生灵’。”
“无上太初天,我们知道,这一方天地的土着,是眉心天然生有第三支眼眸,天生就有不可测神通,天生就参悟大道之力的‘天人一族’……”
“而天人一族既然是这一方天地天命注定的天地主角,那么这一族,就必须有一个领袖,一个主宰,一个至高无上的至尊……而这个至高无上的至尊,上应天命,当掌控乾坤,操持星辰,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当为他的臣僚、部属!”
“天地有缺……因为弥勒在天地胚芽没有成熟,没有自行衍化的时候,就强行破开了这一方世界……这个天人一族天命注定的主宰、至尊,还没有诞生,就陨落了!”
“只是,他没有湮灭,而是因为天地造化之功,或者说,因为这一方天地的庇护,他沦落进入轮回,经历了无数岁月的洗炼,他回来了……虽然,不成器……但是,他回来了!”
那声音笑得很灿烂:“有没有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曾经游历那些蝼蚁组成的世俗红尘世界,我经历过很多个不同的世俗皇朝……有些皇朝,就曾经上演过这样的戏码。”
“不幸的皇子,帝国唯一的最正统的继承人,流落凡尘,化为乞丐……突然有一日,皇者归来,那些忠心耿耿的臣僚、部属,认出了皇子的身份,下意识的出手庇护之,下意识的为他鞍前马后的奔波效力……”
“但是有强有力的‘权臣’,这里的‘权臣’,自然就是太初了……他已经掌控中枢,执掌朝政无数年,甚至整个朝堂运转的帝玺、帝剑、生杀权柄,尽在他手中!”
“是不是很有趣呢?”
这个声音笑得极其愉悦:“当然,太初手中的权柄,也并不完整。起码,圣灵殿、死灵塔这两大权柄,就流落在外……饶是如此,事情还是很有趣的。因为,这里面,缺失了极其关键的一环!”
“按理,胤垣回归,这太古星辰,应该即刻的违逆太初,背弃太初,全身心的投入胤垣的怀抱。甚至太初钟、星辰旗,都会第一时间的回归胤垣怀抱,让他成就这一方天地的至尊之位!”
“但是这种事情,并没有发生。”
“所以,这里面,有一个很关键的一环条件,被人篡改了。”这个声音喃喃道:“篡改这个关键一环条件,让胤垣无法第一时间登临属于他的至高宝座,让无上太初天回归原本正轨的人……肯定不是我做的。”
“那么,是弥勒?”
“他做了什么?”
“他想要做什么?”
“他,还要怎么做?”
太瞐大帝眸子里闪烁着诡秘的绿金色光芒,他感受到了一种超脱过往的强横力量,一种崭新的力量正在自己体内滋生。他曾经接受过青帝的‘善意’,对自己的身体进行过初步的改造,甚至配合青帝,用自己的子嗣作为试验品,创造了强大而神异的圣灵一族。
但是过往的改造,只是一部分。
他保留了很多,他抗拒了很多。
但是今天,因为见到了白娘子掌控死灵塔,因为见到白娘子居然主动对胤垣投怀送抱……当然,最主要的是,他注意到了胤垣身上的异变,注意到了太初大帝的异动……
极端情绪化的太瞐大帝,感受到了危机正在迫近。
他选择了,向青帝作出更大的让步……甚至,让青帝染指圣灵殿,让自己的肉身,进行更大份额的改造!
至于说,后果?
太瞐大帝嘴角勾起,露出了一丝极其微妙的,极其诡异的,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够明悟的奇异笑容。
“我一直坚信,我才是我们三个人当中,最强的,也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太瞐大帝朗声道:“不管发生什么,不管遇到什么,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点……我注定,我终究,要成为这一方天地,最至高无上的那一位!”
“当然,当然,不然呢?除了你,还能有谁呢?”那个声音略带着一丝敷衍:“肯定是你,否则,我为什么会选择你呢?该死的,这个叫做卢仚的小子……他,过分了!”
虚空中。
卢仚再次斩杀了七名异族大能。
时空波纹向四周扩散的速度变得越发缓慢,这些恐怖的,蕴藏了毁灭能量的时空波纹,近乎凝固在了空中,它们袒露这一方天地所有空间的奥义,任凭卢仚杵在自己面前,甚至‘钻进自己的身体内’,肆无忌惮的参悟、感悟。
一波又一波的热流随着天地反馈,不断钻进卢仚的身体,钻进他的神魂,融入他的法力,融入他的血脉骨髓……
卢仚感悟烂陀佛果,参悟超脱之力,如今天庭规定的,严苛掌控整个天地所有修炼者的天规戒律,那一套森严而死板的修炼体系,早已在卢仚身上失效。
某个境界,某个窍穴中,应该有多少鳞、多少爪的力量,于此刻的卢仚来说,已经纯粹只是一个概念。天庭制定的天地枷锁,已经无法禁锢卢仚的力量。
如果硬要对卢仚此刻的具体实力做一个框定,那么在连续斩杀了数名异族大能后,随着天地的反馈不断加深,不断加强,卢仚此刻的实力相当于,浑身四亿八千万个窍穴,每一个窍穴中,大概都有一万爪、一万鳞的巨力!
这等力量,按照太初大帝三人制定的修炼体系,大抵需要一位资深的大帝,凝聚三十六颗以上的帝玺道果,道果相互之间,道韵相互交织、重叠,力量相互交错、滋生,才能拥有这等巨力!
而实际上,在如今的无上太初天,因为那三位的严苛控制,能够凝聚复数以上帝玺道果的,加上他们三位自身,总数不过六七人罢了。
这仅仅是肉体和法力的力量。
随着天地反馈的不断增幅,卢仚的神魂已经附着在了这一方天地的空间大道上。空间大道凝聚成巨龙法相,周身缠绕着一条条天规戒律凝成的巨型锁链,一条条锁链震荡,喷溅着雷霆闪电。
偌大的空间大道上,只有聊聊数十道不同的神魂气息。
这些神魂气息中,有七成开外,周身荡漾着一股淡淡的,来自天庭的特殊权柄——这些人,毫无疑问,都是天庭,或者太瞐天、太臰天的重臣。他们得到了三位大帝的授权,他们肆无忌惮的盘绕在空间大道上,近距离的感悟空间奥义。
那一条条天规戒律所化的天地枷锁喷吐着雷霆闪电,密集的雷光电光笼罩了整条空间大道,但是所有的雷霆之力,都只是和这些有着特权庇护的神魂气息擦肩而过,没有对他们造成任何的损害。
而剩下的三成不到的神魂气息,他们的主人,显然并没有得到天庭的授权。
但是他们的神魂气机中,充斥着无比强横的大帝气息,他们的神魂气机显化的淡淡身影旁,悬浮着一件件奇门至宝,不断放出各色流光,抵挡着无数雷霆电光的轰杀。
和那些得到天庭特权庇护,根本无视这些天地枷锁雷霆攻击的幸运儿相比,这些人想要感悟空间大道,毫无疑问更加艰苦,更加艰险,同样的时间,更大的付出,他们甚至可能一无所获,有时候还会付出额外的神魂受创的代价。
但是空间大道过于强大,其散发出的诱惑力过于甜美,一道道神魂气机顽强的缠附在空间大道上,任凭雷霆摧残,却始终没有退缩。
卢仚看到了空间大道显化的巨龙法相。
他的神魂之力,他几乎所有的神魂之力,都在太初混同珠散发出的幽光庇护下,轻而易举的穿透了无数重天地枷锁喷溅的雷光电光,轻轻松松的附着在了空间大道上。
一声闷响,空间大道发出一声混沌的龙吟。
除开卢仚的神魂,其他附着在空间大道上的数十道神魂气机齐齐震荡,一道道空间波纹好似洪流,从空间巨龙的头顶向着尾部一遍遍的冲刷了过去。
被绝神索缠得死死的天书老君又是一口老血喷出,他附着在空间大道上的神魂被撞得支离破碎,他下意识的念诵秘咒,收回了自家的那一缕神魂,骇然瞪大眼睛,又惊又怒,带着一丝不可思议的懊恼,死死的看着卢仚。
“你……吃独食,不怕噎死么?”
不等卢仚开口,天书老君再次嘶声吼道:“你怎么做到的?你怎么能……”
两根绝神索的索头宛如灵蛇一样翘起,‘唰’的一下堵住了天书老君的嘴,直接钻进了他的喉咙口,将他接下来的话堵得死死的,再也无法发出半点儿声音。
偌大的空间大道上,组成了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的最根本的时空大道之一的空间大道上,无数条粗粗细细的天地枷锁纵横交错,似乎是感受到了卢仚这个‘不被允许’的‘外来户’的侵占,这些天地枷锁骤然绷紧,同时发出恐怖的雷鸣巨响,越发密集的雷光闪电化为一片雷霆汪洋,呼啸着淹没了整个空间大道所在的高维次元。
这些天地枷锁的根源,源自天庭的监天殿。
所有禁锢了这一方天地各种大道的天地枷锁,悉数从这监天殿中投放出来,所有的枷锁根源悉数汇聚在这里,被大方老君统辖无数天官天吏,日夜监察、没有丝毫懈怠。
此刻,整个监天殿都喷出了恐怖的雷光,发出了不可思议的巨响。监天殿剧烈震荡,大片修为不到大帝级的天庭官吏齐齐吐血,他们身边的虚空震荡,折叠,扭曲,晃荡,他们身不由己的被卷入了一个个错乱的时空震荡、空间潮汐中,骤然被甩了出去。
有人出现在天庭某处宫殿楼阁中,有人出现在天庭四门之外……也有人比较倒霉,被传递到了无上太初天最偏远的天域、星域中……更有人是灾星当头,他们直接被丢进了云槎岭、归墟等天庭的死对头势力核心处……
偌大的监天殿中,唯有大方老君一人稳住了身形。
但是大方老君也在吐血。
之前被时空震荡从空间大道巨龙法相上驱逐的倒霉蛋中,自然也有他一个……大方老君主攻的大道并非空间大道,但是他也附着了一缕神魂在空间大道上,毕竟,真正的大能若是不会几手空间神通,做什么都不方便,而且,没来由被人看不起不是?
他那一缕附着的神魂几乎被湮灭,只有微不足道的意思残魂狼狈逃窜回来,勉强将那空间大道上发生的事情告诉给了本尊。
大方老君吐着血,骇然擡起头来,嘶声道:“不可能……你何德何能,居然能做到这旷古无人所能做到的事情?”
“这一方天地的空间大道,就不可能凝聚帝玺道果,不可能有人透过空间大道证得大帝之位……这是在时空源头上,就被那位存在彻底堵死的一条道……”
“除非,除非,除非……”大方老君眸光闪烁,若有所思的看向了虚空中的某处。
随后,他晒然一笑:“和吾有什么关系呢?”
“老夫,不过是一个……只求逍遥,只求‘活’的,软弱无力的小老儿罢了……你们的雄图霸业也好,你们的阴谋诡计也罢,管他血流成河,管他尸横遍野,和吾有一根毛的关系么?”
“不如,结一个善缘!你们佛门弟子,不是最讲究因果的么?那么,今日老夫给你一个善因,未来,你要还老夫一个善果……老夫不求太多,只求一个逍遥,只求一个快活……你总不至于,吝啬不给吧?”
“多留一条道,总是好的,总是好的!”
大方老君笑得灿烂,他举起右手,狠狠一巴掌拍在了的自己的胸口。一声闷响,大方老君的胸膛整个凹陷了下去,后背凸起了一个极其鲜明的掌印。他一口老血混着大量的内脏碎片喷出了十几丈远,翻著白眼倒在了地上直抽抽。
监天殿的核心大殿,天庭镇压、禁锢天地大道,形成无数条天地枷锁封禁周天的大阵枢纽,失去了大方老君这个掌控大阵的‘核心阵眼’,更被卢仚卷起的时空潮汐狠狠一个冲击反噬,就听得一阵阵锁链震荡巨响不绝于耳,那监天殿漫天祥云瑞气中,一条条清晰可见的天地枷锁中,有大片大片的锁链相互激荡,表面神纹震荡、闪烁,溅起无数条电光雷霆,更有细密的裂痕不断浮现。
正在天庭南门外施为的太初大帝骤然一个哆嗦,他嘶声吼道:“发生什么了?监天殿,监天殿……大方老君……你……”
‘轰’!
虚空狠狠一振,一波波灰扑扑的空间潮汐呼啸着从监天殿中冲出,太初大帝有太初钟庇护肉身和神魂,刚才在空间大道巨龙法相上的那一波神魂冲击,没能对太初大帝的本尊造成太多的影响,但是这一刻,天庭对于空间大道的枷锁、禁制被削弱了大半,空间大道震怒反击,恐怖的空间震荡直接在天庭核心区域爆发!
一圈一圈肉眼清晰可见的灰扑扑空间震波向四面八方一层层的席卷而去,从一维到二维,从二维到三维,从三维到更高的、凡人莫测的高纬度次元空间……一层层的空间在震荡,在扭曲,在撕裂,在爆破……
天庭的一座座宫殿楼阁骤然一凝,随后在那空间震波中悄然消失。
有些宫殿直接湮灭,而更多的宫殿,连同宫殿里的天庭臣子,则是被扭曲的虚空抛去了不知道哪里……和监天殿的那些大小官吏一样,有幸运的,距离天庭很近,有倒霉的,被抛去了天涯海角,有更加倒霉的,直接被丢出了无上太初天,丢去了太初大帝他们都不愿意探索的域外混沌中……
空间的传播速度有多快?
这已经无法用‘速度’这个概念来形容。
总之,监天殿的空间震波刚刚爆发,整个天庭,绵延亿万里,数以万亿计的宫殿楼阁,以及那兆万亿计的天兵天将、宫女仙女,还有太初大帝的那些后妃、子女等等,要么灰飞烟灭,要么被丢去了不知道何方。
除开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依旧熠熠生辉,除开太初大帝一脸呆萌的站在天庭南门外发呆,太初钟高悬头顶,挡住了一波波时空震荡的疯狂冲击,整个天庭……木了!
一片砖瓦都没剩下。
就连镇守四大天门的四位星相,也都被卷去了不知道哪里,天知道距离天庭有多远,天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溜达回来。
甚至是太初大帝最大的后手,最大的依仗,不知道培养了多少分身,多少子嗣,隐藏了多强底蕴的太初元廷,整个都被空间波纹卷走了。
只是,太初元廷和太初大帝之间,有着清晰的神魂联络,太初元廷自身也极其强大,堪称一件至宝神器,是以空间震波卷走太初元廷,但是太初元廷就好像海啸巨浪中的一条规模惊人的铁甲巨舰,虽然也只能随波逐流,但是被卷走的速度还算能够接受……
祂距离天庭,并不远,太初大帝还能轻松将他收回!
更加可怖的灾劫爆发了。
从天庭爆发的空间震波,呼啸着冲向了距离天庭最近,聚居了无数天庭家属的天洲大陆……眼看着灰扑扑的空间波纹就要覆盖整个天洲大陆,太初大帝终于一声怒吼,他顾不得镐京城内正在爆发的战斗,顾不得已经被他送过去的庞大军队,头顶太初钟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轰鸣声!
“大方,该死的,配合吾,镇压之!”
太初大帝在怒吼,伴随着高亢的钟鸣声,一圈圈钟声波动所过之处,空间震波急速的平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被抹平。
‘咔擦’一声,天洲大陆很幸运的,只是被一缕极细的空间波纹扫过了边缘地带,就是这么轻轻松松的一次擦肩而过,天洲大陆上方,超过三千个大小城池,数以十万计的庄园、林苑,不计其数的宅院府邸,就这么消失了。
自天庭建立以来,何曾有过这么惨重的损失?
这损失,甚至比天庭建立之前,太初大帝三人统辖大军,和烂陀圣地的最后一战有得一比……
这,真正是,莫名其妙的损失!
太初大帝倒是没受伤,但是他莫名的心火涌了出来,心头一阵酸甜苦辣涌出,‘哇’的就是一口心血喷出。
“是谁?”
太初大帝顾不得镐京城正在爆发的大战,他转过身,看向了导致这一切的监天殿方向。
监天殿中,无数条天地枷锁宛如亿万怪蟒一样急速的蠕动着,无数条枷锁相互撞击,发出沉闷巨响,一端连着大殿核心处的大阵,另外一端则是没入了虚空中。
肉眼可见,其中一部分枷锁链条上,已经出现了无数的裂痕。
而这些枷锁链条,负责禁锢、封锁的,正是空间大道。
卢仚挥动太瞐帝斧,斩掉了第三十六个异族大能的头颅,张口一道佛炎喷出,将那大能直接烧成了一缕飞灰。
他的心头突然一片明净,他的神魂彻底融入了空间大道中。偌大的空间大道,如此强横的空间大道,和他的神魂之间,变得无比的默契、和谐,卢仚的神魂随着空间大道的运转,其跳动频率,开始无限契合空间大道自身的震荡。
无数关于空间的感悟涌上心头。
卢仚深吸了一口气,一缕缕灰扑扑的空间道韵从他神魂中涌出,一阵缠绕之后,一枚帝玺道果眼看着就要凝聚成型!
这一方天地的时空长河掀起了巨浪。
在时空长河的源头处,那一座镇压了整个大河长河的金身佛像中,一缕金光激射而出,径直朝着卢仚这边射了过来。
太初混同珠放出淡淡光辉,笼罩了卢仚的肉身和神魂。
那一缕金光横跨整个岁月,远比闪电还快了万亿倍,险而又险的擦着断绝了一切气息、隔绝了一切因果、遮蔽了所有天机的卢仚肩膀划过。
一阵灭绝气息擦身而过,卢仚浑身骤然喷出了冷汗。
若是这一击命中,卢仚毫不怀疑,他,还有和他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会从概念上被彻底的抹除……
这是来自弥勒本尊的,毁灭一击!
“我佛……”
“慈悲?”
“呵呵!”
卢仚面色一阵变幻莫测,而空间大道的帝玺道果随着这一击的擦肩而过,‘嗡’的一声,终于成型。
空间、速度,两枚道果高悬脑海,卢仚体内一阵奇异的轰鸣震荡,他的法力、力气,再次突飞猛进,达到了让他自己都咋舌的程度。
下一瞬,卢仚右手轻轻一抹。
隔着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距离,镐京城上空,太初大帝用星辰旗强行撕开的那一条时空裂痕,悄然消失了。
在对于空间的掌控上,卢仚已经盖过了手持星辰旗的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受到反噬,嘴角又是一缕血水滑落。
他惊骇莫名的看着卢仚所在的方向,嘶声道:“此子,不能留了……但是……”
太初大帝从未如此头疼过。
一个掌控了空间和速度的大帝级存在,要如何才能弄死他呢?
下毒?
诅咒?
或者,逼迫他自杀?
太初大帝都莫名的一阵茫然……这等难缠的对手,他从未遇到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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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六章 半步大力
太初大帝说这话的时候,卢仚已然一声大笑,收回了两条绝神索。
天书老君仰天长啸,正要开口大叫点什么,卢仚伴随着大笑声,手中太瞐帝斧带起一抹精光,以远比闪电还要快出数千、数万倍的速度,狠狠地劈向了天书老君。
伴随着这一斧劈出,之前三十六尊异族大能联手布下时空陷阱,又被卢仚直接引爆而引发的空间震荡,就好像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地凌空抹了一把,所有的空间波纹、一切空间裂痕全都凭空消失,虚空回复了平常,原本平常还要平常。
唯有一抹流光劈向了天书老君。
天书老君来不及思索,来不及做其他任何事情,他只是倾尽全力的,完全源自本能反应的,将手中拂尘狠狠向前一抖。无数条亮晶晶的黑色游丝穿梭而过,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化为一张大网迎向了飞劈而来的太瞐帝斧。
虚空微微震荡了一下。
太瞐帝斧和卢仚,在快要撞到拂尘所化的大网时,他们凭空消失,又凭空出现在了天书老君身后。除此之外,他们以同样的速度,同样的动作,继续劈向天书老君的后心!
无数游丝扑了个空。
天书老君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他想要收回拂尘,想要重新再施展神通……哪里还来得及?太瞐帝斧无声无息的劈在了天书老君的后心上,他身上皱巴巴的,被绝神索缠得撕裂的长衫破碎,太瞐帝斧狠狠地没入了天书老君的身躯,径直撕裂了他的身体,从他胸前喷出。
无数条极细的精光从天书老君体内喷射而出,缕缕精光所过之处,他的身躯,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五脏六腑乃至骨髓皮肤,全都在最微小的结构维度崩碎。天书老君嘶声惨嚎,他以一种堪称诡异的速度,猛地回过头来,张开嘴狠狠地朝着卢仚喷出了一道紫光。
那是韭菜叶子宽,造型无比精致,长只有三寸不到的一柄狭小飞剑。
精巧的飞剑光焰夺目,宛如云霞凝成,通体晶莹剔透,好似一抹残影幻象,更透着一股子大梦残痕的奇异道韵……飞剑飞出,卢仚的目光落在这飞剑上,就骤然目光一阵散乱,好似有亿万个奇异的,华丽的,诡异的,光怪陆离的梦境齐齐在他脑海中炸开。
每一个梦境,都是一个凌厉的刀山剑林的陷阱,无数剑影穿梭攒刺,想要在神魂层面上将卢仚撕成粉碎,直接破碎他的神魂,破碎他的心灵,将他的精神直接化为乌有。
下一刻,天书老君再次发出了凄厉无比的惨嗥声。他喷出的剑光消失了,虚空震荡,这一抹凌厉至极,美轮美奂,却又歹毒无比的剑芒,直接出现在了他的大脑核心处。剑光向前轻轻一划,天书老君的脑子就被自己喷出的这一抹剑芒撕成了粉碎。
七窍中鲜血喷涌。
卢仚略显散乱的目光微微一凝,他轻颂了一声佛号,迅速镇定了被刚刚诡秘一剑稍稍撼动的神魂,太瞐帝斧再次挥出,干净利落的将天书老君的身躯整个斩成了碎片。
堂堂天庭第一重臣,当年追随太初大帝起于微末,从一介凡俗蝼蚁,一步步攀升到天地之间顶尖大能行列的天书老君,就被卢仚两斧加一剑,直接从物理层面轰得烟消云散。
‘嘭’的一声巨响,天书老君手指上佩戴的六枚亮晶晶的指环被太瞐帝斧余波撼动,指环炸成了粉碎,内部庞大的空间轰然爆开,堆积如山的帝钱,数不胜数的神丹,各色珍稀的修炼资粮,乃至天书老君收集的各色奇珍异宝,其中就包括了大量曾经烂陀圣地秘传的佛门神通、禅功秘法等等……
其中甚至还有数十具一如刚刚卢仚斩杀的异族大能那般,生得姿容俊俏、宛如神仙中人,体表则是覆盖着厚厚的,带着生命气机青绿色甲胄的男女……这些人身上,都有着极其可怕,足以致命的伤势,他们被装在水晶棺中,被可怖的低温冷冻着。
也不知道天书老君收集这些尸骸是想要做什么,如今这些尸骸悉数暴露了出来。其中有几具尸骸受到空间转换的震荡,身躯内几根贯穿要害的禁制桩子喷吐着雷光,从身躯内跳荡飞起,这些尸骸体内就骤然有磅礴的生命能量爆发开来,一处处惨烈的伤口处无数肉芽急速滋生,一副诈尸后随时可能重新复活的模样!
卢仚惊叹了一声。
天书老君的收藏品,可真正是……
摇摇头,卢仚手一指,无数条空间裂痕凭空出现,黑漆漆的空间裂痕绕着这数十具水晶棺一通绞杀交错,数十具强横的尸身直接被空间黑洞湮灭,一点残渣都没剩下。
其他的那些帝钱、神丹,各色修炼资粮等等,卢仚草草扫了一眼,大袖一挥,就将它们悉数收起——也不知道这是天书老君存了多少年的私房钱,这笔资粮的总值,实在是有点惊人。
也就是卢仚刚刚掌握了空间大道的奥义,在六枚储物指环崩碎的一瞬间,他才能稳固虚空,从那崩塌粉碎的指环空间内,将这些奇珍异宝悉数救了出来。
换成其他任何一个人,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六枚指环内部庞大的空间,伴随着无数的奇珍异宝齐齐崩碎湮灭,就连一枚帝钱、一枚神丹,都是救不回来的。
收拾好了战场,卢仚擡起头来,目光闪烁,看向了极其深远的虚空某处。
“天书老君……你这样的老家伙,果然不是这么好杀的!”
透过虚空的震荡,跨越无穷遥远的虚空距离,卢仚感受到,天书老君的气息,在极遥远的,好似一个小小肥皂泡一样,悬挂在无上太初天这个大世界的一方小次元虚空中出现。
那里,因该是天书老君给自己营造的最后退路。
他在那里,布置了借尸还魂,或者分身顶替本尊的复活手段……这种类似的手段,卢仚一口气能不打盹的说出来数十种之多。
不管是哪种手段,总之,天书老君没死,他在那个极其遥远的小次元世界中复苏了,而且卢仚隔着极其遥远的距离,都能清晰的感受到,天书老君的气息正在从极其微弱的凡人水准,一路突飞猛进,一路悍然飙升回了大帝层次。
尤其是,复苏的天书老君,他的道韵气机,和之前的本尊,似乎都发生了迥然的不同。新生复苏的天书老君,他身上的道韵气机,更加的磅礴大气,更加的堂皇威严,有一种世俗帝皇和佛门金刚混合的独特气韵!
卢仚的瞳孔缩了缩。
也就是他这般的存在,他凝聚了空间道果,这才能隔着遥远的虚空距离,更是跨越了一个小次元世界的空间屏障,清晰的感知到天书老君的气机。
换成其他人……哪怕是太初大帝,卢仚都笃定,他不能在这种情况下,察觉到天书老君身上气机的变化。卢仚不由得揣测,天书老君在那最后退路中留下的后手,难不成,那具身躯,主修的时佛门功法?甚至,还混入了一些奇怪的东西进去?
卢仚回头看了看神胤镐京大陆的方向……时间紧迫,他无心跨越漫长的虚空,去搭理一个刚刚被自己轰杀了本尊的天庭臣子。
沉默一瞬,卢仚深吸一口气:“呵呵,改了主修功法?居然修持佛门神通?这……老君,不是我为难你,实在是,你自己撞在了刀口上啊!”
收起右手太瞐帝斧,卢仚手一指,六根清净刀就化为一轮亮晶晶的弯月腾空而起,刀芒一个急速的闪烁,卢仚直接撕裂了虚空,将六根清净刀投放到了天书老君布置手段的那个小次元世界的世界膈膜之外。
那一层密布禁制,更有异宝坐镇,组成大阵,隔绝了一切气息,杜绝了外界查探的小次元世界,其世界膈膜无声无息的撕裂开来,六根清净刀带起一抹寒芒,无声无息的劈了进去。
只是一刀,卢仚没有做第二击,直接收回了六根清净刀,随后转身一步迈出,一步就回到了镐京大陆上方。
此刻,卢仚的速度道果和空间道果完美的契合……一切空间阻碍在他面前,尽是虚设,一切空间,都化为坦途,如此前提下,掌控速度道果的他,其辗转腾挪的效率……言语真正无法描述。
镐京上空,一阵光影闪烁,卢仚的身形残影同时出现在一百零八尊太初大帝的大帝级分身旁边……天龙禅杖带起一道威猛刚劲的黑金色龙影,伴随着沉闷的破空声狠狠地,几乎是同时轰在了这些分身的脑袋上。
这一击,完美融合了卢仚此刻对于空间和速度的最高感悟。
这一击,是卢仚自记事以来,从他这辈子还是少年时,和胖墩墩的兔狲在小院里相互扑击打斗开始……是他经历了无数次的打斗、搏杀、生死熬炼时……他轰出的最强一击。
这一击,穿透了虚空。
这一击,其速不可测。
卢仚的这一击,将他之前感悟的‘力量大道’的奥义,完美的,百分百的,没有涓滴残留的运用了进去。
卢仚身上,还残留着浓厚无比的空间道韵。
在空间道韵的牵引下,在速度道韵的协助下,卢仚直接引发了这一方天地至高的力量大道的道韵……
力量大道和卢仚开始完美契合。
无穷无尽的力量道韵在卢仚体内凝聚,酝酿,化为一枚灰扑扑的帝玺道果的雏形,眼看着就要喷薄而出时……道果的孕化,戛然而止。
卢仚挥动禅杖的双臂‘嘭’的一声,直接炸成了两团血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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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七章 半步大力(2)
卢仚站在了门槛上。
他已经看清了门庭内的全貌。
只要他拥有足够的能力,他就能凝聚‘力量’道果,彻底在力量大道上,登临大帝之位。那是何等境界,就从刚刚卢仚挥出的那一百零八杖,轻松毙杀了太初大帝一百零八尊分身,就可以畅想一番。
但是,没能成功。
他卡在了门槛上。
不能再往前方踏出哪怕一小步,若是胆敢妄动,则卢仚全身,就会和他的两条手臂一样,直接爆成血雾。卢仚深深吸气,一道道佛韵涌动,炸开的血雾急速飞灰,在缕缕佛光缠绕中凝成了两条完好的手臂。
他痛得龇牙咧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参悟了力量的奥义,但是他这具堪称千锤百炼,堪称‘佛门金刚不坏之躯’的身躯,居然无法承载力量道果……哪怕并非这一方天地,绝对、纯粹、百分之百的力量大道,而仅仅是最低门槛线份额凝聚的帝玺道果,他的肉身,也承受不住。
速度道果也好,空间道果也好,对应的是某种神魂上的感悟,是一种剖析,一种理解……你若是能悟透其中的道理,哪怕是‘四两拨千斤’,也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威能来。
唯有‘力量大道’,那是天地构成的根本,是枢纽,是‘时间和空间’这两个组成了‘世界马车’的车轮中间,贯穿其中的车轴。力量大道,必须是物理的,是实体的,是真实不虚的存在的!
力量道果,必须依托一具强横的,强大到不可思议的肉身!
而且未来,随着卢仚对力量大道的感悟越来越多,他在力量大道上操持的权柄越来越大,那么他的肉身必须越来越强。
这和其他大道迥然不同。天地之间,其他大道的掌控,哪怕你是一个风烛残年,风吹就倒的糟老头子,都可以掌控无上大道……比如说剧毒一道,哪怕自己都已经病恹恹的随时可能倒地猝死,但是这并不妨碍他在剧毒一道上拥有无人可及的成就,不妨碍他一滴剧毒洒出,将方圆万亿里的生灵彻底毒成一片僵尸……
唯有力量大道不行!
唯有力量大道,你想要得到它,就必须拥有一副足够强横的身板儿!
无数力量奥义在卢仚脑袋中掠过。
什么是力量?
绝对不仅仅是一拳头打出去,将面前的敌人打掉两颗大牙,才是力量!
风吹起了蒲公英,柔弱的种子撞击在透明的玻璃窗上,这是力量。
溪水顺着狭小的小溪,一路欢快跳跃、腾挪扭转,从山间奔腾而出,沿途卷起了一粒粒细小的沙尘,这是力量。
飓风呼啸而过,将一颗颗大树连根拔起,将巨石吹得从山峰上滚落,砸在城墙上,将城池撞得粉碎,这当然也是力量。
大江大河呼啸而过,洪水泛滥之间,卷起了无量泥沙,在下流平缓地带,三五年间,就冲刷出了方圆数千里的冲积平原,这不是力量么?
海啸排空,陨石坠落,人工制造的强弓硬弩呼啸着喷射箭矢,卢仚前世见过的科技文明,将一颗颗重磅炮弹投掷出数十里、上百里,轰然巨响中,一栋栋房屋被炸得支离破碎,这当然更是一种力量!
那么,日月星辰在虚空中急速奔走。一颗颗直径数百里、数千里、数万里,甚至更加庞大的星辰,以弹指数千里的速度在虚空中横冲直撞……由此将视野维度提升到一个个含括数千亿颗恒星的硕大河系,这些星系以更加惊人的速度在虚空中恒星……
在某日,不可测的时空和维度,两颗星辰撞击在一起,一颗恒星撞击了黑洞,两个硕大的河系亲密的发生了肉体上的接触,乃至两个完整的宇宙,甚至更多的维度世界发生了撞击……
这都是力量!
这都是至高的,恢弘的,无穷无尽的力量!
其中蕴藏了最细微的,也是最宏大的力……而这些细微的,宏大的,不可描述的力,想要掌握它们的奥义,你就必须承载这股力量!
卢仚如今的身板儿,在无上太初天,他可以承受数十颗、数百颗、乃至数万颗星辰撞击的巨力……但是,如果是无上太初天的两方星域撞击在一起,他就有点消受不了了……如果是无上太初天的两方天域发生撞击,这股力量就足以重创他……如果是更大维度的天体爆发的灾劫,这股力量就足以摧毁他!
那么,力量大道贯穿整个无上太初天。
这股至高无上的力量,若是驱动整个无上太初天,好似一颗弹丸一样,和另外一个同维度、同大小的世界爆发正面的冲击……这股力量,足以轻轻松松的在一弹指的瞬间,将卢仚存在过的一切痕迹直接抹杀!
“这就是力量啊!”卢仚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烂陀佛果中,诸般至高的佛门金身神通,诸多至高的佛门淬体功法,不断的在脑海中闪烁……但是,太初混同珠放出森森幽光普照神魂,卢仚此刻神魂一片通透,他迅速计算出来,就算是烂陀佛果中至高的金身神通修炼到极致,修炼到大圆满境界,也无法承载无上太初天全盘的力量大道。
烂陀佛果固然神妙无比,但是祂也有天生的阈值极限。
或者说,开创烂陀佛果的那尊佛门先贤,那位不可思议的大能,他走的并不是金身不坏的纯粹力量之道……他收容在烂陀佛果中的金身大道,其上限相对于如今的卢仚而言,已经很高……但是对于未来的卢仚来说,还不够高!
“是个麻烦,但是,并不是太大的麻烦!”卢仚脑海中,无数明澈通透的念头升腾而起,无数念头此起彼伏,生消幻灭。他将九成的神魂之力收敛在脑海中,在太初混同珠的照耀下,开始计算、组合这些至高的佛门金身神通,参悟其中的至高淬体功法,想要从中总结出一门至高的金身法门,以承载他已经看到,却如今无法承受的力量大道!
三眼神人图,那手持风水双龙的三眼神人图,再一次在卢仚神魂维度冉冉显现。
无数星辰在三眼神人图身周闪烁,一颗颗星辰光芒黯淡,但是在星辰悄然的运转中,卢仚注意到,它们的光泽,它们的道韵,和虚空上方的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遥相呼应。
从那三眼神人图的核心内,一缕极其古老,极其残破,好似随时都能灰飞烟灭的印痕,断断续续的流淌了出来。
‘无量星辰铸太初’……卢仚喃喃念叨着这个名头。三眼神人图全身,也亮起了一个个极其细微的窍穴光影,外界的那一点点闪烁摇曳的星辰,也就放出了一缕缕极细的星光,注入了这一个个窍穴光影中,于是三眼神人图内就有一股极其磅礴、好大的气血波动汹涌而出。
卢仚只觉得一阵阵的牙齿酸痛!
他下意识的朝着皇城上方的胤垣看了一眼——这门功法,这三眼神人图身上涌动的异象,和前些日子朗月大师登门捣乱,胤垣突然得到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庇护,有无量星光破空而来,注入他的身躯内的影像是何其相似!
这是什么道理?
卢仚心中隐有猜测,却一时间无法悟得透彻。
下方,已然是一片喧哗。随着卢仚击杀了一百零八尊为首的太初大帝分身,随着太初大帝开辟在镐京上空的时空裂痕,被卢仚强势的抹平,镐京城内,数以亿计的异变城民同时停下了疯狂的进攻,一个个歪着头,斜着眼,翻著白眼珠,‘咯咯’笑着看向了卢仚。
他们异口同声的笑道:“好,好,好,这一局,算你赢了一招……然后呢?然后呢?”
这些异变的城民同时摊开双手,摆出了一副‘我为鱼肉、任凭屠戮’的姿态,歇斯底里的笑着:“那么,然后呢?然后呢?”
卢仚沉默不语。
已经在皇城的城防大阵上自爆了这般多,但是这里剩下的,异变的太初大帝分身,依旧数以亿计。他们的修为,从天将到大天君不等,以卢仚如今的实力,弹指一挥间,就足以将他们悉数抹杀!
但是想象,这些人,原本是镐京的城民,尽是良民百姓。
他们并无原罪,却被卷入了这一场动荡,被太初大帝当做了工具……如果将他们全部击杀,未免对他们的原体过于不公平……但是如果不击杀他们,那么,这如何收场?
他们从肉身,到神魂,都已经彻底异变。
起码以卢仚掌握的道,以他参悟的法,以他明悟的各种手段,无法将异变的他们重新转化为原本的镐京城民!
他们此刻没有乱动,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是只要其中涌现一批大帝级的存在,他们立刻能化为一支杀伤力惊人的军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狠狠的给你来一下……
他们当中,可能出现大帝级的存在么?
理所当然的,随时可能出现。
卢仚看向了胤垣。
胤垣有点可怜兮兮的看着卢仚,虽然是神胤皇帝,虽然在下界的时候,他就做过好些年的皇帝,但是说实在的,论到‘杀伐果断’这四个字,胤垣还是欠缺了一些。作为一个皇帝,有时候他未免过于心软……
一旁紧紧搂着胤垣手臂的白娘子笑了:“陛下为何心忧?这,又不是陛下的错……是太初那厮,对我神胤有了不好的念头,一切因,由他起,一切果,自然也由他而灭……如果陛下不忍心下手,那么,直接将他们送回天庭就是了。”
白娘子摇头叹息道:“没想到,这些年,他居然弄出了这种丧尽天良的手段……他是什么时候,将这些子民,感染的呢?”
“不过,送回去吧。这数亿子民,我们若是屠戮了他们,未免太过于残忍,我们也是于心不忍。送回去,于他天庭而言,他们也不缺这点人手……倒是少了我们的一番斟酌。”
卢仚看向了天空中,那一大片悬浮不动的天庭战舰。
好些旗舰的船头,都杵着一尊尊天庭的大将,他们一个个披挂着熠熠生辉的甲胄,手持明光晃晃的兵器,却一个个极力的收敛气息,收敛了自己的存在感,唯恐被卢仚,被白娘子发现自己的存在。
实在是,太初大帝侵入此方的主力,一百零八尊大帝级的分身都被卢仚一击毙杀了……虽然不懂卢仚为什么刚刚回两条手臂爆成血雾,但是,这些天庭大将心知肚明,自己这些人,绝对不是卢仚的对手。
卢仚朝着他们拱了拱手:“听到吾家嫂子的话了?有劳诸位,将这些人,送回天庭,送回给太初大帝吧……就说,今日之事,我神胤,未来定有报答!”
沉吟片刻,卢仚轻轻摇头:“给你们大帝带句话,就说,他若是对我神胤有所图谋,有所企图,直接奔着我们来就是……何必拿治下的子民作伐?”
目光扫过那些正咧嘴微笑,一个个保持着一模一样的姿势,朝着卢仚翻著白眼的异变城民,卢仚轻声道:“今日之事,卢仚记下了……下次,若是还有下次,若是太初大帝还龌龊到,用我神胤的子民做手段……那么,你家天庭的天洲大陆,据说也是土地广袤,物产丰富,更是子民数以万亿计的丰腴之土!”
“要论杀伐,卢仚如今领悟了速度大道,凝聚了空间道果,杀戮的速度,想来不会比他更慢罢?”
那些僵立在旗舰船头不敢动弹的天庭大将们,一个个额头上冷汗如水一样流淌了下来。
速度道果!
空间道果!
这都是要人命的东西……速度道果,干什么都快,杀人自然也不会慢到哪里去!而空间道果意味着什么?空间道果就意味着,原本就已经近乎不可杀的卢仚,未来想要用大阵困住他,聚集优势兵力围歼的机率,都微乎其微了!
只有他杀人。
谁人能杀他?
今日太初大帝灭杀了镐京全城子民。
未来卢仚要报复,直接将刀口转向了天庭无数文武官员家属亲眷聚居的天洲大陆……呵呵,天洲大陆的那些人,经得起卢仚的屠戮么?
一时间,在场的众多天庭大将,还有那些有资格将自家家眷安置在天洲大陆上的将领们,一个个没来由的,自天庭建立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心中生出了对太初大帝的怨怼之心——堂堂天庭大帝,你怎么能作出这么龌龊的手段?
你堂堂正正的,驱动天庭舰队来进攻神胤,不好么?
非要用这种近乎于魔道的手段!
呃,你说镐京大陆四周的星门航道,都被卢仚摧毁了,以天庭舰队的正儿八经的航行速度,没有个千儿八百年,根本不可能靠近镐京大陆啊……这,这,这就……
“去吧,去吧!”卢仚看着那些已经完全丧失了斗志的天庭大军,沉声道:“让这些人,登舰罢……然后,我送你们一程,就,直接送你们,去最近的一处星门,然后你们自己返回天庭,没问题罢?”
一名在场地位最高的五军府统领干笑了一声,朝着卢仚拱了拱手,正要说点什么,虚空中,血光大盛!
那潜伏在镐京,数量过百万的‘非天’们,眼看着卢仚控制了局势,眼看着天庭大军失去了斗志,这些非天齐齐发出了银铃般轻柔曼妙的笑声,她们体内血光涌动,一道道蕴藏了七情六欲,蕴藏了无穷怨毒之一的邪异气息顷刻间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此时的镐京,因为太初大帝的手段,满城百姓悉数被强行转化为他的分身。
而之前,已经有数以亿计的异变城民,在太初大帝的强势驱动下,被皇城的防御大阵和禁制彻底绞杀。这数亿异变城民的死,直接化为非天们的力量源泉,让这在场的百万非天,还有藏于他们身后的白尊得到了可怖的提升。
如今,这些非天彻底释放了自己的力量。
镐京,顿时化为一片血海……邪异、不祥的血光从四面八方升腾而起,每一块砖头,每一片屋瓦,每一根破碎的梁柱,都好像被鲜血浸透一般,散发出粘稠的气息。
镐京城内,诸多宫殿楼阁、无数府邸屋舍,都在之前的乱战中被夷平,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平地。但是随着血色气机的浮现,一缕缕粘稠的血气不断升腾,它们迅速勾勒出了地基、地砖、假山、流水、屋宇楼阁,这些非天以这等不吉不祥的邪恶力量,在呼吸间就在废墟上,按照原始的蓝图,重建了所有被摧毁的建筑。
所有新生的建筑尽成血色,每一块砖头,每一片碎瓦中,都有扭曲、模糊的面庞闪烁,诸般欢笑声、哭泣声、怨怼声、咒骂声宛如无数春蚕在啃食桑叶,细细碎碎的从四面八方传来。
随着这些怪异的细碎声响,那些战舰上僵立不动的天兵天将中,好些人面皮一白,‘咣当’一声就栽倒在地。鲜血从他们毛孔中急速流淌出来,短短呼吸间,好些天兵天将就只剩下了一张软塌塌的人皮,微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过这些人皮,于是一盏盏红色的人皮灯笼就冉冉腾空而起,又或者化为一裘裘红色的嫁衣。
卢仚瞳孔一缩。
他冷声道:“三葬大师,你这是,想要做什么?这里是神胤领土……”
三葬和尚没给回信。
白尊甜美的声音从那些非天口中响起:“此乃罪孽之土……法海大师没有感受到么?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浸满了血泪,都沾染了血孽……这些血,这些罪,得用他们的命,用他们的魂,用他们的运,用他们的一切,来偿还干净啊!”
随著白尊的笑声,那些天兵天将中,再次有大片大片的人不断倒下。
那些天庭的战舰,已经升起了防御大阵,这些防御力惊人,甚至可以抵挡大天君级高手狂轰滥炸而丝毫无损的大阵、禁制,面对这些非天诡异的攻击手段,竟然好似泡沫幻影,没能发挥出任何的防御效果。
那些保持着古怪状态的异变城民,突然齐齐发出了怒吼声。
“尔等,斗胆!”这是太初大帝终于再次将注意力投注了过来……但是被卢仚抹平了那一道时空裂痕后,很显然,太初大帝想要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遥空操控这些异变的城民分身,就没有这么容易了。
这些异变的城民分身,他们的动作、反应、说话的速率,都略显凝滞。
卢仚暗自思忖,这些家伙,或许连分身都算不上,而是一种变异的血肉傀儡吧?但是,这就更加可怖了……这等邪门术法,在掌控了太古星辰之力的太初大帝手中,端的是一种杀伤力惊人的大杀器!
“我们的胆子,当然很大……”那些非天,无论是灯笼、香炉,又或者身穿嫁衣的美人儿,无比欢快的笑着:“错了,错了,都被你带歪话题了……我们没有胆子,嘻嘻,我们五脏六腑都没有,我们哪里有‘胆’嘛!”
笑声不绝,舰船上的天兵天将们依旧在不断倒下。
地面上,那些异变的城民齐齐腾空,带起一道道恶风直扑那些在空中飘荡的非天。
非天们笑着。
她们轻声吟唱着悦耳而柔媚的歌谣,双手随意挥动中,一具又一具异变的城民身躯就好似血色的玫瑰花一般爆开。他们体内的血浆顷刻间被异力侵染,喷吐着肉眼清晰可见的黑色气息从空中大片大片的喷溅下来。
不知道这些非天是何等手段,一个大活人体内的血浆,就算那人体格极其魁梧吧,能装满半个水缸么?但是被她们击杀的那些异变的城民,体内的血浆喷洒间,每一个人的血水都堪比一个亩许大小的池塘!
大片大片喷吐着黑气的血浆从天而降,重重的喷洒在大地上。
血水落在那些血光凝成的屋宇建筑上,一朵朵血色的花朵绽放开来,无数条蠕动着的血色根茎向着地下狠狠地穿透了进去,一尺……一丈……一里……
密密麻麻的血色根茎所过之处,卢仚搬迁众多星辰和浮空大陆,辛辛苦苦拼凑铸造的庞大地脉体系,就被无数血色根茎侵染。浓厚的天地灵机被染成了淡淡的血色,随着地脉的奔涌流淌,镐京大陆的一条条地脉都逐渐蒙上了一层血光。
地脉流淌,所过之处,地面上的土壤、山峰都逐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田地里的庄稼,牧场中的牧草,山林中的树木花草等等,也都散发出血腥气。
卢仚愠怒。
胤垣气急败坏。
白娘子长眉一挑,目露杀意。
白鼋已经蹦了出来,她撕下了身上红妆,跳着脚的在空中破口大骂——连带着,她话里话外,将某个不要脸的和她抢男人的贼女人,也给捎带了进去。
神胤的众多臣子,唯有鱼长乐和他的一群干儿子干孙子,那些曾经的守宫监小太监们,一个个如丧考妣的看着被糟践的天和地,却一个个束手无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们的实力,他们的手段,根本无法应付这些古怪而恐怖的非天!
而其他的神胤臣子们。
无论是令狐氏,独孤氏,乃至南宫、北门,又或者其他的那些门阀大族的送亲队伍,一个个全都露出了幸灾乐祸、袖手旁观的微妙笑意。
能见到这个极其突然、无比强势的,一屁股坐在他们头上的强大势力吃瘪,这是何等快乐的事情啊……反正被糟践的,也不是他们自家的地盘,他们乐得看热闹!
至于说,胤垣和他们是儿女亲家什么的……
呵呵,不过是自家的几个族女嫁给了胤垣而已……族女这种东西,对他们来说,要多少有多少,珍稀么?稀罕么?看到胤垣倒霉,那才是赏心悦目啊!
神胤祖山山巅,清脆的呵斥声响起。
三缕似有似无的剑芒横掠而过……斩心,斩意,斩念……斩神魂,斩肉身,斩因果……青柚三女的剑芒宛如一场清冽的大雨从天空落下,一个又一个非天发出尖锐的嘶吼声,被剑芒轰破,斩碎,却又重新拼凑成形!
青柚三女的剑,杀伐力绝强,且专攻神魂念头、罪孽因果,但是对于这些非天,杀伤力却削减了九成以上……她们的剑,斩不了这些诡异!
但是她们的剑,却触动了冥冥中的因果线。
卢仚眸子里闪烁着森森佛光,他锁定了几个最强大的非天身上的因果牵连,他循着那若有若无的因果线,目光循流而上,透过依附在无上太初天空间维度之间的次元膈膜,跨越了极其漫长的距离,最终落在了某处小山上,正站在山巅,下方是一处百万人战场的三葬和尚身上。
找到了!
于是,卢仚就到了!
空间,于此刻的卢仚而言,空间再也不是阻碍。
而卢仚凝聚的速度道果,让卢仚扭曲空间,跨越空间的‘效率’,变得无比惊人,让三葬和尚,以及站在他身后的白尊,都根本没能反应过来。
卢仚凭空出现在三葬和尚身后,三葬和尚和白尊,还正施展神通,笑吟吟的看着镐京城上空,看着镐京大陆的灾变。
他们没有,也没能,更没法及时的发现,卢仚居然已经循着他们之间的因果,穿梭时空,直接出现在他们身后——从这一点来看,卢仚当有成为天下第一刺客的潜力!
天龙禅杖一声狂暴的嘶吼传来,卢仚抡起了天龙禅杖。
通体四亿八千万处窍穴齐齐闪烁。
虚空中,天庭东西南北四门外,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凝成的星阵齐齐震荡。一缕缕极细的星光不顾太初大帝手中星辰旗的掌控,从一颗颗太古星辰体内喷涌而出,顷刻间就跨越了无比漫长的距离,融入了卢仚每一处窍穴中。
一缕缕星光入体。
脑海中,无数念头生灭不定,烂陀佛果中,所有的金身神通,所有的佛门淬体功法,悉数化为养料,融入了那一门奇异的,源自三眼神人图核心处的无量星辰铸太初法门……
无量星辰铸太初,为本。
一应佛门功法、金身神通,为种。
丰厚肥沃的大地,洒下了强壮有力的种子……能生出何等的参天巨木,结出何等惊人的神灵之果……没人知道!
太初混同珠迸溅出比以往强烈万倍的幽光,无穷巧思、无量遐想涌动,化为无比珍稀的养料,注入卢仚身躯,融入他的神魂,促使无量星辰铸太初和佛门金身功法急速融合。
无上太初天的时空长河源头,盘坐在那长河之上的伟大存在,悄然睁开了一线眼眸。
在过往无数年,已经陨落,已经寂灭的‘弥勒’,被惊醒。
他悄然伸出了一根手指,冲着长河下流的某一处缓缓点来。
太初混同珠好似一颗小太阳一样熊熊燃烧,卢仚的全身都被太初混同珠放出的微光侵染,笼罩……他,在弥勒弹指的一瞬间,彻底从时间长河中消失了,太初混同珠蒙混了他的一切因果,消泯了他的一切资讯,一切痕迹……
无量星光注入体内。
卢仚的肉体强度,在疯狂的飙升。
肉体力量达到了何等程度?已经无法以现行的,无上太初天拟定的‘爪’、‘鳞’体系来衡量此刻卢仚双臂拥有的巨力!
他抡起了天龙禅杖,冲着三葬和尚的后脑勺,就是一杖闷了下去!
速度道果加持,这一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
空间道果加持,这一杖和三葬和尚后脑勺的距离,直接消失了。
于那必杀的一瞬间,三葬和尚的大光头整个变成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琉璃球体,整个变成了纯粹的透明状……在他的颅脑中,在那暗金色的脑浆上面,可见一朵金莲悬浮,莲台上,一尊佛陀侧卧,通体弥散着一股子寂灭、死寂的空虚道韵。
天龙禅杖碰触到了三葬和尚的后脑勺。
金莲上,已然寂灭无数年的佛陀悄然伸出双手,他干瘪的面皮上,两颗干枯的眼睛睁开,两行粘稠的血泪流淌下来。
下一瞬,三葬和尚出现在百丈外,原地就留下了那已然寂灭的佛陀肉身。
天龙禅杖一声震鸣,卢仚双臂裂开了无数条裂痕,血水飞溅中,这一击将那寂灭的佛陀整个轰成了粉碎。其肉身早已干瘪如烧制过的陶器,无数碎片带着一缕缕烟尘朝着四周喷溅开来,再无任何拼凑的可能……
三葬和尚猛地回头,又惊又怒的看向了通体燃烧着无形的力量怒焰的卢仚。
“法海!”
三葬和尚嘶声哀鸣,如杜鹃啼血,充满了无尽的悲悯、悲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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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八章 峥嵘
杜鹃啼血,固然凄美,却没有个鸟的用处。
三葬和尚刚刚悲愤哀鸣,卢仚就出现在他身边,无声无息,无形无迹,甚至三葬和尚根本没能察觉,卢仚是如何出现在自己身边的。
而几乎是卢仚闪现在三葬和尚身边的同时,他手中天龙禅杖已经卷起一道恶风,劈头盖脸的朝着三葬和尚砸了下来。一如之前的那一杖,禅杖和三葬和尚之间的距离被压缩到了极致,挥出这一杖的速度快到了极致,是以……禅杖落在三葬和尚身上的‘耗费时间’,近乎可以忽略了。
三葬和尚身上,有淡淡的时间奥义涌动。
时间……时间……没错,是时间……三葬和尚自己参悟了时间大道,或者,他身上有某种极其强大的时间属性的秘宝。也唯有时间,才能在空间、速度两条大道的组合威力下,让三葬和尚苟延残喘!
禅杖落下的速度没变,禅杖和三葬和尚之间的空间距离没变,但是耗费的时间,被神乎其神的拉长了……当然,三葬和尚没能凝聚时间道果,他掌握的时间道韵,面对两枚凝聚成型的大道道果,能够拖延的时间也极其有限。
大概,就是万分之一个刹那的时间。
对于三葬和尚这样的存在来说,这么短暂的时间,已经足够他反应过来,足够他做很多事情!
‘呛、呛、呛’,三枚喷吐着烈焰的火龙宝轮急速旋转着,快如闪电从三葬和尚袖子里飞出,带起三条漆黑的轨迹直奔卢仚头、喉、心口三处要害奔袭而来。这三枚火龙宝轮温度高到了极致,以至于虚空都隐隐被烧得近乎融化了,三枚宝轮飞驰时,在空气中留下了极其清晰的三条黑色轨迹。
白尊则是无声无息的,趁着卢仚向三葬和尚扑杀的机会,宛如幽灵般全身而上,张开双臂,从身后朝着卢仚拥抱了过来。在白尊体内,在那血色的婚纱长裙中,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庞若隐若现,无数绝美的女子面庞,正嬉笑着,朝着卢仚无声的发出最恶毒的诅咒。
若是被如今形态下的白尊抱个正着,天知道会遭遇什么?
卢仚身体纹丝不动,三枚火龙宝轮还没靠近他,就突兀消失,下一瞬直接从他身后冒了出来……炽烈燃烧的火龙宝轮几乎是直接出现在白尊的面前,‘噗嗤’一声,端端正正的劈在了白尊的面庞上。
白尊绝色的面庞被硬生生劈开了三条深深的裂痕,这三枚佛门降魔至宝火龙宝轮喷吐烈焰,喷溅佛光,好似三盆熊熊燃烧的铁水泼进了雪窟窿里,直烧得白尊脑袋里血气升腾,无穷怨气冲起来数千丈高,痛得白尊都忍不住发出了凄厉的哀嚎声。
天龙禅杖继续挥下。
禅杖前方,出现了一圈圈浑浊的时间波纹。三葬和尚极力驱动时间道韵,将身边的时间流速极大的延伸——他就好像一支辛勤的、可怜的母蜘蛛,疯狂的喷吐蛛丝,编织蜘蛛网,想要困住一头疯狂闯入大网中的暴龙!
蜘蛛网被一根一根的撕碎,吐丝的母蜘蛛五脏六腑都快要被扯出去咯!
终于,三葬和尚又是一口血喷出,他袖子里一抹华光涌动,一支白骨佛掌飞出,伴随着一声霹雳巨响,那白骨佛掌的手掌心里一点金色莲花佛印喷出,无比沉重的一掌端端正正的轰在了天龙禅杖上。
以如今卢仚的力气,居然被那白骨佛掌一掌震得立足不稳,踉跄着,打着旋儿,很是狼狈的向后倒退了数百步。
那白骨佛掌发出一声悲鸣,从指尖到手腕部位开始一丝丝的破裂,最终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整个佛掌炸成了一团琉璃佛光,从中喷出了一条通体暗金的骨龙,伴随着惊天动地的龙吟声,一头钻进了三葬和尚的心口。
三葬和尚通体喷涌出暗金色的佛光,他的气血波动宛如火山喷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飙涨……他的气血膨胀得如此猛烈,以至于他身边的虚空都被冲出了一圈圈细小的褶皱。
卢仚骇然看着面皮扭曲,一脸悲苦绝望的三葬和尚。
这似乎是,某种异样的醍醐灌顶大神通。那白骨佛掌中,蕴藏了某位佛门大能的一部分修为,三葬和尚没有取用之,而是贴身妥善珍藏。直到今日,被卢仚一杖击碎后,那佛掌中残留的一丝灵性做出了最终决断,将所有修为,灌注给了三葬和尚,让他的金身实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
“只是,以佛门神通,行鬼祟之事……三葬和尚,你对得起留下这支佛掌的佛门先贤么?”卢仚瞪大眼睛,怒视三葬和尚,迅速将自己摆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
身后,被三支火龙宝轮劈得焦头烂额的白尊喘着气,骂骂咧咧的将三枚镶嵌在面颊上的宝轮扯了下来。宝轮火焰喷吐,烧得她手掌‘吱吱’作响。她浑然不以为意的将宝轮捏在手中,脸上三条深深的伤口只是呼吸间就已经彻底愈合,没留下丝毫的痕迹。
“谁鬼祟了?我鬼祟么?”白尊傲然昂起了头,朝着卢仚不断丢掷了媚眼:“我哪里,鬼祟了?小和尚?嘻!”
白尊周身放出了一丝丝红色烟云,宛如无数曼妙的情人手臂,缓缓的,慢慢的,无比温柔,无比缠绵,却又带着刺骨的杀意,宛如情人直刺心脏的毒剑,一点点的向着卢仚全身笼罩了过来。
这些看似轻柔缓慢的烟云,没有时间和空间的属性,也没有速度的概念,但是它们刚刚滋生,就直接到了卢仚的身边,黏在了他的皮肤上,顺着他浑身的毛孔,就要侵入他的身体,直透他的五脏六腑,侵蚀他的血肉骨髓,将他的大脑,甚至是脑海、神魂,一并污染同化了去。
卢仚骇然。
这烟云,居然是如此的诡异。
没有速度,没有空间,没有时间,它们从白尊体内喷出,就直接到了自己身边,到了自己体内,甚至直接侵入了他的脑海。就好像,这些东西本来就在他身体记忆体在一般!
这是‘孽’,或者说,这是‘罪’,这是天地之间最诡异的力量,是一切因的‘果’,是一切罪的‘源’,卢仚并没有觉悟,他不是真正的佛,他没有做到真正的六根清净,他并没能做到真正的断绝因果,断绝一切的罪孽牵扯。
而白尊的力量,就是透过卢仚体内的这些不完美,透过这些有罪的因,透过这些有源头的孽,将它们当做最细小的因果种子,直接引爆。
是以,力量从体内而生,破坏力直接攻伐卢仚身体和神魂的最深处!
“嗯,因果大道?倒也对,唯有此道,才能……”卢仚闷哼一声,很给白尊面子的,喷了一点点血腥气出来。
他脑海中,数以百计的,来自烂陀圣地佛门密藏,在圣地覆灭之战中,被太臰天,以及太臰天麾下各大天阀巨族缴获,因为没什么用,直接束之高阁,放在秘库中藏匿了无数年的佛门秘宝齐齐惊动了!
那感觉……
好凄惨!
那感觉,就好像一群闷在天牢中无数年,每日里无所事事,就只知道闷着脑袋,对着墙壁发呆,偶尔锻炼一下身体,将胳膊锻炼得有寻常人腰身粗细,生平最爱杀人放火的鲁莽汉子,猛不丁的,一个巧笑嫣然、花容月貌的小姑娘,欢天喜地的蹦跶着,主动窜到了他们被关押的牢笼中!
‘呜呼’!
群起而攻之!
卢仚的脑海,顿时被无数条各色佛光染得千姿百态、光怪陆离。非天白尊,实在是天地间的一个异数,非人非鬼非妖非魔非一切的存在……寻常的神通功法,对她实在是没有什么杀伐力量。
唯独一个,她的根源,源自于三葬和尚感悟的佛门秘法。
虽然邪诡了一些,但是她的根脚,源自佛门,这是不容反驳的事实……除非她能变得比眼前更加强大,或者说得大逆不道一些,除非白尊能够‘逆反三葬和尚’,超脱三葬和尚的掌握和操控,她才能将自己根脚中的那一丁点儿佛门的气息洗涤干净!
若不然,这就是她无法磨灭的,唯一的一个弱点。
她主动攻击卢仚,撞进卢仚的身体和脑海,随后,就迎来了数百件佛门至宝的联手殴打!
一声闷哼。
面皮上三条裂口刚刚愈合的白尊,身躯好似瞬息间被数千柄重锤狠狠命中一样,从手指到肩膀,从脚趾到大腿根,从脑门到尾椎骨,体内不断发出骨骼的碎裂声,身躯到处凹凸不平,扭曲崩毁到了极致。
惨嗥声中,白尊浑身喷出了浓浓的血烟,她骇然看了露西娜一眼,身体一晃,转身就走。
但是她走得虽然快,却猛地发现,她用尽力气的奔逃,居然直接跑到了卢仚的面前——她敢用自家的‘造物主’三葬和尚的性命发誓,刚刚她的确是朝着远离卢仚的方向逃走的,为什么她一转身,反而就跑到了卢仚面前?
卢仚抡起天龙禅杖,一击命中白尊。
白尊惨嚎,拖拽着长长的血烟被轰飞出去,然后,直接飞到了卢仚面前,恰恰到了卢仚最方便出手,最方便发力的角度,于是,又是一杖。
弹指间,卢仚轰出了三万六千杖。
每一杖都结结实实的命中了白尊,每一杖按理说,都可以将白尊轰飞数千万里……但是白尊每次高速飞出,都神乎其神的重新出现在卢仚面前,而且身体保持了最完美的挨揍的姿态,迫不及待的迎接卢仚的下一杖重击!
空间大道,就是如此的……无赖!
对于挨揍的白尊来说这就是无奈!
很无奈!
近乎绝望的无奈!
她动用了数十种三葬和尚精通的佛门遁法,甚至有当年三葬和尚前生降妖除魔,从那些妖魔鬼怪身上学来的各种邪魔外道的遁术、秘术、神通、妖法等等……她动用了各种介质,想要从卢仚的掌控中逃脱,她甚至不惜破碎了上千件这些年她收集的各种秘宝,想要借助秘宝之力,逃离卢仚的掌控,逃离如此尴尬却又致命的境地。
但是无论她每次用了什么手段,逃出了多远,她的这些遁法,或者其他的什么神通之类,无非就是‘瞬移’啊、‘飞纵’啊之类,无非就是在‘空间’和‘速度’上下功夫……面对卢仚这等掌控了空间和速度的大帝级存在,这些小手段,无疑是班门弄斧。
有几次,白尊不惜吐血,咬着牙一口气燃烧了体内大半‘精血’,硬生生遁出了上百个天域的漫长距离。但是她还没来得及擡头看清楚自己究竟逃到了哪里,身边空间微微一荡,她又回到了卢仚身边,而且身体很无奈的被扭曲成一个极其圆润的姿势,亲密的迎接下一次的重击!
如此,三万六千杖的重击,也就是白尊根本就不是正经的生命体,她也被打得完全不成形状……换成其他人,哪怕是天书老君这等大帝级的存在,被这么一通暴揍,也已经被生生打碎了……白尊还好,她还保持了极其强韧的生命力,她甚至还有力气嘶声叫骂诅咒,甚至向三葬和尚哀嚎求救:“上师,上师,吾该如何是好?”
三葬和尚也在嘶声长啸。
他体内气血奔涌如龙,他眼角崩裂,两行血泪滚滚而下。
他真个是如丧考妣的看着卢仚,若不是他脑袋光溜溜的一根毛都没有,卢仚怀疑,他的头发真个能够笔直竖起,将一座山给硬生生的顶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三葬和尚在怒吼:“你毁了太师伯祖留给老衲的最后一点念想!”
卢仚狠狠一击将血肉模糊的白尊轰飞老远。
白尊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在虚空中疾飞,她就好像一颗顽皮的光子,而有更加顽皮的孩童在虚空中随机布下了一面面反射的镜子,这颗光子就在镜面之间‘咣咣咣’的不断反弹,速度快到了极致,但是始终无法脱离卢仚身边里许方圆!
这就,更尴尬了!
白尊气得嘶声尖啸,她已经出离的愤怒,近乎于歇斯底里了。也就是她一时半会找不到对付卢仚的手段,否则她豁出去一切,也要和卢仚同归于尽!
卢仚不理睬陷入了空间反射迷宫的白尊,笑吟吟的看着气急败坏,通体气血澎湃如海,一道道气血巨龙直冲起来数万里高,震得头顶虚空都荡出一大片弧形涟漪的三葬和尚。
“大师这话,可就不对了。”
“我佛门弟子,讲究的时六根清净,讲究的就是……咳咳,灭情绝性?咳咳!”卢仚故意歪曲佛理,故意的挑衅、激怒三葬和尚:“大师你居然,还砸心中留着念想?可见你六根不净啊……既然六根不净,一个死人的手掌,一具死掉的佛陀留下的一缕灵性,你都能贴身收藏无数年……哎,哎,你会不会,还做了其他更加离谱的,更加龌龊下流的事情?”
三葬和尚怒视卢仚。
卢仚慢悠悠的笑道:“比如说,隔壁王寡妇的肚兜不见了,是不是和某位三葬大师有关呢?邻居家六十岁没嫁人的黄花大闺女突然怀了身孕,或许也是三葬大师亲自开光而来?又或者说……”
“够了!”
三葬和尚怒叱:“闭嘴!”
“你也是佛门弟子,你就不怕造口孽么?”
卢仚看着怒气冲天的三葬和尚,轻轻摇头:“小子修佛法,但是小子绝非真正的佛门弟子……所以,小子虽然在两仪天的时候,曾经有过佛门的尊号,但是小子知晓,小子是绝对不可能成佛的……真正的,大觉悟,大解脱的那种,真正的明悟、透彻的佛,小子做不到,所以也没有这个奢望!”
“倒是大师你……呵呵,你手上积攒了多少无辜的性命?你能够让无数生灵作为祭品……居然会为了一只白骨手掌,一缕残留的灵性,就如此动怒,失态……你这个佛门弟子,滋味似乎,也不怎么纯正吧?”卢仚笑呵呵的直刺三葬和尚心上的伤疤!
三葬和尚咬牙切齿的看着卢仚,他一声大吼,袖子里大片佛光化为金霞涌出,一根巨龙盘绕,杖头是一颗狰狞虎头的奇形禅杖从金霞中喷出,他双手紧握禅杖狠狠一震,那杖头的虎口中,硕大的老虎獠牙上挂着的四枚拳头大小的金环就剧烈震荡,相互撞击,发出‘呛琅琅’震耳欲聋的巨响。
三葬和尚挥动龙缠虎头禅杖,荡起一道强光,狠狠轰向了卢仚。
这一杖,威势莫名,荡起的巨力让卢仚都面皮一阵微微发白——继承了那白骨手掌中的一丝佛门真意,得到了那位佛门大能的一部分修为灌注,三葬和尚此刻的力量,真正到了让如今凝聚了半颗力量道果的卢仚都为之惊叹的地步!
“好大的力量!”卢仚赞叹,然后,他轻描淡写的一杖轰出。
三葬和尚手中的禅杖,他用尽全力向前轰击,却距离卢仚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任凭他用尽了力气,禅杖根本无法碰触到卢仚。
而卢仚轰出的那一杖,杖头蓦然的没入了虚空。
三葬和尚的胸膛处骤然凸起了一个极大的肉球……天龙禅杖居然直接出现在他的身体内部,从内向外的,给了他暴力的一击!
骨折脆响不绝于耳,三葬和尚一口老血喷出老远,他手中禅杖终于耗尽了力道,颤颤巍巍的停在了距离卢仚起码还有三丈六尺远的地方。他,再也无法迫近哪怕一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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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四十九章 峥嵘(2)
地面上,两个小国的百万人战场,已然寂静无声,宛如一片死坟场。哪怕是那些重伤倒地的伤员,也都强忍着剧痛,目瞪口呆的看着天空三尊‘神人’的大战。
三葬和尚和白尊一前一后,两个都是浑身血肉模糊的,一脸扭曲的面对着卢仚。
卢仚拎着天龙禅杖,笑呵呵的看着两人,在地面上,两国交战的百万大军的眼里,就莫名有一种土匪恶霸欺凌善良的架势——看看卢仚那大块头,看看他手上那般粗壮沉重的禅杖,再看看刚刚被他打得几乎粉碎的,身披红嫁衣的俊俏小娘子……
啧!
此情此景,真个是,丢掷去卢仚、三葬和尚和白尊的所作所为,还真有这么点年轻力壮的恶汉,欺凌中年糟老头儿,强迫他家良家少女违背意愿的架势!
三葬和尚和白尊,也正如被恶霸无赖打上门来的老人、小娘子一般,战战兢兢,颇为无奈的看着卢仚。
打,打不赢。
逃,逃不了。
面对一个凝聚了空间道果和速度道果的人物,除非能够将其一击必杀,否则你能拿他怎么样?
但是,说起一击必杀……卢仚掌控空间,除了极少数因果、诅咒、时光之类的大神通,其他的一切神通、法术,根本碰不到他一根头发,谈何击杀?
三葬和尚身上,倒是有一些烂陀圣地他那一脉祖师传下来的佛门重宝,威力宏大,极擅长降妖除魔的……但是卢仚并非妖魔,他修行的是正统的佛门功法,他身上的佛门重宝,甚至比三葬和尚的家底子多出十倍来!
你让三葬和尚如何想办法?
三葬和尚喘着气,嘴里不断有鲜血喷出来,他摇晃着昏昏沉沉的脑袋,看着卢仚声嘶力竭的咆哮着:“你可知道,当年发生的事情?”
卢仚双手摩挲着天龙禅杖,好奇的看着三葬和尚。
这是打不过,就准备动用佛门大德高僧的传统技能,想要依仗三寸不烂之舌,说服自己么?可是,自己对于三葬和尚,绝不可能有共情心啊!
目光扫过三葬和尚身后的白尊,看着她身上粉碎的红嫁衣,卢仚莫名的想起了曾经在极圣天大胤镐京街头出现的那些鬼祟……那些红色的身影,那等灯笼、轿子,还有那些莫名被牵扯进去,被弄得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镐京市民。
他再次想起了,在元灵天修炼界,那曾经横行一时的,漫天遍野的诡异。
那都是他曾经亲身经历过的事情。
白尊的杀伤力,诡异、诡邪,无孔不入,寻常修炼者根本无从抵挡、无法反抗。当他们遭遇白尊代表的这些‘非天’,唯一的下场就是精血枯竭,一切都被掠夺,一切都被湮灭,最终自己也化为‘非天’中的一员。
而这些非天从何而起呢?
论起来,她们的源头,她们其实也都是一群可怜人啊。她们原本是万妙天的好人儿,结果被人算计,在和元灵天的大能通婚之时,被人下了毒手,屠戮了整个天地,无数绝妙的美人儿濒死前的怨气,被折磨时的惨烈煞气,以及一切由此而生的不良之气,融合了万妙天整个天地破碎时,天地意志消亡带来的终焉之气,最终才催生了白女、蓝女、青女等几位邪诡头目!
而她们,才是如今的‘非天’,眼前的白尊的原始形态。
天知道,为了让白尊凝聚成型,三葬和尚在这过程中,又牺牲了多少生灵,造了多少杀孽!
卢仚沉声道:“三葬和尚,不,或者说你是……”
三葬和尚吐血,他想起了自己在两仪天的过往,想起了已经被他斩灭的那个两仪天佛门的尊号,他厉声笑道:“不要说那个法号……他已死,现在,唯有三葬和尚!”
卢仚缓缓点头,他轻声道:“若是我没记错的话,万妙天的陨灭,无数人的牺牲,都是你在幕后一手操持……你扶持了元灵天的剑门,扶持了白帝崛起,扶持元灵天和万妙天通婚,最终覆灭了万妙天,养出了这么几支‘女鬼’!”
“你现在,问我,我是否知道当年的事情?”卢仚摇头道:“那么,我们仔细撸一撸,你身后的白尊,她的诞生过程中,那些无辜被杀、被害、被吞噬、被湮灭的生灵,他们何辜?”
三葬和尚一脸古怪的看着卢仚:“你,也是烂陀圣地的弟子吧?你,绝对算是烂陀圣地的弟子……那么,你可知道,当年烂陀圣地发生了什么?老衲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给烂陀圣地复仇,为了老衲当年的那些同门!”
三葬和尚几乎是跳着脚的嘶吼起来:“老衲,有绝对的理由,不惜代价,不择手段的,去做任何事情……只要,能够重启这一方天地,只要……”
卢仚发出了雷音梵唱,一道龙吟,将三葬和尚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冷声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你有一万个理由,也绝不是你向我身边的人伸刀子,向我身边的人下黑手的道理……太初大帝没道理莫名的向镐京出手……”
神通到了卢仚这个级数,很多东西,循着因果线,是不难追索的。尤其是,佛门本来就擅长各种因果手段……三葬和尚的一些事情,做得很隐秘,尤其是透过白尊出手,寻常人根本无法捕捉到其中的因果线索。
但是当云娘在镐京皇城中现身,当太初大帝打上门来,当卢仚看到云娘,得知太初大帝上门的缘由,循着这个结果,他不难推算出其中的缘由!
整个神胤,整个镐京城,那数以亿计的异变城民,归根结底,是被三葬和尚给坑了!
三葬和尚让白尊将云娘送进了胤垣的后宫,送到了一个因为嫉妒心而肆意虐待宫女的贵妃独孤珏手下……果不其然,云娘被虐打,被苛待,而云娘,是太初大帝的女人!
太初大帝就打上门来。
数以亿计的镐京城子民就被太初大帝用邪术坑害了……
这笔债,卢仚和胤垣,无法抹平……这笔账,神胤必须和天庭算得清清楚楚……而本来,神胤和天庭,卢仚、胤垣和太初大帝,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想要让我们做刀,就要有被刀捅的觉悟啊!”卢仚长叹。
卢仚举起了禅杖,就要给三葬和尚绝杀一击……三葬和尚面皮一抽,通体再次放出了淡淡佛光,他急速的眨巴着眼睛,也不知道他在盘算些什么。
卢仚身后,虚空涟漪一阵震荡,有人想要撕裂虚空,挪移到卢仚身后来。
卢仚一声冷哼,虚空骤然绷紧,那想要撕裂虚空的人闷哼一声,虚空涟漪当即被抹平,没能留下一丝痕迹——这就好像,有人在大力推搡卢仚家的大门,想要破门而入,而卢仚直接在大门后面砌了一座城墙,那想要破门而入的人狠狠一脸撞在了城墙上,当即撞了个鼻青脸肿。
卢仚身边,有数十处地方同时有空间涟漪荡漾开来。
卢仚不耐烦的怒叱了一声,一个响指打出,那一处处空间涟漪荡漾处,空间同时凹陷,崩塌,化为一个个危险的黑洞旋流……伴随着刺耳的撕裂声,无数密集如刀锋的空间裂痕密密匝匝的向着四面八方横扫而出,那藏在虚空之后,坚持不懈想要破空而来的人惊呼了一声,就看到几缕佛光闪烁,有点点血花喷溅了出来。
“再胡乱伸爪子,佛爷我剁了你们的手!”卢仚不耐烦的怒叱了一声:“佛爷办正经事,少在一旁鬼鬼祟祟的!从今以后,除非尔等凝了空间道果,否则,在佛爷面前,都一个个老老实实的!”
虚空中,一阵怒叱袭来。
刚刚被空间裂痕绞出的血水在虚空中骤然凝聚,凝成了拇指大小的一团血水。这一团血水骤然炸开,一尊身披黑袍,面色发青,额头上挂着一轮弯月,放出森森寒芒,装束似僧似俗,打扮颇为怪异的男子从那血水中蹦了出来。
卢仚无奈的直翻白眼。
这等手段,就不是空间大道的范畴了。自己不小心,将人家切了几点血出来,人家用自家的血做引子,用极高深的神通,直接在这一方虚空中凝聚了一尊分身,你能怎么办?
三葬和尚见到这男子,脸色蓦然一变:“你没死?”
那男子似笑非笑的朝着三葬和尚望了一眼,也不搭理他,而是转过身,朝着卢仚笑着,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极其古怪的烈焰状手印,微微欠了欠身:“佛友!”
卢仚摆了摆手,干咳了一声:“少来,吾还俗了……啊呸,吾一直就不是正儿八经的和尚……没能挡住你,让你取巧过来了,算是你的本领,但是嘛……少攀交情!”
顿了顿,卢仚感受着那男子身上古怪的气息,沉声道:“烂陀圣地的人?怎么,烂陀圣地,就有你们这么多稀奇古怪的家伙呢?你,是佛修?也不像啊!”
那男子‘呵呵’笑着。
他那青色的面庞上,一缕诡邪的煞气升腾。他脚下有万顷血波冉冉浮动,身后有大片烈焰升腾。在那血色烈焰中,可以看到有百头千臂的魔王嘶吼着,用刀将自己的头颅、手臂,将自己的亲眷、爱人,一刀一刀的斩下,放在祭坛上焚烧献祭的恐怖场景。
卢仚只是看了那血炎中的古怪献祭场景一眼,就感到莫名的心神动摇,好似有一股绝大的吸力涌出,耳边就有无数天魔的恐怖呓语冉冉而生,他们在欢快的劝说卢仚,赶紧学着那魔王的模样进行一场欢快的盛大祭祀,卢仚就能得到无上伟力,就能得到无上快乐,就能勘破世界的真实,得到至高的觉悟和逍遥。
卢仚皱起了眉头:“你,也是佛门慑服的邪魔外道?”
男子眉头一挑,‘咯咯’笑了几声:“佛友说笑了,相比在下,佛友你,才是邪魔外道……在下,可是世尊钦封的佛门正统护法。”
这男子不笑也就罢了,他一笑,卢仚只是看到他的笑容,就觉得自己小腹骤然一阵火热,一缕无法形容的诡异毒火从丹田而生,宛如无数条剧毒的大蟒扶摇而上,朝着五脏六腑疯狂的缠绕了上来,迅速捆住了卢仚的脏腑,疯狂的燃烧他的精血,吞噬他的气机,崩毁他的根源!
卢仚更听到了‘嘶嘶’巨响,那一缕毒火已经不再是寻常的火焰,而是实实在在的化为一条半实体化的巨蛇,在他身躯内疯狂的翻江倒海!
甚至,卢仚耳边响起了梵唱声,有无数扭曲的声音在齐声呼喊某个尊号——‘某某龙王’……
卢仚听得那‘龙王’的尊号,似乎有些耳熟。
他的脑海中,骤然泛起了前世的一些记忆……他前世,还没有缠绵病榻之前,他也是个爱读书的,他也看过一些和佛门相关的神话传说,他依稀记得,似乎有某一个‘三里三气’的神话体系中,有一条大蛇,曾经被天神和魔神们当做绳子,缠住了一座神山,用来从一座神海中疯狂碾磨,最终碾制出了长生不死的神药!
那条倒霉的,被两伙儿神灵当做绳索,缠在山峰上,拖拽来、拉扯去,磨蹭了无数年的大蛇,似乎就是那些扭曲的梵唱声的名字!
‘婆苏吉’……大蛇……龙王……缠绕在某位至尊大能脖颈上的可怕存在!
祂因为这个男子的怪异一笑,居然直接侵入了卢仚的身体……剧毒在蔓延,烈火在焚烧,那是足以灭世的剧毒,是在搅拌乳海时,伴生的可怕货色!
卢仚闷哼一声,浑身皮肤都变成了铁青色。
他张开嘴,一口粘稠的,带着刺鼻臭气的毒血喷了出来。他向那微笑的男子看了一眼,两条绝神索无声飞出,六根清净刀当头斩下,卢仚更是倾尽全力向前一扑,天龙禅杖带起一声闷响,结结实实的轰在了那男子身上。
婆苏吉的剧毒,何等可怕。卢仚猛不丁的中了算计,他已经无暇分心,照顾四周的虚空震荡。一波波涟漪不断从四面八方荡开,朗月大师,前些日子见过的那尊婆罗门,还有几个身高数丈,生得三头六臂、身躯枝枝丫丫的阿修罗等,纷纷从那空间涟漪中大步走了出来。
“阿笃大士,果然手段非凡!”朗月大师看到浑身变成了铁青色,每个毛孔都在往外喷吐毒气的卢仚,不由得由衷感慨。
那男子,额头高悬弯月的阿笃大士则是面色骤变,他身形如风,左右闪烁变幻,但是他四周虚空都变得好似铜墙铁壁,任凭他用尽了手段,也无法突破虚空封锁。
两条绝神索结结实实的捆住了他,六根清净刀当头落下,无声无息的,阿笃大士的脑袋就被一刀斩断。卢仚抡起天龙禅杖狠狠落下,只听一声闷响,阿笃大士的整个身躯就在巨响声中炸成了一团血雾。
朗月大师身后,另外一尊气息越发强烈、炽热,更是清晰、鲜明的阿笃大士走了出来。
见到卢仚将‘自己’轰成了粉碎,这阿笃大士当即跪倒在地,双手结成了古怪的烈火印,开始喃喃念诵玄奥的咒语。那喷溅的血雾一阵缠绕扭曲,当即在卢仚面前化为一座小巧的祭坛,烈烈火焰燃烧起来。
阿笃大士摇头晃脑,好似抽风一样,极速的念出了古怪的咒语。
随着咒语声,他那尊‘分身’被抽碎所化的血雾,就在那祭坛上一点点的消失。随之而来的,是他自身的气息在不断的增长,而卢仚体内的那条大蛇,喷出的毒液毒性也就越发可怕,搅动卢仚五脏六腑的力道也越来越大!
卢仚又是一口血喷出,手一指,绝神索和六根清净刀就朝着阿笃大士落了下来。
他明悟了。
这阿笃大士,怕不是所谓的‘苦修仙人’,他们最擅长的,就是向冥冥中的某个伟大存在,用自己的胳膊腿儿,用自己的亲眷族人献祭,以此换取更强大的力量!
这是邪术,但是不可否认,邪术增加修为的效率,的确不是正统法门能比拟的!
甚至,一如阿笃大士刚才所言,他是某位佛门至尊册封的,正儿八经的佛门护法,他才是正统,反而是卢仚这种没有被烂陀圣地承认的佛修弟子,才是某种意义上的‘野狐禅’,卢仚才是旁门左道!
绝神索和六根清净刀落下,朗月大师一声长啸,右手朝着两件佛门至宝轻轻一指。
两件至宝顿时僵硬在了空中。
卢仚念头一动,催动这两件宝贝,但是两件宝贝只是在空中盘旋缠绕,怎么都不肯落下去……卢仚无奈摇头。毕竟,这宝贝是从人家手上抢来的,虽然卢仚也祭炼了一遍,两件宝贝也颇为亲近卢仚,但是想要它们攻击原本的老主人,想来也是不容易的!
一声轻喝,两件佛宝飞回,卢仚身体一晃,太瞐帝斧从口中喷出,径直就落在了浑身抽风一样叩拜颂咒的阿笃大士头顶。
这一击,直接空间腾挪,太瞐帝斧刚刚从卢仚口中喷出,就直接命中了目标。任凭朗月大师和那婆罗门如何警惕,他们也没能避免这凌厉的一击。
让卢仚咋舌的是,太瞐帝斧当头劈斩,阿笃大士额头挂着的弯月骤然放出一轮月光。太瞐帝斧劈碎了月光,落在了阿笃大士的额头上,只听一声脆响,大片火星喷溅,阿笃大士被打得向后一个趔趄,在空中滚了几滚,却没能伤损他分毫!
卢仚愕然!
就算是他,以他如今的肉身强度,也不敢说,敢用自己的身体,硬扛一件强力帝兵的正面劈砍啊!
阿笃大士笑呵呵的擡起头来,朝着卢仚大声呵斥:“旁门左道,可知道,吾得梵天庇护,一切刀枪剑戟,一切刀斧兵器,天地注定,不能伤我!”
“没有任何一件兵器,可以伤损我的皮毛,可以破坏我的血肉,可以伤及我的神魂……我兆亿年的苦行,我将我千万代繁衍的子孙后辈,洗属献祭,才换来了如此大功,无上神通!”
卢仚的嘴角一阵抽搐。
他隐隐有点印象,这些婆罗门,还有和他们相关的一些奇异族群,他们似乎是对于苦行,对于献祭,有他们的一套独特的力量体系……比如说,他们时常透过献祭,换取一些‘刀枪不入’啊、‘入火不焚’啊、‘蹈水不沉’啊、‘肆意土行’啊之类的神通。
这些神通,透过佛门的诸般神通、各种秘法,透过正统的修炼,完全是可以自行掌握的!
但是这些家伙,他们不需要功法,不需要秘典,不需要自己苦苦的修行……总之,只要他们狠下心,只要他们舍得献祭,舍得用祭品,他们就能透过一次又一次的秘典祭祀,在极短的时间内获取正统修士耗费数千年、数万年才能拥有的独特神通、强大法力!
啧!
体内剧痛袭来,卢仚身体打了个趔趄。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抹空间波纹扫过他的身体……下一瞬,站在一旁目光闪烁,面色瞬息万变的三葬和尚,突然一声大吼,抱着肚子跪倒在空中。
婆苏吉龙王,被卢仚直接转移到了三葬和尚体内。
卢仚很干脆的,用空间之力,将他体内一切不属于自身的存在,无论是有形的还是无形的,悉数传送到了三葬和尚体内!
更有太初混同珠洒落森森微光,笼罩卢仚肉身和神魂,隔绝了他和天地虚空、和宇宙万物、和亿万生灵的一切因果牵连。
刚刚卢仚就是看到了阿笃大士诡异的笑容,就被他的魔法算计,让婆苏吉大蛇以极其诡异的方式,直接潜入了自己的身体……这定然是某种诅咒,一种因果攻击。
而因果攻击嘛……太初混同珠最擅长隔绝因果,最擅长隔离气息,最擅长蒙蔽天机。有太初混同珠庇护自身,类似的诅咒类、因果类神通,再也无法伤损卢仚分毫。
虚空中,丝丝缕缕的星光落下,不断注入卢仚四亿八千万处窍穴。
肉身力量在急速提升,刚刚五脏六腑受到的创伤,还有损耗的气血根本,都在呼吸间彻底愈合。
卢仚召回了太瞐帝斧,身形一晃,直接撞向了阿笃大士。
一切刀兵都不能伤损你?
那么,看佛爷的大拳头!
朗月大师无能制止,那婆罗门也没能反应过来,几个阿修罗也没能看清卢仚的动作。卢仚在弹指间,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阿笃大士的身前、身后、左手、右手……重拳宛如流星,带起霹雳巨响,狠狠轰在了阿笃大士的身上。
烂陀佛果中,有佛门至高的斗战传承金刚摩诃,这是一门纯粹的大力格杀、金刚降魔的手段。一招一式,精妙至极,一分的肉体力量,透过金刚摩诃爆发出来,在力量丝毫不变的前提下,能够对敌人造成百倍的伤害!
阿笃大士被打得好似风中的垂柳,被打得花枝儿乱颤,‘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弹指间他不知道挨了卢仚多少记重拳。
但是阿笃大士,丝毫无损!
被打得怪叫连连的阿笃大士在尖叫:“至尊许我,一切对我有敌意者,一切男子,一切女子,一切老人,一切少年,一切人形者,兽形者,禽形者,鱼形者……天地众生一切形态者,不能伤损我!”
“这是我的大功,这是我的福报!”
阿笃大士得意大笑,卢仚差点一脑袋栽倒在地,郁闷得想要吐血!
还有这种,这种无赖?
问题是,许你的那位至尊,他还活着么?他没有陨落么?他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在哪个世界,对你作出的许诺?
这里是无上太初天,这里的天地法则中,似乎,没有你这样的古怪献祭、祭祀体系生存的余地……卢仚莫名想起了那个笑话——‘你用前朝的尚方宝剑,斩今朝的官’?
这,太不合理了。
但是就是这么的不合理。
阿笃大士任凭卢仚如何攻击,卢仚真正用尽了力量,虽然阿笃大士被一次次的打飞,一次次的被空间腾挪拉回卢仚身边,再被轰击打得哀嚎飞出……可是卢仚的攻击,真个是连他的皮毛都没能伤损,他的面皮挨了不知道几万、几百万拳,却连红都没红一点!
卢仚还没想出对付阿笃大士的法子,阿笃大士已经再次开始念诵咒语。
随着他的咒语声,有血色火焰升腾,阿笃大士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座若隐若现的,通体散发出琉璃光泽的大山。卢仚的拳头落在了这座大山虚影上,只听巨响不断,他的拳头都被反震得发麻刺痛,但是这大山虚影却是丝毫不动。
阿笃大士吐了一口气,慢悠悠的,隔着透明的山影,狠狠地瞪了卢仚一眼,一步一步的顺着山间的小道,朝着山顶一座小巧的庙宇走去。
随着阿笃大士在这座凭空出现的山影中越来越高,山体对卢仚的反震力量也越来越强。终于,随着卢仚一击重拳轰出,他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反震力量震得右臂几乎折断,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退了老远。
朗月大师笑了:“阿笃大士果然神通非凡。”
顿了顿,朗月大师长叹道:“昔日,若是诸位大师安然无恙,没有因为那等重伤而沉睡……这一方世界,想来已经化为极乐佛土,也不会有这么多同门遭了魔劫!”
卢仚沉默不语。
朗月大师继续说道:“这无上太初天的‘道’,毕竟浅薄,比不得真正的佛门正道……法海,你见识到了阿笃大士的道,你以为呢?”
一旁的三葬和尚,又是一口毒血喷了出来。他整个人,都已经几乎变成了惨绿色,那是婆苏吉龙王的毒血,在他的身躯内急速扩散造成的异状。
朗月大师转身看向了三葬和尚,她似笑非笑的说道:“普芥子,多年不见了!”
三葬和尚看了朗月大师一眼,一声不吭,转身就走。
但是他刚刚以佛门神足通的大神通,一步亿万里的踏出了两步,他身边的虚空一阵摇晃,他又莫名的回到了原地。
三葬和尚怒视卢仚。
卢仚温吞吞得说道:“走什么?干什么急着走呢?呃,这位师太似乎是来找你的……有话,当面说清楚嘛!”
阿笃大士的力量极其诡异,卢仚一时半会居然找不出克制的法子。
既然如此,他更不能让三葬和尚离开了。
毕竟,朗月大师似乎对三葬和尚,也没有善意……而三葬和尚对朗月大师,似乎更抱着浓厚的恶意……这就,很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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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章 峥嵘(3)
看热闹不嫌事大。
卢仚一时半会,找不到克制阿笃大士的法门。这厮的来历,卢仚已经明悟了五六分。但是卢仚还是没弄明白,这厮得道,肯定在无上太初太开辟之前!
也就是说,在无上太初天都还没存在的时候,阿笃大士这一类存在,就已经修炼得道,成就了自身的神通。
这厮的道,这厮的同道的道,和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天地法则,显然是格格不入,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偏偏就是,卢仚秉承着无上太初天最正统、最强大的道,他掌握了空间和时间大道,他凝聚了帝玺道果,他堪称这一方天地在空间和速度两门大道上的至高主宰……而他,居然拿阿笃大士完全没办法!
卢仚的心,有点沉重。
或许,朗月大师他们说得没错——他们真正归属的世界,他们从那个世界‘带出来’的,已经浸润了他们的肉身,他们的神魂,和他们的整个修炼体系完美融合的‘道’,要比如今的无上太初天,要强大一些。
或许这个描述不是很确切——但是,你将一条深海中,体长百丈的巨型章鱼,丢进深山中一个方圆百里的深潭里。哪怕深潭中蓄养了丈许长短的大鱼,那大鱼,也肯定不是那等巨型章鱼的对手。
卢仚,就是无上太初天这个深潭中的顶级猎食者,那体长数丈的大鱼。
而阿笃大士这等人物,他们或许,就是真正的无边汪洋中蓄养出来的,百丈、千丈、甚至万丈长短的巨大生灵,甚至是巨大魔物。他们从真正的深海,被丢进了这一方小池塘中,他们的生命特征,他们的行为规范,他们的生命活力,肯定都受到了巨大的压制。
卢仚这等深潭中土生土长的原生态顶级猎食者,长有尖锐的牙齿,可以从这些巨物身上撕扯几块大肥肉下来……但是当这些巨物真正的舒展了身体,大鱼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就是这个道理了。
所以,朗月大师才说,‘无上太初天的道,毕竟浅薄’。
嗯,联想到,无上太初天整个天地,都是端坐在时间长河源头的‘弥勒’暴力开辟出来,就能理解,朗月大师的这话,很有道理。
阿笃大士已经一步一步,走上了那座琉璃宝山的山顶,他喘着气,一步一步的挪进了山顶那小小的,四壁透风,从外面可以一眼看清里面的小庙中。庙里升起了一座古怪的祭坛,阿笃大士大声喃喃着,伴随着古怪的秘咒声,他掏出了无数的佛门七宝,无数的琉璃、砗磲、金刚石等物,将堆积如山的七宝之物放上了祭坛。
小小祭坛上,一缕黑红色的火焰升腾而起。
卢仚在那黑红色的火焰中,感受到了世界创造和毁灭的终焉之力。那是创世之火,也是灭世之因。有不可测的大能横跨了时间和空间,穿梭于过去、现在、未来之境,在无数个世界的空间维度之上,向下方轻描淡写的俯瞰了一眼。
卢仚甚至怀疑,这个不可测的大能,他或许已经不是生物,只是某种‘存在的概念’。
他的一缕注意力垂落,祭坛上的无数佛门七宝顷刻间化为乌有……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剧烈的震荡起来,伴随着一声声恐怖的金铁撞击巨响,虚空中,一条条天地大道显化的巨龙法相凭空浮现,一条条天规戒律凝成的锁链被无形的力量震荡,相互撞击,溅起无边雷光,发出恐怖的巨响轰鸣。
阿笃大士擡头看向了无数大道巨龙法相缠绕的虚空,他怪笑了一声。
从他体内,有一百零八条色泽怪异的大道之力悄然浮现……阿笃大士,并没有参悟如今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他并没有借助这些大道之力凝聚帝玺道果,而是将他自身体内原本就拥有的大道法则气息泄露了一部分。
这就好像,一片巨龙盘踞的深海中,有外来的放牧人,投入了几颗小小的龙蛋。
道韵弥漫,道气漫天。
阿笃大士身上流淌出来的大道气机并不是很强,但是祂们疯狂的吞吐虚空中一条条大道法则散发出的道韵气机,这一百零八条大道之力开始急速的生长。
“吾,自愿献祭天地,愿此方天地,更加完满,达至真正的圆满极乐!善哉,善哉!”阿笃大士口诵佛号,围绕着祭坛开始手舞足蹈。
无上太初天,虚空中,多了一百零八条大道法则!
这一百零八条大道法则中,有杀戮之道,有祭祀之道,有剧毒之道,有地水火风之道……其中一些大道,和无上太初天本身已有的大道属性重复,但是在核心力量上却是迥然不同!
虚空中滚动起无数条漆黑的雷霆,这是无上太初天当初天地开辟时才有的太初创世之雷……这等雷光,蕴藏了开天辟地之力,蕴藏了至高的造化生机,一道道漆黑的雷霆卷起了这一百零八条大道,完美的契合进了无上太初天现有的大道体系中。
整个无上太初天都在欢呼,在雀跃,在欢迎这一百零八条崭新大道的融入。
天地变得更加完整。
天地这一片大海,面积和深度,都被扩张了。
或者说,更加拟人化的一点形容就是——原本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是一个近亲结婚了无数年的小村子,大家看着一张张熟悉的老面孔,早就腻味了。他们未来的繁衍生息,未来的大道变化,世界未来的消长存亡,早已被固定死。
但是,突然有人王这个封闭、闭塞的小村子里,塞了一百零八个活色生香的,崭新的、新鲜的,从未见过的,水灵灵的大姑娘进来!
于是,整个一盘棋,就盘活了。
天地变得更加鲜明,天地变得更加灵动……
对于无上太初天来说,这一百零八条崭新大道的加入,更重要的意义是——这一百零八条大道,是自由的,是灵动的,天庭的天规枷锁,并没能禁锢他!
于是,一百零八条通体泛着黑光、红光,灵动而凶狠的巨龙法相在虚空中浮现。一百零八条巨龙摇头摆尾,狂野的摩擦冲撞,将身边一条条被禁锢了无数年的巨龙法相身上,天庭天规戒律所化的天地枷锁撞得‘咣当’直响,撞得火星四溅。
有几条比较弱小的天地法则身上,那些并不是很粗壮的天地枷锁,硬生生被撞得裂开了一条条细细的裂痕。
由此对应的就是,高悬在无上太初天天地核心处的天庭,厚重的云台激荡,监天殿内风云变幻,无数条雷光疯狂向四周喷溅,打得大方老君焦头烂额,大口吐血飞出了老远!
虚空中,有丝丝缕缕七彩星光凝成的莲花犹如暴雨一样洒下,疯狂的注入阿笃大士的身体。
阿笃大士的气息顿时水涨船高,迅速膨胀到了让卢仚都感到窒息的程度。
天地有感,不论阿笃大士的这一场诡异的献祭是为了什么,他这一百零八条崭新大道的融入,对于这一方天地,是有大功德的。于是,天降功德,阿笃大士从中得到了无法估量的巨大好处!
卢仚看得是瞠目结舌——这事情,还能这么干?
问题是,卢仚根本没想过,这事情,居然可以这么做?
阿笃大士毫无疑问,是天地之外的外来之人……他以自身的大道,贡献给了这一方天地,居然就得了这么大的好处?
这,这……
似乎也符合天地自身发展、自身进化的至高法则!
问题是……这里面的问题,可就太多,太多了啊!
卢仚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
他又看了看朗月大师和那婆罗门一眼,这两位脸上,也带着一丝惊容,却又有一种‘不出意料’的自在和笃定。很显然,他们知道阿笃大士可以做什么,只是,他们没想到,今天阿笃大士居然被卢仚逼着,直接在今天这个日子,在此时此刻,直接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通体弥散着七彩功德之光的阿笃大士停下了手舞足蹈,停下了怪异的咒语吟唱声。
他擡起头来,看了看那一百零八条在漫天雷光中乱窜的大道法相投影,淡然道:“大道之种已经洒下,只待成熟。按照这一方天地的根本道理,吾将同时凝聚一百零八枚帝玺道果,呵呵!”
阿笃大士斜睨了卢仚一眼,轻声道:“本不该是今天,也不该是这里……太粗陋了,太简陋了,太……不敬了。应该有更加盛大的祭祀,应该有更加辉煌的祭品,吾应该从中得到更大的好处。吾的体力,法力,吾的精神,一切都应该得到更大的恩泽。”
“自吾得道之后,就从未举行过如此粗劣的祭祀。”
阿笃大士的面皮都在抽搐,那种感觉,就好像皇朝都城中的大富豪,平日里身边都围绕着各色‘花魁’、各种‘名角’,却不小心跑到边疆贫瘠旮旯小镇子上,被逼无奈,和某个做半掩门生意的老寡妇逢场作戏的做了一场!
这种感觉,卢仚虽然没经历过,但是能明白其中的那种——‘老子不干净了’的屈辱感。
而这种屈辱感归根结底,是因为卢仚对阿笃大士的一通暴揍带来的。所以,阿笃大士此刻对卢仚是何等态度,随便抓一头野猪,都能想清楚罢?
是以,卢仚向后退了两步,就退出了极远的距离。
而卢仚后撤,无论是阿笃大士,朗月大师,还是那个在一旁装深沉的婆罗门,乃至几个生得枝枝丫丫的阿修罗等,都没有出手,或者开口制止。
他们同时看向了肤色发青,整个人被婆苏吉龙王剧毒弄得几乎死掉的三葬和尚。
“普芥子,有好些年,没见过了。”朗月大师笑吟吟的冲着三葬和尚行了一礼:“当年,你于烂陀圣地众多弟子中,堪称功德第一,德行第一,功行第一……无论经、藏、论、识,乃至神通、法术,尽为众弟子中第一人。吾,也不及你!”
三葬和尚只是看着朗月大师,不吭声。
白尊无声无息的凑到了三葬和尚身后,她已经恢复了原貌,依旧是天香国色、倾国倾城的一个绝色,身穿殷红如血的嫁衣,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许多的红灯、香炉、龙凤香烛等物载波载浮,双手轻轻的按在了三葬和尚后心处。
一股滔天邪力涌入三葬和尚体内。
婆苏吉龙王发出低沉的嘶吼怒啸,一股无形的震荡冲开,三葬和尚身上的僧衣破碎,化为片片细碎的布蝴蝶向四周散开。三葬和尚袒露身躯,可见从他脖颈以下,一直到小腹部位,一颗狰狞扭曲,似龙非龙的硕大头颅凸起来一寸多高。
这龙王头颅扬天怒啸,张开嘴喷出大量粘稠的墨绿色光纹。一缕缕光纹碰触到三葬和尚的精血,就当即化为剧毒的毒液,疯狂腐蚀他的身躯。这条大龙王喷出的剧毒的数量如此庞大,毒液宛如潮水在三葬和尚体内汹涌滚荡,甚至从他毛孔内满溢了出来。
墨绿色的毒液喷溅,腐蚀肉身,腐蚀生机,所过之处,一切有形无形的物件,都好似遭遇了‘灭世末日之灾’,径直被腐蚀一空。
毒液从三葬和尚体表流淌,滑落,落在下方那小小的星辰上。
‘噗嗤’声中,一滴黄豆大小的毒液,居然就在下方大地上腐蚀出一个直径百里的大窟窿。砂石,土壤,山峰,树木,乃至飞禽走兽等等,悉数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下方,前面说到,是一处战场,双方交战的国度,投入了百万大军疯狂鏖战。
毒液滴下的时候,卢仚一挥手,一缕空间波动卷向了毒液,想要将其挪去天庭的方向——咳咳,没错,卢仚准备将这看上去就歹毒无比的毒液,直接丢到太初大帝的脑门上去!
但是那毒液何等可怕,空间波动一卷,空间居然都被腐蚀出了一个小窟窿。
毒液将虚空腐蚀,落在了大地上。
百万大军,灰飞烟灭……卢仚则是瞪大眼睛,无比震骇的看向了从三葬和尚体内显出了硕大的脑袋,正扬天怒吼的婆苏吉龙王!
这厮……
这厮……
这厮……
不过,不奇怪,这厮被天神和魔神抓着充当绳索,搅动乳海以提炼长生不死的‘甘露’时,乳海被搅和到最后,喷出的就是足以灭世的剧毒。
而灭世,自然是连空间和时间都一切湮灭的终焉之力!
所以,空间力量被婆苏吉龙王的剧毒克制……也是可以理解的事情……在无上太初天,不可能出现这等可怕的剧毒,无上太初天的‘毒’之大道,有着祂的极限。但是婆苏吉龙王的毒,不属于无上太初天,乃是天外来物。
是以,这等剧毒,是可以存在的,是合情合理的,卢仚调动无上太初天的空间之力,无法有效的隔绝这种剧毒……也是……也是……
卢仚无法接受!
三葬和尚面对婆苏吉龙王喷出的这一口剧毒,他的皮肉在急速的融解,‘嗤嗤’声中,墨绿色的道纹在疯狂的侵蚀他的血肉、脏腑、骨髓、神魂……
好在,有白尊。
白尊的力量,‘非天’之力,那是超出一切天道约束,不属于任何天地大道范畴的诡邪之力。一缕缕血色的烟雾融入三葬和尚体内,墨绿色的道纹一条接一条的黯淡了下去,一点点的消失,随之而生的剧毒毒液也随之化为乌有,三葬和尚的血肉又重新生长了出来。
‘咣’的一声巨响。
三葬和尚头顶有九重舍利子宝幢浮现,脚下有十二品赤色莲台喷出,身后有内外十八层宝光熠熠的金刚宝轮冉冉升起,十八重宝轮内外巢状,或缓或急的旋转着,一圈圈透明的佛门道韵不断向四周扩散开来,一股极致沉重的降服外魔的沉重压力油然而生。
婆苏吉龙王发出低沉的怒吼声。
“这鬼娘们,是什么来历?烂陀圣地,怎么会教出这种弟子来?”一圈圈透明的佛韵冲刷着三葬和尚的身躯,婆苏吉龙王在三葬和尚体内无法立足,他嘶吼着,化为一条狰狞的巨蛇,一点点的从三葬和尚体内挣扎而出,最终一个翻卷,化为一条青色大蛇,落在了琉璃山顶的阿笃大士脖颈上,在他脖颈上缠绕了几圈,不甘心的擡起头来,恶狠狠的盯着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吐了一口毒血,向朗月大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朗月大师,多年不见了……普芥子,世间已无此人,如今,只有三葬。”
朗月大师想要说点什么,三葬和尚已然开口:“昔年论道,小僧没有说错……尔等,尽是邪魔外道,一个个包容祸心,烂陀圣地,须容不得尔等。奈何,那时小僧人微言轻,诸院上师以为,尔等乃烂陀圣地正朔,于天地有大功德,是以任凭尔等随性而为。”
三葬和尚幽幽叹了一口气:“若是当年,依了小僧之言,将耗费在尔等身上那无量资源,无量信仰,悉数投入小僧诸多师兄弟身上……或许,烂陀圣地,依旧恒古长存,就没有了当年的祸事?”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
阿笃大士、婆罗门、阿修罗等,则是‘呵呵’冷笑不断。
卢仚在一旁瞪大了眼睛,他在身边急速布下了数万重空间和速度相互嵌合的复杂陷阱防御,然后盘坐在了虚空中,静静的看着这边。
这里面,似乎,有很多讲究?
啧,三葬和尚,居然是什么‘弟子第一’?那么多第一,第一,第一的……毫无疑问,这是个天才?啧啧,但是他似乎,和朗月大师为代表的这一脉烂陀圣地的密宗,不是一路人马!
哎,哎,自己这辈子的亲爹卢旵,显然是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的,他怎么也不给卢仚说清楚呢?
三葬和尚,代表了谁?
朗月大师,又代表了谁?
还有,那青杀、瞐三七、冥九蛋为首的,灵山大雷音寺的那一脉人马,他们又代表了谁?
呃,还有卢旵,他又代表了烂陀圣地的哪一脉呢?
卢仚是看出来了,现在烂陀圣地再现峥嵘,当年那一战中,烂陀圣地很有一些‘余孽’在慢悠悠的‘死灰复燃’,而这些复燃的死灰,他们表现出来的实力,着实让人心惊!
卢仚甚至觉得,以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的实力,如果当年烂陀圣地能够同心协力……就不说其他,就今日阿笃大士举行的诡异祭祀大典,如果当年,他们能够全力出手的话……还有现今的天庭么?
还能有如今的无上太初天么?
这里面的弯弯绕啊,卢仚略有点心痒痒,啧啧!
朗月大师微笑。
她右手点出,一缕金光萦绕,缕缕天花绽放。天空有梵唱声声,地涌金莲,虚空中有金龙玉凤虚影生出,围绕着朗月大师,围绕着阿笃大士所在的琉璃山峰盘旋飞舞。端的是好一派神圣景象,好似传说中的如来世尊降临,正在那须弥山顶讲经说法则个。
“你有怨气。”朗月大师微笑道:“但是,这怨气从何而来?须知道,你普芥子只是一介凡人,于那荒野中挣扎求生,在野兽空中,被吾烂陀圣地传道师兄拯救,传授佛法,一日悟道,证得菩萨果位,三日后得悟如来,得大解脱,证佛陀果!”
“你有怨气。”
“但是这是不应该的……你固然是无上太初天开天辟地的初代生灵,你固然沾染了一缕开天辟地的先天功德,但是天地不全,你这先天生灵,也只是一介凡人。”
“是我烂陀圣地,传授佛法,才让你超凡入圣!”
朗月大师笑呵呵的看着三葬和尚:“为何你有如此怨气?为何你,还有你那一批师兄弟,于烂陀圣地中掌权,得势之后,屡次掀起佛法之争,屡次的同门操戈?甚至,有好些上师,因为你等而寂灭?”
三葬和尚眼皮一挑,似乎很惊诧于,朗月大师能知道‘上师寂灭’这等事情。
这等事,在一旁吃瓜看热闹的卢仚都知道,门人弟子,欺师灭祖,这都是不容易的事情,想要成功,需要极大的谨慎,最紧要的就是严守机密。
尤其是,在烂陀圣地中,可想而知,那些烂陀圣地的上师都是何等身份?那是给三葬和尚这一类的弟子传授佛法,让他们从凡人而超凡入圣,证就佛陀的大能啊!
三葬和尚他们,能够让这样的上师‘寂灭’……不管是用武力,还是用阴谋诡计,这都不是外人能轻松知道的。
“你们,知道了,却又如何?”三葬和尚叹了一口气:“只可惜,当年吾等下手,还是太保守了些……若是吾等能够勇猛激进……若是吾等,能够将尔等天魔悉数斩灭!”
朗月大师打断了三葬和尚的话:“在你们心中,吾等是天魔?”
朗月大师嗔怒道:“你,就连授业传道的恩德,都忘得干干净净么?”
朗月大师面皮微微发红,显然有点出离的愤怒了。
三葬和尚‘嘎嘎’的笑了起来,他厉声笑道:“好一个传道受业的恩德啊……朗月,你敢说,你不知道,吾等所谓的先天生灵是何等来路?烂陀圣地在无上太初天,招收的第一批开山弟子,恰恰是四亿八千万人,证得四亿八千万尊佛陀,为什么恰恰是这个数字?”
卢仚浑身毛孔内一缕缕寒气喷出,一根根汗毛‘叮叮’的竖得笔直。
他骇然看着三葬和尚,下意识的擡头看向了天庭的方向……
太初大帝不知道在干什么,那方向,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依旧在放出淡淡的光芒,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但凡修为在星君之上者,无论白天黑夜,无论身处何方,但凡擡头,都能时刻看到这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
“吾等!烂陀圣地开山第一批弟子,四亿八千万人,所谓的开天辟地第一批先天生灵……若是尔等烂陀圣地的贼秃邪魔不自天外而来,不强行劈开天地胚芽,不强行用你们佛门的道,侵染我天地的根源,强行更改吾之故乡的天地大道!”
三葬和尚厉声怒吼:“吾等四亿八千万人,当为先天四亿八千万星神……坐镇虚空,维持天地,掌控天地运转,维护乾坤纲常!”
“正因为你烂陀圣地自天外而来,那弥勒妖僧强行破开天地,天地崩坏,日月失衡,乾坤倒转,大道悖论……我等四亿八千万同门师兄弟,四亿八千万命中注定的周天星神,自身元灵和孕化的星辰肉身被强行切开!”
“那些星辰,化为半死之僵尸,高悬虚空……吾等则是沦入泥泞,化身凡人,被尔等假仁假义的贼秃,强行渡化入门,受佛法洗炼,以自身气运,修复尔等烂陀圣地之损伤……以吾等武力,为尔等充当护卫打手!”
“吾等原本应当是这一方天地之主……却成为你佛门走狗,为尔等压榨这一方天地,换取无量资粮,供尔等重伤之躯休养生息!”
三葬和尚厉声喝道:“此乃不灭血仇!”
卢仚不由得抚掌赞叹。
如此,三葬和尚的所作所为,还有他和朗月大师这些正统的烂陀圣地和尚之间的,那股子宛如实质的仇怨之气,他就能够理解了。
原来,这股子仇恨,是从天地开辟的时候就留下来的!
那么。
卢旵代表的,又是哪一类弟子?
还有青杀那一派呢?
卢仚正在思忖中,他身后,空间涟漪微微一动,手持佛珠,低声念诵佛经的卢旵,连同四名生得清癯枯瘦,道骨仙风的老僧,悄无声息的在卢仚身后出现。
这四名老僧,其气息极度可怕!
以卢仚如今的修为,也只能以‘可怕’来形容!
“您来了?这四位大师是?”卢仚头也不回的说道:“这里有热闹嘿,三葬和尚和朗月尼姑,他们之间,是怎么回事?”
卢旵向前一步,站在了卢仚身边。
他看着远处对峙的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淡然道:“吓,冤孽罢了。这四位么,自然也是我,和我并无区别……这两天,侥幸将他们唤醒,将他们召回,仅此而已。”
卢仚的面皮剧烈的跳动了一下,骇然擡头,看向了那四位长相、气息和卢旵迥然不同,相互之间也毫无相似之处的老僧。
好吧,又是一种卢仚暂时还无法理解的佛门至高秘术。
甚至,在烂陀佛果中都没有相应的记载!
很显然,卢旵的这一门秘术,和烂陀佛果这一脉传承毫无关系……这就……
卢仚在心中苦笑,当年的烂陀圣地,这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呢?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烂陀圣地的来历,究竟是……何等来历?
“您就,没有什么沉睡的师兄弟之类的?”卢仚吧嗒了一下嘴,还是问道。
“有啊,只是,尚未到他们出场的时候!”卢旵很认真的说道:“阿笃大士,婆苏吉龙王,还有那位挂着婆罗门之名的俱舍颅大魔……吓,这才哪到哪啊?他们密宗一脉,藏起来的人,可不止这么点!”
卢仚一口吐沫梗在嗓子眼里,好似胶水一样,半天咽不下去。
降温,着凉,鼻炎犯了。
昨天用了整整两大包纸巾……有一种脑脊液都在往外哗啦啦流淌的欢乐感觉。
今天码字的时候,额头前方就在‘嗡嗡嗡嗡’的轰鸣。
酸爽无比!
明天上午有领导来调研考察,下午要去参加会议,明天的更新或许会少一点,或许会请假。
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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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一章 佛门支脉
虚空中,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你来我去的打着机锋。
婆苏吉龙王缠绕在阿笃大士脖颈上,不断发出低沉而狰狞的啸叫。小庙中,祭坛上的火焰在冉冉升腾,阿笃大士身上的气机在缓缓平复,不断稳固他透过祭祀得来的庞大力量。
朗月大师笑吟吟的,而她身边的婆罗门,即卢旵口中的俱舍颅大魔,还有几尊强横的阿修罗,已经摇晃着身躯,一步一步的,缓缓围向了三葬和尚。
三葬和尚体内,剧毒正一点点的逼出,他双手合十,看似人畜无害的笑着。
白尊眸光闪烁,身边那些散发着淡淡红光的非天诡异数量越来越多,女子甜美清脆的笑声从四面八方飘出,四周虚空中,隔着不定维度的次元屏障,依稀可见一道道朦胧的血色身影在随风飘荡。
无上太初天有多大?
没人知晓。
总之,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在明面上,天庭就是最高的主宰机构。天庭划定了虚空,设下了一处处天域,每一处天域下方,又设定了规模不等的星域,每一方星域下方,还有更细小的疆域划分。
此刻,在无上太初天的‘边疆偏僻角落’,超过三百处天域,近一万星域,数以亿计的星辰和浮空大陆上,原本悄然扩散的非天,在白尊的念头驱动下,骤然爆发。
原本这些非天,在这些星辰、浮空大陆,还有一处处虚空城池、浮空城寨中,就好像厚厚的落叶下一个个悄然扩散的火头,静静的燃烧,慢慢的蔓延。但是此刻白尊心念一动,就好像有飓风吹过了暗火蔓延的山林,一处处火头平地而起,迅速吞没了一株株参天大树,迅速覆盖了一座座大小山头,渐渐的就成了燎原之势。
女子的哭喊声,嬉笑声,响彻云霄。
大白天,大街上可见无数血影闪烁。
血色的轿子在街头横行,血色的灯笼在低空飘荡,血色的绣花鞋在满地蹦跶,所过之处留下了一个个殷红的鞋印子,更有血色的香炉浮空,散发出或者清雅、或者浓郁的血腥香气,熏得人昏昏欲睡。
人,大片大片的人倒下。
身躯干瘪,化为粉碎,他们居住的城池、街坊、屋舍,就好像被岁月洪流冲刷了无数年,在短短呼吸间就风化老旧,逐渐崩塌,最终化为一片狼藉的废墟。
人死了,城池、街坊消失了,一条条新的红色影子慢悠悠的在废墟上腾空而起。
这些红色的影子,这些新生的非天,无论生前是好,是坏,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无论他们生前做了什么,脾性如何,无论他们有何等经历,何等遭遇,当他们转化为非天的那一块,他们就为无数里虚空之外的白尊和三葬和尚,提供了磅礴的力量!
在这些新生的非天当中,好些生前拥有不弱的修为。
从天兵,到天士。
从天校,到天将。
从天君,到大天君。
甚至有人已经到了大天君圆满境界,距离大帝,也只差了临门一脚——好些人不是没有那个资质晋升大帝,只是因为天庭的天规戒律,因为太初大帝不允许,他们没办法晋升大帝,仅此而已。
他们转化为非天之后,他们所有的智慧,所有的经验,所有的大道感悟,所有的修炼底蕴,悉数融入了‘非天’这个大池子里,尽数化为三葬和尚和白尊的底蕴。
他们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知识,所有的经验,所有的感悟,所有的大道,都被三葬和尚和白尊悉数继承。而无数非天,就成了三葬和尚和白尊的‘副脑’,无数副脑组在一起,他们的念力变得无穷大,他们每弹指间可以生灭无数的念头,他们每一个呼吸间可以理解、感悟、参悟、剖析数百个、数千个、数百万、数千万个同阶修士对于大道的感悟……
在不声不响之间,就在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的口舌交锋之间,以无数生灵的死为代价,三葬和尚和白尊的修为、境界,都在疯狂的飙升。
这种飙升,甚至不比阿笃大士的祭祀大典获取力量来得慢。
这种飙升,其实,就是另外一种性质的残酷献祭!
相比阿笃大士,三葬和尚和白尊的这种献祭,规模更大,更加血腥,更加残酷,更加的……惨绝人寰。
法力在提升。
肉身在强大。
对于大道的感悟和掌控在水涨船高。
数以亿计的星辰上,无法计量的生灵……他们当中,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人是修士,他们对于大道的感悟,都达到了何等程度?
一万个不同的修士,他们对于日月星辰、对于江山湖海,他们睁开眼睛,用心灵去感知,去感悟的时候,都有不同的收获……他们或者惊叹于大日的炽热,也有人感慨于大日的慷慨……有人对满月的华丽赞叹不已,也有人对残月的凄美铭记在心……
有人欣赏万丈高山的神奇险峻,就有人喜欢百丈小峰的柔美清奇……
有人喜欢百里宽的长河浩浩汤汤,东流入海的气魄,自然就有人喜欢山涧数尺宽小溪潺潺冉冉,跳动腾挪的灵动……
他们的修为有强有弱,他们对于大道的感悟有高有低……但是因为基础太大,他们从不同角度,不同方向,不同的层面,不同的维度对同样的大道进行各方面的剖析,于是,无法计数的低阶修士,他们的大道感悟拼凑在一起,他们所得的‘道行境界’,甚至会比那些大帝级的存在,比某些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大能,更加的完整,更加的完善。
呼吸间,三葬和尚和白尊对于道的底蕴,对于道的积累,就隐隐达到了数千门大道同时能够凝聚帝玺道果的极致临界点!
只要轻轻一步,三葬和尚和白尊,就能同时凝聚数千帝玺道果。
三葬和尚不紧不慢的和朗月大师打着机锋,他身后的血色身影越来越多,渐渐地组成了一座玄奥的,形如曼陀罗花,直径超过三千万里的恢弘大阵。
卢仚一边看着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口舌交锋,一边叹息:“您就说吧,小小烂陀圣地,怎么就池浅王八多,分出这么多不同的分脉呢?”
“看看你,看看他们,再看看……嗯,青杀那一伙人?”
“你们,究竟都是,谁跟谁呢?”
累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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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二章 佛门支脉(2)
佛门弟子,极擅口舌上的功夫。
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还在絮絮叨叨的念叨着,两人都想要极力的说服对方,想要将自己放在道德的制高点上,然后用自己‘崇高的道德’,碾压对方!
在分出‘谁比谁更加正义’这个至关紧要的问题之前,估计他们是打不起来的。
哪怕是白尊身后,那庞大的诡邪大阵已经成型,哪怕朗月大师身后,又有空间涟漪震荡,有形容怪异的阿修罗、罗刹、夜叉、干达婆等异类大神通者出现——这些家伙,卢仚也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从他们的身体特征上,卢仚猜出了他们的来历。
卢旵在缓缓讲解,曾经的烂陀圣地,的确是一个极其复杂的,烂摊子。
只是,卢旵似乎,在过去的漫长岁月中,在他过往的很多次轮回转世中,他的某一些转世身出了问题,是以他的一些记忆,一些经验,一些口耳相传的密藏,就此失传。他在某些问题上,说得并不是很清楚,但是卢仚透过自己的分析,连蒙带猜的,弄明白了很多问题。
烂陀圣地,来自天外,这是毫无疑问的。
弥勒,是曾经的烂陀圣地的至高领袖,他带着烂陀圣地最原初的一部分弟子,从天外而来,途径还在孕育中的无上太初天。因为某些原因,弥勒在此暂时歇歇脚,他以绝强佛力,无上威能,强行催生了无上太初天,让世界胚芽化为一方不甚成熟的大世界,以此容纳烂陀圣地众多弟子,以此作为‘歇脚的据点’。
朗月大师,还有阿笃大士、俱舍颅大魔等人,就是弥勒这一脉传承的,烂陀圣地最原初,最正统,最原汁原味的正经门人。
只是,他们在进驻无上太初天时,一个个都受到了极惨烈的伤害。是以,他们在无上太初天落脚后,其中一部分人,就陷入了极其漫长的休眠沉睡,依靠烂陀圣地采集信仰念力和各色其他的珍稀资源,休养生息,以求在未来苏醒。
阿笃大士、俱舍颅大魔,都是这般陷入沉睡,最近才刚刚苏醒的存在。
而朗月大师……卢旵猜测,她应当是烂陀圣地祖师堂上某位有名有姓,地位极其重要的大能先辈。但是朗月大师在进入无上太初天的时候,她的伤势过于严重,甚至就连沉睡休眠都做不到。
她只能以一缕神魂,遁入轮回。
而无上太初天开辟的时候,开辟天地的手段过于粗暴,时间过于急促,弥勒似乎自身状态也大有不对,导致开辟出来的天地出了不少纰漏。起码,最重要的轮回大道就变得粗糙、暴躁而危险。
朗月大师一缕神魂进入轮回后,很显然出了很大的问题。是以,朗月大师回归烂陀圣地的时间,向后拖延了很多年,很多年。
拖延到,烂陀圣地的留守弟子们,已经在无上太初天,招录了大量的土着弟子!
那些土着弟子,就是三葬和尚这类无上太初天的‘先天生灵’……他们是这一方天地开天辟地后的第一代‘人族’,身上有着大气运,自身资质又是绝佳,而且数量极其可观!
按照刚才三葬和尚的说法——他们每一个人,都对应了一颗太古星辰。他们一共有四亿八千万人,他们全都被烂陀圣地收入门下。四亿八千万个原本按照这一方世界的原始命轨、注定的天命,他们应该顺理成章的成长为‘大帝’级的存在,每一人都掌控一条大道,四亿八千万人组合在一起,就是这一方天地至高无上的主宰阶层!
烂陀圣地将三葬和尚为代表的,开天辟地后的第一批先天生灵纳入门下。
这些人,有大气运,有大根脚,一个个天资聪颖,禀赋妖孽,他们拜入佛门后,得到天地青睐,得到天地加持,他们参悟佛法,端的是叫做一日千里……短短时日,他们就从凡人一路突破,很快就涌现了巨量的菩萨、佛陀、佛尊等大能人物。
无上太初天的生灵繁衍,‘天人一族’一路壮大,原本就是‘天命注定之天地主角’的他们,迅速的繁荣强盛。三葬和尚他们,就在这一批原始的天人一族中,招收弟子,于星空各处传道、授业、建立禅林寺院……
于是,在朗月大师这一批遁入轮回的原初弟子,还没能回归烂陀圣地的时候,以三葬和尚为代表的这一批土着弟子,在烂陀圣地急速崛起,迅速掌权!
想想看,一个寺院,唯有几个院、堂、殿、阁的首座长老,以及一部分首席弟子是一伙……在他们下面,扫地的、看门的、敲钟的、打鼓的、种地的、浇菜的、砍柴的、煮饭的……乃至于外出行道招收弟子的,外出行走降妖除魔的……
这一切人,他们因为先天的命运纠葛、天机牵扯,他们自成一脉!
于是乎,在朗月大师等原初弟子中的大能们,好容易从轮回中挣扎而出,循着神魂中的秘法,感悟佛韵,一点点重修回来,或者主动,或者被动的返回烂陀圣地的时候……烂陀圣地除了名义上的高层依旧被掌握在原初弟子手中,其他各方面的实际掌控权,已经完全落入了三葬和尚这样的土着弟子中。
这就,有了利益纠葛。
这就,有了矛盾冲突。
但是,如果单单是原初弟子和土着弟子的矛盾冲突,这也就罢了……烂陀圣地中,可不仅仅是拥有这两方势力!
卢旵为代表的,就是第三方势力!
他们,也是最正统的佛门弟子,但是,他们并非弥勒一脉,他们也不是烂陀圣地的正统嫡传。
换言之,卢旵,还有卢旵的那一批同路人、同行者,他们的师尊,他们的长辈,是真正的佛门中,那些身份、地位、实力、资历都和‘弥勒’相当,甚至犹有超出的可怖存在!
因为某些原因——卢旵没有说明,但是卢仚感觉到,卢旵不是有意隐瞒,毕竟,这辈子,自己是卢旵的亲儿子,卢旵需要向自己隐瞒什么呢?
或许是卢旵自己在轮回中,遗失了这部分的记忆。
或者就是,因为某些禁忌,有不可思议的大能,从源头上,用可怖的大神通,抹去了这一切的因果……除非达到了某些条件,除非到了某些境地,否则卢旵,还有卢旵这一脉的同门,‘无法想起’这些原因,更无法将这些原因‘告诉外人’。
总之,因为某些原因,卢旵,还有卢旵的如今的那些同路人,同行者,他们被弥勒携带,跟着烂陀圣地,一路来到了无上太初天,强行开辟了这一方天地后,在这里暂时的落脚!
是以,卢旵为代表的这一脉弟子,他们也是佛门正统,是佛门嫡传,但是相对于烂陀圣地,他们是‘客人’,而不是‘自己人’。
所以,在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为代表的,烂陀圣地土着弟子和原初弟子的矛盾冲突中,卢旵为代表的这一脉‘佛门正统’,就一直展露出了极大的‘超脱性’。他们两不相帮,他们置身事外,甚至,或许,还有一部分人,怀有‘坐山观虎斗’的不良心思。
卢旵倒是没明说。
但是卢仚从卢旵的话里面,听出了这么一丝丝的滋味……在烂陀圣地的内部纠葛中,卢旵为代表的‘佛门正统’,可不是什么‘善良无害的小羔羊’。
只是,毕竟卢旵他们摆出了姿态,表明了态度。
所以,这一脉‘佛门正统’,在烂陀圣地的地位超然,什么藏经阁的主管啊,秘境的看守啊,秘密仓库的镇守啊,乃至佛狱的狱卒啊,诸如此类‘干系紧要’,但是‘无法影响烂陀圣地实权’的‘重要职司’,就全都落在了卢旵这一脉弟子中。
卢仚想起了烂陀佛果。
难怪,卢旵回到无上太初天,第一时间就能将烂陀佛果交给自己——感情,当年他们这一脉,尽是做这种勾当,负责这种职司!
如果,卢旵很深沉的说了一声‘如果’。
如果,烂陀圣地仅仅有这么三批人马,似乎也能达成某种平衡——三角关系,最稳固嘛。
土着弟子和原初弟子,一个人多势众掌握实权,一个资历悠久实力强横,再有卢旵这一脉‘做客闲置’的‘佛门正统’居中调和,那么烂陀圣地也不至于在面对外敌的侵蚀时,表现得那么的拉胯!
第四方人,实实在在的,在一团浑水的烂陀圣地内部,充当了‘搅屎棍’的角色。
卢旵深以为,以如今无上太初天内,四处发展外围成员,到处安插暗子暗桩,颇有点不安分的灵山大雷音寺,其首领青杀,就是这第四方中的代表,翘楚,杰出的干将!
“弥勒,是一尊了不起的佛门大贤。”卢旵由衷感慨道:“在无上太初天之前,在我模糊的记忆中,弥勒带着烂陀圣地,带着伤痕累累的一票残兵败将,逃亡了极其漫长的岁月,走过了很多个,很多个类似无上太初天这样的世界。”
“那些世界,有大有小,有强有弱,有一些,在弥勒带着我们抵达时,和无上太初天一般,还是世界胚芽状态,弥勒强势将其开辟,从中收录了不少门人弟子。”
“还有一部分世界,在弥勒带着我们抵达之前,已经是一个完整的世界……弥勒,还有我们,整个烂陀圣地强势进入,击溃了对方世界的反抗,超度了一切敢于反抗的人手……咳咳!”
卢旵缓缓说来。
总之,以青杀为代表的这一部分烂陀圣地弟子,他们不是无上太初天的土着,更不是弥勒的原初弟子,同样也不是卢旵这样的‘佛门正统’。
他们来自于无上太初天之外的,若干个大大小小的世界。
他们,种族不同,形态不同,认知不同,历史文化、道德伦理等方面,都有着极大的差别。他们当中,心思紊乱,人心多变,其中,更不乏各类心思深沉的阴谋家,或者某些手段狠辣、狠戾残酷近乎于魔的货色。
这些人嘛,就以‘诸天弟子’为标识罢!
说得残酷一些,直白一些,烂陀圣地的原初弟子们,距离真正的‘大觉悟者’,距离真正的‘大慈大悲的佛’,还有着极大的差距。他们,并不是真正的‘佛’。所以,他们的手段,他们的心性,有时候未免就有点不择手段,有点偏激偏颇。
比如说,这些‘诸天弟子’,在烂陀圣地的原初弟子心中,是护法,是打手,是巡山的、放哨的鹰犬,是打仗的时候冲锋在前的炮灰……唯独,他们不是‘真正的佛门弟子’,不是原初弟子心中‘可以寄托衣钵的亲近人’!
矛盾,就这么出来了。
“就老衲所记得的,那些乌烟瘴气的勾当……”卢旵撇了撇嘴,冷笑道:“若是拿去世俗红尘的青楼里面,能够让唱小曲的姑娘连续讲上八百辈子都讲不完。”
“总之,烂陀圣地,大抵就是这么个情况。”
“掌握传承,拥有正朔名义的原初弟子。”
“人多势众,掌握真正实权的土着弟子。”
“悠哉度日,却又包藏心机的佛门正统。”
“以及来历复杂,人心莫测,内部勾心斗角,对外不择手段的,来自诸天万界,种族、血脉、形态、心思千奇百怪的诸天弟子。”
“有弥勒弹压的时候呢,一切还都顺当。”
“但是开辟了无上太初天之后,弥勒也不知为何,突然入灭……那些原初弟子,沉睡休眠的,沉睡休眠,遁入轮回的,也都遁入轮回……于是乎,一切都不可避免了。”
卢旵双手合十,带着一丝悲声,轻声道:“若是烂陀圣地刚开辟无上太初天的时候,青帝就衔尾追杀而来……或许,大家伙还能在‘死到临头’的时候,同心协力的狠狠干上一场,胜败尚不可知。”
“偏偏,青帝迟迟不来,而是等烂陀圣地在这一方天地休养生息,看似恢复了元气之后,他才偷偷的潜入了这一方天地……那时候啊,都不需要他打,烂陀圣地内部,已经斗得是乌烟瘴气,打得是头破血流。”
“不然得话,你以为,以朗月这小尼姑的跟脚,为何在烂陀圣地覆灭之时,她依旧只是‘外门第一’?”
“她迟迟没能寻回前世宿慧。”
“她迟迟没能找回前世修为。”
“甚至,好些次她莫名的在外出行走传道之时,看重的门人弟子被人抢了,自己还数百次险死还生,差点身死道消……你真以为,她喜欢养那些黑熊、野猪之类的玩意儿?”
“被逼急了,没办法。想要收个正经门人,收不到,她也就只能以‘外门第一’的名头,点化一批强力的妖魔供她驱策嘛。”
“她那‘外门第一’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符、丹、阵、器,外门第一?呵呵,正儿八经的佛门弟子,一切伟力归诸自身,一掌轰出,能镇压周天,覆灭万魔……哪里需要哪些花俏的玩意儿?”
“她是穷极无聊了,才钻研那些没用的旁门左道么?”
“吓,那是被逼得没办法了,为了自保,为了多几样保命的手段,才捣鼓那些有的没的玩意儿!若是她在当年,能够寻回前世宿慧,找回前世的修为,证得佛尊之位,你看她会不会整天的鬼画符啊、切那些草根树皮之类的?”
卢旵冷笑连连:“所以啊,你看,三葬……普芥子……这是他哪一世的法号?我都有点陌生了……总之,三葬吧,你看三葬和尚,对朗月小尼姑,那叫做一个恨之入骨,这是为什么?”
“嘿嘿,当年一战,冲在最前面的,就是他那一伙人。”
“四亿八千万第一代的土着弟子啊,还有他们收罗的那么多门人弟子,啧啧……尸骸如山,血流成海……能有什么办法呢?”
“那时候,烂陀圣地遍布天下的下院、禅林,每一颗星辰,每一片浮空大陆,每一处天域、星域的那些下院、分院,主持啊,监事啊,知客啊,门人弟子啊,都是他那一脉的人。”
“青帝打过来了,挨刀子的肯定是他们嘛。”
“所以,死伤惨重……死伤狼藉……最终,死绝喽!”卢旵摇头道:“就我所知,他们那一批弟子,那一批烂陀圣地在无上太初天收录的先天生灵,死绝喽……”
卢旵轻轻摇头,叹了一口气。
他继续嘟囔着。
卢仚也就大致明白了,卢旵口中,烂陀圣地的曾经的四脉弟子,都想要做什么。
以朗月大师为代表的原初弟子么,她们想要唤醒弥勒,让弥勒重回人间,让烂陀圣地,重新回归正轨,变成她们心中最正统、最纯正、最原滋原味的那个烂陀圣地。
而卢旵为首的这一脉人,他们想着的,倒也不是让弥勒重回人间……他们想要的,只是让佛门的光辉,重新普照无上太初天。或者说,可以有佛门的大能降临、复苏,而那个降临的、复苏的佛门大能,不一定会是弥勒!
青杀为代表的诸天弟子们,当年同样死伤惨重。而且,在战争中,他们当中有不少向青帝屈膝投降的例子……是以,人心不齐、人心紊乱的‘诸天弟子’们,他们想着的,就是最纯粹的——‘活下去’?
卢旵没和青杀接触过,但是他大致能判断出,这些家伙在想什么。
只要能活下去,做什么都好。
甚至,只要能够活下去,他们可以离开无上太初天——毕竟,他们当年也是从天外来到这里的,那么,某一日被逼无奈了,直接离开,却也无妨。
而三葬和尚么,其居心,就颇为可怕了。
“他看似要给当年他撕掉的那些师兄弟报仇雪恨……呵呵!”卢旵眸子里闪烁着森森诡秘的幽光:“老衲觉得,他是,想要重开天地!”
“他,想要让无上太初天的命轨,重回原来的轨迹!”
“他,看似斩了过去、现在和未来,想要和人同归于尽,摆出一副亡命的架势来……实则,或许在我们所有人当中,他的心,才是最野的。”
“他,想要成为新天地的开天之主呢……甚至……呵呵!还会有更大的谋求么?”卢旵若有所思的看着通体喷涌着血光的三葬和尚,轻轻的点了点头:“一定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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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三章 发动
老熊尊在红梅天,法力暗动,准备和面前的灵山大雷音寺所属好生交流一二时,突然一阵天旋地转。
老熊尊闷哼一声,手中一杆红缨枪突兀的出现,带起一点寒芒就冲着身边突然扭曲的空间气泡狠狠的挑了过去……只是他刚刚出手,那红缨枪荡起的寒光还没冲出三尺远,一声低沉的梵唱声传来,朗月大师加持在老熊尊体内的佛咒骤然爆发。
老熊尊身躯微微一麻,粗壮的双臂骤然失去了力气。
他脸色微变,双手紧紧抓着长枪,放弃了抵抗,任凭这空间气泡裹着他,一路穿梭虚空,朝着不可测之地急速飞了过去。
透过半透明的灰扑扑的气泡外壁,老熊尊看到,泼法、大力、多闻、广识四大金刚,也同样被裹在了小小的,仅有数丈直径的空间气泡中,一路拖拽着向前疾驰。
和老熊尊一般,四大金刚也尝试着撕裂这突兀出现的空间禁制,但是他们可没有老熊尊的这个待遇,他们刚刚动手,那空间气泡中,就有一只一只闪烁着淡淡金光的佛掌劈头盖脸的打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得四大金刚鼻青脸肿。
这些佛掌杀伤力不大,但是侮辱性很有点强悍。四大金刚一次次被打得扑倒在地,一次次怒吼着弹跳而起,然后再次被劈头盖脸的一通暴揍摔倒。
老熊尊皱起了眉头,他干脆的盘坐在了地上。
刚刚他突然脱力,这就很不正常——他体内有佛咒,这是他很早以前,在他凝聚帝玺道果,证得大帝……或者说,证得佛门‘佛尊’之位时,就已经心知肚明的。
那是朗月大师留在他身躯内的手段。
在老熊尊还只是一头黑熊精的时候,这留在他体内的佛咒,可以向烂陀圣地的佛修表明——这是有主的佛门护法,而不是可以肆意打杀的精怪。
这佛咒,是护身符,更是一种钳制的手段。毕竟,被佛门点化的山精水怪,野性未销的情况下,随时有反叛噬主的可能。被这佛咒加持之后,若是有了些许异样的念头,点化他的‘上师’只要一声咒语,就能制得他欲仙欲死。
只是,老熊尊如今何等修为,当年朗月大师在他体内留下这个佛咒的时候,朗月大师的修为,远不如现在的老熊尊。这佛咒,早就对老熊尊失去了效用。
但是呢,老熊尊念旧,思主。他无数年前就可以将这个佛咒拔除了。但是为了念叨朗月大师,他任凭这个佛咒留在体内这么多年,一直残留到了今时今日。
问题就在这里了——这种佛门的禁制秘咒,个人有个人的玄妙。朗月大师留下的佛咒,从理论上来说,其他佛门大修,是难以触发的。
而这个空间气泡的主人,居然直接触动了这个佛咒?
呵呵!
老熊尊舔了舔嘴角,微微咧嘴一笑,面颊上满是狰狞的煞气——佛门的手段啊,千奇百怪,稀奇古怪……他想起了来时朗月大师吩咐他的话,心里的好些念头,生生灭灭的,又有了新的变化。
空间气泡在一层层空间膈膜中急速穿梭,不知道过了多久,前方突然一亮。
老熊尊,还有四大金刚,同时从那爆裂的空间气泡中跳了出来。身边是梵唱阵阵,空气中有馥郁的流香涌动,几个生得唇红齿白颇为精灵的小沙弥,正拎着大扫帚,不紧不慢的在庭院中打扫着。
几株极大的菩提树种在庭院中,亭亭如盖,覆盖了方圆数百亩的硕大院子。
这菩提树的枝叶极其葱茏,风吹过,一片片金绿色的菩提叶伴随着低沉的诵经声,不断从枝头掉落。这树也古怪,每掉落一片树叶,都会立刻有一片新的树叶生出。
一片片树叶缓缓的打着旋儿飘落,每每还没碰触到地面,那几个小沙弥就已经拎着大扫帚,身形闪烁中赶到,大扫帚轻轻一扫,树叶就化为一缕淡淡的佛光炸开,地面上,缓缓的出现一个暗金色的莲花纹一闪而逝,而扫掉了这一片树叶的小沙弥,其法力波动就猛地向上增长了一节。
如此修行?
如此快捷?
老熊尊对此嗤之以鼻——很显然,这几个小沙弥,就是关系户,是背景雄厚的关系户……或者,他们干脆就是某些大能转世之躯。有极强横的佛门大能种下了这几颗菩提树,耗费无数的资源,无数的心血,专门为这几个小沙弥提升修为,为他们铸就金身,在辅助他们唤醒前世的宿慧,找回前世的修为呢。
值得佛门这般做的……要么这几个小沙弥,是某位佛门大能的亲儿子……要么,他们前世,一定是对佛门极有贡献,极有功德,或者极有用处,关系极其紧要的厉害人物。
“我佛,慈悲个善哉。”老熊尊心头一股子恶气涌了上来。
作为被朗月大师点化的巡山大将,老熊尊属于烂陀圣地外门中的外门,属于最不受待见的那种角色……他曾经在烂陀圣地门下生活了很多年,很多年,他对于这种‘佛二代’,是极其不待见的。
所以,他刚刚一声佛号,那也是怪腔怪调,阴阳怪气到了极致。
“进!”院子正背面,色泽斑斓古朴的大殿中,有人温和的呼唤了一声。老熊尊和四大金刚相互看了看,一个个雄赳赳、气昂昂,昂首挺胸的大踏步走了进去。
老熊尊是‘艺高人胆大’,他不觉得自己在这里能遇到什么危险。
而刚刚被拾掇了一阵的四大金刚嘛,则是抱着一肚皮的火气,准备找人好生的撕扯一番,将刚刚在路途上被人打翻若干次的怨气好生的发泄出来。
四大金刚发现了,刚刚他们不断跃起,不断被打趴下,不是因为他们实力不济,而是他们中了暗算。
有人用极高明的‘佛门外道之术’,类似于‘婆罗门魔咒’一般的手段,扰乱了他们的心神……一路上,四大金刚分明有着绝强的降魔法力,有着不可思议的大神通,但是他们居然没能想起动用这些神通,这些法力……
他们就好像四头被触怒的公牛,只知道奋起肉身之力,一次次莽撞而混乱的发泄力气。但是肉身之力,怎可能抵挡得住佛门精妙法门?是以他们一路上被折腾得惨兮兮的,如今他们醒悟了过来,一肚皮火气正蓄势待发!
外面看上去,不大的殿堂中,那甬道却是格外的深邃、悠长。
古铜色的木质地板,古铜色的木质墙板,色泽纯净,浑然如一。长长的甬道左右,不见门户和视窗,却有一道道金色、或粗或细的阳光照耀了进来,在地板上洒下了明亮的光块和光斑。
老熊尊和四大金刚顺着甬道每前行数十丈,眼前就骤然一亮,甬道两侧,或者左边,或者右边,就会凭空有一名身穿各色僧衣,或高或矮、或者胖瘦不定、或者老少不等的僧人,或者面无表情,或者喜笑颜开,或者苦大仇深,或者一脸怒愤的出现。
他们静静的站在一根根金色的,或粗或细的光柱中,目光凝实的看着老熊尊和四大金刚。
原本心头怒气冲天的四大金刚在这甬道中走了数十里地,满心的怒火,已经彻底消失,整个心都是冰冷一片,目光更是好似万年冰川,充满了可怕的寒意。
沿途所见,这些男女老幼、高矮胖瘦不等的僧人……
有些,干脆就不是人的家伙。
他们当中,有双头四臂的,有青面獠牙的,有男女同体的,有背生肉翅的,有头生尖角的,有人形龙鳞的,有遍体兽纹的……他们的族群千奇百怪,他们的姿态也是千奇百怪……
但是,他们的气息,全都强得让人窒息。
其中好些人,四大金刚是不陌生的……
而且当中,好些外形还是少年,或者孩童,甚至是婴孩形态的僧人,他们身上的奶香味还没散去呢,体内却充斥着宛如太古火山一般的磅礴热力,有佛尊级的恐怖气息蓄势待发……
他们,当是轮回转世、历劫而回的佛门大能。
他们刚刚被接引回来,却已经觉悟了前世的宿慧,找回了前世的修为,拥有了不可测的力量。
泼法金刚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了一名人身而蛇尾,生得清新脱俗,容貌极其清丽可人的‘少女面前’。他怒视这少女,冷笑道:“好啊,好啊,果然,果然……当年不见尔等卖命,只当你们都陨落了……没想到啊……没想到啊……”
这少女看似娇怯怯的无比柔弱,但是一开口,却是极其的泼辣。
她双手叉腰,擡起头来,看着比自己高了老大一截的泼法金刚,‘咯咯’笑道:“唉哟,还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莽货……吓,怎的,当年你怎么就没被打死呢?”
“唉哟,要说,你们对佛门的忠心,也是没得说了。”
“没弄错的话,当年你们几个,在那无边混沌中死战,受的重伤尚未愈合,就迫不及待的蹦跶了出来……结果呢,居然还真有一群脑子不清醒的贼秃,被你们几个忽悠着,集结了起来去送死……”
“你们倒是安然无恙,当初奉了你们法旨,和你们一起增援烂陀圣地本院的那些贼秃呢?”
少女自己头皮也是刮了个精光,光溜溜的可以在夜间当灯泡用。但是她一口一个‘贼秃’,骂起来端的是毫不留情!
泼法金刚死死的咬着牙,两排金刚一般坚硬的牙齿磨得火星四溅,双手紧紧握拳,只听得‘嘎嘎’响动不断,拳头上青筋凸起,恨不得一拳将眼前的这少女打杀当场。
只是,少女纹丝不动。
而两侧阳光微微震荡了一下,又有数十名上半身为人形,下半身为蛇体的奇异僧人出现。他们一个个眯着眼,竖瞳闪烁着森森寒光,死死的盯着泼法金刚。
老熊尊冷哼了一声,继续大踏步向前走去。
泼法金刚沉默了一会儿,朝着那少女狠狠的指了指:“好,好,好,老衲今天就看看,你们这群养不熟的狼崽子身后,究竟是谁给你们撑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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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四章 发动(2)
甬道尽头,古老的禅堂内,青杀在摩挲一尊尊盘坐在地的佛尊金身。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金身盘坐在地,身边有诸般异象浮荡,磅礴的佛韵古老而隽永,从一尊尊金身中扩散开来,充盈整个禅堂,好似填塞了整个宇宙。
老熊尊走进禅堂,双手叉腰,‘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看着青杀。就青杀这张面庞,他是陌生的。毕竟,青杀这一世,可是直接转生成了青帝的嫡亲骨肉,转生成了青帝之子……这个身份,简直匪夷所思,他的面容,对于老熊尊来说,自然是陌生的。
但是青杀正在摩挲的那三十六尊佛尊金身,老熊尊并不陌生。
或者说,其中有一具佛尊金身,老熊尊很是熟悉——当年他刚刚被朗月大师收入门下,他曾经在烂陀圣地居住过很多年,他也曾在这位佛尊脚下听过经,受过法。
只不过,这位佛尊,讲的是曼妙玄虚的‘天人衍生’、‘众生平等’之道,和老熊尊认可的那种大开大合、血战四方的道格格不入。每一次,老熊尊在这位佛尊那儿听讲的事后,总免不得眼皮耷拉,昏昏欲睡。
老熊尊恪守佛门戒律,向青杀合十行了一礼,行烂陀圣地后辈弟子参拜礼佛之礼。
“原来是您啊,我佛慈悲则个!”老熊尊感慨道:“实实在在是没想到,当年那么多不可思议的高僧大德,都陨落了……您在当年俺老熊听过法的佛尊中,是最不起眼的一个,却是您活到了现在!”
青杀眨巴眨巴眼睛。
他看了看老熊尊——这头小熊瞎子,学坏了,居然学会了阴阳怪气、皮里阳秋了。他笑了笑,点头道:“是啊,因为弱,所以行事谨慎,是以擅长保全自身……能活到现在……”
老熊尊开始打哈哈:“还以为,您能活到现在,是因为临阵脱逃呢?”
他眨巴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青杀:“当年青帝、太初、太瞐、太臰,还有那几个家伙纠集在一起,打入烂陀本院的时候,您……参战了吧?”
青杀沉默良久,不吭声。
第一次见到卢仚的时候,他可以表现出一个真正的佛门大德高僧应有的风范和风貌,他尽可以将自己用厚厚的金粉粉饰全新,让卢仚发自心内的感慨和敬畏,并且按照他划出的线路,在佛门掌控的大道中开启一条后门,由卢仚证得速度道果。
果不其然,卢仚证得速度道果之后,太初啊、太臰啊,乃至青帝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到了卢仚身上。青杀领导的灵山大雷音寺,就能好整以暇的将暴露的枝枝丫丫该收回的收回,该清理的清理,该重新布置的重新布置。
如今,灵山大雷音寺,再次‘安全’了。
这毫无疑问,都是卢仚证得速度道果,全面吸引火力的功劳!
但是面对老熊尊这个熟门熟路熟透了的熟人,青杀在卢仚面前粉饰出的那副佛门大德高僧的庄严金身,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青杀的面皮耷拉了下来,从骨子里透出了一丝丝的寒气。他转过身,正面老熊尊,双手揣在宽大的袍袖中,不紧不慢的说道:“当年的事,如梦如幻,既然过去了,再提……又有何用?”
“倒是你,蜷缩云槎岭这么多年,终于鼓起勇气,走出来了?”青杀淡然道:“你家主子,回来了?倒是,出乎老衲意料……她,倒是回来得快!”
老熊尊眯起了眼睛:“俺都以为,她是彻底寂灭了。您老,居然知晓,她会回来的?”
青杀沉吟片刻,笑了。他摇摇头,笑道:“嘿,大家都知根知底的……嗯,不对,这个‘知根知底’,用得有点偏颇了……唔,应该是,大家对彼此的根底,都能知晓个五六七八成的……她没这么容易陨落,若是她真个就这么轻松的寂灭了,当年她,早就寂灭数百次了。”
老熊尊的小眼睛越发眯成了芝麻粒大小。
青杀所说的,应当是朗月大师当年在烂陀圣地‘外门’时的遭遇了……‘外门第一’的朗月大师,在外行走传道、降妖除魔、收录门徒、广播佛法,曾经遭遇了数百次的生死杀劫。
须知道,那时候,可是烂陀圣地在无上太初天一手遮天、最鼎盛的时期。
朗月大师这样的‘佛门原初弟子’,居然遭遇了数百次险些陨落的大危机……这简直就是,讥嘲所有人的智商嘛!
“您刚才说的对,当年事,如梦幻泡影,既然过去了,就让他们随风而去吧。”老熊尊笑得很灿烂:“上师能够平安归来,这是大喜事,至于其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一切‘因’,都是‘虚幻’……唯有‘果’,才是真实!”
老熊尊感慨道:“小熊我修为浅薄,智慧微弱,能够见到那一颗真实的‘果’,就是大幸运……至于诸多‘因’,那不是小熊我有资格、有能力去触控的。”
青杀的面皮再次抽了抽。
好嘛,当年那一根筋的黑熊瞎子,居然学会偷奸耍滑了。
当年多么淳朴、憨厚的黑熊精啊……青杀记得清楚,当年被朗月大师收入门下没几年的老熊尊,曾经为了几个烂陀圣地柴房供职的杂役小妖的死,哭天喊地的怒闯烂陀圣地本院,方丈讲经的经堂,差点被整治得魂飞魄散!
几个杂役小妖的死,如此微弱、浅薄的‘因’,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因’,都能闹出那般大风波的老熊尊,居然对自家上师朗月大师‘轮回归来’的‘因’都懒得追查了……
这是学聪明了吧?
聪明人,才能活得长久!
难怪,这头老熊瞎子,在天庭的压力、兵锋下,居然能带着云槎岭的一群妖魔鬼怪有滋有味的活这么多年?
青杀赞叹道:“你,觉悟了,你,智慧通达了,老衲,于心甚慰!”
摇摇头,青杀笑道:“那么,你这次,找上红梅天,又是为何?你去红梅天,就是为了见我们吧?但是多年以来,我灵山大雷音寺和你云槎岭,虽然都是烂陀圣地余脉,可是我们相互之间,恪守本分,从未有过交流……”
老熊尊打断了青杀的话:“您老这话,就有点像是放屁了嘿!”
青杀的面皮抽了抽,这老熊瞎子,刚刚夸他有长进了,结果这张嘴又开始大放厥词,这厮……究竟是聪明呢?还是,聪明呢?
“老衲的话,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么?”青杀很认真的笑看着老熊尊。
“你灵山大雷音寺,和我云槎岭,可是有着丰厚的交情啊……不然的话,小熊的那个蠢货干儿子黑云君,他怎么会成为你们灵山大雷音寺的外门弟子呢?”老熊尊眨巴着眼睛,两颗小小的黑漆漆的眼珠子透出了一股子独属于他的精明、奸诈,甚至有一丝丝刻薄和残忍在里面:“更不要说,你们的那个元舙太子,哈哈,他犯了事,出了纰漏,居然第一时间往我云槎岭逃跑。”
老熊尊叹了一口气:“或许是因为,您老放屁都是香的,比我云槎岭的野生妖蜂酿的蜜还要香,所以黑云君那群蠢货崽子,屁颠屁颠的攀附上来,抱住了你灵山大雷音寺的大腿!”
“这是小事,干儿子嘛,小熊我有很多,很多,很多。”老熊尊笑道:“不仅是干儿子,干女儿也有不少……你灵山大雷音寺看上了他们,只管开口,要多少,我管饱!”
“但是,元舙太子犯事,不往你们自家地盘溜,反而往我云槎岭跑,这就不够义气了。”
老熊尊叹息道:“你们这是,想要将天庭的怒火,引到我云槎岭来,让我云槎岭帮你们挡刀啊!这就,很不够意思了。这个‘因’,小熊我很想视而不见,但是,没办法视而不见啊!”
青杀笑道:“是么?你想怎么个‘不视而不见’呢?”
老熊尊摆出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他歪着脑袋,好似一个‘学渣小学生’,被送进了‘大学期末考的微积分考场’,两眼放空、身体放松、完全空白的,摆出了沉思状,如此,很久,很久,很久……
青杀的面皮渐渐地,越来越阴沉。
只是,作为一个积年的佛门高僧,青杀依旧表现出了极高的耐心和耐性。他阴沉着脸,干脆盘坐在了地上,双手托腮,手肘搁在膝盖上,微微昂着头,静静的看着老熊尊。
老熊尊也就这么‘天真空白’的歪着头,沉思,沉思,沉思……如此,许久,许久,许久……
泼法、大力四大金刚,则是站在了老熊尊身后。
他们宛如四尊硕大的雕像,周身宝光隐隐,但是气息却渐渐地内敛,不断的内敛。
虚空中,光影微亮。
有檀香隐现。
有梵唱轻鸣。
偶尔可见宝光金花如大雨倾盆。
间或可见琵琶魔女在纵情狂舞。
一切幻像,都在若有若无之间,微妙、玄奥,充满了诡秘诡异的气氛。
老熊尊依旧是老样子,空白、空蒙,眼神中充斥着清澈的愚蠢,一动不动的放空着。
青杀的面皮,从那阴沉沉的模样,逐渐变得意味深长,逐渐带上了一种意味深长……他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从老熊尊身上,挪向了他身后的四位大金刚。
“有趣!”青杀轻笑。
‘啪’的一声,虚空中,一缕褐金色的香气浮空,一拇指长短、身形朦胧虚幻的天女在那一缕香气上轻盈起舞。突然有一朵红莲在那天女脚下浮现,红莲上业火一旋,这天女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嚎,化为一具白骨,随后被业火碾成了粉尘、青烟。
偌大的禅堂中,顿时诸般异象骤然齐齐发动。
有金刚罗汉从空气中闪现,挥动诸般法器漫天乱打。
有天女天魔挥舞着琵琶、三弦,载歌载舞四处乱晃。
有菩萨、佛陀盘坐在云团莲台,口若悬河滔滔不绝。
更有诸多天王、比丘组成军阵,浩浩荡荡往来攻伐。
这些金刚罗汉、天女天魔、菩萨佛陀、天王比丘,身形尽是半实体、半虚幻状态,最高大者不过一寸高下,最矮小的则是犹如芝麻粒般细小。
他们在虚空中忽隐忽现,相互之间杀得漫天金花坠落,无数团佛光在虚空闪烁,更有金龙玉凤诸般幻像密密叠叠的不断闪烁出来,还有须弥宝座、金刚神峰、功德宝池、无边莲海宛如花朵一样冉冉绽放开来。
空气中充斥着诸般隽永厚重的浮香,诸般异响如亿万天魔在心中、在脑海、在耳边、在神魂内窃窃私语,齐齐泛滥了上来。
其中凶险无限,就好像有人用烈性火药制成的翎扇,一点点撩拨你的心,你的神,你的魂……但凡只要心灵有一丝纰漏,有一点漏洞,有一丝丝的邪火被勾动上来,那翎扇就会轰然爆发,将你的精气神,你的一切,彻底引爆,炸得烟消云散,炸得灰飞烟灭。
在这过程中,老熊尊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依旧维持着那副沉思的空白面庞,慢悠悠的坐在了地上。
他和青杀一般无二的,双手肘杵在了膝盖上,双手拖着下巴,带着微妙的空白的笑意,静静的看着青杀。
而四大金刚宛如四座大山,杵在老熊尊的身后。四大金刚身边,流光溢彩越发的鲜艳夺目,梵唱诵经声越发的响亮,他们身上的佛光宛如烟花,逐渐的亮起,最终变得无比的炽烈,好似融化的黄金汁液,能隔空将眼珠子都给烧融了去。
渐渐地,四大金刚也不掩饰了。
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他们身边虚空中,一层层空间褶皱缓缓绽放开来,无数拇指大小的金刚罗汉身披重甲,组成佛阵,踏着整齐的步伐,浩浩荡荡的行走出来。他们喊着佛号,列阵冲向了青杀的方向。
青杀身边,诸般精妙玄奥的佛门禁制重重叠叠,化为无形的陷阱,任凭多少那小人儿金刚罗汉浩荡冲击,只是无法靠近他身边三丈之内。
如此,一刻钟……两刻钟……
渐渐地,青杀的面皮开始发青,他略显骇然的看向了四大金刚。
四大金刚身边浮现的金刚罗汉,已经晋级为通体宝光四溢的菩萨佛陀……他们慢悠悠的踏云而来,他们已经能够迫近到青杀身边九尺之内。
‘噗嗤’一声。
青杀的袍袖,突然裂开了一条缝隙。
得去查查手指头了!
汗,几个指头关节略痛得有点厉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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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五章 发动(3)
偌大的禅堂,四面墙根下,有影影倬倬的人影浮现。
有上身为娇俏少女,下身为长蛇的蛇女。
有背生漆黑双翼,生得姿容俏丽的翼女。
也有五官、体态是端庄的女子形态,身躯由光洁、漆黑,材质近乎琉璃的黑曜石组成的石女。
更有半截身躯是人,半截身躯是虫子,背后生出了蝴蝶、蜻蜓诸般异类翅膀的虫女。
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族群,悄然在这禅堂中出现。她们目光闪烁,紧紧盯住了青杀袖子上裂开的缝隙。很显然,青杀有点挡不住这四大金刚的压力。在正面的佛法抗衡中,这四位属于烂陀圣地‘原初弟子’行列,真正意义上的烂陀正宗大金刚,他们碾压了青杀!
一名翼女上前了一步。
她背后六对华美的黑色羽翼张开,于是一缕缕粘稠、漆黑,散发出让人窒息的阴冷气息的黑雾,就好像腐烂的血浆一样,从她的羽翼上垂了下来。这些黑雾落在地面上,就缓缓炸开,化为一圈圈黑漆漆的涟漪。
有凄厉的哭喊声从那涟漪中扩散开来,诸般不吉、不祥、极大倒霉的负面厄运能量从那涟漪中涌出,化为一个个黑漆漆的扭曲骷髅头冉冉升腾。
这黑翼翼女双手摩擦,黑色的火焰流淌,从中喷出了一柄造型华美,几乎有她整个人身躯般巨大的巨型战刀。她挥动战刀,朝着四尊金刚一指:“尔等,焉敢以下犯上?”
泼法金刚斜了这翼女一眼,怪笑了起来。
以下犯上?他甚至都懒得和这群‘邪魔外道’斗嘴……真个论起身份,论起传承,四大金刚才是真正的烂陀圣地真传嫡系。
而这些小心翼翼出现,战战兢兢围上来的‘异族’,说得好听一些,她们是烂陀圣地的上师们,在诸天万界收录的‘外门弟子’。说得难听一些,她们就是最廉价的‘外门打手’,随意赐一个‘护法’啊、‘神将’啊什么的头衔就打发了的。
她们修行的佛法,最为粗劣。她们得到的资源,最为淡薄。她们在烂陀圣地中的地位嘛……也就和老熊尊这种山精水怪差不多。甚至还不如呢!
起码老熊尊有个好主子啊!
泼法金刚朝着翼女看了看,冷笑一声,懒得开口辩驳。
翼女则是骤然震怒。她这一族,天性敏感,极度的敏感,她从泼法金刚的神态变化中,看出了深深的‘鄙夷’和‘不屑’,那是高高在上的奴隶主,看到了最卑贱的,专门伺候牲畜的农奴时,才会有的目光!
翼女腾空,展翼,带起浓浓的厄运负面气机,挥动战刀,狠狠地劈向了泼法金刚。
泼法金刚身边佛光震荡,氤氲霞光喷涌。
他没有施展佛法阻挡翼女,而是任凭她挥动着战刀扑到了自己面前。面对凛冽而至的重刀,泼法金刚伸出了右手,直接挡在了刀锋前:“尔等可明白,什么是金刚不坏么?”
‘呛琅’巨响,战刀狠狠劈在了泼法金刚的手掌上。火星四溅,重刀被反弹起老高,翼女怪叫一声,两手虎口震得碎裂开来,黑红色的血浆喷出老远,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飞了出去。
而泼法金刚的手掌上,连白色的痕迹都没一条!
青杀的面色,就变得很难看了。
刚刚他施展大法力,将四大金刚和老熊尊从红梅天接引过来,四大金刚在那空间气泡中的表现,非常的狼狈不堪……但是没想到,泼法金刚居然有如此的手段?
如此来说,在那空间气泡中,看似满脸大胡子,生得面庞端庄肃穆的四大金刚,看上去好像四个老实疙瘩的他们,居然动了心机?
他们任凭青杀用神通将自己接引到禅堂里来,就是故意示弱喽?
“四位师兄,倒是好心机。”青杀感慨了一声。
‘咔咔’几声响,青杀身上的僧衣,袖口、衣襟等处,又有好几条细小的裂痕出现。青杀的身体也宛如风中的柳条,微微的摇晃了起来。
翼女尖啸,带起一缕缕黑光再次扑向了泼法金刚。
四面八方,起码来自数百个不同族群的众多异族,其中以女子居多的异族,纷纷尖啸着,各自施展神通,直扑了过来。
泼法金刚大笑。
“尔等,难道忘了自家的根本么?”
随着他的笑声,泼法金刚随手丢出了一枚九条金龙首尾相交而成的金色宝轮。光轮旋转,烈焰升腾,金灿灿的火焰笼罩了大半个禅堂,九条金龙摇头摆尾怒吼连连,散发出了至高、威严的庞大威压。
众多异族一声怪啸,齐齐跪倒在地。
无论她们有多高的修为,有多强的实力,被那九龙宝轮一照,浑身法力悉数消散,一切源自各族血脉的天赋神通一点都无法调动,全都好似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软在了地上。
唯有那通体光洁精英,好似黑曜石精工雕琢而成,身高在三丈上下的石女怒吼着,挥动着两条拳头狂奔而来。这石女的法力、神通也都被那九龙宝轮禁锢,但是她天生的强悍肉身,却依旧保持了足够的活力。
只是,这石女没能冲到泼法金刚面前,大力金刚已经猛地上前一步,无比蛮横、直接的一拳轰出。
只是一拳。
没有神通,没有法术,只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却轰出了一种大日坠地,虚空崩塌的大恐怖。整个禅堂内部的空间都被震得狠狠向外涌散开来,一圈圈气爆宛如数百门巨炮在轰鸣,震得禅堂内数百异族耳膜齐齐碎裂,更有甚者,连她们的眼珠都被震得爆裂开来。
首当其冲的石女只是闷哼一声,她险而又险的举起了双手,挡在了自己胸膛前。
大力金刚的重拳落在了石女的手臂上,她的手臂就好像两条浸透了火油的灯芯草,被火苗一撇,‘呼’的一下就化为一缕青烟。
重拳在距离侍女的胸膛还有三寸时,骤然停下。
大力金刚双眸闪烁着森森凶光,直勾勾的盯着石女冷声道:“老衲,并不是尔等直属上师……是以,这一拳,你的性命,暂且寄下……等得烂陀圣地八部天龙大菩萨复苏,老衲倒是要问问他,当年是怎么调教尔等的!”
“嘿嘿,尔等尽数归于烂陀圣地八部天龙治下……理当为我佛门弟子驱遣,为我佛门弟子冲锋陷阵……时至今日,尔等居然胆敢背主犯上……好大的胆子!”
大力金刚‘哇呜’一声大口,他口中喷出一道白色的气流,将失去双臂的石女轰得大口喷出炽烈的岩浆,如风中落叶一般,身不由己的向后飘去。
这石女,其修为,其法力,其道行神通,诸般手段,并不在无上太初天如今的修行体系中。但是她的综合战力,并不比秋桂王这等借助‘微末小道’,刚刚踏入大帝门槛的大能弱小。
若是正面抗衡,血脉、体格极其特殊,对于‘沼泽瘴气剧毒’有着极强抗性的石女,甚至可以压着秋桂王肆意的殴打。
但是如此强者,居然被大力金刚一声大吼直接轰飞。
这些烂陀圣地复苏的‘原初弟子’,这些真正的烂陀圣地的正宗嫡传,拥有的底蕴,委实可怕到了极点!
但是认真想想。
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么?
整个无上太初天,都是‘弥勒’开辟,泼法金刚四个,他们是弥勒座下正儿八经的正统嫡传……他们在这一方天地,拥有这样的统治性的力量,不是理所当然的么?
青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再也坐不住了,他直接站起身来。
四面八方,禅堂的四壁墙根下,还有更多的人影涌现,青杀只是一挥手,厉声喝道:“尔等,止步……那‘九龙禁法轮’,正是烂陀圣地用来禁制吾等‘诸天外门’的至高禁器……尔等,脱不了它的禁制,人数再多,也不可能是他们四个的对手。”
大力金刚晃了晃右拳,重重的往上面吐了一口气,朝着青杀怪笑道:“这话,老衲听着,倒是颇为满意……你小子,倒是乖巧。”
青杀深沉的看了大力金刚一眼,沉声道:“方才,师兄说,吾等背主犯上?尔等是主?尔等是上?须知道……我佛门宗旨,众生平等!”
泼法金刚四个面皮微微一变。
泼法金刚、大力金刚还有多闻金刚,同时看向了广识金刚。
广识金刚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说道:“佛门广大,普度有缘……佛门宗旨,众生平等,此乃正道……但是,有一说一,能够做到‘众生平等’者,定然是我佛门大觉悟者,大道德者,大功果者,大慈悲者。”
“吾师兄弟四人,道行不足,修行有缺……尚未觉悟,也无道德,并无功果,更缺慈悲。”
“吾师兄弟四人,只是依仗一点点微不足道的降魔神通,为我佛门镇守山门,防范外魔。”
“尔等,若是想要真正的‘平等’……尔等唯一的希望,就是‘迎回弥勒’!”
“我佛慈悲,我佛公平……弥勒降世,尔等,方得太平!”
“是以,为了能让我佛重现,还请诸位‘外门弟子’,同心戮力则个。”广识金刚温和的说道:“现如今,我佛门正统弟子,不断复苏,络绎回归。还望诸位……”
青杀打断了广识金刚的话:“够了!”
广识金刚咧嘴看向了面皮抽抽的青杀:“师弟以为,老衲所言,有错?”
青杀轻声道:“师兄所言,无非是如当年一般,让吾等为了佛门利益,卖命罢了……当年,吾等死得还不够多么?”
广识金刚耷拉着眼皮,轻叹了一口气:“师弟此等言语,显然是入了魔道……师弟将我佛门,当做什么了?雾灯,岂是那般不怜悯门人弟子性命,平白无故送他们去死的人?”
青杀冷声道:“不然呢?不然呢?你们今日来,又是为了什么?难道不是为了炫耀武力,威逼吾等,再次回归佛门,再次供尔等驱遣奴役么?”
摇摇头,青杀沉声道:“不可能了,不可能了……吾等,再也不会和当年一般……”
广识金刚淡然道:“师弟此言,是觉得,尔等想要脱离佛门?”
青杀点头:“有何不可?”
广识金刚就笑得很灿烂了:“若是如此,为何不将我佛门赐予师弟,以及诸多外门弟子的一切,交回呢?若是师弟,还有诸位愿意交回我佛门的恩德,老衲师兄弟几个,转身就走,绝不再纠缠则个!”
青杀闭嘴。
一旁那些气喘吁吁,怒气冲天的异族弟子,也都死死的闭上了嘴。
交回佛门的恩德?
怎么交?
交什么?
他们现在,从皮到肉,从血到骨,从神魂到神通,从法力到法术,全都浸透了佛门的‘恩德’……难不成,要他们自废了所有的修行,抛弃所有的法力,舍弃所有的神通,甚至放血剔骨,以回报佛门的恩德么?
甚至,他们身上的僧衣,他们体内温养的佛宝,乃至他们如今立足的灵山大雷音寺……甚至是大雷音寺门口挂着的那块匾额,全都来自佛门。
全交出去?
那他们离死不远了……
不说太初大帝会怎么炮制他们……就说在这无上太初天,还有好几个藏在深水中的老怪物,他们对于佛门弟子,那叫做一个苦大仇深!
灵山大雷音寺的这些异族佛修,这些‘诸天弟子’,若是真如广识金刚所言,真个将佛门的恩德全部交回,他们是一定会死的,而且,会死得凄惨无比!
青杀冷声道:“师兄莫非忘了‘慈悲’二字?”
广识金刚淡然道:“老衲修为不够,德行不足,这‘慈悲’嘛,略有一些些,却只冲着我佛门真正的正统嫡传……实在是,没有半丝多余的慈悲,给其他人了。”
青杀一时无语。
当这些佛门的大能,真个扯下面皮不要面皮的时候,你能拿他怎么样?
人家,已经在无数年的风霜雪雨、惊涛骇浪中,将‘面皮’二字磨砺得惊天地、动鬼神,可大、可小、可刚、可柔、可虚、可实、可价值连城、也随时能弃如敝履。
想要在‘道德’上,在‘德行’上,局限住这些积年的老和尚……呵呵!或许有人能做到,但是青杀自嘲——‘你青杀,也配’?
摇摇头,青杀叹息:“如此,就只能……”
大力金刚笑着点头:“如此,就只能拳头上做一场了……吾等师兄弟四人此番前来,真正是来者不善,善者不来……你们若是表现得服服帖帖,那么自然是世道安好,众多同门纵享极乐。”
泼法金刚摇头晃脑的说道:“但是既然,诸位同门表现出如此的……桀骜,如此的,狂妄……那么,老衲师兄弟四人,就只能将旧年的老嘴脸翻出来,做一些当年起家的买卖了!”
一旁的老熊尊是直翻白眼!
这话,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话说,朗月大师让你们四个跟着过来,是为了‘元舙’,为了‘元舙’啊……现在,正经人还没见到,你们就准备大打出手,这是不是有点,过于‘桀骜’,过于‘狂妄’了?
但是认真看看兴致勃勃、摩拳擦掌的四大金刚,老熊尊叹了一口气。
他起身,退后了几步,几乎退到了禅堂的大门口,这才重新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默默的念诵起了经咒。他有意无意的放大了声音,这是一篇超度亡灵的经咒,也不知道是为了四大金刚,还是为了青杀这一脉的弟子所诵读的。
大力金刚大喝一声,干脆利落的一步迈出,直奔着青杀冲了过去。
青杀双手一挥,袍袖一卷,面前虚空骤然震荡,整个虚空就好像被巨鲸大尾巴卷动的海水,暗流汹涌,无数大大小小的空间气泡幻灭升腾,一时间,在他和大力金刚之间,出现了数以万计的大则拳头大小,小则芝麻粒般大小的空间气泡。
这些空间气泡中,时间、空间、地水火风、五行阴阳等法则生死幻灭,在顷刻间,一些小小的空间气泡中,居然有日月星辰浮现,居然有大地河流出现,居然衍生出了极其脆弱的智慧族群,在弹指一挥间,就发展出来了奇异的智慧文明!
这些小小的空间气泡中的文明群体,居然也在一挥手间,就有了无量的念力滋生,纷纷在青杀的神通下,加持在了自己所在的空间气泡上。
于是,这些空间气泡纷纷亮起了夺目的光芒,宛如一颗颗宝珠,循着曼妙的轨迹,携带着或轻或重的巨力,狠狠地砸向了大力金刚。
无数大大小小的空间气泡在虚空中滚荡旋转,就好像一座巨大的行星系在运转,而大力金刚就是闯入这个星系范围内的星空巨魔,他的身躯被一颗颗空间气泡急速撞击,发出沉闷巨响,一颗颗空间气泡就不断的爆碎开来。
没有一颗空间气泡能阻挡大力金刚的步伐,没有一颗气泡能够对大力金刚的行动造成任何的影响。就连青杀用尽全力,卷起的空间褶皱,都被大力金刚雄壮的身躯直接踏平,无数条黑漆漆的空间裂痕在大力金刚身躯四周滚荡涌现,但是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一丝半点的痕迹。
大力金刚大笑,然后一拳轰向了青杀。
青杀叹了一口气,他身后,一尊三头六臂的佛尊骨殖放出夺目的光芒,这佛尊骨殖一个闪烁,就挡在了青杀面前。寒光闪烁中,佛尊骨殖的六条手臂上,多了六柄造型狰狞诡异,刀锋和刀背都密布锯齿的奇形弯刀。
六条手臂挥动弯刀,顷刻间化为无数条寒光劈向了大力金刚的拳头。
“嘿,哈!”大力金刚怪笑。
六柄弯刀撞在大力金刚的拳头上,刺耳的碎裂声不绝于耳,大力金刚的拳头上火星溅起,依旧是半点儿痕迹都没有,六柄弯刀被撞得寸寸碎裂,这尊佛尊骨殖被一拳命中胸膛,伴随着沉闷的破空声,带起一道恶风向后飞了出去。
整个禅堂的虚空再次剧烈的震荡了一番。
这佛尊骨殖,乃是青杀的某一世轮回的佛蜕,其中蕴藏了一尊正儿八经的‘佛尊’八九成的修为。虽然这骨殖中没有神魂,缺少灵性,但是其本质非同小可,真正是其中一粒血肉,都有外界寻常一方大世界一般沉重。
这等佛尊骨殖,被大力金刚重拳轰飞,以极高的速度向后倒飞,就连青杀都不愿意正面承受自己前世的这具骨殖。
青杀身体微微一晃,让开了道路,这尊骨殖向后疾飞,顷刻间飞出了不知道几千几万里——这座禅堂内的空间,也在青杀的神通笼罩下,其中空间变幻精妙无比,看似小小的禅堂,内部空间确实无比的广阔。
饶是广阔,这尊佛尊骨殖依旧撞碎了一层层折叠起来的空间,‘咣’的一声撞在了禅堂的墙壁上。古铜色的禅堂墙壁被撞得凹陷了下去,这禅堂内外,数以万亿计的佛门禁制齐齐发动,无数形如六角蜂巢形的金光禁制在禅堂四壁和天花板、地板上亮起。
这些蜂巢形的金光禁制喷涌出金色的佛炎,一朵朵金灿灿的莲花在佛炎中升腾而起,当金色佛莲绽放时,每一朵佛莲正中,都有一尊威严肃穆的佛陀冉冉展露笑容。
四周传来大吼声。
无数生得稀奇古怪的异族纷纷冲了出来,乍一看去,这些异族总数超过千万,而他们的族群种类,居然在十万以上!
超过十万种不同的异族,周身同时涌动着佛光,纷纷瞅准了一座浮现的佛莲,团身往内一扑,就要将自己的身体和那佛莲中展现的佛陀虚影融为一体。
这是一座大阵。
是灵山大雷音寺核心处,最紧要的一座攻防一体,甚至必要时刻,可以玉石俱焚的大阵!
青杀建立灵山大雷音寺,是做好了思想准备,有一日被不可抗的强敌闯进来的……是以,这座大阵,他已经筹备了很多年,原本以为,第一个品尝这座大阵的,会是天庭巡天禁神卫的高手,却没想到,会是同为烂陀圣地一脉的四尊大金刚!
只是,过千万的异族刚刚腾空,泼法金刚一声冷笑,九龙宝轮就再次放出夺目的强光。
那些腾空的异族齐齐惊呼,一个个浑身瘫软,宛如雨点一样纷纷落地。
广识金刚阴阳怪气的笑了起来:“唉哟,这么多同门……这和朗月大师所说的,对不上啊……朗月大师说,当年我烂陀圣地遭劫,来自诸天万界的弟子为我佛门浴血奋战,早就死伤殆尽了……今日,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呢?”
“难不成,是这些年,尔等辛辛苦苦,努力繁衍出来的?”广识金刚指向了一尊通体宛如琉璃一般晶莹剔透,身高十丈上下的‘水晶人’,他冷笑道:“只是,我记得,‘琉璃光’,你们这一族繁衍极其困难,万亿年不见得能有一个子嗣后裔……这里的这么多族人,又是怎么回事呢?”
听得广识金刚这般话,青杀的面皮不由得一阵阵青红不定。
‘浴血奋战’这种事情,你听听就是了……非要较真不成?
但是尴尬之余,青杀的面皮也一阵阵的抽搐着——这九龙禁法宝轮好生凌厉,端的是八部天龙众的至高律令之宝,这般多的诸天弟子,居然连一丝半点的法力都调动不得,就直接被这般镇压了?
佛门,佛门,佛门!
那些佛门大能的后手,那些用来钳制诸天弟子的禁制,未免也太……太……
“如此行径,未免让人寒心!”青杀声嘶力竭的高呼起来:“佛门对吾等弟子,何其刻薄?如此禁制,将吾等,当做贼囚焉?”
多闻金刚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
听到青杀这般话,多闻金刚突然一声大吼,一柄烈焰升腾的飞梭就从他手中飞出,狠狠撞向了禅堂一角。
他厉声喝道:“谁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给佛爷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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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六章 发动(4)
一柄黑漆漆的金刚杵从那一角劈出,重重撞在了飞梭上。
一声巨响,飞梭弹了回来。
四大金刚同时看了过去——能够将这一枚飞梭震得反弹而回,这金刚杵的主人,修为不弱啊!
光影蠕动,虚空涟漪,一尊身高三丈许,遍体黑鳞,脑袋是一颗硕大蟒头的壮汉身披威武的甲胄,背上揹着一支熊熊燃烧的金刚宝轮,双手紧持金刚杵,大踏步的走了出来。
这壮汉通体黑鳞上,都密布着佛门金刚法纹,身上甲胄,左右胸口的掩心镜上,也分别浮雕了一尊佛门的怒目金刚。在他甲胄的关键部位,更是镶嵌了佛尊级的金刚舍利,组成了一座防御力极大,更能极大增幅穿戴者肉体力量的金刚法阵。
这蟒头大汉的形象,四大金刚和老熊尊也不陌生。在佛门,这一类人等被称之为‘大蟒尊’,或者‘大蟒神’,同样归属于八部众一流,乃是佛门的旁门护法。他们天生的灵性强横,肉体强大,虽然没多少神通法术,但是斗战之法在拥有无数分支、分宗的佛门当中,大蟒尊一系,也能排入前十行列。
这尊大蟒尊步伐沉重,真个有如一座金刚大山在大地上缓缓前行,每一步都将偌大的,已经升起了防御佛阵的禅堂都震得微微颤抖。那些倒在地上,浑身瘫软,动弹不得的诸天弟子们,身体更是随着地面的震荡,在微微的上下起伏。
四大金刚目光微微收缩,死死的盯着这尊大蟒尊。
九龙宝轮高悬虚空,还在喷涌出独特的禁制佛韵,按理,这尊大蟒尊也受到九龙宝轮的禁制,在佛光的普照下,他应该已经软在地上,动弹不得才是正理。
但是这大蟒尊,居然一步步的走到了四大金刚面前,挡在了青杀的身前。
“你们,是来,找我?”大蟒尊拨出了一口炽热的白气,带着一丝他这个族群特有的蛮横、凶戾之气,朝着四大金刚咧了咧嘴:“我能感受到,你们身上的因果……你们,是奔着我来的。有何贵干啊?四位,老不死的!”
这话,很不客气。
泼法金刚看这尊大蟒尊,略有好奇的问道:“元舙太子?”
大蟒尊点了点头:“然也……你们,真的是冲着我来的?”
四大金刚的目光顿时一阵闪烁——在他们得到的,从朗月大师上一世涅槃之前,安插在无上太初天各处的暗子暗桩,透过‘正经渠道’传回来的讯息中——元舙太子,是太初大帝的亲侄儿。
而太初大帝这样的存在,他的亲眷,和他有血缘关系的后裔,无论是他的,还是他的兄弟姐妹的子孙后裔,很难做手脚。
所以,元舙太子,应该是一个‘干净’的‘崭新的灵魂儿’。
但是眼前这一幕,却以铁一般的事实,推倒了朗月大师从那些重新启用的暗子、暗桩那里的来的讯息——元舙太子,并非真正‘纯粹而干净的崭新的灵魂儿’,他赫然也是,某位佛门弟子转世投胎而成!
一尊佛门弟子,转世投胎,投入了太初大帝兄长的妻子肚皮里……他转世成功了,居然没能被太初大帝发现,居然顺利的在母胎中发育成长,顺利的孕化出世,顺利的在天庭逍遥快活多年,最后带着天庭的某项机密,优哉游哉的逃跑了!
这就……
多闻金刚喃喃道:“当年吾等沉睡之时,主持烂陀圣地的,是一群死猪么?那太初,既然如此容易对付……他们,是怎么输掉那一战的?”
青杀微笑,轻声道:“或许,不是太初大帝手段不够强,而是,老衲的手段,比他更高明呢?”
四大金刚同时嗤之以鼻。
若是你青杀的手段,比太初大帝更强,你的灵山大雷音寺,还用得着鬼鬼祟祟的在暗中发展,偷偷摸摸的从各方大能的势力当中挖墙脚、埋暗子,做一些见不得人的事情么?
青杀微笑道:“四位师兄或许觉得老衲这话有点狂妄,但是,烂陀圣地覆灭之后,弥勒世尊留下的后手,毕竟还是要有弟子继承的……谁能继承呢?云槎岭那群看门的、巡山的飞禽走兽么?”
青杀毫不掩饰他对云槎岭一众妖魔鬼怪的鄙夷之意。
老熊尊就恨得直咬牙——什么意思?老子连继承烂陀圣地遗产的资格都没有么?
青杀轻笑道:“我对于佛门森严的戒律,那等苛刻的上下尊卑,却又无比流畅的按序继承机制,颇为欣赏……吾等来自诸天的弟子,固然在门中的地位不高,权势不够,但是只要我们能够熬得住,熬得那些地位比我们高,血统被我们尊贵,上师的身份、资历比我们的上师更尊贵、更古老的佛门正统弟子们,熬得他们寂灭的寂灭,涅槃的涅槃,轮回的轮回……”
“按照佛门的规矩,一切可供继承的权柄,自然就落到了我们手上。”
青杀轻声道:“弥勒世尊开辟无上太初天,我佛门才是这一方天地的真正主宰……那些正儿八经的正统弟子陨落了,这天地的主控权由老衲接管,这是理所当然、合情合理的事情,不是么?”
四大金刚缓缓点头。
虽然不喜欢青杀的态度,但是他的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完全符合烂陀圣地,符合佛门的规章制度——当上位者悉数寂灭,那么衣钵必须要有继承人。这些诸天弟子再怎么不被那些佛门正统弟子看得入眼,但是他们毕竟也是正儿八经的佛门弟子,他们有足够正当的继承权。
“那就很理所当然了。”青杀淡然道:“天庭、太瞐天、太臰天,三天联手,制定天规戒律,禁锢天地大道法则……这无非就是,我佛门驯化的野兽,被外来的敌人,用暴力打趴下了,用枷锁死死禁锢住了,更动用了大量的护卫严加看管,仅此而已。”
“虽然天庭严加防范,但是毕竟,这些天地大道,这些被驯化的野兽,心,是向着我们的。”
青杀微笑道:“做点大动静,不能……老衲和一众侥幸存活的师兄弟,实力低微,没有底气,也没有胆量,和青帝、太初、太瞐、太臰,还有那几个积年的老贼正面对抗。”
“但是动用某些后手,某些后门,从天地大道中取巧,避开太初的一些探察手段,在他的亲眷的子嗣后裔中,埋伏几个我佛门弟子,却还是能做得到的。”
四大金刚同时看向了青杀。
元舙这尊大蟒尊在九龙宝轮的镇压下,依旧行动自如,这也就罢了。青杀如今也是侃侃而谈,在九龙宝轮的宝光照耀下,他依旧是行动自如,步伐灵动而轻巧,可见,他也没有受到这件禁制至宝的约束。
这九龙宝轮,可是烂陀圣地专设的八部天龙大菩萨,专门用来掌控、喝令这些诸天弟子的至高佛宝啊……一切烂陀圣地的诸天弟子,除非他们舍弃了自身修为,抛弃了自身血脉,斩断了过往和自身种族出身的一切因果……否则,定然受到这九龙宝轮的镇压!
四大金刚的目光,落向了青杀身后,三十六尊佛尊遗骸。
三十六尊散发出恢弘气息的佛尊遗骸……静静的盘坐在禅堂地面上,佛韵浩荡,佛光汹涌,无边的威严,无边的恩德,宛如浩瀚大洋,汹涌翻卷,无法揣度。
这是青杀前世三十六次轮回,积攒的底蕴。
按照佛门的手段,青杀只要融合了这三十六尊佛尊遗骸,他的修为,他的功德,他的德行,他的功果,都会膨胀到不可思议的地步,他将即刻化为有数的顶级大能!
但是如今的青杀,居然任凭这三十六尊佛尊遗骸杵在这里,没有融合哪怕一尊!
对于真正的佛门大德而言,这是不正常的!
这是极其不合理的!
真正的佛门大能,只要转世成功,只要能找到自己前世留下的遗骸,哪怕是三五岁的孩童,都能在短时间内取回前世的修行,以稚龄而获取无上法力、无量神通!
青杀,为什么会留着这三十六尊前世的遗骸不动用?
他,和前世的因果,被斩断了!
如何斩断的呢?
总之,斩断了,所以,他不受九龙宝轮的镇压了……青杀如此,元舙大蟒尊也是如此!
“原……来……如……此!”四大金刚齐齐高呼:“原来如此!”
青杀笑了,他点头道:“四位师兄,想明白了?没错,九龙宝轮威能无穷,专门克制我等诸天弟子。但是,老衲前世舍弃一切,动用了一点小手段,这一世,老衲的这具肉身,这体内的血脉,这一身的因果,来自于青帝!”
“老衲今世,是青帝的嫡系血裔。一如元舙,他这一世,是太初大帝的嫡亲侄儿!”
青杀笑得很灿烂:“如此做,固然吾等付出了代价,比如说,我们和前世的因果,变得若有若无,想要取回前世的修行,已经变得极其艰难,是以吾等迟迟无法将这一世的功行推演到大圆满境界。但是,起码四位师兄的手段,起码,烂陀圣地用来钳制吾等的手段,再也无用了。”
青杀笑着说道:“甚至,因为烂陀圣地被打光了,曾经高高在上的方丈、首座、诸位长老等等,他们都彻底陨落了,寂灭了,灰飞烟灭了,没有了重新来过的机会……所以,一点点小手段,真正的只是一点点小手段而已。”
“老衲在前世遁入轮回之前,已经用烂陀圣地‘代掌’的许可权,代替烂陀圣地的上一任长老,将老衲这一世的轮回之躯,即老衲自己,收为开山亲传大弟子!”
“根红苗正,老衲如今,才是烂陀圣地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哪怕诸位从沉睡中复苏,哪怕诸位是我烂陀圣地的老前辈……但是从法理上来说,诸位的地位,都须得屈居‘方丈’之下……老衲,才是如今的烂陀圣地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最合法合理的执掌者。”
“弥勒世尊留下的一切权柄,一切后手,都在老衲掌握中。”
“敢问,四位师兄,你们除了归诸自身的无上伟力,除了你们过往无数年熬炼出来的一身降龙伏虎的大神通、大法力……你们还有什么法子,对老衲做什么呢?”
青杀笑吟吟的看着四大金刚:“在烂陀圣地覆灭之后这么多年,在诸位前辈,诸位师兄,诸多师长,沉睡等待复苏的这么多年中……老衲殚精竭虑,呕心沥血,专门研究烂陀圣地的一切清规戒律,一切有形无形的规则。”
“除非弥勒世尊降世,否则,老衲就是烂陀圣地至高无上的主宰!”
“用权柄,四位师兄,还有未来即将返回的诸多师长,是别想钳制老衲的了……也就,只有依靠四位师兄,和诸多师长自身的大神通、大法力了吧?”
四大金刚拨出了一口气。
他们弄明白了在青杀和元舙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言以蔽之——他们摆脱了烂陀圣地八部天龙众体系对诸天弟子的钳制和禁锢,他们,自由了……不仅自由了,他们还趁着烂陀圣地的正宗嫡系覆亡的机会,窃取了原本属于朗月大师为代表的,‘原初弟子’一脉应有的权柄!
烂陀圣地已经覆灭,这权柄,说实在的,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是这权柄,却代表了‘弥勒’在无上太初天布下的一切暗手,一切手段……掌握了这权柄,天知道青杀可以做到多少匪夷所思的事情!
青杀轻声道:“我们并无多少雄心壮志,我们并无太大的雄图伟略……吾等索求的,不过是,逍遥自在的活下去。”
青杀轻叹了一声:“青杀,青杀,这个名号,从今以后,就是青杀了……老衲,已经忘记了过去诸多轮回,诸多世中的尊号、法号……没意义了。”
“老衲是什么时候,从哪个地方,被哪位佛门大能,强行收入门下,渡化为僧众的呢?”
“老衲已经忘记了。”
“老衲只是依稀记得……老衲第一世的家乡,那是一个极其温暖,极其光亮,极其湿润的世界……老衲,匍匐在沼泽中,奄奄一息,血流成河……”
“濒死之时,虚空,爆开了。”
“烂陀圣地拖拽着黑云、浓烟,喷吐着无边火光,好似一颗被打烂的柿子,一路摇摇晃晃的撞入了老衲的家乡。”
“老衲家乡的最高峰,吾等心中地位最为神圣,至高不可侵犯的神山,被撞塌了。随后,就是血腥的战火,无穷尽的战斗……老衲,还有无数的族人,被一尊浑身笼罩在金光雷火中,无法直视其身形和容貌的大能强行渡化,拜入佛门。”
“吓,老衲就和一众族人,为了烂陀圣地而战。”
“兆万亿计的族人啊,粉身碎骨……”
“老衲直到仓皇追随烂陀圣地,离开被彻底打崩的故土时,才知道,点化老衲的上师为何全身笼罩在金光雷火中,不让吾等见到他的身形、容貌呢?”
“吓,那时候的上师啊,已经被打得只剩下了半截残躯,一点血肉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半截骷髅……那等形态,何等凄凉仓惶?当然要遮遮掩掩的,否则如何在吾等新入门的弟子面前,炫耀佛门的威严和堂皇?”
“离开了故土啊,一路征战,一路厮杀。”
“那时候的老衲,蠢……脑子没开化,没多少脑浆……完全不明白,烂陀圣地是什么,你们为什么带着我们这么多诸天弟子漫天乱窜,为什么会有越来越多的诸天弟子加入吾等行列,却又有越来越多刚刚混熟的诸天弟子……烟消云散!”
“一次次险死还生,一次次重伤濒死,甚至多次涅槃轮回……一次次的从轮回中挣扎回来,却又重新进入佛门,重新披挂上甲胄,拿起兵刀,用‘降妖除魔、普度众生’的高尚名义,行厮杀征战、屠戮众生的暴虐行径。”
“老衲如机器,如奴隶,为佛门厮杀、征战无数年,经历了无数个大大小小的天地。”
“终于,弥勒累了,疲了,扛不住了……或者说,他败亡在即,要彻底寂灭了……于是,他挣扎着,带着规模越发庞大的烂陀圣地,找到了无上太初天!”
青杀双手合十,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停止了讲述,而是轻声念诵一篇静心的经咒。
诵读完毕,青杀这才笑着对四大金刚问道:“老衲累了,疲了,不愿意再打打杀杀的了……对比往昔,老衲有这样的选择,错了么?”
“老衲也好,这么多同门也罢,吾等不想打了,不想战了,不想再莫名其妙的为了一个高尚的口号血流成河、尸骸成山了。”
“所以,吾等建立灵山大雷音寺,我们的口号,只是‘活下去’而已。”
“活下去,如此卑微的目标……四位师兄,难不成一点出家人的慈悲都没有?你们,非要来威逼我们,再做点什么?像以前一样,为佛门继续当牛做马,继续的……尸骸成泥?”
青杀反问四大金刚。
不等四大金刚回应,他笑着摇头:“不可能了,不可能的。”
“烂陀圣地的权柄,弥勒世尊留在这一方天地的至高权柄,已经被我们继承……吾等无心动用这个权柄和天庭作对……也再也没有任何人,哪怕是我们曾经的同门,我们曾经的师兄,我们曾经的师长,能够逼迫我们,再去做我们不愿意的事情!”
偌大的禅堂中,那些被九龙宝轮镇压,软瘫在地上的诸天异族弟子纷纷盘坐在地,他们虽然无力打斗厮杀,但是他们纷纷双手合十,诵读经文。
经文的力量盘旋在禅堂中。
于是,禅堂中的佛门大阵越发的光明夺目,越发的光辉灿烂。青杀和元舙得到了大阵加持,他们的气息,虽然他们都没能拿回前世的修为和功果,但是他们的气息在大阵中疯狂飙涨,已经隐隐能够和四大金刚抗衡。
泼法金刚突然冷笑了起来:“有趣,老衲当年就说过,尔等旁门弟子,实质乃外道天魔尔……可驾驭,可驱策,却不可信任。”
“果不其然,养虎为患,今日尔等背主、噬主!”
青杀、元舙,在场的所有诸天弟子同时面露怨怒之气——背主,噬主,外道天魔……这些片语合在一起,实在是让人伤心!
广识金刚微笑道:“那么,只有一个疑问了……元舙,你既然是托胎太初大帝兄长,以他的血脉,断绝了和前世的因果……你这一世,为何还能维持大蟒尊的形态?你若是维持大蟒尊的形态,那么……”
元舙微笑,身体一晃,他就变成了那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元舙太子模样。
他讥诮道:“四位师兄,莫非连这等神通变化之术都没能看清么?果然是老糊涂了,这点眼力都没有了呢……元舙只是觉得,前世的这具身板形态,最为熟悉,打斗起来,最为便利而已,是以肉身变化成这等形态……没想到,居然瞒过了四位师兄的法眼!”
元舙大笑。
青杀轻笑。
在场的无数诸天弟子同时发出了怪异的讥嘲笑声。
四大金刚的面皮红都不红一点……他们看了看青杀,再看看元舙,然后目光落在了禅堂四周正在放出夺目光芒的无数金莲,以及金莲中那无数的佛陀法相上。
应该是这座佛阵的缘故,干扰了他们四位的感知力,让他们没能识破元舙的变化神通。
一定是这样的,没跑了。
四大金刚同时大喝一声,纷纷擎出了自己的得意顺手的佛兵重器。泼法金刚淡然道:“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元舙,此番,老衲师兄弟四人,正是为你而来……奉朗月大师法旨,你,随吾等走一趟罢?”
元舙退后了一步,他晃晃脑袋,又恢复了大蟒尊的形态。
他咧嘴怪笑道:“随你们走一趟?凭什么呢?”
大力金刚瓮声瓮气的说道:“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那点同门的情分也就不提了……就凭老衲的拳头,如何?”
元舙撇了撇嘴:“怕是不够!”
多闻金刚笑道:“不够?难不成,你们两人,就想要对抗吾等?”
青杀轻咳一声,轻轻的跺了跺脚。
空气中,涟漪微微荡漾,瞐三七、冥九蛋、秋桂王,还有数千条影影倬倬的人影,悄然从禅堂中显出了身形。
“这些年,老衲还是做了些事情的。”青杀淡然道:“在各方势力内部挖墙脚,只要玩得好,加上弥勒世尊的一些后手,在短时间内,培养出一批佛尊大能,还是做得到的。”
“虽然,都是最弱的那一等佛尊……但是结合此处的山门大阵,四位师兄就未免有点,大意了!”
四大金刚脸色微变。
老熊尊一声不吭,跳起来转身就走,一边走,他一边嚷嚷道:“老子不掺和,老子就是个带路的……老子是土生土长的黑熊土着,诸位佛爷当年的恩怨,尤其是上辈子、上上辈子,几十、几百个轮回之前的恩怨,千万别往老子身上攀扯!”
老熊尊跑得飞快。
青杀并没有出手。
于是,老熊尊一溜烟的窜出了灵山大雷音寺。
他转身望了过去,就看到,漫天祥云瑞霭包裹住了整座巨大的寺院,有四道绝强的佛光在祥云瑞霭中一次次的冲击碰撞,不断发出雷鸣巨响,却怎么都无法冲突而出。
老熊尊叹了一口气:“上师若是没有后手,这四位,怕是要栽跟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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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七章 发动(5)
太瞐天。
圣灵一族的最终极改造,或者说,太瞐大帝的最终投顺,结束了。
整个太瞐天,变成了一片金绿色。
一株株参天神木矗立在大地上,无数根细密的枝桠伸展出来,一根根细长的枝条上,无数大小均衡的透明卵状物悬挂着,在风中乱舞着。每一个卵状物中,都有一名‘稚子’蜷缩在内,静静的生长。
无数身披金绿色半透明甲胄,气息比之前的‘纯净’和‘极端’,变得略显‘混浊’了些许的圣灵一族张开巨大的羽翼,在虚空中,在地面上,整齐的排成了巨大的方阵。
他们的数量是如此之巨,组成了一个个巨大的百万人方阵,一眼望去,巨大的方阵重重叠叠、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太瞐大帝站云端。
他宛如一颗太阳,散发出刺目而强烈的光芒。他释放的光芒中,主色调是他的根本大道产生的炽烈而纯净,极端而充满排斥力的白金色。在白金色中,一缕缕以绿色、金色为主的长虹若隐若现。
“感觉不错。”太瞐大帝深深的呼吸着。
他的身体内,多了一股诡异的,无比强大且源源不绝的生命力。他自我感觉,他好像变成了一条吞噬力惊人的水蛭,附着在了这一方天地上,时刻吸收着天地的本源以补充自身的消耗。
只要这一方天地没有被瞬间摧毁,那么他就是永恒不灭的存在。
他的生命,已经和所处的天地彻底的连为一体……这种与天地同寿,历经万劫而不朽的强大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和安心。
“就算是当年烂陀圣地最难缠的那几个老贼秃,原本我和他们只能一打一,但是现在,我能打十个!”太瞐大帝张开双手,然后用力的握拳,很有点中二气息的嘟囔着:“真的,我能打十个!”
圣灵殿悬浮在太瞐大帝头顶,原本光焰皎洁的大殿,此刻已经被染成了浓厚的墨绿色。磅礴的,属于植物,或者,属于昆虫一类的强大生命力充斥在大殿中,整个大殿的道,都发生了扭曲,发生了奇异的突变。
整个大殿就好像一个黑洞,时刻吞噬四面八方的一切道韵、灵机,转化为金绿色的强光,源源不断的注入太瞐大帝的身体。
太瞐大帝手一指,一柄奇形标枪闪烁着刺目的光芒飞出了数万里地,随后从那等遥远处,开始加速,不断的加速。标枪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急速飞到了太瞐大帝身前,命中了他的胸膛。
‘噗嗤’一声。
这柄太瞐大帝在成就无上太初天至尊之后,收集无数珍稀资粮炼制而成,威力比他的证道帝兵太瞐帝斧要强大许多的标枪狠狠贯穿了他的身体,高温、强光开始急速破坏他的身体,而经过青帝的力量改造后,这柄标枪中又多出了剧毒、雷霆、闪电、麻痹等诸多强大的攻伐效果。
诸多奇异的杀伤力轰入太瞐大帝的身躯,太瞐大帝胸膛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向四周扩张,胸口内的血肉开始崩碎,不断的有黑绿色灰烬坠落。
太瞐大帝深吸一口气,他体内全新的,那种和天地共生、历经万劫而不朽的力量开始发动。于是,伤口的崩碎停止了,他的伤口内,庞大的生命力开始滋生,血肉蠕动着,开始一点点的生长,愈合。
“原本足以重创我的攻击,对我已经不是什么太大的伤害了。”太瞐大帝喃喃道:“微不足道的小伤口而已……这等生命力……难怪,当年你可以一个人镇压了烂陀圣地最难缠的那几个老贼秃。”
然后,圣灵殿放出强光,一道刺目的墨绿色生命之光从大殿中涌出,狠狠注入了太瞐大帝的身体。
呼吸间,太瞐大帝自残造成的伤口就彻底愈合。
太瞐大帝维持着圣灵殿的加持状态,将那标枪,还有另外几件强力的帝兵全力出手,疯狂的轰杀在自己身上——他没有动用神通闪避或者抵挡,他只是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的承受了好几件强力帝兵的疯狂斩杀。
所有伤势,都在顷刻间愈合。
甚至太瞐大帝都没来得及感受到一丝丝的痛苦,伤口就以比伤口出现时更快数倍的速度愈合了……任凭几件强力帝兵疯狂轰杀,太瞐大帝始终维持在全盛状态,甚至在圣灵殿的灌输下,他的气机还比最初强大了这么一丁点儿。
今时今日的太瞐大帝,若是再和同阶大能爆发战斗。
别人都是越战越弱,身上伤口越来越多。
而太瞐大帝却是越战越强,所有伤口都能瞬息愈合。
原本就强大无比的太瞐大帝,此刻更是变成了一尊打不死的蟑螂!
距离太瞐大帝最近的一株神树,树梢头,一朵墨绿色形如优昙的花朵冉冉绽放。一名生得风流俊俏,举手投足间颇有儒雅风范的青年从那花朵中悠悠的生长出来,坠落的花瓣盘旋而起,在他身上凝成了一裘墨绿色的长衫。
“太瞐,如此伟力,如何?”青年笑吟吟的看着太瞐大帝:“吾实在不懂,尔等当年的戒心,究竟从何而来?须知道,并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下贱生灵,都有资格经过后天改造,成为吾族的一员。”
“时至今日,你太瞐,终于是和吾族同根同源,乃是真正的自家人了。这等伟力,还是不错罢?”
太瞐大帝看了那青年一眼。
他缓缓点头:“是不错。只是……那死灵塔,须得是我的。”
青年笑着点头:“是你的,是你的,这无上太初天的权柄,没人和你抢。我的目标,也不是区区一个无上太初天……我的目标,从来不是这区区一个无上太初天。”
擡头看着天空,青年幽幽道:“太瞐,以后啊,你要学会,将眼光,放得更加长远,视野,要更加的宽广。否则的话,你会以为,这无上太初天有多么重要呢?”
“可是说实话,如果不是烂陀圣地坠落此间……这区区一个无上太初天,呵呵,恒河砂砾,微不足道的小地方,值得吾在这里耗费这么多年力气么?值得吾拖拽着重伤之躯,和他们生死纠缠么?值得吾花费这么大力气,刻意的选拔了你等三人,精心培养尔等么?”
太瞐大帝的面皮一阵阵的抽搐。
无上太初天,如此广袤无边的大世界,只是‘区区之地’么?
他很想对这青年说——‘你好大的口气’。
但是太瞐大帝的本能告诉他,这种话,如今最好不要出口……而且,或许,他说得有道理吧?这无上太初天之外,究竟有什么,却是太瞐大帝一直都没能搞清楚的。
自从烂陀圣地覆灭,天庭建立,太瞐天、太臰天和天庭鼎足而立之后,太瞐大帝在极其漫长的一段岁月中,也曾经穷极无聊,自己偷偷摸摸的走出了无上太初天——奈何,只是走出几步,就重伤濒死,吓得屁滚尿流的逃回太瞐天老巢休养生息。
随后,他每隔若干年,又派遣自己的精英儿女组成探索队,驾驭太瞐天用最强材料、最高技术锻造的浮空巨舰,离开无上太初天,赶赴无垠混沌,探索天外的世界。
这么多年了,派出去的探索队起码以百万计,却没有一支队伍返回过。
而青帝,太瞐大帝心知肚明,这厮天外来客,这是‘域外天魔’般的存在——太瞐大帝绞尽脑汁,都没能摸索出无上太初天的外面究竟有什么。而人家,却已经横跨那可怕的混沌,径直侵入了无上太初天……这就是差距了。
所以,太瞐大帝向青年拱手行了一礼:“您的话,真正是至理名言,太瞐,是一定铭记在心的。只是……”
一轮明光在面前冉冉浮现,明光中,出现了一片狼藉的天庭现场。
随后,明光一分,又显出了三葬和尚和白尊联手,布下了诡异的大阵,对抗朗月大师、阿笃大士、俱舍颅大魔和一众佛门护法的场景。
紧接着,明光再次一分。
这一轮明光中出现的,正是镐京城内,一脸阴沉的胤垣发号施令,让麾下大军整修镐京的废墟,救死扶伤,驱逐天庭入侵大军的场景。
第三轮明光中,胤垣已经收敛了身上气机,但是透过他白皙如玉的肌肤,依旧能看到,他体内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内闪烁着迷离朦胧的七彩星光,好似一片人形的星河,在镐京城内四处游荡。
太瞐大帝极其贪婪的看向了胤垣。
“如今的无上太初天,风波诡谲,隐隐有乱世之兆……只是,以吾看来,这一切的关键,怕不是,还是在这胤垣身上?”太瞐大帝点出了这其中的厉害:“我等,似乎只要将这胤垣拿捏在手中……那白娘子,也就……”
青年摆了摆手,打断了太瞐大帝的建议:“胤垣、白娘子那边,他们,最终一定是你的……但是,暂且不用对他们出手。现在最紧要的,另外一件事情。”
“攘外必先安内。”青年叹了一口气:“以前,我对这句话嗤之以鼻,因为于吾族而言,面对外敌,吾族从来是同心协力,绝无内乱纷扰。”
“但是没想到,到了这一方天地,吾吃了这么大个亏。”
“有些纰漏,必须补上。”
“有些错误,必须修正。”
太瞐大帝此刻心情大好,他虽然惦记着胤垣身上的那点小玄机,但是面对青帝的某些说辞,他也是很有兴趣的。他顺着青帝的口风问道:“纰漏?错误?自从吾认识青帝以来,您向来行事,慎密周正,步步为营,哪怕进度稍慢一些,也绝无疏忽错漏之处。您,还能有什么遗漏之处么?”
青帝叹了一口气,他指了指太瞐大帝:“你如今,已经融合了吾族血脉,可能感受到,吾族的强大?”
太瞐大帝沉吟片刻,他认真的审视了一圈自身的状态,用力的点了点头:“无比强大。而且,堪称完美……从血脉中得到的知识,按照吾族的说法,吾族的‘进化’程度,堪称完美。”
青帝连忙摇头:“世间,没有完美的事物,万事万物,定有错漏不足之地。”
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太瞐大帝:“是以,我们行事,只能极力的将事情做得周全一些,尽力让那些注定会出现的错漏,尽可能的不出现,或者晚一点出现……但是,毕竟吾等不是全能之人……”
太瞐大帝瞪大了眼睛:“您这里,出了纰漏?”
青帝皱起了眉头,叹了一口气:“吾沉睡多年,这些年中,是那几具你们极其熟稔的分身在和你们沟通交流……是以,有一些地方,没有照顾周全……吾族血脉,散失了。”
太瞐大帝的面皮微微一变。
青帝冷声道:“你已经融合了吾族血脉,当知道,吾族的一切威能,尽在血脉中……有人,窃取了吾族血脉,而且,那人的身份,还是烂陀圣地的佛门弟子。”
“我的那几具分身,无能解决这个问题,甚至,他们这些年来,都没能察觉到,吾的嫡系血脉,居然泄露了。”
“这是极大的不妥当。”
“吾暂时还不能出现。”
“吾暂时,还要藏于幕后,静静的观察一下,如今无上太初天这跌宕变幻的局势……看看究竟是谁在后面兴风作浪……甚至,吾怀疑,难不成,是那弥勒,他其实已经回返了?”
太瞐大帝就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
青帝叹了一口气:“所以啊,还是,你出手罢……你出手,掂量掂量那个人……然后,吾在后面看着就好。”
老熊尊狂奔逃出了灵山大雷音寺。
他逃出了那一片祥云瑞气的笼罩范围,回头看了过去,看到四大金刚被青杀为首的诸天弟子一通暴打爆锤。
瞐三七、冥九蛋,还有好些人,配合禅堂中的那座巨大佛阵,将四大金刚几乎是按在地上疯狂的摩擦。
也就是四大金刚的金身法体堪称真正的‘金刚不坏’,面对大雷音寺一众人等的狂轰滥炸,他们一次次的被击倒,又一次次的蹦跳了起来,全身上下,居然看不到半点儿伤痕。
偶尔他们一次凌厉的反击,就能打得灵山大雷音寺所属大口吐血,狼狈遁逃。
“我佛,慈悲。”老熊尊皱起了眉头。
以四大金刚为代表的,从沉睡中苏醒的这些烂陀圣地的嫡系正宗,他们的实力堪称强绝,他们对于曾经的烂陀圣地外门弟子的态度嘛……从刚才四大金刚和青杀的交谈中,就能得出,四大金刚他们,心中并没有什么‘众生平等’,也没有什么‘大慈大悲’。
一如他们自己所说的那般,他们还不是真正的‘佛’,所以,他们做不到真正的‘佛’才有的境界,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么?
现在嘛,因为四大金刚刚刚复苏,他们做很多事情,还需要老熊尊这样的外门护法襄助一二。等到那些沉睡的佛门嫡系正宗复苏的越来越多,等他们逐渐熟悉了无上太初天的‘地理地貌’、‘人文风情’……他们还需要老熊尊,以及老熊尊这样的,诸如云槎岭的妖魔鬼怪这样的外门弟子么?
老熊尊站在虚空中,静静的看着四大金刚被围攻的场面,一动不动,好似一座石雕。
放在当年,放在烂陀圣地还没有覆灭之前,若是老熊尊见到烂陀圣地的佛修被人围攻,他早就第一时间卷起袖子,扛起长枪,挺枪而上了……甚至,他早就开始呼朋唤友的,招呼熟悉的外门弟子群起而攻了。
但是今日……
老熊尊很沉默的站在虚空中,静静的看着,看着……没有出手,更没有向朗月大师发声求援。
“其实,云槎岭这些年,过得还不错。”
老熊尊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嘟囔着:“孩儿们娶亲生子,生儿育女,满地乱滚的娃娃越来越多。云槎岭地盘广大,足以容纳更多百倍、千倍、万倍的孩儿们休养生息,也不愁饿肚子,也不用担心风霜雨雪的侵袭。”
“每隔数千、数万年,天庭的大军遵循惯例,来云槎岭走一遭,降妖除魔,宣扬天庭的威严……老子就从那些孩儿当中,挑选一批欺男霸女、为非作歹的混账,送上前线让天庭狠狠的砍一批。”
“他们带着军功战绩,回去升官发财,老子带着乖巧听话的孝顺孩儿们,继续在云槎岭吃香的喝辣的。”
“大统领,也赞同老子的这等做法。”
“大家,都已经形成了默契……何必打死打活的呢?大家吃吃喝喝、搂着婆娘过小日子,不好么?”
“但是呢,你们回来了,你们想要夺回烂陀圣地对于这一方天地的统治权啊……这,势必兵火连天,注定尸骸无数……老子这么多年,辛辛苦苦调教出来的那些小崽子们,就要化为血肉土壤,温养你们光辉无限的莲台宝座?”
老熊尊擡起头来,看着天空,轻声道:“上师啊,上师……小黑对你的孝心,是从未变过……但是,小黑当年是一个人……现在,小黑脚下,有这么多小崽子啊!”
“这天地的权柄,有这么重要么?”
老熊尊正在嘟囔着,他身后,虚空中,墨绿色的神花没有任何征兆的突兀绽放,那是一朵直径超过千万里的巨型花朵,花蕊中喷出了一丝丝金绿色的神光,无数异变完成的圣灵一族的精英战士,驾驭着一条条形如飞鸟的巨型战舰,宛如潮水一样,从那花蕊中疯狂的喷泄而出。
老熊尊骇然回头,他小小的眼睛瞪得好似拳头一般大:“青杀,你这杀千刀的蠢东西,你家老巢的位置,怎么泄露的?”
“有,内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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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八章 起势
那绚烂的神花在虚空中绽放,无穷尽的圣灵一族汹涌而出。
这些天生就注定的战争兵器,结成无比精妙的战阵,在虚空中错落分散,好似一张大网,朝着灵山大雷音寺所在的这一方虚空缠绕包围了上来。
放在正常时刻,察觉到如此强敌的靠近,青杀早就带着整个灵山大雷音寺遁走了。这些年,灵山大雷音寺就好似一条飘忽不定的幽灵,在无上太初天各处游走,不知道更换了多少次老巢所在,这也是巡天禁神卫没能找到它任何蛛丝马迹的缘由之一。
但是今日,四大金刚正在灵山大雷音寺中大打出手,他们的战力过于强横,青杀连同众多诸天弟子,就算借助禅堂中的佛阵,一时半会也压不下他们。
是以,神花绽放的第一时间,青杀就察觉到了圣灵一族大军的迫近,但是他根本无暇,更无力在这个时候带着老巢遁走。
尖锐的唿哨声响起,一尊又一尊圣灵一族的统军大将腾空。
这些统军大将,尽是大天君圆满巅峰的修为,他们腾空,然后,体内放出了青绿色的神光。伴随着低沉的轰鸣声,他们没有调动无上太初天的大道之力,他们体内有全新的,和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迥异的道韵气息翻滚而出。
墨绿色的道韵在他们白皙的皮肤下凝成了一朵朵好似鲜花一般的道纹,他们的气机骤然突破,顷刻间就达到了大帝级的战力。
十个……
百个……
千个……
万个……
虽然并不算强绝,这些借助青帝之力,绕过了无上太初天的修炼体系,避开了天规戒律的禁锢,用域外异道之力突破大帝门槛的圣灵一族,他们的实力,大抵就和秋桂王相差仿佛,但是他们的数量摆在这里!
他们身后,有更多的圣灵一族张开羽翼,他们身边有墨绿色的毒风、毒云、雷光、闪电等诸般异样的大道气机显化。他们倒是没有突破到大帝层次,但是他们举手投足中,已经带上了浓厚的道韵威压。
这等境界,堪称‘半步大帝’!
数以百万计的圣灵一族身上散发出了异类大道的气机,这一方虚空中,原本空无一物的真空星域,突然有浓厚的劫云翻滚而生。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感受到了异类能量的入侵,自发的反应,准备降下雷劫,将外来的异类能量彻底洗涤一空。
一条条天地枷锁凭空浮现,‘呛琅’巨响声中,正准备大显身手此方天地的大道法则齐齐滞涩,好似一群发狂的公牛突然被人拉住了缰绳,无奈何的停下了爆发的力量。
虚空中的劫云一扫而空。
墨绿色的神光横扫天地,所过之处,虚空中若隐若现的大道法则齐齐震荡,有绿色的异力扫过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隐隐有侵入大道、融入法则的征兆。
老熊尊看着这些急速宾士而来的圣灵一族,猛地张开大嘴,嘴角里喷出了大量因为震怒而紧张,甚至有着一丝丝畏惧而生的白色黏沫。
“怎么能,这么多!”老熊尊气急败坏的咆哮着:“青杀,你这混账蠢货,什么破烂玩意儿,你家老巢,怎么会被人这么精准的找上门来?”
“无耻,无耻,无耻啊!”老熊尊气得直跳脚,眼珠子都气得发红了。
“礼崩乐坏,人心不古,这世道,没救了!”老熊尊多聪明啊,看到圣灵一族如此精准的直奔灵山大雷音寺而来,就知道,青杀的麾下,那些诸天弟子中,有人背叛了,有人做了内鬼,有人出卖了青杀的老巢所在。
活见鬼了,你要出卖青杀,什么时候出卖不好?
偏偏是老熊尊在场的时候……老熊尊觉得自己太委屈了,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给朗月大师捎一句话而已,没来由的,怎么就卷进了一场他丝毫不愿意掺和的乱子里?
‘呛琅琅’一阵金铁撞击声响起,老熊尊披挂上了全套的甲胄,这一套他亲手锻造,耗费无数年温养,期间又加入了无数珍稀材料的甲胄散发出磅礴的威煞,上等帝兵特有的气机犹如一圈圈实质的火焰向四周汹涌,但凡靠近万里之内的圣灵一族,纷纷被那甲胄喷放的气机震得羽翼粉碎,肉身瓦解,大口大口的吐血向后飞退。
双手在虚空中一抓,一杆几乎有老熊尊身体两倍长短的鎏金点钢枪发出低沉的兽吼声,被老熊尊死死的握在了手中。
一条漆黑的,隐隐有血光闪烁的飘带无声无息的从老熊尊袖口飞出,挂在了他身上。飘带无风自动,‘哗啦啦’的在老熊尊身后披散出老远,老远。一道道黝黑发亮的道纹在飘带上滚荡,就有黑色的地水火风化为硕大的漩涡,迅速向四周扩散开去,顷刻间就弥漫了十万里方圆。
又有一座血色的莲台在老熊尊脚下出现。
这座莲台通体散发出灼热的气息,更有漫天的血煞之气汹涌扩散,血光萦绕老熊尊,隐隐可见血管各种,有六道崩塌的惨烈景象,有轮回湮灭的恐怖场景,更有无数天人从高高在上的天人坠落,周身弥漫出天人五衰异象的末日之景。
当年烂陀圣地最终决战,在青帝和太初、太瞐、太臰等人的联手围攻下,烂陀圣地陨落的佛门大能不知凡几。事后,老熊尊曾经偷偷摸摸跑去战场遗迹,收集了大量佛门大能们被打碎的护身莲台的残片。
这一座血莲,是老熊尊收集了起码三千名佛门大能被破碎的莲台碎片,混合了那些佛门大能破碎的舍利子和金身遗骸,用了无数年苦功锻造而成。
三千佛门大能的遗泽,哪怕老熊尊的炼器手段很糟糕,这座血色莲台的本源也强得可怕,品阶也是老熊尊所有的随身帝兵中最强悍、最莫测的一件。
这件血色莲台一出现,虚空中,直径百万里内,就有无形的业火无声的燃烧。大片大片的圣灵一族的背后羽翼骤然化为青烟,好些圣灵一族张开嘴无声的惨嚎痛呼,身躯在片刻间就被化为一缕缕青烟。
而这些圣灵一族的神魂,则是没能遁回太瞐天的太瞐神池,没能重新铸造出肉身。在那血色莲台喷涌的血光照耀下,所有圣灵一族的神魂全都被拖拽进了血光中崩塌的六道、湮灭的轮回中。
他们化为厉鬼,时刻承受着天地寂灭那一刻的大痛苦,大恐怖,不断的嘶吼惨叫着,凭空又给这血色莲台增添了几分杀伤。
“哈哈,来啊!”老熊尊紧握长枪,龇牙咧嘴的看着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圣灵一族。
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老熊尊虽然紧张到极致,但是投降,是绝对不可能投降的。不提自己的骄傲、尊严、面子之类的鬼玩意儿……老熊尊从来就觉得,那些虚无缥缈的玩意儿,就是一个屁。
但是,朗月大师回来了啊!
想起朗月大师那清丽的面庞……老熊尊用力的甩了甩脑袋——投降,是不可能投降的。
弹指间,一枚朗月大师赐下的玉符粉碎,老熊尊向朗月大师传送了资讯,告知了这里发生的一切,随后,他就看向了正前方。
大队大队的圣灵一族舰队向四面散开,一条长达万里,宛如一块小型陆地的巨型飞舟喷吐着漫天神光,从那无法估量的圣灵一族大军中冉冉行出。有数量起码以百亿计,背生羽翼,姿容绝美的少女静静的悬浮在这条巨舰上方,双手捧在胸前,无比虔诚而狂热的,吟唱着赞颂太瞐大帝的颂歌。
更有天马、飞龙等瑞兽盘旋在空中,那些瑞兽背上,同样骑着一个个姿容绝美的少女。她们手持黄金水瓶,向下倾泻神泉,洗涤虚空中的尘埃;她们手持白银花盆,向下倾倒无量花瓣,将虚空染得姹紫嫣红,有浓郁的画像弥漫虚空。
“喂,太瞐,你怎么学了白妞那娘们……出行都要撒花瓣了?”老熊尊大吼了一嗓子:“眼神差的,还以为你家在大出殡,这是你的孝子贤孙们,给你撒的纸钱呢?”
一张光辉万丈的神座从那巨舰核心处冉冉腾空,太瞐大帝盘坐在神座上,身边环绕着数百名倾国倾城、容貌完美,浑身上下找不到任何瑕疵的绝色女子。
神座旁,是堆积如山的美酒和各色珍稀神果,太瞐大帝就好似一个春天出游的顶级纨绔,吃着果子,喝着美酒,和那些绝色女子勾勾搭搭、磨磨蹭蹭……
老熊尊的眼珠整个变成了猩红色。
“太瞐,正经点,玩命呢!”老熊尊扯着嗓子嘶吼。
“错了,你是在玩命,而我,呵呵,只是在欣赏一场计划之外的‘斗兽’而已。”太瞐大帝端着硕大的水晶酒杯,笑吟吟的朝着老熊尊指了指:“现在,开始你的表演!”
老熊尊呆住了。
‘斗兽’?
他只是在欣赏一场‘斗兽’?
“你把你家熊大爷当什么了?”老熊尊气急败坏的咆哮着,脚下血色莲台放出无边血光,托着他直奔太瞐大帝的神座冲去。漆黑的飘带在他身边急骤的飘荡震动,漆黑的风暴席卷虚空,将身边大群大群宛如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生灵一族大军搅得烟消云散。
太瞐大帝撇了撇嘴,轻轻一挥手。
他身后,几名正儿八经是按照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则,凝聚了帝玺道果的精英后裔扑腾着墨绿色的翅膀,化为流光朝着老熊尊扑了上去。
而其他的圣灵一族大军,则是绕过了老熊尊这颗挡路的臭石头,用极快的速度,将整块虚空彻底封锁。圣灵一族的速度本来就快到了极致,他们化为一道道极细的流光,纵横交错中,起码超过十万重天罗地网就已经彻底成型。
稍远处,一声巨响,一块小型陆地正中爆开了一团殷红的蘑菇云。
那是红梅天。
整个红梅天,被一尊圣灵一族的大将随手一击,一道大威力的攻杀神通在陆块正中位置爆开,整个小型陆块就在炽烈的火焰和飓风中化为无数碎片向四周扩散。
兆亿计的普通黎民瞬息间灰飞烟灭。
就连灵山大雷音寺安插在红梅天内,那些从各方势力投奔而来的外围成员,也没有一个能够躲过这突兀的一击,统统在那烟火中粉身碎骨。
低沉的梵唱声响起。
有极细的流光从蘑菇云中急速遁出,那是肉身湮灭的灵山大雷音寺的外门弟子,百忙之中,用秘法遁出的舍利子。以佛修的手段,只要舍利子能够遁逃出去,那么他们就还有无限的可能!
一道青金色的神光从天而降,一尊背后张开了十二对羽翼,重重叠叠宛如一柄鹅毛扇一样堆在身后的圣灵一族大将快如流光,以远比这些遁走的舍利子快出十倍有余的速度,轻轻松松的追上了这些遁走的舍利子,张开嘴,将他们一颗颗的吞入腹中。
胸腹部位,有墨绿色的神光闪烁。
这尊吞咽了数百颗舍利子的圣灵一族突然酣畅淋漓的仰天大吼,他的气息猛地向上提升了一个位阶,背后的十二对羽翼,每一支羽翼都向外展开了一丈有余,羽翼上的羽毛数量,凭空增加了一倍以上。
老熊尊顾不得被摧毁的红梅天。
他已经被几个速度远超他的圣灵一族精英帝子包围,这些帝子宛如一颗颗小太阳,通体散发出逼人的高温,速度宛如流光,绕着他急速飞舞,弹指间就是数千击、数万击宛如暴雨一样密集的袭来。
血色莲台的防御力很是强横,这几个精英帝子的攻击,每每撞在血色莲台放出的血光上就悉数粉碎。没有一道攻击能靠近老熊尊身周百丈,没有一道攻击能够碰触到老熊尊哪怕一根毫毛。
只是,这些帝子的速度极快,每一击的力道也极强。几人联手,密集的攻击宛如飓风吹拂,沉重的滞力,同样让老熊尊的速度也变得缓慢下来。老熊尊就好像在泥沼中跋涉,和太瞐大帝之间,原本两三步就能迈过的距离,此刻却好似天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冲到对方面前。
太瞐大帝身边,之前在他太瞐天出现过的,青帝显化的那俊俏的青年分身悄然出现,他站在太瞐大帝的神座旁,很惬意的抓起了几颗鲜嫩的神果塞进嘴里。
“这头黑熊瞎子,就是云槎岭的那个妖魔头子?”青帝很轻松的笑着:“尽量活捉吧……如此原滋原味的土着样本,可以做多少事情呢?”
“尤其重要的是,这头黑熊瞎子,居然守身如玉,元阳未--泄!”青帝很是诧然的感慨道:“这是个恪守清规戒律的熊和尚,居然还是童子身,罕见,罕见啊!”
原本,老熊尊只是倾尽全力的向太瞐大帝的神座这边全速奔袭,面对几个精英帝子的进攻,他只是借助血色莲台之力随意的抵挡,对那几个满天乱飞的帝子,老熊尊就连一枪都没轰出过。
总而言之,他向太瞐大帝的神座冲锋的姿态摆得很充足,但是空有姿态,并无实质性的攻击行动……看上去吓人,但是这么久了,几个精英帝子毛都没伤一根!
但是青帝这分身的一番话,却好似戳痛了老熊尊的死穴。
老熊尊的小眼珠差点从眼眶里跳了出来,他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你才是童子身,你全家都是童子身……老子孝子贤孙不知道有多少……啊呸!”
老熊尊往自家满是黑毛的手掌上吐了口吐沫,双手紧握点钢枪,‘嗡’的一声响,虚空中好似有几条电光一闪而过。
那绕着老熊尊疾飞,正酣畅淋漓、毫无压力的宣泄自己的神通秘法,手中长剑带起的剑光宛如暴雨一样笼罩在老熊尊身上的帝子,突然齐齐一声惨嚎。
甚至太瞐大帝一个不留神,都没注意到老熊尊手中的长枪,是如何轰出的。
几名凝聚了帝玺道果,修为实实在在达到了大帝级的精英帝子,全都是喉咙要害命中了一枪,枪头爆开了他们的颈椎,从他们脑后探出,狂暴的法力轰出,差点将他们整个脑袋都轰成了碎片。
几大帝子的脑袋差点从脖颈上脱落,他们闷哼着,踉跄着向后急退,身后硕大的羽翼胡乱而仓惶的拍打着,简直就像是一群被黄鼠狼惊吓到的小母鸡,就差‘咯咯咯’的乱叫一通了。
只是,下一瞬间,几大帝子体内磅礴的生命力一旋,他们狰狞而巨大的伤口处绿光闪烁,所有伤势顷刻愈合,受损的血气、法力,也都恢复到了巅峰状态。
几大帝子停下了后退了脚步,一个个欣喜若狂的相互看了看。
如此重伤,而且是在同阶的大帝强者的攻伐战技下受的重创,放在以前,他们怎么也要跑回太瞐神池浸泡一段时间,将肉身全部修复后,才能继续外出行走。
但是,彻底接受了青帝的改造,接受了青帝的血脉和大道注入后,他们知道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强大而诡异的生命力……但是没人告诉他们,这股生命力是如此的好用啊!
差点将脑袋给剃下来的重伤,居然就是一瞬间的功夫,彻底消失了。
一切状态,在顷刻间恢复到巅峰,就好像完全没受过伤一样!
几大帝子相互看了看,他们同时大笑,随后,他们再次化为流光,漫天剑光宛如暴雨洒落,以远比之前狂暴百倍的声势轰向了老熊尊。
一道道刺目的神光落在了老熊尊身上,极端,炽烈,灼热,充斥着‘排斥一切异力’的霸道道韵的神光,密密叠叠的包裹住了老熊尊,疯狂的挤压着血色莲台放出的血光。
“你们这些小鸟儿,变得厉害了么?”老熊尊骇然看着几个被自己重创,却又似乎丝毫无损的精英帝子。
在过去的无数年中,云槎岭作为无上太初天少数几个,脱离天庭掌控,游离在天庭、太瞐天、太臰天铁三角统治架构之外的妖魔势力,是常年挂在天庭的通缉榜上的。
天庭,太瞐天,太臰天,时常会单独派出扫荡的大军,征伐云槎岭。
偶尔,三大势力的重臣大员们兴致来了,会进行‘联合执法’,三方大军携手,对云槎岭来一次热情而周到的拜访。
是以,老熊尊对太瞐天的这些帝子,并不陌生。
在过往的无数年中,老熊尊曾经不下十万次的,重创过太瞐天的帝子们——一如和天庭的大统领一般,老熊尊和太瞐天统军的几个老熟人,早已达成了默契。重创就可以了,真个打杀,是没有必要的。
但是过往不下十万次的,和太瞐天帝子们的较量中,老熊尊记得清楚,那些圣灵一族的帝子被自己重创后,还是要逃回太瞐天养伤的!
不可能说,他们在战场上,脑袋都快被自己挑下来了,却在顷刻间就伤势愈合,能够以完美的巅峰状态,继续投入战斗!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
而这样的变化……对于圣灵一族显然是一件大好事,对于老熊尊来说,那就糟糕至极!
“太瞐,你做了什么?”老熊尊骇然看向了太瞐大帝:“你,你,你……”
青帝的分身转到了太瞐大帝的神座前方,他抓着一颗水灵灵的鲜果,朝着老熊尊晃了晃:“老熊尊,投降否?跪下,投诚,赏你一口吃的。”
青帝分身晃动着手上的果子,好似逗狗一样,发出了‘诺诺诺’的声响。
老熊尊重重的吐了一口吐沫,他深深的看了一眼青帝分身,喃喃道:“你……苏醒了?”
青帝分身微笑,颔首:“是啊,如你所言,我,苏醒了。”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当年的我,以疲惫之躯,以重伤之身,都能倾覆烂陀圣地,何况是经历了漫长岁月,已经回复到巅峰状态的我?”青帝分身淡然道:“跪下罢?爬过来,吃掉我手上的这颗果子,我们就是,自家人了。”
青帝分身嬉笑着,右手两根手指拎着那颗鲜果,轻轻的摇晃着,那表情,那动作,真个就和逗弄一条狗儿没什么两样。
老熊尊气得……他原本就皮黑,如今更是黑得发亮。
他怒吼一声,猛地上前一步。
手中长枪化为流光闪烁,几名在他身边穿花蝴蝶一般盘旋飞绕的精英帝子齐齐惨嚎,四肢、头颅,悉数爆出了大片的血雾,被他一枪挑断。
但是下一瞬,几个帝子体内磅礴的生命能量一阵汹涌,他们的身躯在一片金绿色的神光中即刻愈合,背后硕大的羽翼猛地张开,大片炽烈的雷霆宛如大江大河一般汹涌而来,震得老熊尊的身躯都微微踉跄了一下。
青帝分身很轻佻的笑着:“天赋异禀啊,说的就是你这样的土着……啧啧,没有前世,没有轮回,依靠一世的苦修,居然变得如此强悍。实在是了不起啊,了不起……但是你越发强悍,我对你的兴趣,就越大了。”
“一头普通的,不在那四亿八千万之列的熊瞎子,怎么能够在一世的修行中,变得如此强大呢?究竟是血脉的天赋?还是,你母亲瞒着你,做了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青帝分身笑得很灿烂。
老熊尊气得扯着嗓子咆哮,嘴里不断喷出白色的吐沫。他身上那条飘带骤然一震,黑漆漆的地水火风化为一个极大的漩涡,将几个帝子卷了进去。
骨骼破碎声如爆豆子一般响起,几个帝子被那地水火风卷了进去,好似磨盘中的豆子一般,身躯被搅得粉碎,但是体内生机在不断的修复伤口。他们就好似被投入了无间地狱一般,始终无法超脱,无法挣扎脱身,体内那磅礴的生命能量,反而就成了他们最大的痛苦源泉。
老熊尊朝着神座上的太瞐大帝咧嘴一笑:“你的这群狗崽子,有点扎手。但是,似乎也不是很难对付。杀不死,我不杀他们就是了……慢慢捏在手中,慢慢折腾着玩儿……似乎,更好玩一点?”
太瞐大帝的面颊抽了抽。
青帝分身面皮骤然一冷。
“你的这种手段,让我想起了一些我并没有亲身经历,但是……却恍如亲历的事情……”青帝分身轻声道:“吾族的一些族人,他们投放出来的求救讯号就有……他们生机无限,却被镇压在了某些不见天日的秘境中,封印了无数年。”
“他们在怒吼,他们在谩骂,他们在哀嚎,他们在诅咒。”青帝分身喃喃道:“我能感受到他们的痛苦……他们的敌人无法彻底的抹杀他们,所以,他们选择了永世的镇压和封印……而他们,因为体内无穷无尽的生机,他们在镇压和封印中,是不可能消亡的。”
“永恒的,不见天日的囚禁!”青帝分身摇头冷笑:“熊瞎子,你让我想到了一些,就连我都感到恐惧的事情……所以,活的,我不想要了,死的也凑合。总之,只要有你的一滴血,我做什么不能做呢?”
青帝分身朝着老熊尊轻轻一指:“宰了罢?他的那张皮,扒拉下来,制成标本!”
太瞐大帝淡然一笑,他身后,更多的帝子腾空,组成了军阵,向面色骤变的老熊尊逼了上去。
神胤边境处。
小小的星辰上方。
朗月大师正和三葬和尚对峙处。
三葬和尚正在极力的积蓄力量,他麾下的非天正在无上太初天各处肆虐,不断的衍生出新的个体,不断有新的非天破空而来,加入他身后规模越发巨大的佛阵。
那佛阵中,各色各样的非天数量,起码已经超过了百亿。
朗月大师、阿笃大士、俱舍颅大魔等人,则是面带欣然之色,笑吟吟的看着三葬和尚身后越来越庞大的佛阵。他们望着那些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的非天,目光中竟然充斥着一种温柔的喜悦!
骤然间。
朗月大师身体微微一抖。
她面前,一缕淡淡的明光闪烁,老熊尊的声音从中喷出,无比急促的说明了四大金刚被灵山大雷音寺围攻,而太瞐大帝突然率领圣灵一族的大军杀至。
朗月大师的面皮微微一抽:“诸位师兄?小黑那边,不容有失。那诸天弟子,总归是我佛门一脉……吾等想要迎回弥勒,那一支力量,却是不可少的。”
俱舍颅大魔叹了一口气:“罢了,老衲走一趟罢?呵呵,那些诸天弟子啊,得有人让他们明白,他们的一切,既然是我佛门赐予的,他们就应该,自始至终的,将他们的一切献给佛门才是……他们如果已经忘了他们的本份,老衲这就去给他们提醒提醒。”
“至于那所谓的太瞐大帝?”
俱舍颅大魔怪笑一声:“当年一战,没能领教这一方世界温养的‘天命之子’的手段,老衲倒是很好奇,这太瞐大帝,究竟有怎样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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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五十九章 起势(2)
俱舍颅大魔要去增援老熊尊。
唯一的问题是,灵山大雷音寺此刻的驻地,距离神胤的边境,颇有一些距离。若是卢仚倾尽全力,全速飞行,大概需要小半天的时间,也就赶到了。
而对于凝聚了速度道果的卢仚,只需要小半天时间全速飞行的距离,换成朗月大师这样的正统佛门弟子,哪怕他们同样掌握了‘神足通’的佛门大神通,此去怕不是也要耗费小半年的岁月?
等俱舍颅大魔用神足通赶到现场,老熊尊估计已经被人制成了蜜汁熊掌啦!
倒也还有一条捷径。
如果能借用天庭设定的,遍布无上太初天的星门航道,若是一切顺利的话,大概耗费大半个月的时间,也能抵达目的地。想来以老熊尊的实力,坚持大半个月,是不成问题的。
唯一的问题就是,天庭怎可能将自家的星门航道,借给一群烂陀圣地的‘余孽’?
卢旵笑了。
他向卢仚使了个眼色,微微颔首。他这是暗示卢仚,给朗月大师示好卖人情的机会到了……如果朗月大师他们没有很好的办法,用最短的时间去增援老熊尊,那么卢仚倒是可以帮他们一把。
如此,朗月大师就欠下了卢仚一个大因果,欠了他一个大人情。而佛门的因果,是一定要还的……如果能用这个大人情,换来朗月大师一派的原初弟子,未来和卢仚的和平共处,在卢旵看来,这对卢仚,对卢仚身边的人,都是好事。
卢仚眯了眯眼睛,正要上去和朗月大师套话。
俱舍颅大魔已经怪笑了起来,他向三葬和尚合十行了一礼:“普芥子师弟,大家终归是佛门一脉,如今老衲有事相求,想来你一定会大力襄助的。”
卢仚就停下了脚步——很显然,俱舍颅大魔宁可在三葬和尚身上动心思,也不愿意接受卢仚的善意。人家,不愿意承受卢仚的这一份因果——如此看来,朗月大师为代表的原初弟子一脉,对于烂陀佛果,是绝对不可能放过的了。
“我佛慈悲则个。”卢仚吧嗒了一下嘴,双手用力的摩挲了一下天龙禅杖,目光略带着一丝‘贼兮兮’的妙韵,开始在朗月大师一众人等的脑袋上瞥来瞥去。
三葬和尚则是极其警惕的看着俱舍颅大魔。
唯有曾经的烂陀圣地弟子,才知道,真正的佛门,里面的水究竟有多深,有多浑。
三葬和尚自然是心知肚明,自己的所作所为有多么的大逆不道,有多么的惨绝人寰,有多么的邪魔外道……既然佛门能够培养出自己这般的‘大魔头’,那么,再多几个比自己更邪、更狠、更恶、更毒的老魔头,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双手合十,灿然一笑,三葬和尚很诚恳的对俱舍颅大魔笑道:“师兄所言,实在是让小老衲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了……虽是佛门一脉,但是你我之间,并无恩德,绝无交情,唯有仇怨……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轻轻摇头,三葬和尚淡然道:“不管师兄想要做什么,老衲总归是做不到的。”
俱舍颅大魔咧嘴一笑,他身上有沉沉的黑气飞出,黑气如火,顷刻间蒙罩了大片虚空,好似一片片夏天傍晚雷暴雨特有的乌云,在狂风吹拂下,向着三葬和尚身后的非天大阵卷了过去。
“老衲以为,普芥子师弟你,一定能帮我。”俱舍颅大魔怪笑:“你一定能帮我,至于你愿意不愿意……这个问题,不重要。”
狂笑声中,俱舍颅大魔放出的黑气内,一尊尊狰狞的魔神面庞浮现。这些魔神张开嘴,歇斯底里的念诵着古老而诡秘的咒语,虚空中,有恐怖的邪力凭空而生。
“没有什么,是我佛门不能理解的。”
“没有什么,是我佛门不能渡化的。”
“没有什么,是我佛门不能掌控的!”
俱舍颅大魔身形化为一缕黑风,融入了漫天的黑气中,他的喃喃声‘嗡嗡嗡嗡’的,好似亿万只蜜蜂在震荡翅膀,在所有人的耳朵边、脑海中不断响起。
“你身后这些邪诡,自号‘非天’?非人,非仙,非神,非鬼,非怪,非妖……也非卵生胎生湿生孽生之物,不入飞禽走兽鳞甲虫豸之流……你自诩为,不在三界中,跳出五行外……你以为,你以我佛门大神通,培养出了多么了不得的一个……异类族群?”
“奈何,我佛门广大,世尊神通,无上佛法,岂是尔等蝼蚁土着所能想象?”
“这所谓的非天,于我佛门经典中,早有记载,更有运用。昔日,我佛门有大能先贤,也曾以此秘法,于旁门中,证得大道道果!”
俱舍颅大魔厉声喝道:“尔等所谓的不在三界,跳出五行,却脱不了我佛门世尊区区五指山!”
俱舍颅大魔一声大吼,黑云中,一支闪烁着五色光华,方圆百里的巨大手掌猛地拍了下来。这手掌覆盖范围内,起码有上百万形形色色的非天被他掌心放出的佛光笼罩。
森森黑气,茫茫黑风,更有瑰丽的佛光萦绕,在虚空中急速交错,化为一座祭坛。
“我主……”俱舍颅也开始和那漫天的魔神头颅一起,念诵秘咒。那祭坛上,就有黑红色粘稠如血的‘初焉之火’升腾,上百万的非天就被那粘稠的火焰包裹在内,只是一旋,就化为一缕青烟消失得无影无踪。
卢仚看着那祭坛上的初焉之火,只觉得心头一阵毛骨悚然。
以他如今的修为,如今的境界,都只觉得,那看似不起眼的黑红色火焰,莫名有一种大恐惧在内。那火焰中,分明蕴藏了一种开天辟地的造化之力,但是在那原本应该蕴藏无穷生机的造化之力中,却又藏匿了一股子灭绝一切、吞噬一切的奇异‘泯灭’和‘转化’之功。
上百万修为在天将之上,在大天君圆满巅峰之下的非天哀鸣了一声,就在这一方世界消失了。
三葬和尚骇然擡头,看向了笼罩在头顶的黑气。
他嘴唇微微蠕动,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么。
而他身后的白尊,则分明是因为那百万非天的湮灭,自家受到了一些反噬。白尊白皙如死人的面皮微微红了红,身边有几丝血色的气流一闪而过。
“我主……”俱舍颅大魔放声大笑,百万非天献祭,向冥冥中某位不可测的存在献祭,这让俱舍颅大魔获取了不可思议的伟力。
他身边,有一副佛陀盘坐在八宝金刚宝山上讲经的画卷冉冉张开,画卷顷刻间覆盖了千里范围,然后向下轻轻一压,一卷,就有数以亿计的非天被卷入了这烟霞朦胧的画卷。一圈圈佛光飞旋,每一圈佛光中,都有一尊小小的佛像浮现,高声吟唱着不同的经咒。
数十名阿修罗战将为首,身后紧跟着数百名种族各异的烂陀圣地原初弟子,他们身体一晃,化为一缕缕火光钻进了俱舍颅大魔放出的佛陀讲经图中。
下一瞬,虚空一颤。
在百万非天献祭得来的奇异伟力的作用下,虚空被强行折叠,化为一张薄薄的纸片。俱舍颅大魔带着数以亿计的非天,还有数百名佛门护法,径直撕开了这一层薄薄的空间膈膜,钻到了老熊尊所处的虚空中。
卢仚急忙向卢旵念叨了一声,他身边虚空骤然塌陷,借着俱舍颅大魔的折叠虚空之力,卢仚轻轻巧巧的,也一步闯入了老熊尊所在的星域。
卢旵低声骂咧了一句,他身后四名长相清癯的僧人齐齐双手合十,微笑着低声念诵经文。
卢旵步伐一动,横移了一步,挡在了朗月大师和镐京大陆中间。
卢旵摆出的姿态很明显——大家在这里打打闹闹就可以了,就别再往镐京大陆方向靠近了,否则,就是要和他卢旵为难了。
卢旵只是不声不响的站定了方位,而他身后的四位老僧,则是慢条斯理的披挂上了袈裟,掏出了禅杖,拿出了钵盂,甚至有人掏出了蒲团盘坐在上面,摸出了木鱼‘咣咣咣’的敲击起来。
也不知道这四位大和尚,身上究竟有多少物资储备。
他们不断的掏出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物件,甚至连地砖、柱子、屋梁、瓦片都有。‘稀里哗啦’一通折腾,短短呼吸间,他们身后甚至就多了一片殿堂,四座佛塔。
四座佛塔周边瑞气升腾,有面如满月,生得端庄威严的天女披甲、按剑,周身放出无量明光,坐镇在每一层宝塔。无数条极细的明光照耀虚空,相互交错交织,明光交汇处,就有一颗颗明珠凭空而生,宛如璎珞,如丝如缕,如潺潺流水,无声滑落,向下坠落数万里后,于虚空中绽放,就有一团团硕大的金色神花绽放。
朗月大师看着四尊大和尚布置出的异象,瞳孔不由得一凝。
她和几位原初弟子深沉的看了一眼卢旵,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好似是羡慕,又好似暗生愠怒。转瞬,她们的注意力就全放在了三葬和尚身上。
“普芥子师弟,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朗月大师双手结印,肃然看向了三葬和尚。
“终于说出你们的心里话了。”三葬和尚笑了:“这是见到老衲佛法大成,神通成就,见到白尊的威能,见到这般无数的非天随心而生,随心幻灭……你们想要将老衲重新纳入佛门,再为你们做牛做马哩!”
一旁的卢旵就笑了:“普芥子所言极是。以老衲想来,朗月小尼姑她们,怕是人手有大不足。而你的这些非天,数量几乎无穷无尽,正好是他们如今最急需的助力。”
卢旵轻笑道:“普芥子,你可别犯糊涂。老衲何等秉性,你是知晓的……而她们嘛……呵呵!”
三葬和尚缓缓点头,他回头看了看那规模庞大的非天佛阵,再看看朗月大师和她身后的,烂陀圣地密宗一脉的原初弟子,终于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
“道不同,仅此而已。”
漫天血光奔涌,无数非天齐齐欢笑,然后又齐齐痛哭。恐怖的邪力汹涌,宛如巨浪海啸,顷刻间淹没了方圆亿万里的虚空。
朗月大师和她身后的一众原初弟子面皮、头皮、浑身衣裳,悉数化为血色。更有几个刚刚从沉睡中复苏、苏醒,尚未将自身法力、神通调整到圆满巅峰的原初弟子,被那滔天邪力一冲,四肢‘嘭’的一声直接炸碎。
“普芥子,你罪过大了。”朗月大师气恼怒喝:“既然如此,那就,休要怪吾等下手狠辣了!”
“还记得,当年尔等拜入烂陀圣地时,发下的大道誓言,以及留在旃檀功德灯上的那一缕本命精血么?”朗月大师厉声呵斥,一盏高有九寸许,通体明黄色,澄净如琉璃,内有一团金色拇指大小佛炎灯火静静悬浮的莲花灯盏,就从她的脑门中冉冉飞出。
灯盏一旋,佛光闪烁,其中就有一名容貌古拙,双眼剧突,眼眸中隐隐有无量星云盘旋飞绕的青年僧人虚影浮现。
这青年僧人双手合十,在那佛灯光焰中,双眸锁定了表情变幻、似悲似喜的三葬和尚,就这么深深的拜服了下去。
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佛灯光焰中的青年僧人‘噗’的一声,消散了。而三葬和尚依旧完好无损的站在了原地,无量非天盘踞在他身后,一朵硕大的佛门神花在他身后绽放,恐怖的邪力化为巨浪,一波波的疯狂涌向了朗月大师一众。
朗月大师身上僧衣,遍体宝珠、无数璎珞,在短短呼吸间炸成了碎片。
‘哗啦’巨响,保养得幽光水嫩、肤白如雪、质地宛如美玉的朗月大师,被那滔天邪力一卷而过的时候,护体僧衣崩碎,她原本以为旃檀功德灯可以克制住三葬大师,却没想到这佛灯无功,一时间硬吃了这一波攻击。
她雪白的皮肤、晶莹的血肉,就好像一件精美的琉璃器,被闯入家中的狂暴公牛一蹄子狠狠践踏在了脚下,当即崩碎。她身躯上,好些地方都露出了光芒皎洁、晶莹剔透的骨骼,她并非体修,骨骼强度只是普通寻常,邪力涌过,她躯体上好些骨骼都裂开了蜘蛛网一般的裂痕,痛得她眼眶里泪水直喷。
“普芥子!”朗月大师嘶声怒喝。
“老衲三葬……过去、现在、未来,都已斩灭。”三葬和尚镇定自若的看着被邪力冲得翻翻滚滚,狼狈不堪的朗月大师一众,低声嘟囔道:“过往的普芥子,被旃檀功德灯暗制的普芥子,已然灰飞烟灭……普芥子的一切,那都是他的一切,和老衲三葬,又有什么关系?”
三葬和尚不无得意的笑着。
一旁的卢旵也笑得极灿烂。
这三葬和尚,葬送了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只为了铸造这些非天邪物?
看来,不是这么简单。他对自己最大的弱点心知肚明,是以,他在根本上,在返回无上太初天之前,在下界两仪天的时候,就施展大神通,用莫测的秘法,将自己过往、现在、未来的一切可能、一切因果,悉数斩灭。
普芥子,已经和他没有了任何关系。
旃檀功德灯中,那一缕普芥子留下的大道誓言,那一道真身法影,和他三葬和尚,有一根毛的关系么?
卢旵双手合十,和身后四名诵经的大和尚齐声赞叹,随后念诵起一片简短的经文。于是乎,天地间有极大的喜悦之意在浮荡,天空有金花化为暴雨坠落,漫天奇香扑鼻,其欢喜圆满之道韵,让被邪力冲得狼狈不堪的朗月大师差点没气得破口大骂。
阿笃大士,出手了。
他脖颈上缠着的婆苏吉龙王仰天一声长啸,顿时漫天毒云翻滚,一道道蛇形雷光蜿蜒流动,撕裂了猩红色的邪气,直奔三葬和尚轰了过去。
朗月大师身后,一众婆罗门,还有其他各色形形色色的护法弟子齐齐变幻法相。
一时间,日月浮空,血海升腾,雪山、古树、巨龙、大蟒,诸般奇异的法相纷纷冲上了天空。一众多头、多臂、大腿都不止三五条的佛门护法,挥动着枝枝丫丫各色兵器,身躯化为千里巨大,宛如一头头撞碎巨浪的龙鲸,在漫天邪力中横冲直撞,直奔三葬和尚杀了过去。
在这些佛门护法手中,颇有一些光芒万丈的奇门至宝,如长弓、绳索、刀轮、软剑……这些奇门兵器,走的都不是佛门佛兵的路数,一件件奇诡无比,但是威势极大,其中好几件被阿笃大士拿捏在手中的至宝,更是让卢旵都为之色变。
这些奇门兵器,并不光明堂皇,充满着邪魔外道的气机。想来,这都是阿笃大士等人,被佛门世尊降服,被逼无奈加入佛门之前,就用诸般魔法炼制的至高魔兵。
经历了无数年的佛门洗炼,这些魔兵,却依旧是原本的气韵,依旧是煞气冲天、魔焰高涨。
‘咚’的一声巨响。
一名阿修罗张开长弓,一支形如毒蛇的箭矢快若闪电,狠狠命中了三葬和尚的心口。
三葬和尚不闪不避,任凭这一支隐藏了可怕诅咒的箭矢命中了自己的身体。那阿修罗只是一声欢啸,高呼了一声‘中’,就看到三葬和尚身后,无法计数的非天当中,一支精巧精美的红色绣花鞋,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缕青烟。
三葬和尚以一尊微不足道的非天邪诡,顶替了自己中箭后的一切创伤。
而这一箭,毫无疑问在那阿修罗和三葬和尚之间,在那无数非天邪诡之间,形成了一道再清晰不过,一时半会根本无法磨灭的‘因果线’。
亿万非天邪诡同时看向了那尊阿修罗,祂们不知道这尊阿修罗的出身、由来,甚至就连三葬和尚,在过往岁月中,也从未和这尊阿修罗打过交道。但是在这一刻,因为那一箭带来的因果牵连,亿万非天邪诡同时喊出了这尊阿修罗的名号。
长长的,足足有三千多个音节组成的名号。
这是这尊阿修罗的真名。
在过往的岁月中,在这尊阿修罗透过无上苦行,以至高的魔法,举行盛大的魔法献祭,将自身位格提升到不可思议境界时,他那时候所在的天地,所属的世界,天地意志有感,就赐予了他这个长长的‘真名’,作为他在天地大道之中唯一的、最恒古恒远的‘烙印’。
这个‘烙印’,不可磨灭。
这个‘烙印’,极其紧要。
在阿修罗一脉的好些恶毒魔法中,这个真名,这个‘烙印’,有时候就是他们唯一的死穴,是他们唯一的弱点——透过这三千多个音节,精通阿修罗魔法的大能,就能剖析出这个阿修罗掌握的一切道,通晓的一切法,明悟他从献祭的物件那里,究竟得到了何等可怕的力量!
此刻,这无量非天邪诡高拨出这阿修罗的真名时,这个真名代表的玄奥蕴意,也就在众人心头缓缓流淌而过。
——一切火法,不可伤。
——一切水法,不可伤。
——一切雷法,不可伤。
——一切电法,不可伤。
——一切刀剑、枪戟,诸般有锋芒的兵器,不可伤。
——一切绳索、套索,一切柔软的长兵器,不可伤。
……
林林种种,总有上百条可怕的,源自大道的约束条件,决定了这尊阿修罗近乎是‘金身不坏’,寻常的神通、法术,寻常的法宝、神兵,在大道根源上,就无法伤损他分毫!
当然,如果你的神通伟力,超过了那个赐予了这尊阿修罗这等‘威能’的恐怖存在……你的神通伟力,你的修为,起码要超过那个可怕的、至高的存在十倍以上,那么你的法、你的道,就能超越这源自大道的约束条件,哪怕是一枚小小的火球,也能将这阿修罗烧成灰烬,哪怕是一柄普通软铁制成的长剑,也能将他的身躯洞穿!
但是……在无数非天邪诡念诵那阿修罗真名的时候,一股莫名的,冥冥的,宛如乌云,宛如命运,宛如‘注定’的恐怖气息,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这就是阿修罗、婆罗门等献祭的物件。
不可思,不可言,不可想,不可直视……无可名状,言辞无法形容……祂已经超脱了因果,超脱的大道,凌驾在诸天之上……除非是佛门至高的大觉悟者,那种传说中的人物,否则,无人能够对抗祂的力量……
以三葬和尚的神通、法力,无法违逆这个真名赐予那阿修罗的威能。
非天邪力宛如潮水,顷刻间变幻出了世人所能想象的一切神通、一切法术、一切刀枪剑戟等攻击,密密匝匝的落在了这阿修罗的身上。
一如那伟大存在的许诺,在那真名约束下,地水火风无法伤损这阿修罗分毫,刀枪剑戟无法擦破哪怕他的一丝油皮……
“可知晓,老衲这非天神通,专门为尔等而设?”三葬和尚笑着。
于是,在漫天邪气中,就有一方酒池肉林出现。
酒池肉林中,有衣衫暴露的窈窕少女冒了出来。
这些少女巧笑嫣然,冲着那身高千里、八头千臂的阿修罗勾勾搭搭……一股邪火从那阿修罗体内涌出,他情不自禁的奔向了那方圆百万里、深达数万里的酒池,张开嘴,大口吞咽酒池中粘稠醇香的美酒,然后将那些少女一把搂在了怀中。
“蠢货!”一声怒喝从朗月大师口中发出,化为一道金色雷霆轰在了那阿修罗的头顶。
这尊阿修罗身体晃了晃,雷法虽然没能伤损他分毫,却将他从那酒色之惑中惊醒……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摇摇晃晃的从酒池中站了起来,就是短短一瞬间的功夫,他在那酒池肉林中已经厮混了不知道多少岁月,原本雄壮无比,胸腹之间可见数十块刀劈斧剁般鲜明肌肉块的雄壮身躯,已经变得皮包骨头,好一副酒色过度痨病鬼的模样。
这阿修罗的法力修为,更是直接衰弱了三成以上,满头青红色的长发,都变得斑斓发白了。
这阿修罗吓得怪叫一声,踉跄着向后倒退了几步,顷刻间就摆脱了酒池肉林的吸附。他嘶声道:“好歹毒的魔法,你怎么知道我的真名?”
知晓了这些阿修罗的真名,就知道了他们的威能,知道了他们的威能,就能透彻他们的弱点,非天邪诡就能幻化诸般攻击,针对性的冲着这些阿修罗的弱点下死手!
这些金刚不坏、神通逆天的阿修罗啊,他们在随着烂陀圣地的佛门大能征伐诸天的时候,凭借他们可怕的魔功、不坏的身躯,不知道斩灭了多少道行、修为、法力、德行,都远远超过了他们的可怕存在。
他们最大的依仗,就是——没人能发现他们的弱点!
但是只要洞彻了他们的弱点,这些阿修罗对付起来,并不难……起码对于变幻随心,有着无数手段的非天邪诡来说,并不难对付!
一众猛冲猛打的阿修罗傻眼了。
他们犹犹豫豫的停下了冲锋的步伐,一个个心气儿不足的看向了合十微笑的三葬和尚。
朗月大师的面皮,也变得更加难看了:“普芥子,你是如何,知晓了这些阿修罗的弱点?你的神通,你祭炼的这些非天,似乎是专门为他们而设?”
三葬和尚双手合十,轻轻摇头。
你也太小觑了咱家……老衲的非天,岂是专门为这些邪魔外道、佛门中的旁门护法而设?
与此同时,卢仚已经来到了灵山大雷音寺所在的星域。
俱舍颅大魔卷了数以亿计的非天,突破虚空,降临此处。他狂笑一声,大袖一挥,数亿通体猩红的非天,就一头撞入了圣灵一族的军阵。
“公子,你好俊俏哦!”
“这位少爷,来玩嘛!”
“你这死鬼,你就忘了奴家对你的一番真心、真情、真义么?”
于是乎,漫天都响起了非天邪诡如泣如诉的笑声、叫声、骂声、凄苦声……
圣灵一族的军阵当即大乱。
后面几天,被抓出门开会,于外奔波。
更新,肯定有。
嗯,嗯!
家里养了若干年猫儿了,今天第一次正儿八经的给它们铲屎了一次……沾了它们的粑粑味道,看看,去买张彩票,能中个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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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果然请假!
介个,人在外地,奔波开会,晚上有饭,出门聚餐。
所以,今天,请假罢!
明天上午码字,明天上午肯定更新!我用山东当地作家小伙伴们的发际线起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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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一本新书咯!《筑梦太空》!
【彼岸很远,但人类终将抵达】——给大家推荐一下飘荡墨尔本的科幻新作《筑梦太空》:
sol--sol-la-re----,do--do-la-re----
一段略显嘈杂的电子旋律在老式收音机里响起。
时间定格:1970年4月24日21时35分。
这是中国航天史上,最为动听的一段旋律。
直到一百年后,还被人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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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章 起势(3)
卢仚站在虚空中,几件佛门至宝闪耀着祥光瑞气,护住了周身。
有距离他较近的圣灵一族,操控着战舰,冲着他当头就是一通猛轰。一道道炽热的光柱被刺眼的雷光包裹着,宛如利刀撕裂了虚空,狠狠的轰在了卢仚身上,又被几件佛门异宝挡住,好似撞击在礁石上的巨浪,当即炸成了粉碎。
卢仚伸出手,感受了一下这些光柱破碎后的余韵。
炽烈,高温,灼烧,依旧充斥着那股子‘极端排斥’一切‘异端’的霸道属性。但是在这些圣灵一族原本就拥有的特性中,又有一股绝强的生命气息蕴藏其中,带来了更加诡异,更加可怕的攻击力。
比如说,那种深入身躯最细微层次,针对生命‘遗传密码’的强烈腐蚀力!
这种腐蚀力,让一时不察的卢仚,都隐隐吃了个小亏。他的手掌没有被圣灵一族的高温灼伤,却被那可怕的腐蚀力侵入了皮肉,导致了他手掌附近的‘遗传密码’,即修炼者常规意义上所谓的‘血脉’的急速崩溃。
卢仚眼看着自己的手掌上皮肉崩塌,化为脓血。
他怪叫了一声,右手一抖,大片佛光涌动,顷刻间将整个右手手掌上的血肉刮得干干净净,一丝儿皮肉都没有剩下。‘嗤’的一声,被卢仚刮掉的皮肉悬浮在虚空,化为浆糊状态的血肉在蠕动,在冒着泡泡,然后那一小块皮肉,居然拉出了细小的触手,异变成了一支诡异的,宛如长了八十一条腿的章鱼般怪异生物。
卢仚骇然吸了一口气。
这等邪力。
这等对于血脉,对于生命本源的侵蚀力量。
任何有血有肉的生物,面对这种力量,一个不小心,就会中招……而这种力量的根源,这种直奔‘生命本源’、‘遗传密码’而去的力量,就卢仚所知,在修炼界……在正经的,正统的,正常的修炼界,根本没人参悟,没人掌握啊!
烂陀佛果已经融合了卢仚的神魂。
当卢仚想起关于这股子邪异力量的时候,佛果中无数资讯涌动,当即就有几部阐述‘生命本源’,阐述‘血肉生化’之力,阐述‘虚无生有’、‘凭空造物’的大神通、大法门,从中冒了出来。
在烂陀圣地所属的佛门那一脉,居然有佛门大能,踏上了和青帝那一族同样的修炼道路。
卢仚一时间沉浸在了那浩瀚如烟海的新奇资讯中……
参考龙族肉身,将龙鳞嫁接到佛门金刚护法身上,化为‘龙力金刚’!
参考阿修罗肉身,将天生的三头六臂血肉之躯,嫁接到佛门护法天王身上,化为‘嗔怒明王’!
将相柳和蛟龙的血脉进行媾和、融合,后天制造出远比相柳和蛟龙更加强大的‘融合后裔’,册封为‘九首龙王’!
将九首龙王和婆苏吉龙王为首的八大龙王血脉进行融合,于天龙八部众中,制造出全新的‘终焉龙族’一脉……其体型之庞大,神通之可怕,堪称冠绝佛门外门护法……却因为无法控制其天性中的原生罪孽,导致这些制造出的‘终焉龙族’杀戮无数,最终无奈将其毁灭。
………………
顷刻间,无数神通、秘法涌入卢仚脑海。
卢仚看得是冷汗直冒,没想到,在佛门,还有如此有‘科研精神’的大能先贤存在。他们对于生命体的解析,对于‘生命本源’的研究,简直神乎其神,超乎想象。
只是,卢仚迅速将这些神通、秘法产生的念头悉数斩灭。
他卢仚,是一个糙汉子,喜欢是那种拳拳到肉、一击破碎虚空的酣畅淋漓的大神通、大手段……这种偏重于知识性的神通和秘法,和他的天性不同啊!
“上辈子就是个学渣,你这辈子,让我学这个?”卢仚哼哼唧唧的抱怨着,迅速将这几门放在佛门当中,可以让某些佛门大能欣喜若狂、喜出望外的玄奥手段忘记得干干净净。随后,卢仚的注意力就放在了陷入混乱的圣灵一族军阵中。
那些红色的嫁衣,红色的灯笼,红色的龙凤烛,红色的绣花鞋……各色各样红色的物件,一件件极致精美,一件件美轮美奂,红色好似鲜血,刺得人眼睛生疼。祂们被俱舍颅大魔以秘法,强行摄来此处,丢进了圣灵一族的军阵中。
这些非天因为三葬和尚的缘故,本能的对圣灵一族充满了极端的恶意和杀意。祂们刚刚出现,就感受到了圣灵一族身上独特的,那种干净、纯粹到极致的,充满热力的新鲜气息。数以亿计的飞天嘶吼着,尖啸着,伴随着那一声声噬魂销骨的笑声、哭声,化为无数条流光。
好些正集中精神,包围灵山大雷音寺的圣灵一族,被这些非天打了个措手不及。
血色的流光撞在了他们身上,深深的没入了他们的身体,吞噬他们的精血和修为,侵蚀他们的神魂,更有邪力引燃了他们身上的诸般罪孽气机,燃起了焚烧一切的‘非天业火’。
是生灵,就会有因果。
你杀戮,就会有罪孽。
若心软,就会七情六欲萌发,就会有诸般心魔滋生。
这些心魔,这些情绪,就是非天们最好的养料,最强大的能源。‘非天业火’化为火种,而圣灵一族战士们,无数年来积攒的负面情绪,积攒的七情六欲,诸般不良的念头,就是由火油组成的无边大海,小小的火头一旦投入,当即燃起了滔天的火焰。
绵延不知道多少万里的军阵中,无数圣灵一族的战士通体燃起了猩红色的火光。
这些战士没有察觉到丝毫的痛苦,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异样……他们发动神通,催动秘法,放出一道道炽烈的光焰,凝成无数的刀枪剑戟横扫虚空,疯狂的攻击那些化为流光的非天。
他们的身形在委顿,在枯萎,他们的神魂在塌陷,在萎缩。
短短几个呼吸间,被引燃的圣灵一族的战士,就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缕青烟……在他们原本所在的位置,一道道新生的血色人影悄然浮现。
新生的非天们,祂们的本源来自被击杀的圣灵一族,是以祂们比那些普通凡人转化而成的非天更加强大,超乎寻常的强大。
非天是一种不在天道法则约束内,是一种超出了正常认知的存在。
每一具新生的非天,祂们的实力,都会比原本的本尊要强出一个大境界……是以,星君级的圣灵一族,转化成了天君级的非天……天君级的非天,则是化身为大天君级的恐怖……而大天君级的飞天,祂们莫名的,气息就超过了大帝级的门槛。
一道道诡秘莫测,肃杀阴冷,诡邪多变的血色气息冲天而起。
这些新生的,大帝级的非天直接化为身披血色嫁衣,周身不断有血浆滑落的美人形态。她们站在虚空中,朝着四面八方的圣灵一族发出尖锐的笑声。
那是勾魂摄魄,让神魂都为之堕落的魔音。
不知道多少低阶的圣灵一族,听到这些笑声的一瞬间,就神魂崩碎而亡。他们的肉身直接炸成了一团团血雾,从中又有一具一具的血色人影不断的冒了出来。
俱舍颅大魔在狂笑:“这就是太瞐天的圣灵一族?不过如此!”
老熊尊则是在高呼:“哪位上师在此?那厮就是太瞐大帝,太瞐天的大魔头,上师赶紧施展无上神威,赶紧降妖除魔则个!”
俱舍颅大魔就顺着老熊尊的吼声看了过来。
他的眼眸中,森森魔光宛如利刀,狠狠抵在了太瞐大帝的身上。太瞐大帝的面容骤变,骇然看向了周身魔光涌动,身上气机让人感到极大不安的俱舍颅大魔。
“此獠,是谁?”太瞐大帝身后,一道道神光冲天而起,更多的精英弟子腾空,在他身边组成了军阵。
青帝分身则是眯着眼,若有所思的看着俱舍颅大魔:“他啊,俱舍颅……一个,不好对付的家伙……不过,还是能对付的。让我想想,俱舍颅的弱点就是……头疼,没有弱点……当年,我们是怎么将他重创,逼他遁逃的?”
俱舍颅大魔下意识的看向了青帝的分身。
他其实没有注意到青帝分身,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神光普照天地的太瞐大帝身上。但是青帝分身一开口,凭着冥冥中的因果牵连,他就下意识的看了过来。
周身魔焰更盛,俱舍颅大魔轻笑道:“原来,是你啊。是你啊!”
青帝分身冉冉向前,他笑道:“是我啊,俱舍颅。你的魔功惊天,当年,我们死伤了多少族人,也找不到你的弱点……但是,终究是,被我们重创了。”
俱舍颅大魔的目光一阵闪烁,他干笑道:“你们一直没能发现我的弱点,嘿。”
“这就奇怪了,当年,我可是被你们打得,好惨,好惨,好惨!”
俱舍颅大魔突然闭上了嘴。
青帝分身则是若有所思的笑了起来:“原来如此,当年,我们毕竟还是重创了你……那么,让我想想,当年重创你的那一战,所有的细节罢?”
俱舍颅大魔一声大吼,不再呱噪,而是化为百里高下的巨魔,摇晃着数千条粗壮的胳膊,拎着数千件各色各样的神兵利器,乱杂杂的冲着青帝分身杀了过来。
一旁,老熊尊下意识的喃喃自语:“打错了吧?我说的是,太瞐大帝啊!”
先更新了吧。
下午去给小伙伴们上课,晚上还不知道是个啥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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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一章 起势(5)
俱舍颅大魔冲了上去。
无数墨绿色、青金色的雷霆、电光,还有剧毒的雾气、可怕的毒风等等,诸般神通宛如灭世的浪涛,将他顷刻淹没。
但是卢仚看得真切,一如俱舍颅大魔和青帝分身之前交流时透露出的那般——这些攻击,果不其然,对俱舍颅大魔没能造成任何的伤害。
俱舍颅大魔放声狂笑,挥动数千柄神兵利器冲着四面八方就是一通乱砍。
他的招式,很普通。
在卢仚看来,大概就是曾经的极圣天大胤皇朝,那些走街窜巷演武卖艺的江湖好汉的水平,大抵,能比卢仚前世的太祖长拳,稍稍的精妙一点点吧?
卢仚甚至怀疑,俱舍颅大魔若是一对一的和卢仚印象中的,前世的‘武林高手’们对阵,俱舍颅大魔估计在招数上,还比不过那些‘高手、高人、掌门、宗师’!
只是,俱舍颅大魔身高百里,生了数千条手臂,他的攻击频率,很高,很吓人,很恐怖。这就弥补了他在斗战技巧上的缺陷。哪怕他的斗战技巧,大抵就是佛门小沙弥的水平,但是他胳膊腿儿太多,密集的攻击,足以弥补招数上的一切缺陷。
他挥动兵器,四面八方胡乱的劈砍,虽然招数粗陋,他的力量似乎也并不强绝。卢仚注意到,俱舍颅大魔的攻击,有时候,要数十次、数百次的轰击,才能将一尊踏入大帝门槛的圣灵一族的将领轰得吐血飞退。
无数圣灵一族的精锐密密麻麻的围住了俱舍颅大魔,无数攻击在他身上爆开,无数法术,无数神通,犹如暴雨一样落下。但是俱舍颅大魔丝毫无损,他狂笑着,怪叫着,歇斯底里的挥动着手臂。
他的攻击力量,就和他的斗战技巧一样,乏善可陈,真正的不怎么强大。
但是他完全不怕伤害,他逮着一个敌人就是全力的疯狂的输出。一刀砍不死敌人,那就一百刀、一千刀、一万刀……身躯巨大的俱舍颅大魔,奔走的速度很是不慢,他足以追着一个圣灵一族的大将狂劈猛砍,一道一道鲜血喷溅。
‘噗嗤噗嗤’,菜刀剁五花肉的声音响彻虚空,卢仚看着那些被俱舍颅大魔疯狂劈砍,砍得遍体鳞伤、痛哭惨嚎的圣灵一族,不由得连连咋舌。再看看那俱舍颅大魔偶尔朝着身后一通乱砍,被他劈得羽毛漫天乱飞,残肢断臂、稀烂的骨肉五脏乱飞的圣灵一族普通战士,更是连连摇头。
这简直就是一架重型坦克,闯入了一群手持长矛大刀的冷兵器步兵中……完全无视伤害,只需要尽情的输出自家的伤害,就足以。
这是纯粹的降维打击,俱舍颅大魔根本无惧伤害,你能将他怎样?
虽然在卢仚看来,俱舍颅大魔的斗战技巧普普通通,神通法术更是乏善可陈,他的输出伤害的上限实在是不怎么强大。但是一个无视任何伤害,就足以让他在战场上横冲直撞,杀得圣灵一族一大片军阵直接崩溃!
‘轰轰’巨响不断传来。
数百条圣灵一族的大型战舰被俱舍颅大魔随手一刀劈开,战舰粉碎,爆成了漫天火光,搭载在战舰上的圣灵一族的精锐们,也被炸成了无数碎肉。
青金色的神光在涌动,庞大的生命气机在涌荡,被炸碎的圣灵一族的战士们,他们的血肉急速的拼凑在一起,呼吸间,他们就愈合如初,迅速的恢复了巅峰状态。
他们腾空而起,组成了一座座小型的军阵,悍不畏死的冲着俱舍颅大魔杀了过去。
原本圣灵一族的战士,就是脑壳一根筋的存在,他们对于太瞐大帝的信仰完全是狂热而极端的,他们作战时,本来就无视死亡和伤痛。如今得了青帝的完全态血脉的加持,他们拥有了匪夷所思的生命力和恢复力,他们的作战意志更加‘顽固’,作战热情更加的‘疯狂’。
越来越多的圣灵一族战士围住了俱舍颅大魔。虽然他们的攻击完全无法对敌人造成任何的杀伤,他们哪怕是用头去撞击,将自己在俱舍颅大魔巨大的身躯上撞成一团烂肉、血浆。随后神光衣衫,他们再次回复了原样,他们再次疯狂的加速,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璀璨的流光,狠狠的撞向俱舍颅大魔。
俱舍颅大魔疯狂的笑着,他数千条手臂挥动的频率越来越快。
刀光剑影,数千剑神兵荡起大片的光幕,犹如洪水淹没了身边大片大片的圣灵一族精锐。
卢仚静静的看着。
他发现,俱舍颅大魔固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但是他似乎,也无法对这些融入了青帝血脉,自身发生巨大异变的圣灵一族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双方撕扯了半天,结果就是撕扯了一番寂寞。
太瞐大帝稳若泰山,端坐在神座上看着热闹。
青帝分身揹着双手站在虚空,就好像看耍猴一样,看着俱舍颅大魔和圣灵一族大军的纠缠。
许久,许久,太瞐大帝突然笑了:“青帝威能,果然不可思议,这等不可思议的大神通者,放在以前,吾族儿郎,已经伤亡惨重,但是没想到,今时今日,他居然无法对儿郎们造成丝毫真正的杀伤,果然是……匪夷所思。”
青帝分身‘咯咯’笑着:“你以为呢?你们,是没见识过,全盛时期的俱舍颅,还有其他那些出身古怪的魔神、魔头、大仙、圣人们,他们的可怕。”
用力的抿了抿嘴,青帝分身喃喃道:“简直犹如噩梦。我们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付出了多少牺牲,才终于击溃了他们……嗯,击杀了极少数,封印了一部分,但是大部分,只是重伤遁逃了。”
青帝分身斜眼看着太瞐大帝:“当年,也就是他们重伤沉睡,没能参战,否则在无上太初天,你们怎可能剿灭烂陀圣地?不可能,完全不可能。”
“但是,你也看到了,彻底融合了吾族血脉,如此强横的生命力带来的价值了吧?”
太瞐大帝抿了抿嘴。
彻底融合青帝血脉,在心理上,他依旧没有彻底的、全盘的接受这件事情。但是亲眼目睹了俱舍颅大魔的可怕,再看看圣灵一族的儿郎们被杀得漫天爆碎的可怕场景,他不得不承认,青帝分身的话,有道理。
当年太瞐大帝参与的那场战争,他们固然覆灭了烂陀圣地,但是那时候的烂陀圣地,那些地位尊崇的佛尊们表现出来的战力,也没有俱舍颅大魔这般不讲道理。
那些强横的佛尊,只要被命中,还是可以击伤的。
再强大的佛尊,无论有多强悍的佛门金身,只要被同为大帝级的存在命中,他们同样会痛,会受伤,会流血,会虚弱,那就有了被击杀的可能。
而俱舍颅大魔……太瞐大帝看得清楚,已经有数百名借助青帝分身的血脉融入,借助异类大道之力,踏入了大帝门槛的自家儿郎,在围着俱舍颅大魔狂轰滥炸。
但是没有伤害,没有伤害,完全没有任何的伤害……一根毛都没掉落,一丝油皮都没掉落……根本无法对俱舍颅大魔造成任何有效的杀伤!
“这样的人,很多?”太瞐大帝下意识的问道。
“很多,很多,非常多。佛门的天龙八部众中,有很多这样的,来历莫测的魔神……八部众,只是一个概念,他们当中的奇异族群,可远远不止八种。”青帝分身叹了一口气:“不然的话,我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的,让你首先融合我族血脉呢?”
“你的族人数量最多,融入了我族血脉,提升的战力最强。”
“如果,你依旧对我抱有戒心,你依旧不愿意将我族血脉彻底的与圣灵一族融合……等到俱舍颅大魔这样的可怕存在苏醒的数量越来越多……呵呵!”
青帝分身喃喃道:“不过,不要紧,当年重创了他们一次,那么,就一定能,再重创他们一次……而这一次,我绝对不会让他们再有逃走的机会。”
太瞐大帝飞快的看了青帝分身一眼:“你确定?”
青帝分身‘咯咯’一笑:“我当然,确定。没错,我确定。”
他用力的点了点头,似乎也是在增强自己的信心。但是,很显然,青帝分身对自家的信心并不是很强烈。他犹豫了一下,喃喃道:“若是不能,也不过是召唤同族到来而已……只是,要被分润了功劳去,这就,很不好了。”
太瞐大帝只觉得一阵阵的毛骨悚然。
召唤同族!
青帝分身还能召唤同族!
他,还能召唤更多,甚至是更强的同族到来。
太瞐大帝无法想象,当年佛门和青帝这个族群的战争,究竟是什么样的……看看俱舍颅大魔今日的表现,再看看一次次被轰得粉碎,再一次次重新聚合的自家儿郎,如此的战争,如此的战争……这只是青帝一个人造成的战争场面。
还会有更多的青帝,更强的青帝。
太瞐大帝喃喃骂了一句脏话。
“该死的虫子,你们真是……”俱舍颅大魔突然怒吼起来:“啊,我受不了了,虽然,当年吾在世尊座前,发下誓言,再也不用这一招……但是,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吾也是为了佛门的兴盛啊!”
“再说了,当年发誓的那一方天地的大道,能约束此处天地的吾么?”
随着俱舍颅大魔的狂笑声,他身上血肉一阵奔涌,‘咔嚓’一声碎裂开,露出了他黑金色的一大片肋骨。伴随着一声可怕的巨响,俱舍颅大魔的大块血肉和几根肋骨从身躯上脱落,顿时虚空下起了血雨,四处都是凄厉的惨嗥声,惨绝人寰的哭喊声冲天而起,俱舍颅大魔身边,方圆万里内的圣灵一族的战士顿时齐齐粉碎。
这一次,这些战士没能恢复。
任凭他们体内有着多么庞大的生命能量,任凭奇异的大道波动在极力的凝聚他们的肉身……他们也没能恢复。
俱舍颅大魔身上脱落的血肉和骨骼,伴随着刺耳的摩擦声,硬生生揉捏成了十八颗直径数里的硕大头颅。
血淋淋,到处袒露着黑金色的骨骼,只有极少数部位被狼藉的血肉覆盖。血肉蠕动着,上面长出了一张张细小的嘴巴,正在疯狂的吟唱歹毒的、下流的、污秽的、让人听着就觉得自家神魂都受到污染的咒语。
十八颗硕大的头颅向外狂冲,张开大嘴狠狠一吸。
数以百亿计的圣灵一族炸开的身躯,就被这些头颅一口吞了下去。这些恐怖的头颅内部,升起了黑红色的魔焰,这些圣灵一族再也没能复原,一种可怕的,超越一切维度,凌驾在大道之上的恐怖力量,从根本上抹平了他们存在的烙印,抹杀了他们存在的痕迹。
青帝血脉加持在这些圣灵一族身上的恐怖恢复力,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就被彻底荡平。
包括数以百计的肉身被崩碎的圣灵一族大将在内,他们的血肉神魂被这些头颅吞噬,一根毛都没剩下。
青帝分身皱起了眉头。
他没想到,俱舍颅大魔居然还有如此可怕的神通。
俱舍颅大魔的斗战技巧一塌糊涂,神通法术简直就是不入流。但是他的这十八颗头颅,杀伤力却是如此的诡异而可怕,数以百亿计的圣灵一族精锐,居然就这么直接从根源上被吞噬,被磨灭了。
“当年,可没见你用过这一招。”青帝分身喃喃自语。
“当年,可是有弥勒那老家伙盯着……”俱舍颅大魔嘶声狂啸:“这才是本座的至高神通,这才是本座的本命魔法……只是,当年有弥勒盯着,更有本座的天道誓言约束,本座投靠佛门,就不能再使用这门魔法。”
“可是今时今日……”俱舍颅大魔狂笑:“谁还能约束本座?”
卢仚在一旁咳嗽了一声:“没人约束你,那么,你还要配合朗月大师,迎接弥勒重回人间么?”
俱舍颅大魔骤然一呆,他猛地回头,万分诧异的看了卢仚一眼。
“是啊,本座,还要迎回那老家伙么?”
累歪了。
赶路,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
年轻十岁,就不会这么累啊!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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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二章 恶身,白莲
卢仚蛊惑俱舍颅大魔的时候,无上太初天的岁月长河上,有细微的涟漪荡漾。
这种感觉,就好像一条静谧的大河上,有庞然巨物,在河道的上游突然惊醒。祂被莫名的伤害,狠狠的刺了一记,祂吃痛,祂惊醒,祂震怒的摇摆着过于巨大庞大的身躯,使得大江中暗流汹涌,江面上涟漪阵阵。
那庞然大物更是从那岁月长河的上游,奋力挣扎着,竭力的想要超脱生死,超脱轮回,超脱岁月的屏障和禁锢,向着不知道多长的河段下方,朝着不知道多少年之后的‘未来’,狠狠的看上这么一眼。
太初混同珠在脑海中急速旋转。
这一眼的威能,强大到让卢仚都感到了一阵阵的心悸,他浑身毛孔骤然绷紧,一根根汗毛笔直的竖了起来,护身皮肤好似被无数尖锐的长针乱扎,尖锐的刺痛让卢仚差点没尖叫出声。
太初混同珠的神光,护住了卢仚全身,裹住了他的脑海,护住了他的神魂。
在过往,只要太初混同珠发力,再无任何一个人,能够透过诸般卜算、预测、推衍、窥伺之类的神通,从因果线,从天机中捕捉到和卢仚有关的任何资讯,任何气机。
但是这一次,面对那震怒的庞然大物倾尽全力投来的那一眼,太初混同珠都剧烈的震荡起来。森森幽光好似被滚烫的铁水正面泼中的雪狮子,不断的溶解,不断的崩塌。卢仚感受到了极大的危机扑面袭来,他低沉的呼喝了一声,倾尽全力的将自身法力、神魂之力投入了太初混同珠。
在那一瞬间,卢仚整个人从这一方天地消失了。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之间,时间之中,一切因果线内,一切天机命轨中,在极短的一瞬间,卢仚整个人,所有的资讯,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烙印,消失了这么一瞬间。
那一眼的威能,就和卢仚‘擦肩而过’。
卢仚身后,直径十万里的一片星域中,无数圣灵一族的精锐已然严阵以待。数十名大将扑腾着身后光芒流荡的羽翼,一边关注着俱舍颅大魔那边的战场,一边对灵山大雷音寺严防死守,唯恐有灵山大雷音寺的佛修趁机突围。
这数十名突破了大帝门槛的圣灵一族大将,还有他们身边,方圆十万里内,密密麻麻列阵的战舰,数以百万计的战舰,还有战舰上数以百亿计的圣灵一族精锐,突然就消失了。
彻底的,永久的,毫无任何残留的,消失了。
那一眼的威能,来自岁月长河上游,来自无上太初天无数年之前,某位可怖大能或许只是在某次冥思打坐之后,心血来潮,若有所感,朝着虚空中不经意看过来的轻轻一眼,没能命中卢仚,而是擦过卢仚的身体,命中了他身后那些倒霉的圣灵一族。
这些生命力强大至极,就算被剁成肉末,都还能强行凝聚,重新修复肉身的圣灵一族,就这么消失了。没有任何反抗,没有任何闪避,顷刻间被彻底抹煞。
青帝分身和太瞐大帝同时朝着这边看了过来,卢仚的身形恰好在虚空中重新显现,青帝分身怪笑了起来:“你劝俱舍颅大魔,放弃弥勒?呵呵,你居然,避开了弥勒跨越岁月的一击袭杀?小家伙身上,有古怪啊,有大古怪!”
太瞐大帝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他身后巨大的神花缓缓旋转着,更多的圣灵一族,更多的战舰不断的涌出。成群结队的圣灵一族扑腾着巨大的羽翼,迅速朝着卢仚围了上来。
太瞐大帝想起来了——卢仚可是胤垣的老搭档了。
想要对付白娘子,抢夺死灵塔,就必须连带着胤垣一起拾掇了……而想要拾掇胤垣,卢仚势必是一个避不开的障碍。
大队大队的圣灵一族冲向了卢仚,太瞐大帝盘算着,分出一支偏师,将卢仚诛杀于此,似乎也是一件很不错的事情。
卢仚看着四面八方不断涌来的圣灵一族,他大声笑了起来。
空间道果、速度道果齐齐发动。
卢仚身边的虚空,骤然开始拉伸、折叠、扭曲,好像一万个调皮的熊孩子在同时揉捏一块面团,他身边的空间结构骤然间被扭曲到了常人无法理解的狼藉程度。
空间扭曲,拇指头大小的一小块空间中,或许都被强行填塞了长达数亿里的广袤虚空……圣灵一族的大军刚刚撞入这一片混乱的空间中,就变得昏头转向,根本无法锁定卢仚的身形,无法找到自己想要进攻的目标,甚至连靠近卢仚都变得极其艰难。
有圣灵一族的大将狠狠一振背后羽翼,他们化为流光,想要凭借极高的速度,强行穿越这一片被疯狂折叠的混乱虚空。
卢仚剥夺了他们的速度。
原本瞬息亿万里的他们,变成了被结结实实扣上了三座大山,又被丢进了大沼泽中的小老头儿。他们怒吼,他们谩骂,他们不知所措的歇斯底里,但是他们的速度,已经变得比蜗牛快不了多少。
被急骤扭曲拉伸的空间,被极致放慢的速度。
这些圣灵一族的大将们,近乎绝望的看着近在咫尺、却远在天边的卢仚,他们发泄性的挥动手中光芒夺目的神剑,向卢仚轰出一道道炽烈的光柱,无数条凛冽的雷光。
光柱也好,雷光也罢,速度都变得极其的感人。
一个裹了小脚的老太太,若是多喝两碗老酒,屁股后面不用跟着一条疯狗,都能和这些光柱、电光跑一个齐头并肩。
如此的速度,卢仚站在原地丝毫不动,怕是等到地老天荒,都等不到这些攻击落在自己身上。
一队通体殷红,身披嫁衣的非天美人儿飘了过来。
她们挥动着红手绢,穿着红绣鞋,朝着‘围攻’卢仚的圣灵一族们‘嘻嘻’笑着,骚媚入骨的笑声引得这些圣灵一族体内邪火迸发,一辈子积攒的罪孽之力被邪火引燃,血色的业火疯狂的焚烧这些圣灵一族的身体和神魂,让他们发出宛如地狱恶鬼一般的惨嚎声。
脑海中,太初混同珠熠熠生辉。
非天们就对卢仚视若无睹。她们唱着,挑着,摇曳生姿的扑向了那些被业火缠绕的飞天,吞噬他们的神魂,吞噬他们的身躯,吞噬他们的一切……
更多的非天就从那些陨落的圣灵一族体内冒了出来。
青帝的血脉加持给他们的强横生命力,没能抵挡住非天的攻击——相反,他们体内的浓厚生机,反而让转化出来的非天在初始状态,就极其的强大,超乎想象的强大。
卢仚没有动。
他也没有看这些非天和圣灵一族的纠缠。
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随着俱舍颅大魔赶来此处的,那些生得奇形怪状,但是气息强横,深不可测,无比可怕的阿修罗,以及其他的八部众所属身上。
这些家伙原本已经显化战斗法相,身高数里到上千里的他们,挥动着各色稀奇古怪的兵器,原本已经和圣灵一族们打成了一团。
但是听到卢仚的那一声蛊惑之词后,一名身披黑色长袍,生得骨瘦如柴,光着头,脸上蓄了大胡子,长袍的衣襟敞开,袒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白惨惨的胸膛上更用某种骨灰涂抹出了诡异道纹图腾的老人,下意识的瞪大了眼睛。
挥手放出数十条绿气黑烟,将三大队冲向自己的圣灵一族战士腐蚀得脓血漫天乱飞,这老人挥动着一根白惨惨的骷髅杖,朝着俱舍颅大魔嘶声大吼:“俱舍颅,俱舍颅……俱舍一族的皇帝,大毅力、大勇力的苦行者,婆罗门的贤者,告诉我们,这小子说的……我们能听么?”
俱舍颅大魔低沉的嘶吼着,他挥动数千条手臂,砍得一群圣灵一族的大将浑身飙血。
他嘶吼道:“我们的誓言!”
那老人厉声吼道:“但是,你都动用了曾经发誓,被弥勒绝对禁止的禁忌魔法……你没有受到惩罚,没有!”
俱舍颅大魔身边,变得越发庞大的十八颗狰狞头颅张开嘴,大片大片的圣灵一族的战士嘶声尖叫着,被这些狰狞头颅一口吞了下去,变成了这些头颅继续成长的养料。
他吼道:“那么,你们……试试!”
黑袍老人怪笑着,他丢下了手上的骨杖,撕开了身上的黑袍,露出了自己瘦骨嶙峋宛如骷髅架子的身躯。老人一个怪叫,头下脚上的倒立而起,双手充当双足,在虚空中开始告诉的盘旋。
他的两条腿好似两条灵巧的手臂,做出了一个个怪异的动作。
他低沉的吟唱着古怪的咒语,他身上,原本黯淡的佛光彻底的消散,一层层让人不安,让人感到毛骨悚然,更感到一点点恶心的粘稠魔光悄然冒了出来。
下一瞬,老人身上,血肉撕裂,超过三千颗拳头大小的眼珠从他撕裂的伤口中冒了出来。密密麻麻的眼珠挤在一起,一颗颗无比灵活的,‘咕噜噜’的转动着。
‘嗤’!
但凡被老人眼珠锁定的圣灵一族,他们的身躯在弹指间化为一缕青烟。伴随着惊恐的尖啸声,一缕缕青烟急速划过虚空,被老人身上乱旋的眼珠吞噬了下去。
老人的气息原本就极其强横,随着越来越多的圣灵一族被化为青烟,被他的眼眸吞噬,他的气息更是宛如涨潮一般急速飙升,他的体型越来越大,身躯上的眼珠体积没有变大,但是数量则是越来越多。
三千颗……九千颗……十万颗……
短短一刻钟时间,老人的身躯就膨胀到了百里长短。
而百里长的身躯,可以容纳多少颗拳头大小的眼珠?
无数条森森邪光扫过虚空,大片大片的圣灵一族精英被邪光一卷,就直接化为一缕缕青烟被那无数眼珠吞噬。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攻击,完全不属于任何常见的五行法术,或者常见的佛门神通,乃至那些旁门左道吞噬人精血、吞噬人神魂的魔功秘术,也没有这般诡秘。
这是一种诅咒。
一种太瞐大帝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超乎他认知的,在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中并没有出现过的古怪诅咒。因为没见过,所以,他,还有他繁衍出来的圣灵一族,根本不知道如何防范,根本不知道如何抵挡。
也就只有那些修为足够强悍的圣灵一族的帝子、大将,他们周身涌动着炽烈的光,这种拥有极强净化属性、有着极强辟邪能力的神光,才在那老人目光的‘攒射’下,勉强庇护住了这些修为足够的幸运儿。
饶是如此,那些修为有点勉强的圣灵一族将领,被那无数眼眸一瞪,依旧神魂动摇,一个个露出了痴痴呆呆的笑容,或者变得有点歇斯底里。
青帝分身目光闪烁,只是看着那枯瘦老人越发庞大的身躯。
他喃喃道:“弥勒的禁令,从未施展过的禁忌魔法么?当年,这一招,这位维达大师,可从来没施展过……原本以为,这是一支弱小的虫子,只是格外的抗揍,而且一手剧毒魔功格外难缠,对吾族儿郎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没想到,这才是他的真实……”
青帝分身正在喃喃自语,突然间,枯瘦老人维达大师身上,超过百万只眼眸,同时锁定了青帝分身,宛如见到长久分别的情人一般,无比深情的朝着他深深的看了一眼。
青帝分身就好像被人当面用沉重的消防斧劈了一斧头,他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七窍喷血,血水喷出后,就化为一缕缕青烟,急速朝着维达大师飘了过去。
青帝分身一阵模糊,朦胧,伴随着尖锐的痛呼谩骂声,他的这具分身,皮肤和一大片肌肉骤然化为青烟,丝丝缕缕的朝着维达大师飞了过去。
“该死的东西!”青帝分身厉声谩骂,他张开双臂,他身上突然裂开了数千个宛如蜂巢形状的裂口,一点点血肉急速飞出。这些青色的血肉迎风一晃,当即就变成了一尊尊身高三丈左右,形如人立行走的大甲虫一般,身形魁伟、壮硕,披挂着厚重甲壳质甲胄的异族战士。
这些异族战士肩并肩、人挤人的,在青帝分身前组成了一座厚重的血肉方向。
维达大师的目光落在了这些异族战士身上,这些异族战士的甲胄上,大片扭曲的墨绿色神纹不断浮现,无数条刺目的电光急速的涌动跳荡,虚空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雷霆轰鸣。
让人诧异的是,这刺目的电光色泽金红,其中充斥着浩瀚澎湃的降魔诛邪之力。
这是一种远比太瞐大帝的圣灵一族的本源神光,更加辉煌,更加堂皇,更加威严,更加肃穆宏大的诛邪破魔之力……
太瞐大帝看到这些金红色的雷光,也被吓了一大跳。
他骇然看向了青帝分身:“这似乎,并不是……”
青帝分身缓缓说道:“当然,这不是我族的本源力量……让我想想,这是,这是……嗯,这力量,属于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九天荡魔’?还是类似的名字?”
“我没有和他交战过,但是吾族的某位大能,从那位存在的血肉中,获取了他的力量烙印……而你知道的,但凡我族某一位核心族人获取的力量,马上就会成为我们族人共同拥有的力量……无论我们身处何方,无论距离多么遥远,任何一种有资格被上传到始祖那里的力量烙印,都会在最短时间内,通行于为我族族人之中。”
“看起来,这种荡魔神雷,果然对维达大师的魔法有极好的克制。”
那些密密麻麻拥挤在一起的异族战士身上,金红色的雷光激荡跳动,辉煌炫然,维达大师的目光锁定了他们的身躯,在那雷光的环绕下,这些异族战士丝毫无损!
俱舍颅大魔已经歇斯底里的狂笑了起来:“果然,果然,维达,维达,你也没有受到惩罚,你也没有受到惩罚!”
“那么,还等什么?诸位兄弟,还等什么?”
“显露你们的本来面目吧?”
“施展你们的本来力量吧?”
“弥勒不存,佛门崩毁,而我们却是完好无损之躯……我们当年,曾经横行天地之间,为什么,我们不能,不能,在这一方天地,闯出我们的赫赫声名?”
“反了!”
俱舍颅大魔挥动着数千条手臂,朝着天空声嘶力竭的咆哮着:“我们,反了!”
维达大师在怒吼:“反了,反了……杀光贼秃,杀光贼秃!”
那跟随他们到来的阿修罗、紧那罗、夜叉、罗刹、修罗、婆罗门等等一应八部众所属,一个个全都仰天狂啸。
他们终于醒悟:
在他们沉睡了无数年之后。
在他们为了佛门卖命拼杀,鏖战沙场,被一次次重伤,被逼沉睡无数年之后。
当他们在此时,此地苏醒。
佛门,已不是当年的佛门。
他们,也不是当年的他们!
当年降服他们,禁锢他们,逼迫他们拜入佛门做牛做马,任凭驱策的那些佛门大能,早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而他们,从战场上侥幸生存下来的他们……他们如今保持了巅峰的战力,保持了巅峰的状态,而且,他们发下的天道大誓,也已经无法约束他们!
现在,胆敢对着他们指手画脚的,只剩下了朗月大师和不多的一批烂陀圣地的原初弟子!
而这些原初弟子,他们当年同样被重创。
好些人,比如朗月大师,尚未拿回前世最巅峰的力量!
整个佛门,虚弱如斯!
最重要的是,弥勒,弥勒,那可怕的弥勒,也已寂灭!
既然如此!
为什么要听朗月大师的话?
为什么要迎接弥勒回归呢?
就如卢仚刚才所言的那般——他们若是起来造反,他们不迎接弥勒回归,他们就这么竖杆子、扯旗子,上山为王……那是何等快活的事情?
“反了!”众多八部众齐声大吼,他们挥动着兵器一通乱砍乱杀,将四周的圣灵一族大军杀得七零八散,随后迅速汇聚在了俱舍颅大魔身边。
青帝分身一声唿哨。
四面八方,依旧在不断增兵,数量越来越多,军阵越来越庞大的圣灵一族大军停止了动作。
有非天依旧在疯狂的扑杀猎食,不断的分裂增殖,但是青帝分身血肉所化的那些异族战士一通降魔神雷劈了下去,金红色的雷光震荡,巨响声中,大片非天直接炸碎开来。
在圣灵一族大军中进出自如的非天们悚然动容,她们停下了动作,一个个转过头来,直勾勾的盯着青帝分身和他面前的这些异族战士。
偌大的虚空,一时间骤然平静了下来。
老熊尊喘着气,看看四周骤然停歇的战场,小眼珠子转了转,小心翼翼的朝着卢仚这边靠了过来。
这时候,偌大的虚空中,唯一能让老熊尊感到安全的,赫然唯有卢仚一人了。
“小子,事情不对劲啊。咱们,联联手?”老熊尊没能靠近卢仚,他同样没能度过那混乱的扭曲空间。他只能低声的向卢仚发出了联手的邀请。
这是一头谨慎小心又老谋深算的老熊瞎子。
眼前这动静,显然是不对劲的。
老熊尊觉得,自己还没活够呢。
但是想要脱离这亿万圣灵一族的包围圈,想要摆脱那些无比可怕的非天,再从这些似乎已经长出了浑身反骨的八部众手上逃出生天……只是皮粗肉厚的老熊尊,在速度一道乏善可陈的老熊尊,还真得靠卢仚帮手才行。
卢仚看看老熊尊,琢磨了一下他的出身来历,沉默了一会儿,右手一挥,一道空间旋流一卷,老熊尊丝毫不反抗的,任凭自己被拖拽到了卢仚身边。
“小友……”老熊尊习惯性的,大咧咧的伸出熊掌,想要拍打一下卢仚的肩膀。但是转瞬间,老熊尊就感受到,卢仚身上那包容万物的空间气息,以及那流动灵巧不可思议的速度道韵……老熊尊小眼睛眯了眯,肃然向卢仚合十行了一礼:“这位道友,俺老熊此番有礼了。”
卢仚看了看老熊尊,还了一礼,然后幽幽叹道:“这世道,越来越乱了。”
老熊尊吧嗒了一下嘴,他看看卢仚,干咳了一声……如果不是卢仚刚才那一句话,打破了俱舍颅大魔心中的某些禁锢,将他心中藏匿无数年的毒火和本性释放了出来,这些八部众也不会喊出‘造反’的口号吧?
老熊尊是个憨厚的性子,虽然知道如今的卢仚不好对付,一旦翻脸,自己是要吃闷亏的,但是他依旧扯着嗓子嚷嚷了起来:“这个,怕是就要怪道友你了……你那一句话……”
卢仚打断了老熊尊的抱怨:“他们心中,既然有了这个念头,那么小子我是否嚷嚷出那句话,结果都不会变的吧?心本恶,行难善!”
他故作诧异的反问老熊尊:“话说,这些旁门外道,被佛门收摄这么多年,因为我的一句胡嚷嚷,就直接喊出了造反的口号……抛开事实不提,佛门是否也需要反思一下?”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固然是好……但是这些家伙手中的屠刀放下了,他们心中的屠刀呢?”卢仚笑呵呵的看着老熊尊,这一番话,却将老熊尊问得说不出话来。
“我佛……慈悲则个。”老熊尊扛着长枪,看着那些咋咋呼呼大呼小叫的曾经佛门护法们,喃喃念叨道:“只希望,他们的造反,不要波及俺云槎岭的儿郎。”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卢仚很用力的摆了摆手,打断了老熊尊的一切美梦。
“看看这些被那俱舍颅大魔卷来此处的非天。”
“为什么你家的那尼姑大师,会带着人去找三葬和尚的麻烦呢?我琢磨着,无非是他们原初弟子一脉,人手不够。无论是要重振佛门,还是对付太初、太瞐、太臰……乃至反击青帝……他们的人手,肯定不够。”卢仚很认真的对老熊尊说道:“最少,他们这些沉睡无数年,养好伤后,于当世逐渐苏醒的原初弟子,他们的数量,总比不过当年烂陀圣地全盛之时,单单有名有号的……就收录了的那四亿八千万真传吧?”
前面说了,烂陀圣地降临无上太初天,天地间第一代土着生灵,那些承载天地命轨,对应天地大道,原本注定生而神圣,却因为天地没有自然孕化,而是被弥勒暴力强行提前开启,导致命格降格,从天生的神圣化为凡人,后来被收入烂陀圣地的弟子,就有四亿八千万人!
一方天地开辟,最早的那一批土着生灵,总是资质妖孽、天赋恐怖的幸运儿,他们身上都寄托了天地开辟的大功德、大气运。是以,除开这四亿八千万,烂陀圣地在无上太初天,后续还招录了无法计数的妖孽弟子!
这些弟子的数量,绝对远远超过俱舍颅大魔为代表的原初弟子。
而那样强盛的烂陀圣地都被打碎了,现在的朗月大师他们为什么将目标首当其冲的放在了三葬和尚身上?不就是因为,他的非天数量庞大,而且可以无限增殖么?
非天,可以成为烂陀圣地死灰复燃的火种,成为基石。
一句话,朗月大师他们现在,缺人手,很缺人手,他们需要大量的精英人手应付未来的各种挑战……此情此景,如此情状下,云槎岭那一批战力强横的妖魔鬼怪,指望着独善其身?
哪怕朗月大师怜惜老熊尊,愿意护着他,不让他冲锋在一线打生打死,老熊尊的那几个老兄弟,还有那么多儿郎,是绝对会被那些原初弟子当做‘牺牲’,投入烂陀圣地复兴的祭火中的。
想要脱身事外?
想要超脱劫难?
凭什么?
就凭你老熊尊会撒娇卖萌,指望你当年的上师就为了你的‘呆萌可爱’,放过云槎岭这一支强横的战力么?
你想多了。
远处,被荡魔神雷震慑了一小会的非天们,再次发出了尖锐的喊声,凄婉的哭声,以及勾魂摄魄的笑声……她们极力的施展邪门神通,朝着四面八方的圣灵一族冲了上去。
青帝分身,也来不及招呼这些非天。
因为维达大师无数颗眼珠,同时朝着他这边瞪了过来。饶是有数以万计的异族战士同时施展荡魔神雷,倾尽全力的在他面前组成了一座血肉盾牌,维达大师倾力发作,一道道荡魔神雷硬生生的凭空湮灭,好些异族战士身上的甲胄,也开始消融,直接化为青烟,被维达大师的眼眸吞噬了进去。
“吾等,曾经被那些贼秃欺凌。”俱舍颅大魔挥动着数千条手臂,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吾等,被逼剃度,拜入一个个老贼秃座下,供他们驱遣,为他们卖命,追随着他们,离开家乡,抛离故土,带着无数儿郎,横渡虚空。”
“无数年的征战,无数年的杀戮,无数年的流血牺牲……”
“苍天,是有眼的!”
“运势,是有轮回的。”
“那些该死的老贼秃,寂灭了……而吾等,吾等的儿郎们,却完好无损!”
“既然如此,我们为什么,还要给那些小贼秃卖命呢?”俱舍颅大魔厉声呼喝:“吾等身上的枷锁,已经彻底解开……诸位兄弟,还记得吾等曾经的荣耀么?”
“吾等,从出生开始,就恪守戒律,一心苦修,不惜一切代价,向至高的存在献祭……我们,付出无比惨重的代价,无数岁月的苦修,换取了无上的力量,获得了无穷的伟力……我们曾经高高在上,却被那些老贼秃打落尘埃!”
“我们命中注定,要做点大事情!”
“我们命中注定,要得到大成就!”
“我觉得,我们倒霉了这么多年,为老贼秃们做牛做马这么多年……该换换运气了……该到我们当家作主的时候了!”
“这一方天地,我觉得,很不赖。可以作为吾等繁衍子嗣,壮大族群的根基。”
“所以,我们,反了!”
“我们要成为这一方天地的至尊,主宰……胆敢挡在我们前面的,无论是贼秃,还是其他的什么……弄死他们!”
俱舍颅大魔的话,很粗糙。
或许他们那个种族,已然习惯了武力至上、强者为尊的传统,从来不讲究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
随着俱舍颅大魔的吼声,他身后一名有着九头十八臂,身高百里的大魔狂笑大吼,跳起了宛如抽风的‘灭世之舞’。他摇头晃脑,扭动着腰身和大屁股,数十条粗壮的手臂挥舞着铃铛、宝瓶、绳索、长弓等诸般武具,口中开始念诵古怪的咒语。
一团团祭祀之火凭空在这大魔的身边燃烧起来。
这大魔悍然一刀一个,砍下了自己的脑袋,丢进了祭祀之火中。
卢仚完全无法理解这种祭祀的道理何在……但是,这大魔的气息,就打着滚儿向上飙升。每一颗头颅,都让这个大魔的气息飙涨十倍以上!
何等可怕的修炼体系!
而这大魔还感觉不满意,他祭祀了九颗脑袋后,他的胸前双乳裂开,化为眼眸,他的肚脐裂开,化为大嘴,他更是一刀刺进了自己的胸腹,剖开腹腔,切下了自己的五脏六腑……嗯,这家伙的脏腑数量比人类要多许多,比如说心脏,正经人只有一颗心脏,而这家伙的胸腔中,足足有十八颗心脏挤在一起,极其强有力的跳动着。
多么奇异的种族,多么可怕的生命力!
这厮割下了自己的心脏,切下了自己的肺脏,割下了一大摞一大摞的脏腑,悉数丢进饿了祭祀之火中。
他唱着歌,吼着咒语。
四面八方,俱舍颅大魔和其他一众人等,纷纷手舞足蹈,高呼着古怪的祭祀咒语,为这位大魔鼓劲助威。
这大魔下手好生无情,他献祭了自己的九颗头颅,献祭了所有的五脏六腑,然后他开始切割自己的肌肉,剖开自己的骨骼,将自己的肌肉、血液、骨骼、骨髓,一点点的投入了祭祀之火中。
“我主!”这大魔开始仰天高呼。
那种让人不安的威压感,再次降临。虚空中,好似有一条吞噬万物的巨鲲,慢悠悠的从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之外蜿蜒游过……庞大的身躯卷起了混沌中的巨大潮汐,巨大的阴影落下,一道道禁忌的、邪异的、凌驾于无上太初天天地大道之上的恢弘伟力,化为无形的波动,一点点的侵入了这一方世界,落在了这疯狂献祭的大魔身上。
血色的祭祀之火骤然高涨。
伴随着欢喜雀跃的狂呼声,这大魔的最后一条手臂都被他自己丢进了祭祀之火。
莫名的恩泽降临了。
大魔的血肉之躯消失了,原地一点精光闪烁,一颗拇指大小,宛如晶石雕琢而成的心脏悄然浮现……这颗小小的心脏不知道其所来,就连掌握了空间大道的卢仚,都不知道,这颗心脏是透过何等方式,突兀的出现在这一方天地之中。
心脏跳动着。
‘咕咚’一声,四面八方,无数圣灵一族的战士,他们的心脏也就跟着跳动一下。
心脏再次跳动。
然后,无数圣灵一族的战士,他们的心脏也都开始随着这颗心脏的跳动而跳动。速度越来越快,力道越来越猛,渐渐地,那些圣灵一族战士的面庞都开始浮肿,那是心脏过速,体内血压过高导致的异状。
‘噗噗’声不绝于耳,不知道多少圣灵一族的战士,他们的肉身承受不住越来越高频的心跳,他们的心脏和肉身猛地爆开,虚空中就有无数团血花绽放。
这些绽放的血花骤然消失,破空瞬移到了那颗急骤跳动,频率已经到了一弹指间数百万次的血色晶石心脏旁。
这颗小小的心脏开始疯狂的吞噬这些圣灵一族精锐的精血。
围绕着这颗心脏,皮膜、血管、神经等物开始急速的滋生,伴随着‘嗤嗤’声响,无数条细小的血管、神经从那心脏中生长出来,迅速勾勒出了一尊百头千臂高有数百里的巨魔轮廓!
“赞美……赞美……”刚刚那献祭的大魔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
他洋洋得意的狂呼着:“没有了老贼秃们的约束,我们的力量,才能真正的发挥出来……当年,我们跟着老贼秃一起战败,但是今日,我们要复仇血恨!”
‘嘭’的一声,青帝分身面前遮挡着的异族战士,终于承受不住维达大师炽烈的目光,有数百名异族战士的身躯猛地爆成了一团青烟。
“是啊,是啊,可以肆无忌惮的动用自己真正力量的感觉,真是太好了。”维达大师在狂笑:“没有老贼秃在耳朵边絮絮叨叨的念叨,没有小贼秃在一旁苦口婆心的劝阻……肆无忌惮的发挥自己真正的力量吧!”
“那些老顽固的贼秃们,哈哈哈,他们宁可寂灭,宁可湮灭,也不允许我们解开世尊加持在我等身心上的禁锢,不允许我们将我们真正的力量带回人间!”
“但是,老贼秃们,完蛋了……世尊……哈哈,这一方天地,没有世尊的气息……他或许,也已经,寂灭了吧?”
“死得好,死得妙,他们都不在了……那么,就让我们兄弟们,好好的,干一场!”
数百八部众所属齐声高呼,他们身上,纷纷发生了可怖的异变,他们的身形扭曲,他们的血肉畸变,他们的气息变得无比的陌生而可怕。
他们呼啸着冲向了四面八方合围的圣灵一族大军。
但是比他们冲得更快的,是刚刚那完成了献祭,如今血肉、神经、血管已经生长出来,勾勒出了大致形态的大魔。
这大魔体内的骨骼都还没有重生出来,他已经撒开大步在虚空中发动了冲锋。
他的速度,快得惊人!
卢仚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厮的速度,快得让卢仚都感到后心汗毛直竖……
这厮绝对没有凝聚速度道果,但是他狂奔的速度,几乎就要赶上了卢仚动用速度道果加持后,全速飞行的七成以上。
而且这厮狂奔的时候,身上没有法力波动。
他没有动用神通,没有动用法力,只是单纯的肉身奔跑,居然达到了如此可怕的速度。
“他们献祭的物件,究竟是谁?”卢仚下意识的失声询问。
老熊尊拼命的摇头,他小小的眼珠子紧紧的跟着那狂奔的大魔身影,但是他的眼珠都快抽筋了,却依旧跟不上那可怕的速度。
以老熊尊的境界和修为,他居然都无法用肉眼锁定对方那般庞大的身躯……若是在战斗中,其后果不言而喻。
老熊尊想到自己若是要和这等大魔正面对战,就不由得浑身冒出了鸡皮疙瘩,额头上都有冷汗冒了出来。
那大魔撞入了圣灵一族的军阵。
圣灵一族长达百里的战舰,在身高数百里的大魔面前,就好像玩具一样脆弱。这大魔撒腿狂奔,所过之处战舰崩碎,无数圣灵一族的战士粉身碎骨。而他们破碎的身躯根本来不及恢复,就被大魔尚未完全重聚的身躯强行吸附,化为他身躯的一部分!
卢仚眉心法眼猛地睁开,一缕神光锁定了那身躯急速重组的大魔。
他发现了这大魔新组成身躯和之前肉身的差别……之前大魔的身躯固然强横,但是可以用‘钢筋铁骨、金刚之躯’而形容。而大魔吞噬这些圣灵一族的血肉后,他由那颗献祭得来的心脏为核心,重新拼凑出来的身躯,就蒙上了一层‘琉璃宝光’,好似‘宝钻雕成’。
质地,硬度,柔韧性,对于各种各样法术神通的抗性等等,都得到了天翻地覆的提升。
这大魔在虚空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圣灵一族的大军直接湮灭,除了漫天的战舰残渣,真正是连一根毛都剩不下来,所有的毛发都被大魔的肉身吞噬一空。
普通的圣灵一族战士,根本不可能阻止这大魔的侵袭……而那些可以抵挡大魔进攻的,圣灵一族的帝子和精英大将们,他们的速度,却又跟不上这尊异变的大魔,只能被动的扑腾着翅膀,化为一道道流光在大魔身后乱嚷嚷。
太瞐大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身体微微颤抖着,甚至对于自己的存在都产生了质疑:“为什么?当年横扫烂陀圣地的我族儿郎,为什么?”
“这才是佛门真正的底蕴。当然,也不仅仅是佛门的,你也听到了,这些家伙,造了佛门的反……但是这些难缠的家伙,当年能够被佛门暴力慑服,强迫他们加入佛门,成为护法,你就可以推测,巅峰时期的佛门,还有多么难缠。”
“那是一场旷日持久,绵延万亿年的恐怖战争……在那样的战争中,我这样的存在,都只是炮灰一般的牺牲品……仅此而已。”
青帝分身阴沉着脸低声嘟囔:“幸运的是,他们最终败了,他们的残兵败将逃到了这里,而我,幸运的追上了他们……我扶持了你们,培养了你们,带领你们,消灭了他们的残余力量在这里组建的烂陀圣地。”
“但是你以为,我们消灭的烂陀圣地,就有多么了不起么?”
青帝分身幽幽叹了一口气:“枯井中的蛤蟆啊,你们……”
太瞐大帝气得面皮发青。
但是看着那头横冲直撞的大魔,太瞐大帝不得不承认,或许,青帝分身说得有道理……
“那么,我亲自去对付他们。”太瞐大帝头顶的圣灵殿冉冉腾空,他沉声道:“虽然吾族儿郎得来容易,但是也不能让儿郎们的血肉,成为他们晋升的资粮,这样,太不合算了。”
太瞐大帝彻底融合了青帝的血脉。
他对于自家圣灵一族儿郎的态度,也悄然发生了变化……在他的口中,圣灵一族的战士们,不再是活生生的生灵,而是可以随心创造,随意消耗的——战争耗材!
这就是青帝一族的生存哲学,这才是青帝一族对于生命的态度!
太瞐大帝蓄势待发的时候,天庭南门,太初大帝正揹着手,透过一面光焰流转的巨型宝镜,窥伺着这边的动静。
“太瞐……他彻底屈从了……这个该死的家伙,他是我们三人中的叛徒。”太初大帝咬着牙,冷声道:“他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应该明白,现在的问题,不是那些该死的,想要卷土重来的佛门贼秃……而是,而是……”
宝镜中,星光旋转,显出了胤垣的身影。
太初大帝紧紧握拳,死死的盯着胤垣:“他,回来了……他,不该回来……但是,他既然回来了……那么,太初,你应该明白,他才是我们最大的威胁。”
“我们已经得到了这一方天地的大部分权柄……我们只要努努力,我们就能……”
“你们永远无法成为这一方天地真正的主人。”
一个飘忽的声音从太初大帝身后传来:“你们三个,或许还有其他几位,你们只是这一方天地,面对外来强敌时,随意挑选出来的,反击外敌的,消耗品而已。”
“就好像世俗红尘的皇朝,有外敌入侵,尔等崛起于草莽之间,击溃了外敌……你们以为,你们就能成为皇朝的主人么?”
“你们想多了。”
“皇朝的主人,始终,永远,也必定,只能是那拥有纯正血脉的皇朝之主。”
“你们这些草莽,就算功劳再大,也不是正朔……你们,得不到皇朝的承认,不可能成为皇朝的真正主宰……”
“所以,太臰,你们的白娘子,很聪明,她干脆就直接攀上了对方。既然无法成为皇朝之主,那就成为皇朝之主身边最重要的女人,后宫之主,同样能分润皇朝的权柄,而且,很可能掌握比皇朝之主更大的实权!”
“很显然,她成功了,她做得比你们两个,都聪明,而且,更顺利。”
“但是很显然,你不能用这个办法!”
“你既然不能成为胤垣的女人……嗯,我在说笑呢……反正,无论你们如何努力,你们也无法取代胤垣。”
“他是这一方天地孕育之时,先天决定的天地主宰。”
“弥勒用了大神通,大伟力,也没能磨灭他……他被打入尘埃,他遁入轮回,他在下界沉浮无数年……但是,他回来了。”
太初大帝转过身。
他看着身着天庭臣子袍服,一脸笑容灿烂的曜咣。
太初大帝不由得略微一恍惚。
他对曜咣,大致有点印象……这厮的亲爹,是已经陨落牺牲的,五军府前军都督罢?
这厮,在五军府中,也只是一个普通寻常的小角色,仗着自家亲爹的地位,在五军府担任了一个中层职司,混吃等死的纨绔二代而已。
这样的人,怎么有胆量用这样的语气,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的话题?
尤其让太初大帝不解的是,这里是天庭的南门,这里禁卫森严,这里密布无数禁制,他太初大帝身边,更是随手布下了无数的禁制……就算是太瞐、太初,想要不惊动自己的靠近自己到如此近的距离,也是不可能的。
这小小的曜咣,是如何做到的?
“你,是谁?”太初大帝露出了一丝极其扭曲的狰狞的笑容:“小小天庭,居然藏龙卧虎一至于斯……有了那么多叛逆也就不说了,居然,还有你这等大能藏匿其中,吾,何德何能啊?”
“我是谁?”曜咣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我是谁,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啊。”
“因为,以你们这些土着井中蛙的见识,如何能明白我的存在呢?你们的修炼体系,过于粗陋,过于简单……就是一心一意的叠加肉身力量和法力嘛……就是不断的抢夺天地大道的掌控份额嘛。”
“这种修炼的方式……啊呸,你们就好像一个个智障一样。”
“你们,有什么资格理解我的存在呢?”
曜咣摊开双手,反问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弥勒的恶身,是他斩出的恶念融合了一株鸿蒙先天净世白莲,以此为寄托斩出的恶身……你能理解我的存在模式么?”
曜咣‘咯咯咯’的笑着,看着一脸雾水的太初大帝,曜咣笑得越发的开心了。
“弥勒有多伟大,有多慈悲,我就有多么的邪恶,多么的狠戾……啊,我就是他的负面集大成……我就是……极度的恶,极度的邪,极度的凶……我才是,真正的魔!”
曜咣摊开双手,笑呵呵的看着太初大帝:“你无法理解,你果然无法理解。”
“当然,我的存在样式,就连弥勒本尊,或许都无法理解……毕竟,在那一场大战中,他受到了太过于严重的伤害,他已经无力约束我,导致……我融合了一些奇妙的,存在!”
“所以,我自己也很难形容,我究竟是何等模样,何等的……呃!”
摇摇头,曜咣叹了一口气:“不过,这些问题,都是小问题。不重要,真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本来想要藏在天庭里,静静的坐看尔等打得血流成河、尸积如山的。”
“但是我突然冒出来,为什么呢?”
太初大帝目光深邃的看着曜咣,他头顶太初钟突然出现,一声钟鸣响起,传遍了亿万星辰,震荡了整个太古星空。
曜咣微微一笑,他歪着头,头顶一朵极大,极其绚烂,极其圣洁,极其光明,放出无量光照耀无边虚空,但是莲蓬核心处却是一团漆黑的白莲悄然浮现。
足以破碎一切的钟声撞在那白莲上,好似清风吹过万古不化的神山,没能对那白莲造成任何的影响。
“你看,你根本不明白我的出现意味着什么。”
曜咣讥诮的笑着。
出门在外,发呆,果然写字就比较多。
明天要奔波赶路,希望能够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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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三章 七箭书
天庭南门,太初大帝动用了全部手段,连连震荡太初钟,直引得整个无上太初天大道乱滚,虚空中无数异象翻迭,各处星辰、各处浮空大陆上,四季颠倒、白日月出、冬季百花怒放、初春冰雹乱打……
整个无上太初天都在因为太初钟的轰鸣在摇晃,在颤抖,虚空中一条条大道巨龙法相显出身形,疯狂的宣泄着自家的力量。
曜咣静静的站在天庭南门那巨大的牌坊下面,一朵黑心白莲护住全身,任凭太初大帝用尽了手段,只是无法撼动这朵白莲分毫,太初大帝一通狂暴的攻击,却连曜咣的一根头发都不能伤到。
太初大帝震怒,在那震怒的皮壳下,一股巨大的恐惧油然而生。
他的修为,比起当年覆灭烂陀圣地一战时的自己,更强大了何止千倍?甚至万倍都不止。当年那一战的时候,他还没得到太初钟,而现在,他更是拿到了这件无上太初天的开天至宝,配合上他飙涨的修为……
当年,他就能悍然击杀烂陀圣地众多佛尊。
太初钟,加上他如今的修为,太初大帝以为,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也就一个诡秘莫测的青帝,他还有点拿捏不准。除开青帝,其他人,再无一人能是他的对手。
就算突然冒出来卢仚这么个异类,凝聚了空间和速度两大帝玺道果,在太初大帝看来,空间也好、速度也罢,用来逃命是极好的,但是用来正面对敌嘛,手持太初钟的他,也不在乎卢仚的这两门能耐。
放眼天下,抛开青帝,谁堪为敌?
结果可好,先是被三葬和尚的非天狠狠抽了一耳光,连自家最喜爱的女人都没能护住……这也就罢了,三葬和尚毕竟是曾经的烂陀圣地大能转世轮回而生,拥有一些诡秘的手段,在他手上吃点亏,太初大帝觉得,自己或许是太轻敌,太大意了一些,他能接受自己被三葬和尚打脸的事实。
但是这曜咣。
什么斩掉的恶念?什么寄托的灵宝?那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啊?
未知带来恐惧。
无法对抗的未知,带来的是源自骨髓,渗入神魂的恐惧。
太初大帝看着在太初钟的轰鸣声中面不改色的曜咣,终于一声大吼,他将星辰旗也擎了出来。漫天星光骤然一凝,随后伴随着巨大的潮汐汹涌声,无量星光随着星辰旗的调动开始翻卷滚动。
无上太初天,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放出夺目的光芒,四亿八千万条大道、法则齐齐震荡。一条条巨大的天地枷锁从虚空中显形,一条条大道法则的巨龙法相嘶吼着,轰鸣着,庞大的身躯带动起无量的伟力,随着太初大帝的意志,化为一颗颗硕大的多芒大星,呼啸着撞向了曜咣。
这一次,曜咣的表情终于变了。
他轻喝一声,右手放出一缕晦涩的幽光,细细的幽光指在了黑心白莲的核心位置,顿时硕大的白莲放出更加夺目的清光,将整个天庭南门都包裹了进去。
一颗颗硕大的多芒大星呼啸落下,狠狠撞击在黑心白莲上。
这是最直接的大道冲击,是一个世界最核心的规则、最原始的根本的冲击……而且,无上太初天的根脚是如此强横,这是一方颇为神骏、极其强大的大世界。若非如此,当年弥勒,又怎么会选择了无上太初天作为落脚点?
黑心白莲微微摇晃,放出的清光不断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大片清光在星光的冲击下一层层的剥离、粉碎。曜咣的身体也微微的颤抖着,他低声喃喃道:“可惜,可惜,本座尚未成为完全体……当年啊,本尊可是将本座撕扯成了十二万九千六百份,每一份都分别镇压,轰入了轮回。”
“十二万九千六百份啊……这就是说,有十二万九千六百个本座。”
曜咣的面皮抽搐着,极其灿烂的笑着:“要多谢你啊,太初,你清洗天庭,你斩杀了很多人,很多人……他们当中,居然有不少,就是尚未觉醒本我的本座碎片……嘻,他们被斩杀,他们的本源就逐次回归本座。”
“虽然还没有彻底完全……但是,也差不离了。”
曜咣歪着头,笑吟吟的看着太初:“你现在还能借助星辰旗动摇本座。等到本座彻底归一,寻回真正的完美的本我,你的这点手段,就是一个……屁!”
太初大帝的脸色越发难看。
他再次挥动星辰旗,又冲着曜咣狠狠的轰击了一轮。
这一次,曜咣终于身体微微一晃,向后退了两步。他更是闷哼了一声,嘴角隐隐有一缕鲜血流淌。他颇为恼怒的朝着太初大帝瞪了一眼,右手一指,一根通体漆黑的指骨就从他指尖冒出。伴随着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啸,黑漆漆的指骨带起一缕黑烟,以极可怕的速度化为流光风,狠狠刺向了太初大帝。
太初大帝头顶太初钟轰然震荡,一缕缕浑浊星光落下,完好的护住了全身。缕缕星光闪烁,诸般道韵加持,太初大帝身边的空间、时间同时发生了诡异的混乱。
那指骨却完全无视扭曲的空间、混乱的时间,更无视其他诸多大道法则一遍遍洗刷带来的负面削弱。祂就好像‘某种必定发生的命运’一般,一闪而过,洞穿了太初钟洒下的缕缕星光,‘嗡’的一声,凝滞在了太初大帝的眉心要害。
黑漆漆的指骨散发出森森寒气,紧紧的贴在了太初大帝的眉心处。
太初大帝眉心的天眼睁开,指骨就这么紧贴着他的天眼眼珠表面。
指骨纹丝不动,太初大帝也一动都不敢动。
太初钟停了下来。
星辰旗也停了下来。
曜咣吧嗒了一下嘴,嘴里一口血冒了出来。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幽幽道:“这根指骨来历非同寻常,乃是一尊……咳,咳,你不用知道那等存在的名号……你只需要知道,尔等井底之蛙,从未见识过天地之宽广,也从未真正认识,真正的强大,是什么模样的。”
‘嗖’的一声,指骨化为一缕黑烟,飞回了曜咣手中。
曜咣的身体又是微微一晃,刺耳骨骼碎裂声不断响起,明显看到他的右臂扭曲、变形,然后那黑心白莲一缕缕清光洒落,曜咣扭曲的手臂又重新愈合。
这根黑色的指骨,威能显然强大至极。
但是驱动祂的消耗,分明更是恐怖无比,以曜咣的修为,也无法自如的驱使。太初大帝就不由得在心中惊呼——这究竟是何等强大的生灵,遗留下来的一根手指骨而已,居然就有这么大的威力?
甚至太初钟,太初钟的至强防御,在这指骨面前,形如虚设。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虽然不情愿,但是太初大帝认输了。刚刚若是曜咣想要,那么他已经击杀了太初大帝。太初大帝必须问个清楚,曜咣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合作罢?”曜咣微笑看着太初大帝:“你帮我斩杀其他所有的‘我’,让‘我’真正成为唯一的、统一的、完美的‘本我’……让我恢复原本应有的所有力量……然后,帮我让弥勒重新降临。”
太初大帝的眼角剧烈的抽搐着:“让弥勒,重新降临?”
太初大帝想要问曜咣,他是不是疯了!
之前曜咣就有说,他是弥勒的恶念,是斩出来的恶身,而他更说了,他被弥勒撕碎成了十二万九千六百份,随后逐次驱入了轮回。
现在,曜咣似乎隐隐有重新归一的可能,他应该千方百计的避开弥勒,避免弥勒重新降临,将他重新打成碎片,重新封印在轮回中才对……让弥勒重新降临?
是曜咣疯了,还是太初大帝听错了?
“是啊,让他重新降临。”曜咣微微侧着头,微笑道:“不然呢?不趁着他寂灭的机会,让他重新降临,让我将他吞噬,让我夺取他的本源,让我将他取而代之,让我从‘本座’成为‘本尊’……这是我想到的,唯一‘抵达彼岸’,真正‘大觉悟’的途径。”
“我只是他斩出来的恶身,我是他登临彼岸的路途中,一块比较重要的踏脚石……更是他的绊脚石。”曜咣嬉笑着:“他之所以将我剖碎,将我封印在轮回中,不就是害怕我在他寂灭之时,超出他的掌控么?”
“我是他的踏脚石,我也是他的绊脚石。我想要让他栽一个大跟头!”
“现在看来,唯有你才是我最好的合作伙伴。你,也是我现在所能选择的,唯一的合作伙伴。”
曜咣很诚恳的看着太初大帝:“太臰,那个白妞儿,她跟了胤垣。而胤垣,跟着卢仚。卢仚,跟着卢旵。而那卢旵……他那一脉,呵呵,和弥勒不对付,他们或许,并不愿意见到弥勒重返。”
“太瞐,就不要说了,他已经将自己完全交给了青帝。邪魔外道,死不足惜,本座怎可能和他合作?”
“这一方天地,藏在深处的那几个老家伙,更是不足为谋。”
“思来索去,唯有你了。”曜咣笑呵呵的指了指太初大帝:“唯有你了。”
太初大帝沉声道:“那么,你能帮我什么?”
曜咣很认真的点了点头:“比如说,让你真正的,夺取原本应该属于胤垣的……位格,还有,命轨?让你真正的,成为无上太初天命中注定的,至高大天尊?”
极累。
明天和后天,即18号、19号,极有可能要请假了。在外参加活动,日程排满了,得跟着队伍漫山遍野的溜达,估计是没空码字了。
当然,如果能抽空,是会码字的。努力争取吧。
剧烈的蛋疼,活动地酒店房间里,没有办公桌,没有码字的地方。你们永远无法想象我是用什么样的姿势,写完了这三千字!
我的老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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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四章 七箭书(2)
太臰大帝这几天心情很不好。
一条一条规制庞大的运输船从太臰天鱼贯而出,透过专门设立的星门航道,从太臰天直达神胤腹地,直达镐京大陆上空。
每一条运输舰中,都堆满了珍稀的仙材神料,堆满了帝钱神丹,堆满了各色各样珍稀的资源……这些玩意儿,可都是太臰天这些年来,在太臰大帝兢兢业业的打理下……或者说,是在他勤勉的刮地皮下,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家当。
不要以为,到了太臰大帝这一步,对于修炼资粮就没有诉求了。
反而是到了太臰大帝这一步,能领悟的大道已经领悟了,能凝聚的帝玺道果已经凝聚了。他的出身,他的血脉,他的根脚,他的底蕴,所能决定的,他的实力和修为的天花板极致,他已经触控到了。
想要突破这个天花板,想要让自己拥有更强的修为,更强的手段,就只能用水磨工夫,耗费无穷岁月,耗费无量资源,强行的将自家的修为堆砌上去。
更加上,太臰天有这么多华族精英要养,有这么庞大的军队要养,那一张张嗷嗷待哺的小脸蛋,那都是一个个附在太臰大帝身上吸血的吸血鬼啊。
是以,看到这些堆积如山的资源,不断的被送入镐京大陆,太臰大帝心痛如绞。
“凭啥呢?”
相比这些修炼资源,还有各色各样其他的珍稀材料,从太臰天中运送出来的,那些普通的生活物资,那些普通的‘凡人百姓’,太臰大帝就好接受一点点……才有鬼了!
那些普通的生活物资,也只是在太臰天才是普普通通。
放在外界,哪怕是对于令狐氏、独孤氏这样的天阀巨族,那也是数得上的好东西。而那些‘凡人百姓’,固然没有修为,但是他们全都是血脉浓厚、精纯无比,从没有受到过任何后天污染的‘天人一族’的‘纯血土着’。
这些‘纯血土着’,血脉之力极其浓厚,如果不是天地枷锁的存在,这些人全都是生而知之,剩下来就能启灵成功,开启眉心天眼,掌握天赋神通的妖孽天才。
这些人,太臰大帝耗费了无数心力,才维持了他们的血脉纯正,才让他们在太臰天繁衍生息,孕化出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族群。
这些人,是太臰大帝为自家的华族准备的。
太臰大帝发现,自家的子嗣儿女,那些华族,若是内部通婚嘛,血脉会逐渐‘浑浊’,逐渐‘崩散’,甚至有时候会有‘异类畸形’、‘妖孽怪胎’孕化而生。
而一旦华族的子嗣们,若是和那些纯血的‘天人土着’繁衍媾和,孕育儿女,那么他们繁育下来的子孙后代,血脉之力会变得极其‘精纯’、‘雄厚’,生下来的华族个个堪称精英,无论是修炼速度,还是对大道法则的参悟、感悟,都比寻常族人要强出百倍。
这些纯血的天人土着,每一个都堪称珍宝。
就太臰大帝所知,偌大的无上太初天,也就太初大帝和太瞐大帝手下,分别养了这么一群天人土着。在无上太初天的其他地方,其他的天人族群,血脉都已经被外来的血脉污染,不是这么纯净了。
毕竟,无数年来,天庭外派各地的镇守府,一座座边疆城关,都在不断的办法拓荒令,不断的向外扩张领地,将无上太初天周边自然孕育而生的小型天地,不断的拖拽进来,一次强大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本源,让整个天地不断的孕化强大。
这等行径,不仅仅是为了扩张地皮,更是为了用外来小天地的天道法则,一遍遍的冲刷和洗炼无上太初天的本土大道,方便太初大帝更好的掌控天地大道,更好的禁锢天地法则。
在这过程中,一如卢仚在那天外小陆块,收服了僬侥小人儿等几个智慧族群,有无数稀奇古怪的智慧族群融入了无上太初天的社会体系。其中,就有好些族群的外貌和天人土着近乎一般无二,但是内部血脉,却有着极大的不同。
无数年来,各族相互通婚,一通繁衍下来,整个无上太初天,天人土着的血脉几乎都混杂了。
为了保持这些天人土着的血脉纯净,太臰大帝无数年来,不知道耗费了多少心血。
但是现在,因为白娘子的一声令下,太臰大帝只能心头滴血的,看着自家辛辛苦苦养育强盛的天人土着,被一船一船的运来镐京大陆。
太初大帝动用极其卑劣的手段,在胤垣和白娘子的婚典上,破碎了整个镐京,更将镐京城内数以万亿计的黎民百姓转化为太初大帝的‘异变分身体’。
偌大的神胤,偌大的镐京,若是没有足够的子民,难不成真个要让白娘子应了她手持的那件至宝的名字一般,死灵塔,死灵塔,让她和胤垣,守着一群亡灵死鬼过日子不成?
填补镐京,而且是用精英人口填充镐京,就成了白娘子给太臰大帝的命令。
真个要说精英,自然没有什么族群,能够和太臰大帝这些年辛辛苦苦培养、维持的,这些纯血的天人土着来得更好了。
当日大战,被打得稀碎的镐京,在令狐氏等大家族派出的精干人手的操持下,城区重建工作早已完成。如今一座座空荡荡的街坊,一条条光溜溜的街道,一座座寂寞的府邸,正等着新主人的入驻。
一条条体型巨大的大肚子运输舰,在令狐氏等大家族派出的干员指挥下,错落有致的降落向了一座座街坊。运输舰的舱门开启,大队大队的纯血土着以家族为单位,小心翼翼,又无比好奇的走出了船舱。
死灵塔高悬虚空。
白娘子站在死灵塔的顶部,倾尽全力催动这座无上太初天开天辟地的伴生至宝。
一道道灵动的幽光倒卷而下,死灵塔调动了镐京大陆上空的天地大道,一条条巨龙法相冉冉浮动。死灵塔放出一道道幽谧的淡黑色雷光,无声无息的轰向了虚空中一条条巨大的天地枷锁,轰得这些天地枷锁火光四溅,不断裂开一道道细小的裂痕。
这天地枷锁,是当年白娘子、太初大帝、太瞐大帝,连同一众共同覆灭了烂陀圣地的顶级大能加持锻造而成。无数年来,白娘子的修为固然突飞猛进,但是其他大能修为同样在飙升。而这些天地枷锁和这些大能的修为息息相关,每一尊大能的修为进步,这些天地枷锁的强度就会提升一大截。
尤其是天地枷锁本身,抛开铸造它们的大能修为进步这个因素,这些天地枷锁自身也是可成长的异宝,无数年来,它们也在吞噬大道道韵,不断的提升自身的强度。
是以,哪怕手持死灵塔,白娘子也无法破除这些天地枷锁。
她用尽了手段,也只能在这些天地枷锁上破开一些裂痕,但是这已经足够。
大道道韵、法则气息,伴随着滚滚雷鸣,从天空化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灵光暴雨倾泻而下。镐京大陆,此刻成了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大道道韵最为浓厚的修炼圣地,甚至就是天庭开辟的,动用特权调动大道道韵,化为星光瀑布倒卷灌输,专门用来培养天庭精锐大局的那些场所,其大道道韵的浓度,也不足此刻镐京大陆的一成!
这些走出运输舰船舱的天人土着们,被那大道道韵所化的灵光暴雨当头一泼,只觉浑身一阵清凉,体内血脉骤然躁动,眉心被天地枷锁一代一代封印的天眼骤然张开。
这些天人土着们睁开天眼后的第一时间,源自本能的擡起头来,瞪大了眉心天眼,朝着虚空中那一道道显形的大道巨龙法相望了过去。
这一方天地,深藏在大道法则核心处的本初运转规律,被触发了。
这些天人土着的天眼喷出丝丝缕缕神光,急速扫过一道道蜿蜒扭动的大道法相。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初星辰放出淡淡光辉,祂们感应到了这些天人土着的启灵成功,祂们慷慨的将自己的本源星力从无上虚空中垂落。
每一个天人土着,都对应一颗太古星辰。
丝丝缕缕的星光从极高的天穹深处降落,罩在了这些天人土着的身上,融入了他们的身体。每一颗太古星辰的力量属性,对应的大道法则都不同,这些天人土着身上,也就荡漾起了不同的力量波动,出现了诸般奇异的影像。
有人眉心天眼喷出丝丝电光,体内传来雷鸣巨响。
有人眉心天眼骤然放出血光,身躯一阵模糊朦胧,有化为血影的趋势。
有人眉心天眼化为一团火焰,他的毛孔内喷出一丝丝的火焰,衣衫都被烧成了灰烬,最终整个人都燃烧起来……
更有极光,有寒冰,有飓风,有毒云……
还有人身躯急速岩石化,身躯膨胀到百丈高下,通体都由坚固的岩石铸成,挥拳踢腿,轻松轰爆了空气,发出雷鸣巨响。
还有人身躯直接金属化,他们‘呛琅’有声的缓步行走,或者放开脚撒腿狂奔。他们相互用金属拳头问候对方的躯体,火星四溅,巨响阵阵,好似打铁。
各种异象层出不穷,这些刚刚踏上镐京大陆的天人土着,在白娘子破开了天地枷锁,释放了一部分大道道韵之后,他们直接启灵,直接从太古星辰中获取了他们原本应有的力量。
如果不是弥勒强行破开无上太初天,更改了天地执行的根本模式。
如果不是太初、太瞐、太臰等一众大能,当年锻造天地枷锁,禁锢死了整个天地的大道法则……
这些天人土着,原本就应该是如此。
生而知之,天生就开启天眼,天生就掌握一门或者数门神通。
他们天生就应该……‘人人如龙’!
天人土着们的气息在提升,在飙涨。
很快,第一批落地的天人土着们,平均气息都突破了天兵九阶的水准……随后,超过八成的天人土着,气息直接突破了天士级……不多时,突破的天士当中,又有七成人气息猛地一涨,直接踏上了天尉的门槛……
天空中,太古星辰垂落的星光愈发明亮。
于是,数个时辰后,突破的天尉当中,有三成人的气息暴涨,踏入了天校境界。
又是大半天时间后,突破的天校中,有将近两成的人,直接拥有了天将级战力。
而天将,放在天庭,也已经是中坚骨干级的战力。
在卢仚这群人飞升无上太初天之前,在原本天庭那个严苛而戒律森严的体制中,天将的数量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一尊天将,放在天庭,也都是可以带着大队人马,招摇过市,在星空中横行霸道,足以镇压一方星空的强横存在。
而现在,这些天人土着,这些纯血的天人土着,仅仅是白娘子开启了一部分大道枷锁,仅仅是感受到了大道的气韵,就拥有了如此的成就!
胤垣站在镐京宫城的南门城门楼子上,张开双臂,朝着那些身上气息微微平息下来的纯血土着放声大喊:“尔等,是吾的臣民!”
天庭,南天门外,太初大帝面皮扭曲的朝着这边望了过来。
隔开无比漫长的距离,太初大帝依旧能看清此刻镐京大陆上正在发生的事情!
曜咣微笑着,他对说服太初大帝,让太初大帝倾力的配合自己,又多了几分把握。
镐京城内,无数周身光芒隐隐的纯血土着下意识的看向了胤垣所在的方位——他们此刻血脉、神魂、气运,甚至是他们的命轨,都隐隐和某一颗,或者某几颗太古星辰隐隐契合。
他们,无论男女老幼,无论聪明还是愚笨,无论是善良还是凶恶,无论是淳朴还是奸诈,他们如今,都受到了太古星辰的影响。
他们看向胤垣。
他们看到胤垣。
他们眉心天眼光芒闪烁,莫名的就觉得,那个站在城门楼子上的男子,怎么能如此的英俊潇洒,如此的英伟神武,如此的慈和慈爱,如此的威严庄严。
如慈父,如神灵。
高高在上,却又和他们的血脉,他们的命运,隐隐相连。似乎,他们可以为了他,抛头颅洒热血,将自己的一切都为了他而牺牲掉。
无数纯血土着膝盖一软,‘咣’的一声跪倒在地。
一如那些工蚁为了蚁后。
一如那些野狼见到狼王。
源自血脉的忠诚,无条件的忠诚,化为一枚枚大道烙印,‘咣咣’几声,就狠狠的砸在了这些纯血土着的神魂中。
“你们,是吾的臣民。”胤垣放声大吼。
“吾等,是陛下的臣民!”无数纯血土着也在放声大吼。
一股可怕的气息冲天而起。
就连正在死灵塔上忙乎着的白娘子,都因为这股气息而花容失色,下意识的低头向下面看了过去。
调来太臰天的纯血土着,以他们填补空乏的镐京,这是白娘子的提议。
强行破开镐京大陆的天地枷锁,让大道法则的道韵滋养这些纯血土着,启用他们的先天血脉,为他们强行启灵,让他们迅速成长,这同样是白娘子的提议。
不管是否愿意,神胤,已经站在了天庭的对立面。
不管是否愿意,胤垣,已经成了太初大帝的敌人。
白娘子琢磨着,自家这边的实力,自家这边的底蕴,想要对付天庭,想要对付太初大帝,还是略微有点落下风的。
太臰天,原本就比天庭弱一点嘛,不然的话,怎么是太初大帝做了天庭的至尊呢?
是以,释放这些纯血土着的血脉之力,让他们快速成长,快速的夯实神胤的底蕴,这是白娘子作出的,不得已,却又最明智的决定。
而且,她心中,对于这些纯血土着,还有一些希冀,还有一点点推测。
如今,她的希冀成真,她的推测实现了。却没想到,这一点点希冀,这一点点推测,居然是如此的惊人!
随着无数天人土着的跪拜,漫天太古星辰再次不讲理的闪烁起来。
胤垣体内,四亿八千万处窍穴齐齐闪烁。
伴随着一声轰鸣巨响,胤垣的气机开始异样的提升。他的气息宛如火山爆发一样疯狂膨胀,而那些天人土着的呐喊声,他们凝注在胤垣身上的天眼目光,则好似无穷无尽的地火,无穷无尽的地胎烈焰,为他这座大火山提供了源源无穷的能量。
于是,胤垣的气息在飙升,他体内积蓄了越来越浓烈的法力,越来越磅礴的道韵。
他的身躯开始发光,开始发热,渐渐变成了一尊五颜六色、散发出无量高温和高热的光人。渐渐地,胤垣整个人也缓缓的腾空。
虚空中,一缕缕来自太古星辰的星光再次垂落,一根根极细的星光化为流光,注入了胤垣体内的各处窍穴。胤垣张开嘴,宛如抽风一样嘶声大吼,其吼声堪称惨绝人寰。
实在是,四亿八千万条大道在他脑海中涌动。
无穷无尽的道韵奥秘在不受控的向他神魂中疯狂的填塞……胤垣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只是一只刚刚从蛋壳中孵化的小鸭崽子,而那些太古星辰就好像一群热情过度的饲养员,在疯狂的将各种高热量的优秀饲料,不断的往他肚皮里塞。
自己只是一只小鸭子,还承受不住这等疯狂的灌胃啊!
“凝神聚气,找准一条大道!”白娘子在厉声呵斥:“找准一条,你觉得最熟悉,最喜欢,最亲近的大道……先凝聚帝玺道果,让自身修为和肉身突破,再去做下一步打算!”
白娘子的话提醒了胤垣。
他下意识的,就冲着无数疯狂涌入神魂的大道中,最熟悉,最喜欢,最亲近,最合乎他心意的,一条带着淡淡的粉红色旖旎气息的大道拥抱了上去。
一声巨响,镐京大陆上空,无数粉红色,散发出诱人幽香的天花坠落。
在无数纯血天人土着突破只是,带来的大道法则的潮汐灌输下,在无数纯血天人土着热切凝视的目光提供的磅礴信力、念力的擡举在,在无数纯血天人土着虔诚的祈祷和膜拜带来的奇妙气运加持下,胤垣稀里糊涂的,完全没有任何征兆,更没有任何计划的,凝聚了一枚帝玺道果。
粉红色,散发出馥郁迷人的幽香。
虚空中有奇异的粉色光芒在流动。
有轻盈的曼妙的少女笑声在飘荡。
镐京大陆上,无论男女老幼,无论飞禽走兽,无论虫豸游鱼,此刻全都心头生出了一股子邪火……
“呃!”胤垣站在半空中,他感受着自身体内那一股绝强的力量,下意识的问道:“白娘子,吾似乎……”
白娘子的面皮一阵漆黑。
虽然还没正儿八经的辨析、剖析胤垣凝聚的这一门大道究竟是什么来头,但是看这虚空中的异兆,显然这不是什么正经大道啊!
天庭南门外。
曜咣笑了:“看,他已经凝聚了第一枚帝玺道果……以他的根脚,他未来凝聚帝玺道果的效率,只会越来越高。他,很轻松的,就能将你,取而代之……哦,错了,不是取而代之,而是拿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位格和命轨!”
“你,还在犹豫什么?”曜咣轻声道:“和本座合作,最差最差的结果,无非是本座成为了本尊后,你被本座拿捏,拜入本座门下,供本座驱遣,仅此而已。”
“而本座,无心俗务。”曜咣幽幽道:“换句话说,本座只管高高在上,参悟无上大道,以求达到弥勒都没能得到的那无上功果……这权柄,是你的;这天下,是你的;这无垠的疆土,是你的;这无数的子民,依旧还是你的。”
“你只是多了一个名义上的,上师而已。”曜咣笑得贼灿烂:“甚至,远比你现在被青帝暗制,更要来得舒心,来得稳妥,你还在犹豫什么呢?”
太初大帝眼眸一阵闪烁。
他再次想起了刚才那一支洞穿了太初钟至强防御,让自己几乎无能反抗的漆黑指骨。
虽然曜咣看似催动那指骨,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是……
人家只是吐几口血而已,而自己要付出,却是生命,生命啊!
再看看镐京大陆上空,浑身笼罩在粉红色神光中的胤垣,太初大帝拨出了一口气:“如此,要吾做什么?”
他狠狠的指了指镐京大陆的方向:“吾与此獠,势不两立!”
曜咣笑得很灿烂:“你要做什么?你要做的,很简单……嗯,你能将太臰那厮,邀约过来吧?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暴力也好,口才也罢,我要他的一滴精血。一滴就可以,不需要太多。”
一大早爬起来,罚站式写了这一章。汗。
在外参加活动,活动的酒店里,没有适合的办公桌,郁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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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五章 七箭书(3)
“狗东西!”
当那些纯血的天人土着,在镐京大陆启灵成功,血脉之力突飞猛进,更得到太古星辰加持,实力飙升之时。盘坐在虚空中,充当‘运输队大队长’的太臰大帝,咬着牙,盯着镐京大陆的方向,狠狠的往虚空中吐了口吐沫。
纯血的天人土着的好处,谁不知道呢?
只是,无论是太初、太瞐,还是太臰大帝,都将他们当做了‘维持自家族裔血脉稳定’的‘后备材料库’,都不舍得这等大肆的挥霍使用罢了。
尤其是,这些纯血的天人土着,他们的血脉之力一旦唤醒,他们势必得到天地意志的加持,得到那些太古星辰的灌注,他们将成为整个无上太初天运转体系、大道法则框架的一部分。
谁知道,这里面会不会冒出几个惊才绝艳的天才,得到天地意识的青睐后,直接成长到,将他们三位都斩于马下的地步?
须知道,这些年来,他们三位的所作所为,他们制定的天规戒律,他们铸造的天地枷锁,实际上,可是和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作对——他们将天地化为了工具,用来维持自己地位,巩固自己权柄,更用来监控佛门和其他一切异端势力崛起的工具。
而这种禁锢,这种森严的戒律,对于一方巨大的世界而言,无疑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巨人身上,被捆上了无数条锁链……戴着枷锁苟延残喘,这就是无上太初天的整个天地真实的现状。
是以,都明白这些纯血的天人土着的好,但是没有一个大能,胆敢、愿意,让自家掌控的天人土着,真正的松开枷锁,得到他们命轨中原本就属于他们的力量。
但是今日……
看到镐京大陆上,那一道道冲天而起的天眼神光,太臰大帝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
他大体上,也明白了白娘子的谋划。
难怪,以白娘子的身份,当初见了胤垣,就好像见到蜂蜜的大头苍蝇,屁颠屁颠的就贴上去了……甚至,不惜承担‘和其他女人抢男人’的难听名声,就这么贴上去了。
原来,仅仅是因为,胤垣就是那个,最紧要,却是在天地开辟之时,就失踪的人啊。
“啊呸!”太臰大帝又吐了一口吐沫。
他的心情,很复杂。
前些日子,他和某位深藏水下的巨擘大能联手,想要拾掇白娘子……结果无功而返,反而还被白娘子狠狠的教训了一顿。
太臰大帝都说不清,他对白娘子,究竟是何等心态了。
从某种观点来说,他就是白娘子。
从某种认知来说,他是白娘子精血孕化的后裔。
但是,从他个人的感观上来说,他对白娘子的心态,更加复杂——他们是一个人么?他们是血脉传承的母亲和后裔么?不,不,不,或许……
“该死的狗东西……你怎么配得上,配得上?”太臰大帝喃喃自语:“不管你根脚如何雄厚,你这一世,也只是一个从下界侥幸飞升上来的蝼蚁,下贱东西而已。”
“你,配不上,你根本,配不上。”
“她是我……”
“不,她是……我的!”太臰大帝白皙的皮肤下,一缕缕浅绿色的道纹缓缓浮现。他自身的精血之力在沸腾,深藏在他体内,来自青帝的那一部分血脉之力,感受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宛如冬眠后悄然苏醒的毒蛇,开始蠢蠢欲动,试探着稍稍的动了动。
法力沸腾。
神魂激荡。
脑海中,有全新的神通种子在萌芽。神魂内,有来自无上太初天之外的奇异大道的道韵,想要烙印在太臰大帝的神魂上。
若是太臰大帝接受了这些崭新而强大的神通,接受了这些来自域外的大道感悟,他就会和太瞐大帝一样,全盘的转化为青帝那一族的血脉。以他自身为母体,在青帝那一族的血脉催化下,进行极致的升华,化身为更加完美,更加强大的神异个体。
“不!”太臰大帝低沉的嘟囔了一声。
他体表有七彩星光涌动,皮肤下那闪烁的浅绿色道纹顿时崩溃,一点点的缩回了他的身体深处。有一个古怪的声音,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回荡。
这声音,空灵、飘忽,充满了古老沧桑的气息,却没有丝毫的感情蕴藏在内。
这声音,自从太臰大帝诞生之日时起——自从青帝取了一缕白娘子的精血,融合了自己的一点血脉,用秘法制造了太臰大帝那一日起,这生意就时不时的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出现。
祂虽然从未告诉太臰大帝自己是谁,但是太臰大帝自己也有所猜测。
每每听到这声音的时候,太臰大帝都感觉到一阵阵的无力,甚至有极致的恐惧从骨髓深处,从神魂深处,不断的冒上来,冒上来。
那种阴寒彻骨的恐惧,就好像无底的深水,太臰大帝就好似溺水的孩子,被那深水中奇异的力量,一点点的拖拽着,不断的向下沉,向下沉……
在那深水不可思议的极深处,有大恐怖等着。
或许不是大恐怖,而是大造化?
但是,对于太臰大帝而言,那就是大恐怖——他能感知到这个声音的主人之强大,感受到其不可思议的伟力。那等存在,超越了时间,超越了空间,凌驾在一切维度之上,不死不灭,永恒万古,历经亿万量劫而高悬九天之外,坐看亿万时空生生灭灭。
活得太久了,看过的生死太多了,以至于,这个声音表现出来的,就是空灵,就是飘忽,你也可以说他空洞,麻木,生意中没有丝毫的感情存在。
太臰大帝甚至在怀疑,自己脑海中响起的声音,甚至祂的本尊,祂的本体,都根本没有关注到太臰大帝的存在——这只是那位不可思议的存在,用某种神通,分化出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分支意识’,‘日常’、‘例行’的,‘循着某种工作机制’,‘按照某种触发条件’,‘在必要时刻’向自己发来的‘完成也可以’、‘不完成也无所谓’的‘工作流程’。
就好像世俗红尘,那些古老而巨大的皇朝中,某些不怎么紧要的小衙门里,习惯摸鱼、躺平的小吏,每天固定时间,拎着个竹梆子跑到衙门大门口,有气无力的嚷嚷一嗓子——‘小心烟火’、‘国泰民安’之类的。
太臰大帝在极力抵消体内源自青帝的血脉之力时,那声音响起。
“稚子,放开身心,融入吾族血脉。”
“稚子,放开身心,获取无上伟力。”
“稚子,放开身心,见识真正大世!”
无数年了,自从太臰大帝诞生,自从他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独立意识’开始,这个声音就时不时的在他脑海中响起。而且,很显然,那位伟大的存在分化出的这么一支微弱的‘分支意识’,也是个习惯了日常摸鱼的。
这么多年了,太臰大帝的子孙后裔都不知道繁衍了多少,依旧就是这么三句话。
一个词都没改变过,。
一个字眼都没变。
太臰大帝直翻白眼——您得是懒散到了何等程度啊?
但是,他大抵也能理解,这等伟大而不可思议的存在,青帝或许都只是他麾下一员冲锋陷阵的‘干将’而已,他每日里要处理的资讯,要关注的大事,不知道有多少……能够留下一缕‘分支意识’,时不时的冲着自己叫唤几句,已经是‘天恩浩荡’了。
“见识真正的大世啊……”太臰大帝再次吐了一口吐沫。
什么是真正的大世?
无上太初天之外的世界么?
太臰大帝撇了撇嘴,无非是更加广大的领土,更加庞大的智慧族群,更加高阶的力量,更加不可思议的神通法力……而已!
对于他这种,已经站在一个大世界的巅峰,只要这个世界不被摧毁,就永恒不灭的至尊级存在而言,什么真正的大世,真的没什么意义,没错吧?
太臰大帝看着镐京大陆的方向。
他看着站在死灵塔顶部,正在倾尽全力轰击天地枷锁,释放大道道韵,为那些纯血的天人土着启灵的白娘子。
他看著白娘子的脸,看着她的脖颈,看着她的胸脯,看着她的腰身,看着她的修长的腿儿,以及她看向胤垣的时候,眸子里那亮晶晶的,奇异的闪光。
一时间,太臰大帝都弄不清楚——白娘子究竟是因为胤垣的身份,为了从他身上获取命格、权柄和命轨,而贴上的他呢……还是,白娘子真的,爱上了他?
太臰大帝可以接受第一种情况。
如果仅仅是为了命格和权柄之类的,用婚姻做一种交易,太臰大帝可以接受。
但是,如果是后一种情况。
白娘子真的爱上了胤垣……那些权柄、命格和命轨,只是一种附属的馈赠物的话,太臰大帝无法接受这种残酷的事实。
脑海中,那空灵、飘忽,甚至有点空洞,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还在重复那三句话。太臰大帝则是眼神飘忽的看着镐京大陆的方向,他莫名的想起了,当年他被‘制造’出来后,他于浑浑噩噩中,莫名凝聚了一缕属于他自己的独立意识,他黑漆漆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道神魂灵光,他第一眼看到白娘子时的场景。
或许是因为血脉的缘故。
或许,仅仅是因为,白娘子很美?
又或者,那时候的他,弱小而苍白,懵懂而无知,就是一个刚刚诞生的稚子,他第一眼看到了白娘子,就对她有了某种‘孺慕’的感情?
不,不,不……
不可能是‘孺慕’。
太臰大帝激灵灵的打了个寒战,不可能是那种感情,太可怕了,太可怕了。怎可能是孺慕呢?
就在这时候,镐京大陆方向的磅礴道韵波动翻滚袭来。
一波波的道韵波动,太臰天的那些凡人,还有那些实力地位的华族幼子们,没能感受到这种蕴藏在世界运转震荡之后,源自大道法则的波动。
这等波动,唯有大天君境界以上的大能,才能清晰的感受到。
无数条大道都在欢呼,都在雀跃,祂们在疯狂的欢呼,惊喜于那些纯血的天人土着‘回归’世界正轨的事实。
这个世界,需要那些纯血的天人土着。
这个世界,需要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
那些纯血的天人土着,他们应该生而知之,应该‘人人如龙’,如此,整个世界的运转,才是完美的,才是周全的,才是健康的,整个世界的生机活力,才能激发到极致,世界的自我成长、自我升华,才能拥有最强大的力量,最无限的潜力和底蕴。
无数年来,太初、太瞐、太臰他们联手某些大能,铸造的天地枷锁,制定的天规戒律,实际上封死了这个世界原本还算完美的自我内部回圈极致。
就好像,一株枝繁叶茂的大树,祂的大树根茎中,那些主要的、粗壮的根茎看似安然无恙,但是那些同样重要的须根,那数量无法计数的,最细小的须根被斩断了。
大树依旧能生长,但是长势绝对不健康。
而此刻,随着越来越多的纯血的天人土着被送到镐京大陆,随着越来越多的他们启灵成功,和天地大道遥相呼应,吞吐太古星辰的力量进入身躯,他们就成长为,这一方天地,这一座巨大而精密的机器中,无数渺小而关键的螺丝、齿轮;他们就成长为,这一株名为无上太初天的大树中,一根根渺小而不可或缺的须根。
甚至,太臰大帝感受到那大道波动扑面袭来的时候,一波波随之而来的天地灵机都变得清新而浓郁了许多。甚至,太臰天中,那些花草树木的色泽都鲜艳了不少,花香味也都变得馥郁而醇厚了一些。
随之,胤垣凝聚的那一枚帝玺道果的大道波动翻滚着袭来。
胤垣成就大帝之位,引发的大道潮汐也随之扑面冲了过来。
神胤的疆域,原本就在太臰天的地盘,而且位于太臰天颇为紧要的核心区域。是以,镐京大陆距离太臰天并不算遥远。
胤垣刚刚凝聚帝玺道果,他的帝玺道果掌控的大道之力,胤垣自身的法力修为,放在大帝中,也只能算是普通寻常。但是距离太近,胤垣的道果之力依旧轻松传递到了太臰天中。
于是,太臰大帝就看到,太臰天中,一些原本不在花期的花卉,突然绽放。
随后,无数花粉纷纷飘洒出来。
那些果树开始生长果子。
那些鸟儿开始产下鸟蛋。
那些走兽开始哼哼唧唧。
甚至太臰天中的那些智慧生灵,包括太臰大帝孕化的华族在内,一个个眼神都不对劲了。所有人都面皮潮红,双眼泛着水光,看人的眼神全都变得黏糊糊的。
就连太臰大帝自身,他也觉得,小腹内部,有一个炽烈的火炉突然冒了出来。一股子邪火烧得他混身冒汗,喉咙里好似有一团火要迫不及待的喷出去。
“这厮……下作,龌龊,无耻,简直不要脸!”太臰大帝突然明白了,胤垣这凝聚的帝玺道果,究竟对应了哪一条大道法则。
他真正就没想到,胤垣这样的,一方势力的雄主,他凝聚的帝玺道果,居然不是增强战力、增强神通的,而是增强……这方面的!
“你是一头……种猪么?”太臰大帝气得破口大骂。
他越发觉得,胤垣根本配不上白娘子,哪怕是她的一根脚指头……如果不是之前刚刚被白娘子暴揍了一顿,此刻他心中还残留着极强的阴影,他都恨不得操起兵器,冲去镐京大陆,直接将胤垣这个无耻下流卑鄙龌龊的家伙一刀斩了。
脑海中,那多少年都没变过的声音,按照太初大帝的经验,在呱噪了数十轮之后,就会逐渐消散的声音,突然好似被微微的打了一针鸡血一样,猛地躁动了起来。
那声音变得响亮了一点点,略微增加了一丝不怎么强烈,但是分明存在的情绪在内。
“有趣!”
太臰大帝激灵灵打了个冷汗。
他浑身冒出了无数的冷汗,那种感觉,就好像,溺水的孩童正挣扎着向水面逃窜,他猛不丁的低头望去,却看到那无底的深渊中,一头不可思议的庞然大物微微睁开了眼睛,朝着自己望了过来。
就那轻描淡写的,甚至那巨物自己都不在意的随意瞥了一眼,就差点冻结了太臰大帝的神魂,粉碎了他的肉身,蹦碎了他的一切勇气。
原本死水一片的深渊中,有细微的暗流滋生。那是不可思议的庞大恐怖之物,不经意的伸出了一条细小的触手,慢条斯理的朝着太臰大帝的方向延伸了过来。
太臰大帝什么都没看到,但是他能感知到,那一条可怕的触手距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这个世界,命轨天定之至尊,居然不是战斗型的?”
“嗯,命格、命轨,主辅助,主繁衍……甚至他的身躯,也在朝着这个方向进化。”
太臰大帝的脑海中,响起了饶有兴致的轻笑声:“若是他进化完成,他的身躯,当成为最好的血脉母库,更是极好的研究样本……多么澎湃而精纯的生命力啊,繁殖的力量,生育的力量,这家伙,有潜力成为‘圣’级的‘雄蜂’。”
“那么,这个有趣的小家伙,在哪里?”
“稚子,告诉我,你们在哪里,在哪里?”那声音不紧不慢的笑着:“让我,阅读一下你的记忆,让我看看,你究竟身处何方。”
“和这个有着绝强潜力的家伙相比,你这个只是血脉比较优良的小家伙,可以淘汰了。取消对你的……”
太臰大帝心头骤然冒出了一股子邪火。
那是怒火,更是妒火。
这个声音,这个从他产生独立意识起,就在他脑海中喋喋不休的声音,居然因为感知到了胤垣的存在,就将全部的兴趣,全部的注意力,转移到了胤垣身上?他居然,要放弃太臰大帝?彻底的放弃他?
自己甚至还不知道对方是谁,还不知道对方究竟是什么玩意儿,在对方心中,自己就这么作为一个失败者,被淘汰了?
“你这个,该死的……”
太臰大帝的脑海中,他的神魂放出了极刺目的神光,朝着那个以不知名方式存在的声音怒吼谩骂:“那只是一个卑贱、下流、无耻的……”
一道冷淡、无情,对太臰大帝的怒吼声充满了‘无视’姿态的细细寒流凭空而生,宛如一支密布了无数锋利倒刺的触手,慢悠悠的出现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
太臰大帝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条触手。
那是一条,何等伟大,何等辉煌,何等精美,何等完美的造物啊……
每一条线条,每一条纹路,每一个细节……
灵活而蜿蜒,灵巧而矫健……
颀长的触手,表面密布着木质纹路,无数细密的木质纹路交错,勾勒出了一枚枚古朴、苍远、充满无穷道韵玄妙的复杂道纹。这些道纹密密麻麻的重叠在一起,每一个道纹和道纹之间,遥相呼应,相互契合,组成了一个极其庞大的,有机的整体……
太臰大帝看到这条触手的第一时间,就体味到了刚才胤垣被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强行灌输大道道韵的‘快乐’……
远比无上太初天四亿八千万颗太初星辰蕴藏的大道法则数量更加庞大,位格更加高远,蕴藏的大道更加玄奥神秘,拥有的力量更加磅礴莫测的道韵,从那一枚枚闪烁着晶莹光芒的金绿色道纹中汹涌而出。
太臰大帝的神魂几乎被爆开。
他的肉身也承受不住这等道韵的冲击,他‘哇’的一声,直接喷出了一口鲜血,而他吐出来的血,居然也已经变成了淡绿色。
太臰大帝的这一口老血喷向了太臰天,直接撞碎了太臰天外围的无数大阵、禁制,宛如烧红的烙铁轻而易举的突破了数十层薄纸片的阻拦,直接冲进了太臰天,洒在了太臰天中,一株枝繁叶茂、开满了金色桂花的老桂花树上。
这株桂花树,原本高有百丈上下,粗有十几人合抱那般粗细。
被太臰大帝这一口浅绿色的老血泼了一头一脸,这株桂花树骤然摇晃起来,伴随着沉闷的轰鸣声,桂花树的树皮上,一枚枚硕大的道纹凭空凝聚,它的根茎宛如抽风一样,向四面八方疯狂的延伸开去。
太臰天的地脉在轰鸣。
太臰天的灵机在涌动。
地脉身不由己的朝着这株桂花树的根茎涌了过去,漫天的灵机也呼啸着,化为肉眼可见的灵潮,浩浩荡荡的涌向了桂花树的树冠。
太臰天的地面在微微颤抖。
这株桂花树好似抽风一样开始生长,疯魔一样的生长,就在太臰大帝一愣神间,这株桂花树已经长到了千丈高下,而且还在不断的向上急速生长。
“我……”太臰大帝嘶声尖啸。
他脑海中,那凭空而生,不知道源自何处的触手已经慢悠悠的伸向了他的神魂,那个声音在轻声笑着:“稚子,放开你的身心,袒露你的记忆,拥抱我族的血脉,吾将赐予你力量、荣耀,以及……”
太臰大帝的神魂在疯狂的挣扎,但是任凭他如何用力,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触手越来越近。磅礴的,无穷的,无法计数,浩瀚澎湃的异种道韵从那触手上汹涌而出,不断冲刷着太臰大帝的神魂。
太臰大帝感觉,甚至不需要那触手多做什么。
只要祂悬浮在自己面前再多几个呼吸的时间,太臰大帝从神魂到肉体,就会被这触手裹挟的异类大道彻底的沁润,彻底的扭曲转变,变成某种不可测的物件。
或许,他会直接化身为另外一个青帝?
甚至,太臰大帝有一种源自本能的直觉——如果他主动拥抱这条触手,全身心的接受这条触手传输过来的道韵和力量,对自己体内属于青帝的那一部分血脉之力进行彻底的升华和改造的话,他或许能变得,比青帝更加强大……
或许,不仅仅是力量,还包括了位格!
太臰大帝,将会比青帝在他本族中的地位,更高,拥有更强大的权柄,可以做到更加不可思议的,匪夷所思的事情。
但是太臰大帝的神魂中,更有一个清晰的认知在疯狂的咆哮。
这个意志,这条触手,是奔着胤垣来的。
他,太臰大帝,只是这个意志,这条触手,探察胤垣所在具体方位的工具,只是一个座标而已。
作为一件无关紧要的工具,都能从中得到如此的好处。
那么,胤垣将得到多大的造化?
他将得到多少好处?
他是不是,就能一步升天,从此远远的凌驾在太臰大帝之上,让太臰大帝这辈子,都只能跪在泥泞中,仰望胤垣的后脚跟?
“不,不,不!”
太臰大帝在怒吼,他脑海中,几件他自己锻造的帝兵腾空,倾尽全力的朝那一条慢悠悠靠近的触手劈了下去。
太臰大帝宁可自己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他也绝对不能容忍,胤垣得到比自己更大、更好、更超出想象的造化,从此一飞冲天,让自己再也难望项背!
几件帝兵劈在了那条触手上。
无声无息的,触手表面一缕金绿色的混沌神光闪烁,几件帝兵就无声无息的融入了那触手中。
是的,融入。
那触手好似无底的沼泽,就这样将太臰大帝的几件强力帝兵,轻轻松松的吞了下去。
“嗯,有趣的滋味。透过这几件兵器,可以判断,你所属的世界,生机勃勃,底蕴强大……只是,似乎可惜,先天有损?先天不足?”
“让我仔细的辨识一下……嗯,有一股讨厌的檀香味!”
“你的世界,被那些贼秃侵染了么?”
“呵呵,但是,你锻造这些兵器的手法,却又不是佛门法器的路子……有趣,你们抵挡住了佛门的侵袭?嗯,我更加感兴趣了,你的世界,发生了什么。”
“吾族的血脉,在你身上潜藏,隐形的潜藏,而没有显形的表达出来。”
“为什么呢?”
“你一直在拒绝吾族的血脉,一直在防抗吾族的力量。真是不明所以的倔强啊……莫名其妙的小骄傲,但是没用,真没用。当吾族血脉进入你的身体的那一瞬间,你就已经注定,稚子啊,你将成为吾族的子嗣,吾族的后裔。”
“或许是过去,或许是现在,或许是不可测的未来。”
“敞开你的记忆吧,稚子。”
那条触手距离太臰大帝的神魂,已经近在咫尺。触手的前端,突然缓缓裂开,好似一朵花苞儿悄然绽放,触手一片片的裂开,真个在太臰大帝的神魂前方,绽放出了一朵拥有数万层重重叠叠的花瓣儿,通体金绿色,美轮美奂,神丽辉煌的巨大神花。
在那神花的核心处,一点瑰丽的本源神光闪烁。
在那本源神光旁边,一圈圈,一重重,一叠叠的光云在旋转,在震荡。无穷奥义,无穷玄妙,尽在那光云中浮现——太臰大帝看着那一片片密密叠叠不知其悠远的光云,他就好像看到了无数个堪比无上太初天的世界在自己面前冉冉开启了大门,将自家的全部奥义,全部的奥秘,悉数化为无穷无尽的光和热,劈头盖脸的砸在了太臰大帝的脸上,轰入了太臰大帝的神魂。
这一刻,太臰大帝明悟,若是他不主动的开启自己的神魂,让这触手尽情的检索自己的记忆,剖取自己全部的秘密,那么会有不可测的大恐怖发生。
但是,一旦自己敞开了神魂,将自己的全部记忆,全部知识,全部的秘密都展示给对方,那么会有不可测的大恐怖,在整个无上太初天发生……
胤垣,将迎来不可测的命运。
随之,白娘子,也将因为她此刻和胤垣的关系,迎来不可测的未来。
“白娘子……”
“本尊?”
“或者?”
在极短的时间内,太臰大帝脑海中闪过了无数的念头。而他的那些念头,也都在那汹涌浩瀚的道韵冲刷下,顷刻间粉碎。他只觉得脑海中一片空白,根本无法有任何的念头滋生。
就在太臰大帝即将全盘沦陷的时候。
一声钟鸣在太臰大帝脑海中响起,于是,他的脑海彻底的被封锁,凝固。
下一瞬,一朵清丽绝伦的黑心白莲冉冉而降,放出无量清光,冲着那条触手就是轻轻一击。
一声巨响,这条触手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分化出的这一丝力量,会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受到如此强大的攻击。
触手崩碎,太臰大帝几件被吞噬融合的帝兵闪烁着瑰丽的金绿色神光,伴随着大片金绿色的‘粘液’喷洒而出,狠狠撞回了太臰大帝的神魂中。
太臰大帝的神魂当即染成了一片金绿色。
无穷无尽的道韵奥义,在太臰大帝的神魂眉心处,凝成了一抹淡淡的树影。
在外出差参加活动,还是比较勤勉的。
一大早五点多爬起来码字干活,然后,继续一天的奔波。爬山,下河,逛古镇,累。
唉。
明天要坐大巴赶路,估计就没这么好的条件了。
明天看看,要么更新少一点,要么我请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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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六章 七箭书(4)
一口太初钟,高悬太臰大帝头顶,垂下丝丝缕缕的混沌星光,护住了他的身体和神魂。
一座黑心白莲,则是悬浮在太臰大帝足下,茫茫清辉升腾,如烟如雾,灵动透彻,无孔不入的钻进太臰大帝身体,一点点的滋养着他刚刚受到极大震荡的神魂,同时肆无忌惮的窥视着太臰大帝脑海中的情状。
一尊大帝级的存在,其凝聚的帝玺道果,一切皮相显化,尽在脑海中。
若是能够看清某位大帝脑海中的影状,就能知道他凝聚了多少枚帝玺道果,掌握了多少大道法则,在每一条大道法则上,又掌控了几成几分的权柄。配合如今无上太初天森严、苛刻、阶层分明的修炼体系,就能直接计算出这位大帝的法力修为、神通威能,计算出他的战力极致在哪里。
毫无疑问,脑海的影状,是一位大帝级存在的至高机密,关系着身家性命,平常都有无数神通、秘法,无数秘宝、禁制重重叠叠的镇压、防守,根本不可能给外人窥伺的机会。
但是此刻。
太臰大帝的神魂被那金绿色的‘粘液’沁入,无穷无尽的道韵,无穷无尽的感悟正在和他的神魂融合。这种融合,他根本无法抵抗,更无法防范。他只能任凭事情发生,在这过程中,他也失去了对自家脑海的防范。
于是,太初大帝和曜咣,就轻轻松松看到了,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那一颗颗宛如卫星一样,散发出熠熠光辉,喷吐着雷霆电光,闪烁着风影水纹,将整个脑海照耀得光怪陆离的帝玺道果!
这一方天地,有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就对应了四亿八千万条天地生成时就已经注定的大道法则。
一尊大帝,只需要凝聚一枚帝玺道果,就能踏入大帝门槛。
每多凝聚一枚帝玺道果,那么,在极限情况下,这位大帝的法力修为的上限,就能在原本的基础上,增加十倍。注意,这里是‘增加’十倍,是‘十’加‘十’加‘十’的累加,而不是‘翻’十倍,不是那种‘十倍’乘以‘十倍’再乘以‘十倍’的恐怖增幅。
而随着帝玺道果的不断‘强大’,即在每一条大道上获取的权柄越来越大,权柄越来越重,从一成份额的权柄增加到十成,那么这种法力上限的提升,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一枚十成十权柄掌控的帝玺道果,完美掌控一条大道的全部威能和权柄,可以为一名大帝的修为,带来百倍法力总量的增幅。
侵入太臰大帝脑海的时候,太初大帝还朝着曜咣调侃:“太臰,是有雄心壮志的,也不管他这雄心壮志是冲着吾,还是冲著白妞去的,总之呢,他是有雄心,有野心的……嘿。”
“所以,他虽然平日里表现得极其的悠闲,散漫,甚至有点混吃等死的样子。但是我深知,论起修炼的刻苦和虔诚,他或许,比吾和太瞐更强一筹。”
“只是,吾得了太初钟后,这些年来,修为也没有放松丝毫。尤其是得了太初钟,吾参悟大道,却比寻常人更轻松许多。这些年来,吾参悟的诸般大道有十八万条之巨,尽数凝聚了帝玺道果……”
“太臰,纵然刻苦,却没有吾这般得天独厚的条件,是以,他当比吾弱上几成……才……才……才……对?”
太初大帝的神魂投影,和曜咣一般,出现在太臰大帝的脑海中。
他们何等境界,何等神通,一眼望去,就数清了太臰大帝脑海中,那一颗颗闪烁着璀璨神光的帝玺道果的数量。
太初大帝沉默了。
他推算,太臰大帝要比自己弱几成……但是这一眼望去,太臰大帝凝聚的帝玺道果,赫然也逼近了十八万枚这个数字。而且一颗颗光华夺目,流光溢彩,散发出的气息让他都有点点心悸。
很显然,这些帝玺道果,不是那种‘初级’凝聚状态,不是仅仅掌控了‘凝聚帝玺道果最基本许可权要求’的‘稚嫩道果’,分明都是将这条大道上的竞争者悉数斩杀,掌控度达到了十成十,或者最少也逼近了十成十的水平。
“呵呵,藏得真够深的!”太初大帝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是拟定天地戒律,铸造天地枷锁的主导者,他们掌控了整个天地的权柄……是以,他们在这戒律体系,在这枷锁体系中,自然也就留下了足够的后手,足够的后门。
最基本的一条就是——外人绝难透过各种手段,推算出他们究竟掌握了多少条大道,凝聚了多少枚帝玺道果。他们的真正实力,对于他们自身之外的所有人,都是绝对保密的,都是一个绝对的黑洞。
哪怕是天庭的监天殿,哪怕有大方老君那样的大能时刻监控大道法则的运转,他也无法监督到这三位至尊的身上。
此刻猛不丁的见到太臰大帝这些年来的修炼成就,太初大帝面色难看之余,心中莫名一股子杀意升腾了上来。他看着悬浮在脑海正中一动不动,通体被一层莫名的淡淡混沌雾气包裹,看不清情状的太臰大帝神魂,莫名就想要祭起太初钟,狠狠的给太臰大帝一下狠的。
一朵黑心白莲在太初大帝的神魂投影身后悄然浮现,缕缕清光锁定了他的这具神魂投影。太初大帝感受到了曜咣的意志,若是他胆敢对太臰大帝下死手,那么,曜咣也会。
“盟友需要这么多么?”太初大帝恼怒的质问曜咣。
“平衡!”曜咣朝着太初大帝嬉笑:“若是只和你合作,本座担心,哪天就被你暗算了,或许会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但是有一个人在一旁牵制你,本座也放心,你,不也应该放心么?”曜咣笑道:“你就不怕,和本座合作得圆满和谐时,本座突然暴起,用秘法将你吞得毛都不剩一根?”
太初大帝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他这才醒悟,眼前这人,是诡秘莫测的‘恶身’,是某位可怕的大能,用自己完全无法理解的修炼体系中至高的绝世大术,借助那朵威能可怕的黑心白莲,强行‘斩’出来的分身。
这种秘术,这种神通,超出了太初大帝的想象。
起码在无上太初天,在太初大帝熟悉的修炼体系中,自家祭炼的分身,没有一个能够违逆自己这个本尊的意志的——而曜咣,可是被自家本尊亲手打碎、封印在轮回中,而且还时刻惦记着,想要反噬自己的本尊取而代之呢。
如此魔物,自己被逼无奈,和他合作,的确要小心被他突然翻脸啊!
自己如今还没找到对付曜咣的手段,他那一根漆黑的指骨,就足够吓人了……所以,还是需要几个老朋友相互帮衬着才行!
脑子里瞬息间闪过无数的念头,太初大帝很是温润的笑了:“前辈说的是什么话?吾与白娘子,兄妹也……吾与太臰,兄弟尔……吾,怎能可能作出任何对太臰不利的事情?吾只是,担心他如今的状态而已。”
太初大帝表现出一副关心关注的模样,轻声问道:“太臰,这是怎么了?似乎有点,浑浑噩噩的模样?”
‘噗’的一声脆响。
好似种子的嫩芽挣破了种皮的脆响,一股浓厚的,代表了生命之力勃勃向上的强大道韵从太臰大帝的神魂中涌出。
“噫?”太初大帝和曜咣齐齐惊呼了一声。
虚空中,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则所化的巨龙法相齐齐震荡,一条极其巍峨的巨龙法相缓缓向太初天这边倒垂了下来。虚空中,一颗太古星辰骤然爆发出极其浓烈的星光,一缕极细的,以艳绿色为主,但是其中充斥着七彩星芒的神光从那颗体积格外壮硕的太古星辰中喷涌而出,准确的没入了太臰大帝的天灵。
一声浩荡的巨响传遍四方。
太臰大帝的脑海中,一枚艳绿色,四四方方,通体满是无数嫩芽生长、花朵绽放、果实凝聚,乃至飞禽走兽繁衍生息、繁育后代图纹的帝玺道果冉冉成型。
‘生命大道’。
一门无比重要,堪称一方‘有活力’的、‘有价值’的大世界必须的核心枢纽级的大道法则。在无上太初天,‘生命大道’同样在天地开辟之时,就被强行开辟天地的弥勒做了手脚……自天地开辟以来,唯有烂陀圣地的几位佛尊掌握了这门大道,自从烂陀圣地覆灭之后,太初、太瞐、太臰三位至尊,连同其他几位同阶的大能,乃至他们麾下无数的精锐臣僚,无一人能够在这条大道上拥有什么成就。
无论他们如何努力,他们或许可以从生命大道中得到一丝半点的好处,掌握一些回复生机、生命的神通秘法,但是距离掌握生命大道,距离凝聚生命大道的帝玺道果,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但是此刻,太臰大帝神魂附近的混沌雾气骤然散开的一瞬间,在一股莫名出现的生命气息的辅助下,太臰大地的神魂之力宛如一枚烧红的箭矢呼啸而去,命中了生命大道,在这一方天地的生命大道上硬生生烙印下了一枚独属于他的烙印。
以这枚烙印为原点,太臰大帝的神魂之力快速的,在那股生命气息的辅助下,近乎摧枯拉朽般击溃了弥勒留在生命大道上的后手,强行牵引了生命大道的大道本源,注入了太臰大帝体内。
生命大道的帝玺道果凝聚,太臰大帝或许不是这一方天地攻伐之力最强的大能,但是他绝对是保命能力最强的那个。谁想要击杀他,怕是要有得头疼了。
太初大帝的面色骤然一变,然后放声大笑:“太臰,你居然有今日成就,吾真正是,无比宽慰……如此,吾等兄弟,实力又提升了一大截。这无上太初天,终究是吾等的天下……无论什么样的腌臜小人,再没有反了天的道理。”
太臰大帝目光深沉的看了看太初大帝,又看了看曜咣,然后‘嘿嘿’笑了一声。
“倒也是有道理。没错,这一方天地,究竟是‘吾’……等兄弟的天下,谁也翻不了天。”随着太臰大帝不紧不慢的说来,他脑海中,一枚枚帝玺道果同时亮起了刺目的神光,他的神魂中,几件刚才被那触手吞下、融合,又被喷了出来,已经发生了莫名变化的帝兵,同样从他神魂中喷出,喷涌着凛冽的强光,朝着太初大帝和曜咣毫不犹豫的斩了过去。
太初大帝和曜咣齐齐大笑,伴随着笑声,他们的神魂投影即刻脱离了太臰大帝的脑海。
太臰大帝也随之睁开了眼睛。
此刻,整个太臰天都是一片茫茫,太初钟放出的一缕缕混沌星光包裹了虚空,凝滞了时间和空间,隔绝了一切天机卜算、窥伺的手段。
太臰天内原本忙碌着的华族,无数纯血的天人土着,还有那些起起落落的大大小小的战舰、运输舰等等,全都停在了原地,宛如石雕一样僵硬不动。
“刚才,贤弟身上发生了什么?”太初大帝笑呵呵的看着太臰大帝,也不提之前自己侵入太臰大帝脑海的无礼行径,而是单刀直入,反问太臰大帝身上的异状:“侥幸,愚兄和这位前辈,正好有事来找贤弟,见到贤弟似乎有所异状,这才出手襄助!”
不等太臰大帝回答,太初大帝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贤弟就不用说什么客气的话语了……贤弟可是受了什么算计?中了什么暗算?”
太初大帝笑得灿烂,心却在滴血。
他敢用太臰大帝未来所有的寿命发誓,刚才太臰大帝,肯定是被某种莫测的手段制住了……正如他所说,正好他和曜咣来寻太臰大帝,正好发现了太臰大帝的异状,这才借助两件至宝之力,帮助太臰大帝稳固了神魂,护住了肉身。
但是,太臰大帝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太初大帝真心不知道。
不要说他,就是见识、阅历远比他广博,神通、手段远比他强横的曜咣,同样不知道,刚刚差点有一场莫测的大劫降临,无论是太臰大帝,还是他们,乃至整个无上太初天都会被某位恐怖的存在直接锁定。
曜咣只是静静的看着太臰大帝,他倒是满心欢喜,无比的雀跃。
太初、太瞐、太臰他们不知道,但是曜咣如何不晓得弥勒在无上太初天那些根本大道上做了什么手脚?作为弥勒的恶念身,几乎弥勒九成九的手段,他都识得,也都使得。
正因为他知道,他清楚,所以他看到太臰大帝居然突破了弥勒的手段,凝聚了按理说,除了佛门弟子之外,根本不可能有人能凝聚成功的,这一方天地的生命大道的帝玺道果。
曜咣由此推论,弥勒残留在这个世界的痕迹,已经越来越弱了。
由此可见,将弥勒从那寂灭深渊中重新带回人间的难度,自然是越来越小——试问,从深渊中打捞沉船,究竟是一条完整的万丈巨轮好打捞,还是一块残破的木板好打捞呢?
尤其是,随着弥勒的虚弱,当他从寂灭中重归,他的实力自然也会变得无比的虚弱。而这时候,正是他曜咣趁虚而入,吞噬弥勒,取而代之,以此证道的无上良机啊。
妙不可言,美哉,美哉!
曜咣根本不知道,太臰大帝凝聚生命大道的帝玺道果,根本不是凭借自身的修为和实力,完全是那莫名的外力推动。
是以,曜咣在关于弥勒的判断上,出了极大的纰漏。
太臰大帝笑着。
他看了看强做笑容的太初大帝,再看看真心的欢喜雀跃的曜咣,眉头一挑:“那,还真是要感谢两位了。吓。说起来,也是吾的造化。”
太臰大帝随手一指太臰天内,那株正在疯狂滋生的神树。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这株得了太臰大帝一口老血滋养,开始离谱的疯狂生长的老桂花树,已经变得有三千里高下。树干粗壮,枝繁叶茂,无数金灿灿的桂花宛如烈火一样悬挂在金绿色的叶片下,那馥郁的浓香飘荡四方,香气中几乎可见一条条闪烁的道纹在流转。
太初大帝和曜咣的目光同时有点发直。
如此异状,这老桂花树,几乎可以用‘开天灵根’来形容了……他们似乎,突然明白了,太臰大帝为什么会突然突破极限,凝聚生命大道帝玺道果的缘由。
“正是如此了。”太臰大帝淡然道:“神物天成,不知其所以来,但是祂在太臰天中生长出来,就是吾的造化,就是吾的机缘……两位请看,如此神物,似乎可以炼制成吾的本命帝兵呢,其威能,想来不弱于太初钟多少。”
摇摇头,太臰大帝优哉游哉的说道:“可见,也是吾这些时日,憋屈太久了。这天地有感,想要补偿一二,就让如此神物在吾家中生长了出来,吾观之有感,想要强行凝聚生命大道,却差点走火入魔。”
太臰大帝向太初大帝和曜咣拱手行礼,深深作揖。
他笑道:“要不是两位出手,吾真的是要走火入魔,魂飞魄散了,哪里还有如此机缘?”
太初大帝心在继续滴血。
他不想和太臰大帝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沉声道:“贤弟,愚兄此来,是有要事和你相商。”
太臰大帝‘笑颜如花’的拱了拱手:“大恩在前,道兄只管直说。”
太初大帝眯了眯眼睛:“贤弟可恨那胤垣?贤弟可担心那胤垣?”
“若是……贤弟将一缕精血拿来!”太初大帝很认真的对太臰大帝说道:“就要你那最核心,最本命,最本源的,来自白妞的那一缕精血中的,哪怕是一滴就行。”
不错,不错哦,
赶在上大巴车之前,站着,写了五千字。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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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七章 七箭书(5)
太初大帝和曜咣目光炯炯,看着太臰大帝。
曜咣的目光中,充满了戏谑和审视之意。从本心而论,他是看不起太臰大帝的。毕竟,他的本尊是弥勒,是弥勒啊。而太臰大帝呢?说到底,不过是弥勒暴力开辟的一方天界中,一个后天造化生成的土着而已。
蝼蚁罢了。
换成弥勒在此,他或许还会发慈悲心,说什么众生平等之类的屁话。
但是曜咣嘛,呵呵,众生平等?
简直就是狗屁。
他曜咣,身为弥勒恶念斩出的恶身粉碎成十二万九千六百份后,如今融合了最多份额,占据了最大力量的他,天生就要比这些蛮荒世界的土着高贵亿万倍啊!
什么狗屁三大至尊?什么狗屁天地间最尊贵、最伟大的三人之一?呵呵!
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在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意识‘回光返照’、‘短暂苏醒’时,以全天地的气运全力加持,得了大造化,终于在青帝的帮助下,顺利反噬了佛门的幸运儿罢了!
这些内幕,他曜咣虽然没有亲历,但是其中门道他门清。
太初大帝则是略有点紧张的望着太臰大帝——今日的太臰大帝,给他的感觉有点陌生。以前,太初大帝心中,是看不起太臰大帝的。真正的‘太臰’,是白娘子,眼前的太臰大帝,不过是白娘子一缕精血衍生的替代品而已。
一直以来,太初大帝都只把眼前的太臰大帝当做一条‘卑微的走狗’,一件‘可怜的工具’来对待。虽然在接触时,太初大帝表现出了应有的尊重和礼节,但是实际上,谁会真正看得起一条狗呢?
但是今天,太初大帝甚至在太臰大帝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威胁——不是错觉,而是一种,太臰大帝真正可以将自己置于死地的威胁。
‘大造化’啊,太初大帝目光扫过了太臰天中,那颗在太初钟垂落的混沌星光笼罩下,依旧在急速生长的老桂花树,不由得连连摇头。真正是走了狗屎运了,这太臰大帝,真个要翻身了么?
他咳嗽了一声,很认真的对太臰大帝说道:“一滴你最本命,最核心,最根源的精血,那来自白妞身上的精血……相信愚兄,绝对不会做任何有害你的事情!”
太臰大帝也不问太初大帝要自己的精血做什么。
他甚至也没感觉到惊讶、惊骇、惊惧,或者应有的警惕之类。
在那条莫名出现的触手被粉碎,那触手中蕴藏了磅礴大道道韵的金绿色黏浆撞入自家神魂后,太臰大帝就觉得,自己和以前,大不同了。
一种超脱,一种升华。
原始的类人猿,在一瞬间,突然进化成了高智商,拥有超高文明的大学者。他回顾自己过去的懵懂和愚昧,讥诮的冷笑了一声。
深藏地下数十年的金蝉,艰难的褪去了自己厚重的皮壳,张开翅膀飞上了高高的树梢,吞吐了生命中的第一缕天风,发出了第一声长鸣。
井底的癞蛤蟆,莫名的跳出了枯井,睁大眼睛,看清了世界的真正面目。头顶是晴天白云,一大群白天鹅正扑腾着雪白的翅膀,慢悠悠的飞过。
此刻的太臰大帝,就是这等感觉。
哪怕实力方面,还不如太初大帝,但是在他心中,已经没有了太初大帝。
他微微勾起嘴角,戏谑的笑着:“若是我不答应呢?”
太初大帝沉下脸来。
曜咣轻声道:“那,可允许本座动用一点点暴力呢?你的那一滴精血,本座是一定要拿到的。”
太臰大帝就笑了。
他周身七彩星光骤然向外一放,无数条宛如琉璃水晶般剔透,却又好似极光雾气一般飘渺的七彩剑光无法计量,密密麻麻的向四周狠狠穿刺飚射。
一声巨响传来,太初钟垂下的丝丝缕缕的混沌星光都被这无法计数的剑光撕开了一条裂口。凝滞的空间和时间回复了正常,大道法则开始运转,沉凝的太臰天骤然恢复,那些昏睡的华族惊醒,当即就有数十名帝子腾空而起,周身喷吐着瑞气、香氛,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太臰大帝身后。
太臰大帝朝着太臰天一招手。
那颗正在疯狂飙涨,此刻已经长到了万里高下的老桂花树骤然一晃,方圆数百万里的大地纷纷裂开,一条条宛如魔龙一样狂舞的根茎从地下窜了出来,崩飞了无数的山岭,震碎了无数的山峰,一条条大河为之断流,好几座太臰天出了名的风景秀丽的湖海一时间化为泡影。
巨大的桂花树冉冉腾空,放出和太臰大帝同根同源的磅礴生命气息,宛如一头传说中、噩梦里才能见到的巨型魔物,快若闪电般飞到了太臰大帝头顶,稳稳的悬浮在了他上空。
虚空中,大道衍化的巨龙法相在剧烈的震荡,这株变异的桂花树,一根根巨大的根茎急速生长,快速拉长,宛如一根根勾魂夺命的绳索,极快的朝着虚空中的大道法则延伸了过去。
虚空,震荡。
大道,扭曲。
太古星辰齐齐轰鸣,不知道多少颗太古星辰脱离了原本的星轨,在某种莫测力量的卷动下,在虚空中胡乱的旋转高飞。于是乎,无上太初天所有修为在星君之上的大能们,就齐齐看看,那恒古不变的原始星空中,一道道长长的星光在漫天乱飞,恐怖的道韵潮汐朝着四面八方急速涌动,当即就有正在感悟大道的修士大口吐血,甚至有人直接身躯爆开,炸成了一团血雾。
桂花树的根茎神乎其神的突破了虚空,钻进了原始星空所在的空间维度,无比灵巧的卷住了一颗太古星辰……一道道刺目的道韵神光从那太古星辰中钻进这颗桂花树的根茎,急速注入了这株桂花树的树干。
然后,又是一颗,再来一颗。
每一颗太古星辰被这桂花树的根茎卷起,太臰大帝身上,就多出一种大道法则的道韵波动。
短短呼吸间,不知道有几万颗太古星辰来不及闪避,被桂花树的根茎死死的缠绕住。这些太古星辰的力量连贯一气,不断注入桂花树体内,成就了这颗桂花树的力量。
每缠绕住一颗太古星辰,这桂花树的树干就长高一万里。
数万颗太古星辰被缠绕住,这颗桂花树在呼吸间,就已经膨胀到数亿里高下。如此巨大的桂花树,岂是一个‘遮天盖地’能形容的?
更有无数桂花树的根茎垂落,在太臰大帝的身后,编织成了一座充斥着磅礴道韵的金绿色神龛。无数道纹在这座神龛上闪烁,一缕缕道韵神光从那些道纹中喷出,不断注入太臰大帝体内。
这一刻,太臰大帝的气机,变得足以和太初大帝抗衡,甚至,足以和不断震荡轰鸣的太初钟抗衡。
太初大帝向后退了一步。
这颗树,有古怪,有极大的古怪……当那些太古星辰被大树根茎缠绕住的时候,太初大帝甚至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这颗桂花树对那些大道法则所做的事情,不仅仅是掌控,更是一种霸占,一种掠夺,一种毫无道理、蛮横无比的吞噬。
太初大帝一时间还弄不清楚,这里面的精妙变化,但是这种变化,显然蕴藏了莫测的危机——对他太初大帝,不是好事;但是对于太臰大帝,似乎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心脏微微抽搐,太初大帝沉声道:“怎的?你,还想要和吾动手不成?”
太臰大帝微笑:“动手?未尝不可啊!”
随着太臰大帝的笑声,数十根桂花树的根茎骤然伸出,狠狠扎进了他身后数十名帝子的身体。一道道大道流光狂暴无比的注入这些帝子体内,这些原本修为只是在大天君巅峰极致,却被无上太初天的天地规则、清规戒律所限制,被死死限定在这个境界,迟迟无法突破,也不被太臰大帝允许突破的帝子们,如呼吸一般自然的,直接凝聚了帝玺道果。
数十尊新鲜出炉的大帝齐齐欢呼,他们纷纷放出磅礴的大道波动,目光不善的看向了太初大帝。
虽然只是新晋大帝,法力修为和太初大帝宛如天壤之别。
但是他们的生命层次已经升华,他们已经蜕变,他们的神通、法术,一切攻击手段,从原本的对太初大帝‘无可奈何’、‘毫发无伤’,已经变得,‘足以破开太初大帝的防御’,有‘伤到太初大帝的可能’。
“我华族儿郎,数量众多。”太臰大帝轻描淡写的说道:“而吾突然发现,吾等曾经制定的天规戒律,简直就是……废纸一张。”
“为什么要阻挡孩儿们成就大帝呢?”
“不就是畏惧,会有孩儿们如当年的我们一样崛起,将我们从至尊的宝座上赶下来嘛!”
“呵呵,真是,弱者的心态啊。当年的我们,我们的心境是弱小到什么程度,才会作出这样愚蠢而无用的决定呢?”
“禁锢天地,禁锢大道,甚至禁锢和我们同根同源的天人一族,断了他们的修炼之路,压制了他们的血脉之力,甚至,极力的压缩他们的寿命,让他们生老病死……缘由仅仅是因为,我们和他们一样,崛起于微末,却挑翻了高高在上的烂陀圣地。”
太臰大帝讥笑道:“真是弱者才会这么做啊!”
曜咣打断了太臰大帝的吐槽,他饶有兴致的问道:“你现在觉得,你是强者了喽?”
太臰大帝收起了笑容。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曜咣,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或许?不……当然……也……不好说……只是一种可能,让我看到了前途的光,让我不在迷茫!”
更多拥有大天君巅峰极致修为的华族腾空飞起,在太臰大帝身后排成了整齐的军阵。
一根根桂花树根茎不断的伸长,狠狠的注入了这些华族的身体。大道道韵宛如不要钱的白开水一样注入他们身体,一道道凝聚帝玺道果的气机不断的爆发。
无上太初天有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对应了四亿八千万条大道法则。
每一条大道法则,极弱小者,其大道之力只能承载一尊大帝……而极强大的大道,则能容纳几尊、十几尊,甚至是上百尊大帝并存。
在无上太初天冥冥中,在天地开辟之初就已经定下的‘天地极致定数’中,这一方天地,对应四亿八千万条大道,当有五十七亿六千万尊大帝存在。
这些大帝,当为天地的‘孢子’,冲出天地,分蘖发芽,狩猎周天,为天地的增殖生长,不断的收集所需的资粮。
因为太初、太瞐、太臰三位的某些行为,无上太初天在天地孕化之时,就已经定下的某些天地执行的‘规则’,被凝固了,被封印了。
而此刻,制定了这一方天地那些严苛的天规戒律的三大至尊之一的太臰大帝,亲手打破了他们三人联手制定的规矩。他身后聚集起来的,拥有大天君巅峰极致修为的华族何止百万?而他们,正在络绎的突破,不断的凝聚属于自己的帝玺道果。
太初大帝的面色越发阴沉。
太臰大帝的所作所为,让他无法接受。太臰大帝身上,一定发生了某些异变,导致他有点疯魔了。
他又看向了太臰大帝头顶悬浮着的那株巨树,高达数亿里的巨树还在膨胀,那等巨大的身躯带来的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都感到了一阵窒息。太初大帝莫名的焦躁不安,很想抡起太初钟,狠狠的将这株桂花树轰成粉碎。
但是,随着太臰大帝身后那些华族战士的修为不断突破,随着一尊尊大帝级的华族组成了玄妙的大阵,隐隐锁定了自己的身形,太初大帝莫名心悸,强行将出手的冲动压制了下去。
此刻的他,不敢动手,真心不敢!
曜咣的脸色也有点僵硬。发自本心的,他依旧看不起太臰大帝。不过是一个土着野人,一介蝼蚁,没见过世面的蠢货罢了。
但是,随着太臰大帝疯狂的,强行的制造一尊又一尊的华族大帝,曜咣心中也有点发麻。
无论他出身根脚多厉害,无论他自恃多高,他毕竟还没有完全找回自己被粉碎的所有碎片,他依旧不是完全体,他的实力,远远没有回复到让曾经的弥勒都忌惮不已的水准。
轻咳了一声,曜咣细声细气的说道:“太臰大帝如此造化,这等神物居然主动认主,真正是……只是,无论太臰大帝你……”
曜咣终于觉悟,他毕竟是弥勒的恶念斩出的恶身啊。
弥勒是和尚,他曜咣自然也是佛门的一份子——和尚最擅长三寸不烂之舌说得你神魂颠倒,那么,面对突然强势的太臰大帝,既然暴力走不通,那就,用软功夫罢?
曜咣相信,太臰大帝也不愿意看到胤垣回归,掌握他应有的权柄,回归他应有的命格,彻底取代太初、太瞐、太臰他们这三人组罢?
曜咣正要呱噪,太臰大帝突然笑了。
他张开嘴,雪亮的白牙在自己舌尖上狠狠一咬,张口就是一滴外呈七彩,核心却是一片森森白芒的精血喷了出来。他将这滴拇指大小的精血随手一推,就推向了曜咣。
“太初要我精血无用,所以,是你想要借助我的精血做什么喽?”
“那么,让我见识见识,你这来历莫测,气息诡秘,身份存疑的家伙,究竟想要用我的精血,做什么呢?我很好奇啊!”
“嘻,你要透过我的精血,对付我的那位本尊?”太臰大帝饶有兴致的看着曜咣:“不对,我不会允许你对付她……你想要透过我的那位本尊,对付……她身边的那个,该死一万次的下贱男人?”
曜咣微笑,点头:“大帝睿智。”
他擡头看了看太臰大帝头顶那株体型越发狰狞恐怖的桂花树,轻声道:“大帝好造化,如今,就算本座想要用这七箭书秘术对付大帝,怕是也力有不逮了。这等神物护体,除非本座能一击破碎整个无上太初天,否则,想要对付大帝,是真不能了。”
太臰大帝笑着:“那么,你能一击破碎无上太初天么?”
曜咣沉吟片刻,很是微妙的笑着:“曾经,或许吧……但是现在,定然是不能的了。”
太臰大帝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
“那么,我拭目以待。”太臰大帝笑着,他手一指,太臰天重重叠叠的禁制轰然开启,亮出了一条铺满鲜花的霞光大道:“道友有什么手段,只管施展出来。若是不怕的话,不如去我太臰天内施为?”
太臰天,核心处。
曜咣施展手段,平整大地,选最精粹的黄土,堆起了一个方圆三十六丈,高八丈一尺的土台。他又让太臰大帝开启自家仓库,从中挑挑选选,选了一些骨、角、筋、皮之类的材料,很随性的,炼制了一个一尺多高,外形颇显粗陋的傀儡小人儿。
同样是从太臰天就地选材,曜咣效率极高的炼制了一些旗幡之类,将其禁制后,插在了土台的四周。
随后,他又让太臰大帝派人,去收集了一些黑狗血,用这些黑狗血,配合上几根从一株年份极大的老桑树上采下的枝条,他以树枝为弓,糅树皮为弦,制成了一张极其粗陋,甚至歪歪扭扭宛如顽童之作的短弓,以及七支粗劣的木箭。
“这法啊,有多少年没人用过了?”
曜咣准备妥当了一切,悠悠叹息道:“和你们,说不懂的……你们决然无法想象,这门法是何等来历,有何等惊天动地的战绩。”
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同时饶有兴致的问道:“说来听听?”
曜咣看着两尊大帝,只是‘呵呵’一声,摇摇头,绕着土台上那小小的祭坛,手舞足蹈,宛如抽风一样的跳起了大神。
冥冥中,一股淡淡的阴冷气息凭空而生。
阴气盘旋着冲了起来,‘嗖嗖’的小风声中,肉眼可见淡淡的黑色气旋在太臰天的各处平地而起。气旋的体积不大,但是威力着实不小,所过之处,那些锦缎一般华美的花草树木悉数枯萎,凋零。
“好狠戾的邪术。”太初大帝、太臰大帝同时惊呼。
“去!”曜咣已经将太臰大帝献出的那一滴精血融入了那个傀儡小人儿体内,他手舞足蹈了一阵,又朝着那祭坛连连叩拜了几轮,拉开粗陋的短弓,冲着那小人儿就是一箭射出。
镐京大陆,站在死灵塔上,正在撼动大道的白娘子突然激灵灵打了个寒战。
她莫名的就觉得,自己的视线变得模糊了一些,好似有人在她的眼睛前面,放了一块发毛的琉璃片,看什么都有点粗糙扭曲了。
白娘子心头悚然。
以她的境界,她的修为,怎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的眼神,隔开万亿个星域,凝视地面上一只蚊子,都能轻松分辨出对方是公是母。她怎可能视力受损?怎可能眼花模糊?
死灵塔内一声轰鸣,一道道森森死气冲天而起,迅速包裹住了白娘子。但是那股子阴冷感依旧盘旋在她心头,她的眼神依旧模糊,甚至,变得更加模糊了一些。
也就是短短呼吸间,白娘子只觉得一阵阵头昏目眩,神魂莫名的虚弱,额头上也渗出了一颗颗灰色的冷汗。
“陛下!”白娘子朝着站在虚空中,正肆无忌惮释放自己粉红色大道之光的胤垣惊呼:“陛下,有人用邪法害我……”
胤垣呆了呆。
刚刚凝聚帝玺道果。
虽然只是一门极其旁门的大道,而且,似乎这大道的战斗力委实不怎么样,但是胤垣依旧感到浑身充满了力量,尤其是体内充满了无穷无尽的‘精’力,他很想冲回自家的后宫,和那数以百万计的后妃们狠狠的鏖战个百八十年的!
猛不丁听到白娘子的惊呼声,自觉正处于人生巅峰的胤垣也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他怒气冲冲的迈开大步,直奔白娘子而来。
“邪法?什么邪法?怎么个样子的邪法?来人啊,来人啊,我那兄弟,在哪里?”
委实不能坚持了。
在火车上,摇摇摆摆的码字,眼珠子都要抽筋了。
而且,车厢里有个哥们在打呼噜,惊天动地的啊!
今天更新完成,明天全天都被抓出去开会什么的,刚回上海就没得个休息时间,全都是正经事要参加。
明天很大机率要请假了。
如果明天真的没有更新,就当做是前几天请假却没有用上的假期,挪到了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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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八章 巫字秘
卢仚收到胤垣求救资讯的时候,俱舍颅大魔、维达大师,正统领着诸多佛门护法,舍弃了乱杂杂冲杀而来的圣灵一族大军,悍然攻向了灵山大雷音寺。
这些曾经被世尊用无上伟力,强行镇压、慑服、渡化入了佛门,接受佛法薰陶的旁门左道,果然是非同寻常。
卢仚自己曾经用过佛门的‘渡化大法’,但凡被他用强力慑服的信徒弟子,悉数死心塌地的拜入他门下,为他前驱,任凭驱策,生死无怨。那是从根本上,连带神魂都彻底洗涤,将意志和信念彻底篡改的大神通……其行迹,近乎于魔。
而佛门世尊,显然格局比卢仚大得多。
慑服这些旁门左道的那位世尊,并没有动用卢仚这样的‘暴力洗脑’、‘强行篡改’的魔道手段。而是以堂堂煌煌的方法,慑服这些旁门左道,让他们放下屠刀,穿上袈裟,在佛前认真听讲,用真正的宏大佛法,一点点的洗去这些家伙的戾气和罪孽,让他们虔诚皈依,从魔头转化为真正的佛子!
所以,要不然卢仚怎么惊叹,俱舍颅大魔这些家伙了不起呢?
也不知道在那世尊面前听了多少年的经,闻了多少年的香,吃了多少年的斋饭,念了多少年的经咒,如今一朝醒悟,居然立刻觉悟了本性,操起刀子就直接叛出了佛门!
厉害,实在是厉害!
了得,实在是了得!
“这块匾额,区区后生晚辈,何德何能占据之?”维达大师瞪大了无数颗眼珠子,指着灵山大雷音寺上的那块匾额嘶声大笑:“这块匾额,灵山的牌面,拿下,拿下……哈哈,被那老秃子日夜诵经,薰陶了无数年,这匾额也是一件至宝。”
“就算残缺了,也有无穷妙用,这些后生小辈,不明所以,真个挂在门上当匾额哩!”维达大师笑得极其灿烂:“拿下,拿下……冲进去,冲进去,所有的贼秃,全都一刀砍死,砍死……这寺院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既然弥勒老儿不在了,那,吾等当之无愧!”
一众恢复了本来面目的‘前’佛门护法纷纷大吼狂笑,他们有人转过身来,千百条手臂一阵乱晃,放出无数条霹雳雷光,炸得后方紧追不舍的圣灵一族大军死伤惨重,军阵破烂不堪。
他们嘶吼着,咆哮着,兴致勃勃的就闯入了灵山大雷音寺。
太瞐大帝皱起了眉头,他目光森冷的看着那些反戈一击,反而丢下了自己这个大敌的俱舍颅大魔一众,幽幽道:“这叫怎么回事呢?兴致勃勃的跑来,结果,他们居然窝里反了?”
青帝分身饶有兴致的看着乱成一团的灵山大雷音寺,他优哉游哉的笑道:“所以,这就是佛门唯一的缺陷了……佛门广大,总喜欢有的没的、值得的不值得的,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人物,但凡有点伟力的,都以佛法慑服后,强行纳入门下,以为羽翼。”
“在那些真正佛门顶级大能还端坐在莲台上的时候,这等做法自无不可。”
“哪怕是敌人,我也必须承认,佛门有不可思议之功,尤其是那些能被称之为‘世尊’的老贼秃,那等神通伟力,简直神鬼莫测。”
“但是终归,他们寂灭了。”
“他们寂灭了,那些小贼秃,如何还能降服这些天生反骨的旁门左道?”
青帝分身感慨道:“还是吾族这般,最是妥当不过。所有的战力,悉数都是自家儿郎。就算是尔等这般附庸势力,也都融入吾族血脉,逐渐转化为吾族族人。”
“吾族的族人,是绝对不会叛乱的。”青帝分身笑道:“吾族的族人,从来只是一条心,而佛门内部,却诸般心情参差不齐……或许,这就是吾族当年胜利,而佛门当年溃败的最大缘由罢?”
太瞐大帝好奇的看着青帝分身:“吾族,真的从来只是一条心么?”
青帝分身诧异的看了太瞐大帝一眼,笑道:“自然如此,难不成……还能有什么别的不成?”
太瞐大帝似笑非笑的问道:“那么,是如何做到的呢?毕竟,但凡是人……就,不可能一心罢?”
青帝分身同样似笑非笑的看着太瞐大帝,他轻轻点头,又轻轻摇头,然后,目光落在了卢仚和老熊尊身上:“让那些贼秃窝里反罢?将这破寺庙圈起来,等他们打出一个结果了,我们再去收拾残局。”
“现在嘛,我们试试,能不能将这两位,纳入我族?”青帝分身有点嫌弃的看了一眼老熊尊,冷声道:“下三滥的货色,区区一头异种黑熊,烂大街的普通货……”
老熊尊小耳朵抖了抖,他看了看青帝分身,正要破口大骂,但是猛不丁看到四面八方那无穷无尽汹涌而来的圣灵一族大军,老熊尊明智的闭上了嘴。
他虽然是一头熊,但是他一点儿都不笨!
卢仚则是阴沉着脸,看着四周浩浩荡荡、无边无际,更是已经组成了庞大军阵,以泰山压顶之势,从四面八方合围的圣灵一族大军。他朝着太瞐大帝指了指,又朝着青帝分身龇了龇牙,然后一把抓住了老熊尊。
虚空微微一个摇晃,卢仚和老熊尊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再次出现时,卢仚已经带着老熊尊轻松挪移,穿越了圣灵一族的包围圈。下一刻,卢仚带着老熊尊,化为一团炫目的光芒,一个闪烁再次从原地消失。
空间大道加上速度大道,卢仚赶路的效率已经变得无比惊人。
他一个闪烁,就是不知道多少星域被丢在了身后,在速度大道的加持下,卢仚穿梭虚空、撕裂空间的动作,变得无比快捷,两次破空瞬移、闪烁前行之间的间隔几乎趋近于零。
原本他的速度就已经快得让寻常大帝望尘莫及,如今配合上空间大道的破空瞬移,其效率更是让卢仚自己都感到了莫大的惊骇。几乎没耗费多少时间,卢仚就从灵山大雷音寺所在的空域,重回了镐京大陆上方。
而卢仚宛如一颗流星,在虚空中一个闪烁,就瞬息而过的场景,同样被正在神胤边境地带对峙的三葬和尚、朗月大师、阿笃大士一行人亲眼目睹。
眼看着卢仚以匪夷所思的高速从自家身边划过,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都莫名,感到整个心头都空荡荡——面对速度、空间两门大道悉数凝聚了帝玺道果的卢仚,他们在这里的对峙,蓦然变得有点可笑了。
无论是三葬和尚想要毁灭整个无上太初天,然后重开一方天界,又或者朗月大师想要做点手段,迎接弥勒重返这一方天地,他们势必都要和卢仚对上!
而卢仚如今表现出来的手段,单单一个速度,就让他们头疼无比。
“普芥子。”朗月大师双手合十,轻叹了一口气:“你意欲何为,小僧有所揣测。你欲行之事,与小僧的目的固然不同,但是其中,却能同行好长一段道路。”
“不如?”朗月大师肃然看着三葬和尚:“如今的无上太初天,以你一人之力,想要破灭天地,怕是没这么轻巧。”
三葬和尚很是慎重的看着朗月大师。
两人目光交错,眸子里神光奕奕,许久,许久,两人同时点头。
三葬和尚不无忌惮的看了看朗月大师身后的阿笃大士——这厮,已经很难缠了;而他身后,如他这般难缠的佛门外门护法,那些曾经的旁门左道、邪魔外道,还不知道有多少人。
三葬和尚并不知道,俱舍颅大魔和维达大师,已经反骨爆发,直接喊出了造反的口号。因为这个缘故,阿笃大士等外门护法,未来还能有几个人跟着朗月大师,尽心尽力的迎接弥勒重降人间,都是一件不可知的事情。
只是,三葬和尚并不知道啊。
他只知道,朗月大师为代表的,烂陀圣地的‘密宗’,即‘原初弟子’一脉,很难对付、不好对付,甚至是,根本没办法对付。
他需要时间,让非天壮大,更壮大。
非天壮大了,他三葬和尚才会随之变得更加强大。
“如此!发誓罢?”三葬和尚轻声道:“你我同心协力,真诚合作,共抗外敌……这契约的终止时间嘛,就定在天庭覆灭,太瞐天崩塌,太臰天粉碎,当年那些攻伐烂陀圣地的强敌悉数陨落,连同青帝都被彻底消灭的那一刻。如何?”
“在这之前,你我同心协力、并肩前行。”
“在那之后,老衲破灭天地,重开新天。”
“而你,或者重迎弥勒降世,或者你自己坐上世尊的宝座……你我到时,各显手段罢?”
三葬和尚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初步拟定了契约内容。
朗月大师灿烂大笑,双手合十,连连称颂弥勒世尊法力无边、威能绝世。
两人分别放出一缕神魂之力,三言两语间,就拟定了一个在字眼、文法上找不到任何纰漏,双方都一致认可的契约,再放出一点本命精血,燃烧精血,注入神魂,完成了一次约束力绝强,以两人的实力、手段,根本不可能摆脱、不可能违逆的大道誓言。
顷刻间,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伙人,就成了同一阵线。
毕竟,他们有着同样的目标。
无论是三葬和尚要灭掉这个‘肮脏、污秽、罪孽充斥’的无上太初天也好,或者朗月大师要迎回弥勒,让弥勒重建烂陀圣地,让佛门光辉再次普照天地也罢……他们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有着共同的敌人。
三葬和尚孤身一人,虽然有无数非天,却缺少核心的尖端战力,尤其是在‘智慧’上,那些只知道杀戮、破坏的非天,你指望她们能有多强的‘智慧’?
就算是杀戮、破坏,有‘智慧’的毁灭,和没有‘智慧’的破坏,那也是两个层次的概念。
而朗月大师呢,她们不缺少高阶的战力,俱舍颅大魔、阿笃大士、维达大师,哪个不是顶尖的大能好手?但是他们缺少中下层的力量,而想要重建烂陀圣地,迎回弥勒,单单依靠这些高手大能,显然是不成的。
所以双方达成了完美的互补合作。
至于说,未来如何——未来,无论三葬和尚还是朗月大师,都有足够的信心,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自家势力的不断提升,未来自己都有足够的手段拿捏对方!
妥了!
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相视而笑,笑得慈祥和蔼,颇有佛门慈悲之风。
就在这时候,灵山大雷音寺内,正在挥动兵器,冲着一群青杀座下的徒子徒孙放手杀戮的俱舍颅大魔突然放声大笑。他一把抓起两个雪白水嫩的小尼姑塞进嘴里,‘咔擦’、‘咔擦’的就是一通放口大嚼。
“速速施展秘法,给阿笃大士那些兄弟通知一声。”
“造反了,造反了……弥勒寂灭,谁还能管得住我们?谁还愿意为佛门卖命?谁还愿意任佛门驱策?给兄弟们通知一声,问问他们,是和我们联手干,或者他们自己找地方插杆子、竖旗子自成一脉,都由得他们啊!”
“另外,让留守秘境的兄弟们赶紧下手,将那些伤势未愈,还在沉睡的兄弟们,也都赶紧唤醒……哈哈,这一方天地,当任凭吾等纵横。”
“这些天人土着……血肉还是蛮甜美的么。”
俱舍颅大魔放声狂笑,当即就有几位周身盘旋着明月、星辰异象,脖颈、手臂上缠绕着大蛇、毒蟒的婆罗门苦行者‘桀桀’怪笑,纷纷施展魔法,向距离遥远的阿笃大士等老相好通传资讯。
三葬和尚和朗月大师肩并肩站在一起,两人谈笑风生,讨论着下一步的计划。
朗月大师自信满满的说道:“根基之地,倒是不缺。小黑的云槎岭,地域广大,徒众无数,足以供吾等暂时落脚。以云槎岭为根基,吾等四处出击,传播佛法,配合普芥子你的这些非天……足以在短时间内,聚集足够的信众,提供足够的信仰念力。”
“只要有足够的信仰念力……”
朗月大师侃侃而谈,他和三葬和尚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阿笃大士,还有盘绕在阿笃大士脖颈上的婆苏吉龙王,眸子齐齐变色。
婆苏吉龙王无声的擡起了上半身,目光诡邪的朝阿笃大士看了一眼。
阿笃大士双手缓缓擡起,在胸口结成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宛如飞天魔鸟形态的法印。他十指上,一缕缕清雅隽永的佛光微微闪烁,但是很快,佛光的色泽就逐渐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血色,核心处更是有深邃的黑色冉冉流淌。
无声无息的,阿笃大士的后脑勺上,一颗拳头大小的眼睛悄然生长出来。
这颗尽是血色的眸子张开,向站在身后的那一群生得奇形怪状,气息磅礴浩荡的外门护法看了一眼。婆罗门,阿修罗,修罗,夜叉,罗刹,大龙,紧那罗,干达婆……这些尽是卢仚前世就听闻过的强大魔神族裔。
其他,更有一些生得越发古怪,来自万界诸天,同样因为天赋神通强大,被佛门大能慑服后,‘心甘情愿’拜在莲台下,成为佛门护法的强横族群。
他们当中,好些族群的潜力,甚至比阿笃大士这些资历最老的外门护法,更强大,更恐怖,更神异诡秘……
此刻,这些奇异的族裔,瞳孔内都有一丝丝极细的血丝升起。
他们的目光,也逐渐变得诡邪且凶厉。
他们好些人,都曾经是一方天地至高无上的主宰,却被佛门击败后,被逼无奈跪在了佛前……在佛门无数年,他们日夜接受佛门大能的佛经洗涤,对佛门来说,这是一种功德的修行。
而对这些神异的族裔来说,这就是炼狱。
佛门于他们,无异于地狱。他们的肉身,他们的神魂,时刻受到佛力的洗涤,他们必须聚精会神的坚守自己心中,源自血脉,源自本能的‘自我大道’,以此来抵挡佛门的‘道’。
当某一日,他们的‘道’被彻底击溃,佛门的‘道’,融入了他们的血脉和神魂时,他们就彻底的失败了,他们,也就彻底的消亡了,他们也就不再是他们!
但是邀天之幸。
弥勒为代表的那些佛门大恐怖存在,他们被更强大的敌人击溃了,他们崩碎了,他们寂灭了……而这些族裔,以阿笃大士、俱舍颅大魔为代表的外门护法们,他们心中的‘自我的道’,依旧完好。
野火烧不尽啊。
佛门的道,就是野火,而他们心中的自我大道,就是野草。当野火消散的那一日,这些生命力无比顽强的野草,自然会勃勃生长,更盛往日。
只是目光一个交错,阿笃大士就从这些‘同门’、‘同伴’兼‘兄弟’的眼神中,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阿笃大士笑了。
他一声轻喝:“朗月师兄,请看师弟的宝贝!”
朗月大师不明所以,回头向阿笃大士看了过来。
阿笃大士双手结印,一张口,一颗拳头大小,他淬炼、打磨了不知道多少亿万年,用自身精血日夜温养,哪怕在世尊莲台下听经时,日夜被佛法洗荡,依旧顽强保留下来的一颗本命‘玄牝珠’,化为一道红色精芒,狠狠打在了朗月大师的额头上。
玄牝,玄牝,众生之门。
只是,阿笃大士的这玄牝,却是彻头彻尾的魔功、邪法。这是他过往还在做苦行者、苦修士的时候,屠城戮国,从亿万生灵身上,每一个生灵提取一抹骨之精粹、一滴血之精华、一丝神魂精元……将那骨、血、神三者融合为一体,以自身体内开辟的一处玄牝魔穴化为无边烈焰地狱,用魔咒祭炼无数年而成。
世间尽有无数法宝,都可以叫做‘玄牝珠’这个名号。
唯有阿笃大士的这一颗玄牝珠,堪称狠戾第一、邪门第一、杀伐破灭之力更是第一。
这玄牝珠坚硬无比、沉重非常,更带着一丝丝生灵濒死之时的生灭之气,更有无量的怨念引发的邪咒死寂之力蕴藏其中。
朗月大师做梦都没想到,无数年来,在烂陀圣地门下,供佛门驱遣,为佛门前锋,征伐厮杀无数年,斩灭了无数强敌,立下了无数功勋,在佛门的位格已经被世尊晋升到几乎堪比佛陀的阿笃大士,居然会没有任何征兆的,给自己如此致命一击!
阿笃大士精通魔功,手握无穷魔法。
他要杀人,自然是无形无影、突兀无比,就连朗月大师这等神通修为,被攻击前,也没有任何心血来潮的警兆。
玄牝珠一击命中,朗月大师并不以肉身逞强。只听一声脆响,朗月大师体表一层紧急升起的黯淡佛光被一击粉碎,朗月大师的头颅骤然粉碎,下一刻,连带着她整个身躯都化为一团血雾。
一缕缕黑红色的歹毒玄牝魔焰从那血雾中升起,每一粒最细小的血滴都被可怕的魔焰覆盖。有亿万魔头在齐声尖叫狂呼,在疯狂的念诵歹毒的魔咒,就要引动祭祀之力,将朗月大师金身所化的这一团血雾,连带着她深藏血雾中的神魂,悉数作为祭品,献祭给冥冥中那可怕的不可思议的存在。
下一瞬,朗月大师的血雾中,一颗拇指大小的金灿灿菩提子凭空出现。
菩提子内,一抹万字佛印一闪而过,一声低沉的梵唱震慑虚空,出手的阿笃大士,还有张开大嘴,正要喷出毒焰的婆苏吉龙王,以及那些已经举起了手臂,手掌上凝结法印,正要朝着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出手的外门护法们,一个个宛如受到雷霆轰击,齐齐吐血,向后倒飞数百里。
一轮朗月腾空。
清澈,皎洁,毫无瑕疵,倒映本心。
血雾消散,朗月中,朗月大师的金身法体重新凝聚,只是原本就白皙晶莹的面皮,越发的惨白了一分。
“阿笃大士!”朗月大师的佛法修为极其精深,已经到了外物不动本心的层次,此刻却依旧心痛得好似刀搅一般。
实在是,那颗菩提子过于珍贵。
被玄牝珠命中,朗月大师是必死无疑的。却是这颗弥勒世尊留下的菩提子有无上威能,硬生生将必死的朗月大师救了回来。
饶是如此,这等损失……朗月大师花容扭曲,双眸喷火的看着那些擦着嘴角血迹,‘嘎嘎’狂笑着重新站起身来的异族护法们。
镐京大陆上空。
卢仚突然一巴掌轰破了一方虚空,将老熊尊一把丢了进去:“老熊尊,你家主子有难,你赶紧去看看!”
“大哥,大嫂她怎么了?”
终究是没拉下脸来请假。
天没亮就爬起来码字了。
然后,出门开会,开会,学习,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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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六十九章 巫字秘(2)
镐京,皇城,深宫。
白鼋本尊遍体红衣,双手叉腰,摆出了她特有的,源自骨子里的尖酸刻薄劲儿,趾高气扬的站在‘慈宁宫’的大门前,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什么‘命中无福’、‘德不配位’之类的疯话。
数十名专门调来伺候白鼋的宫女,还有七八个这些日子和白鼋厮混得关系极好的‘白鼋二号’、‘三号’、‘四号’之类,则是绿叶配红花一样簇拥在白鼋身边,七嘴八舌的附和着她的话。
慈宁宫的宫门前,数百名白娘子的贴身宫女,在太臰天伺候了她无数年的心腹人儿,一个个目露凶光的盯著白鼋,却碍于身份,哪敢出手?
哪怕这些宫女,随意一个跳出来,一指头都能戳死一百个、一千个白鼋。但是,她们哪个敢冒着‘破坏胤垣和白娘子夫妻感情的风险’,对同样有着皇后封号的白鼋施展暴力?
是的,一如卢仚之前就猜测的那样,胤垣这个家伙,为了后宫的安宁,为了自家的和谐,同样,也是为了自己和白鼋的夫妻情分,他的一碗水,还是端得蛮平整的。白娘子,是东宫皇后,而白鼋,是西宫皇后,两宫并立,共掌后宫。
甚至,胤垣担心白鼋被白娘子欺负,同样又如卢仚猜测的那样,在后宫中设立了‘百凤阁’,除开白鼋和白娘子,更从后宫中挑选一百名妃子入百凤阁执事。若是白鼋和白娘子有了矛盾冲突,那么,就让百凤阁的百名妃子投票议事!
公平!
公正!
公开!
这,后宫稳了!
正因为如此,白鼋故意站在慈宁宫门口,说这些尖酸刻薄的疯话,那些来自太臰天,修为一水儿大天君巅峰极致,其中更藏匿了几尊大帝级大能的白娘子心腹,哪怕是气得七窍生烟,却也只能碍于某些规则,不敢下手。
一点微光闪烁,卢仚凭空闪出,站在了慈宁宫门前。
虽然在放肆撒泼,却也提心吊胆,唯恐白娘子的那些宫女冲出来将自己殴打一顿的白鼋顿时眼睛一亮,她猛地提起宽大累赘的裙摆,撒开腿儿跑到了卢仚身边,亲亲热热的叫了一嗓子:“法海兄弟,唉哟,你可要为我做主啊!”
白鼋小舌头‘啪啪啪啪’的,就开始吐槽白娘子突然虚弱、昏厥,她是如何的担心,如何的操心,如何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之类;她无比殷勤的带着心腹人儿,带着各色大丹宝药,跑来探视昏迷中的白娘子,却被白娘子的心腹宫女挡在了大门外云云。
“唉哟,我说兄弟啊,还有这个道理么?还有这个道理么?一群下人,居然不许本宫去探视自家姐妹……哎哟哟,我就奇怪了,这后宫,究竟是谁做主?”
“哎呀呀,这还刚刚大婚……呃,婚典大礼都还没来得及行完呢……这些下人,就敢骑到本宫……不,骑到你嫂嫂的头上来了……以后,这恶奴欺主的事情,怕是免不了了……你搞不好,今天就是最后一次见到嫂嫂我来了!”
白鼋的眼泪水是召之即来,她‘嗷呜’一声,眼泪水就好像小喷泉一样涌出,扯着嗓子干嚎道:“嫂子我倒是不怕死,哎,死了就死了吧?但是嫂子我就惦记着嫂子和那没良心的家伙的那几个孩儿……”
卢仚在心中默默的给白鼋补足了——不是几个孩儿,而是几百万个……谢谢!
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卢仚沉声道:“大嫂说得哪里话,大哥怎么也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去……再说了,白娘子,自然也不会作出那等欺凌姐妹的恶事来。”
卢仚大踏步走向了慈宁宫的正门,他沉声道:“且让我去……”
‘呛琅’!
数十柄流光溢彩,闪烁着淡淡星辉,荡漾着馥郁奇香,宛如琉璃铸成的长剑同时悬在了卢仚面前。一名气息森森,身着大胤宫女袍服的俊俏少女上前了一步,冷然道:“主上身体不适,闲人勿近……违者,斩!”
卢仚抿了抿嘴。
他看了看面前一字儿横开,挡在了宫门前的那些宫女,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
“你们这群小娘儿,脑壳坏掉了?”卢仚很不客气的厉声呵斥:“在这里给我摆什么嘴里?装什么样呢?你们还知道你们主子身体不适?嗯?速速让开道路,让我看看,是否有……”
那少女语气极其冷厉,粗暴的打断了卢仚的话:“就凭你,帮不了主上。我们还怀疑,你和这女子勾结,对主上图谋不轨。”
卢仚气得直翻白眼。
他咬着牙,狠狠的朝着这些拦路的宫女看了一眼,看到她们眼角眉梢那点点小小的得意劲儿,卢仚顿时恍然——这些家伙,根本不信白娘子会被人暗算昏厥,或者说,就算白娘子被人暗算了,她们也坚信,自家主子可以依靠自身的力量安然无恙。
是以,她们故意拦路,就是想要折一折卢仚的面子。
她们当然心知肚明卢仚的身份,心知肚明卢仚在神胤的特殊地位。她们想要透过折辱卢仚,向偌大的神胤宣告她们的特殊权柄,以此凸显出自家主子的权威。
以此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既然卢仚这个在神胤有着特殊地位,甚至堪称一字并肩王的家伙,都被她们三言两语呵斥住了,被她们压了一头。那么隐隐将卢仚当做主心骨的白鼋……自然也是如此。
那么,先天里,神胤后宫的竞争中,东宫、西宫两宫皇后的地位上,东宫自然胜过了西宫!
何其无聊的宫斗手段。
卢仚莫名的真有一种恶火从心头燃起,烧得七窍直喷黑烟的感觉。他也不含糊,面对这同样凝聚了帝玺道果,有着大帝级战力,既是白娘子身边心腹宫女,又是当年白娘子麾下心腹大将的少女,劈头盖脸的就是连续数十耳光抽了下去。
手掌,撕裂虚空。
手掌,无限加速。
那少女根本没能看清卢仚的动作,可怕的打击就落在了她俏丽的脸蛋上。
卢仚可是佛门体修,精修诸般佛门斗战技巧,金刚摩诃大神通,更是推衍到了极精深的层次。他还参悟纯粹的力量大道,在力量上,肉身强度上,比同阶修士不知道强出了多少。
少女的脑袋直接被抽得形变,小小的脑袋就好像秋天枯枝上挂着的最后一颗干葡萄,在狂风的吹拂下左右乱摆,她的颈骨都发出了可怕的‘咔咔’声,脖颈似乎都拉长了几寸,让人恐惧她的脑袋会否直接因为卢仚的暴力耳光而飞起来。
侥幸,卢仚下手还是有轻重的。
少女满口大牙喷出,混着血水,在暴力耳光带来的巨大压力下,血水裹著白牙,好似高压喷泉一样喷出老远,老远,她哀鸣着,身体急速的旋转着,身不由己的,好似陀螺一样向宫门的一侧飞了出去。
那个方向,正站着好些独孤氏、令狐氏等太臰天麾下豪门大族的首脑。他们都是亲眼目睹了白娘子从死灵塔上昏厥坠落,被胤垣急匆匆抱回了皇城一幕,屁颠屁颠跑来献殷勤打探讯息的。
眼看着这少女被抽飞,有几个资历极老,极老,知晓这少女真正身份的天阀巨族的隐修宗老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红萝将军!”
“红萝总管!”
“咳,咳,红萝娘娘……这卢仚,下手也忒没轻没重。他不知道,白娘子和红萝娘娘,情同姐妹么?”
人群中,有风言风语声传来。
但是有更多认识红萝,知晓她身份的人,没吭声。他们只是在心中震惊,红萝是当年覆灭烂陀圣地一战时,就跟在白娘子身边的心腹,早在不知道多少年前,就已经凝聚了帝玺道果,证得了大帝之位。
按照他们的揣测,红萝这么些年来,在白娘子身边享受了特权加持,可以‘毫无约束’、‘肆意自由’的吞吐天地大道,借助大道之力进行修炼。
这么多年了,红萝就算再蠢,也起码凝聚了数十枚帝玺道果吧?
这份修为,放在如今的无上太初天,绝对算是大帝中的强者了。
而卢仚,他踏入那个门槛才几年功夫?
他怎么就可以,一通耳光将红萝打晕?
是红萝太弱,一大把年纪活到了狗身上……还是卢仚的速度道果,真的就这么无解?
“我要进去探视白娘子嫂嫂!”卢仚很认真的问那数百名拦路的太臰天宫女,细声细气的问她们:“我精通佛法,或许有法子就醒她……你们确定,还要为了一些狗屁小心思,用这些不入流的小手段,拦住我?”
卢仚真是有点腻味了。
这群女人,简直就是莫名其妙啊……她们的脑壳里,那大脑上,怕不是连一点脑回路都没有吧?
自家主子都昏厥了,她们还有心情操持这等宫斗的小把戏?
话说,她们怎么就能无师自通的,明悟这些宫斗的小把戏?
这就是女人的天赋?
简直,太可怕,也太无聊,更是,太莫名其妙了。
回应卢仚的,是那些宫女的一声娇叱,数十柄明晃晃的利剑化为七彩流光,快若闪电般直刺卢仚。一道道剑光相互牵引,组成一座蔚为大观的剑阵,剑光之力相互加持,伴随着一道道元磁之力的震荡跳动,剑光的速度和力道都千百倍的急速增幅,而卢仚的身形,也被一股极大的元磁漩涡,死死的禁锢在了原地。
出手的宫女中,起码有六尊大帝级的高手。
她们都是追随白娘子无数年的存在,也是从当年烂陀圣地覆灭一战中存活的老人。她们从烂陀圣地的遗产中,得到了无数好处。无数年来,她们更是追随在白娘子身边,以白娘子的个性,这些宫女自然身家丰厚,更是能随意取用太臰天秘库中的无数资源。
六尊大帝,全都铸成了本命帝兵,更凭借无法计数的庞大资源,将自家本命帝兵硬生生堆砌成了威能无比可怕的重器!
六人联手,加上数十名大天君极致修为的同伴辅助,结成的剑阵寒芒森森,元磁之力汹涌,其压力,让卢仚都一时间感到身躯凝滞,手脚都有点动弹不得!
那可怖的剑意更是侵入卢仚血肉,让他都感到了浑身发冷,五脏六腑都隐隐刺痛!
这六尊白娘子的贴身心腹,当年在覆灭烂陀圣地一战中,可是有着多次联手列阵,斩杀烂陀圣地佛尊长老的辉煌战果!
如今她们修为比起当年要更加强横千百倍,而卢仚的真正修为境界,根本比不上那些烂陀圣地浸淫大道无数年的长老!
“喝!”卢仚长啸,四方天柱涌出,红尘天气机弥散四方。
那六尊大帝面皮同时一变。
原本她们只是想要用元磁力场禁锢卢仚,顺带着在他身上划出几道微不足道的伤口,断他几根骨头、几根筋,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但是此刻看到这四根当年让她们吃过无数苦头,甚至好几个人差点陨落其中的四方天柱,六个大帝齐齐怒叱,咬破舌尖,一抹血光喷在了自家本命帝剑上。于是剑光骤然大盛,高亢的剑鸣声化为龙吟,六柄辉煌夺目的帝剑通体喷出了烟花一般绚烂的道纹神符,宛如六条巨龙,带着数十条威势稍弱一等的剑芒,狠狠穿刺向了卢仚周身的要害。
这是想要杀人的一击!
那数十名结阵的宫女,修为虽然不如这六尊大帝,碍于太初、太瞐、太臰三尊至尊低阶的契约潜规则,白娘子并没有为她们开小灶,让她们感悟大道,凝聚帝玺道果。
但是这些年来,这些宫女,也央求同伴,或者干脆是白娘子亲自出手,动用了无数资源,为自己铸造了一口帝兵级的利器。
她们当然无法完全发挥帝兵的威能,但是在六尊大帝同伴的牵引下,她们结阵后,法力相互激荡、相互提升,这数十口帝兵爆发出的威势,也足以瞬间抹杀一尊大帝!
卢仚冷哼。
他感受到了这群宫女心中的杀意。
他越发觉得这些女人有点莫名其妙——他可是应了胤垣的求救资讯,赶来探视、救助这群女人的主子的啊……而她们,为了和白鼋争风吃醋,将自己挡在了宫门口不让进入也就罢了……她们居然对自己动了杀心!
“莫名其妙啊!”卢仚身形不动,任凭威能飙涨的元磁力场死死禁锢了自己的身体。他身边的虚空悄然无声的折叠、扭曲,宛如心灵手巧的孩童玩折纸,顷刻间在身边布下了起码十万重繁复的空间迷宫。
小小十丈方圆内,压缩折叠了不下于一方星域的庞大空间。
卢仚更是念头一动,那些璀璨凛冽的剑光,飞行的速度骤然放慢了千万倍。原本快若闪电的剑光,此刻就变得和九十岁的白发老人喝醉酒后慢慢踱步一般迟缓。
数十道剑光慢悠悠的一头扎进了卢仚布下的空间迷宫中,于是,这些剑光就近乎凝滞在了这小小的十丈方圆内,任凭这些俏脸扭曲的宫女如何催动,这些剑光依旧死气沉沉的,看不出任何速度上的变化。
“岂有此理!”清冷的呵斥声响起。
卢仚身边,清冽的剑光闪烁。青柚姐妹三个仗剑到了卢仚身边,冷肃的剑意腾空,伴随着‘嗡嗡’剑鸣声,一股浩大、浩瀚、宛如天威的剑道威压骤然涌动。
卢仚抚掌大笑。
青柚三女齐声呵斥:“剑,不是你们这般用的。你们,哪里有资格碰剑?”
下一刻,数十名宫女,包括那六尊大帝,她们和自家帝兵神剑的联络彻底断绝。数十柄千锤百炼,耗费了不知道几千万几亿年漫长岁月,耗费了不知道多少资源,这才雕琢出的帝兵利器,齐齐欢呼雀跃,化为一抹抹剑影,极快的冲向了青柚三女。
在青柚三女的剑心催动下,这数十柄帝剑的威能,比在这些宫女手中,增长了何止百倍?
同样的剑,在那些宫女手上,就好似孩童甩大刀,完全只是依靠帝兵本身的锋芒胡乱的切割撕扯敌人。
但是这些帝兵,到了青柚三女手上,就宛如封尘的神兵,遇到了绝世的剑客,骤然爆发出了帝兵神器应有的无上锋芒!
那一刻,这数十柄帝兵爆发出的森森寒意,居然让卢仚布置的十万重空间迷宫,都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条极细的裂痕。空间之力被撕开了缺口,就连卢仚的速度大道,都被那可怖的剑意冲得萎缩了大半。
‘一剑破万法’,这等剑修自吹自擂的口号,在青柚三女手上,却真正的化为了现实。
一抹抹剑影恢复了应有的速度,‘呛琅琅’没入了三女体内。
卢仚身体微微晃了晃,惊讶又惊喜的看了三女一眼——她们的剑道,居然精进如斯?
“让开道路,我没空和你们这群装嫩的老-娘-们撕扯嘴皮子上的功夫!”卢仚心头火起,也就不积口德了。
卢仚大声呵斥的时候,数十名结阵出剑的宫女,包括那六尊大帝在内,正因为自己的本命帝剑被青柚三女强行收取,自己寄托在帝剑上的神魂被无铸的剑意抹杀,一个个神魂受创,齐齐吐了一大口血。
听得卢仚呵斥,最开始拦住卢仚的红萝厉声怒叱:“简直,不明所以……呵呵,真以为强收了吾等的本命帝剑,就是什么大能耐了不成?”
“如果不是主上欢喜用剑,让我们将本命帝兵都铸成宝剑模样。呵呵!”
红萝长啸,她头顶骤然有一缕极细的烟气腾空,红黄绿三色霞光中,一张极其绵柔、致密无比的大网猛地张开,带着一丝丝幽微玄妙之气,带着一股子让人神魂沉醉、肉身酥软的奇异气机,无声无息的朝着卢仚等人当头罩了下来。
而其他那五尊大帝,还有在场的数百名宫女,更是纷纷祭出了各色稀奇古怪的帝兵,纷纷向卢仚等人砸落。
白娘子,用剑。
太臰大帝,用剑。
虽然他们都没能凝聚剑道的帝玺道果,但是并不妨碍他们对于剑的偏好和看重。
一如灵璓曾经动用圣灵一族的力量,想要劫掠青柚三女,将她们改造血脉后加入圣灵一族,为圣灵一族培养出三尊剑帝一般……白娘子和太臰大帝这些年来,其实也在默默的培养心腹精锐,盼望着从中能涌现出几个剑道的天才,万一能有人凝聚至强的剑道道果呢?
是以,红萝等人这些年来铸造的本命帝兵,固然是‘剑’。
但是并不代表着,她们就没有了其他的帝兵。
而且,丢开了她们并不擅长的剑道,施展出了她们真正的拿手的手段,她们此刻爆发出的威能,比之前她们御剑攻杀时,威力何止提升了百倍?
漫天霞光纷纷扬扬落下。
太臰天特有的香气攻击翻卷袭来……百花香气,百草香气,百果香气,百木香气……天地间一切应有的奇香,尽在她们的攻击中涌动浮荡,熏得人昏昏欲睡。
在那馥郁的奇香中,更有幻影,更有迷烟,更有奇光,更有幻雾……其中又有玉箫声声,又有琵琶阵阵,甚至还有沾了浓墨的大笔在虚空挥洒,洒下了万里江山、无边风景……
卢仚大笑。
他也豁出去了,一口咬破了自家舌尖,一道精血喷在了四方天柱上。
顿时红尘天气机大盛,红尘末法之气弥散四方,一时间亿万大道悉数断绝,天地灵机荡然无存,数百件、数千件闪烁着奇光异彩的帝兵光芒骤然黯淡,轰击的势头都削弱了大半。
青柚三女齐声长啸,她们双手揣在袖子里,微微昂起头来,双眸闪烁着逼人的精芒,三条长不过十丈的青色剑芒宛如冷电,横扫虚空。
‘嗤啦啦’碎裂声响成了一条线,青柚姐妹三个御剑,横斩,于是,漫天乱舞的帝兵纷纷撕裂。无论是何等形状,无论是何等属性,无论是融入哪一条大道的道韵,或者是金刚不坏,或者是至阴至柔,这些帝兵纷纷被一剑劈成了两片!
帝兵哀鸣,从空中坠落。
九成五以上的帝兵被斩破,落地的一瞬间就已经死去,数百宫女齐齐吐血,身形摇摇晃晃,更有人直接软在了地上。而还有五分的帝兵,温养得着实厉害,骤然被分成了两片,却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地上疯狂的蹦跶、跳跃,不时放出低沉的哀鸣声,摇摆着想要重新飞上天空。
卢仚就大踏步走了上去,弹指间,他踏出了百多步,每一步都踏在了一块挣扎挣命的帝兵碎片上。金刚摩诃大力神通施展开来,配合以镇狱一脉的至强佛法,每一脚踏下,都将那些帝兵内部的神魂烙印,还有帝兵本身的灵性震得粉碎。
于是,六尊大帝再次吐血,如花的容颜更是变得惨淡如厉鬼。
“你们!”红萝精致的下巴上不断有血水滴落,她指着卢仚,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一缕微风吹过,黑白二色神光闪烁,鱼长乐火烧屁股一般冲了出来。他迫不及待的朝着卢仚招手:“唉哟,还在这里拖拖拉拉做什么?事情很不好,很不好!”
卢仚面色微微一变,正要上前,红萝再次拦在了卢仚面前。
这一下,卢仚色变。
鱼长乐色变。
附近正在看热闹的各大天阀巨族的首脑们,也都一个个神色剧变——这红萝的反应,这就有点……僭越了!
鱼长乐更是怒极:“放肆……就算你是东宫娘娘的心腹,焉敢如此?”
错非这红萝本身也有大帝级的修为,错非她是白娘子的心腹,以鱼长乐的心性和手段,这样胆大妄为,不知道上下尊卑的‘宫女’,早就让人拖出去,打板子打到死了!
红萝目光深沉的看了鱼长乐一眼,沉声道:“你才放肆,区区一阉宦老奴,胆敢如此无礼?主上之事,不许卢仚插手……我等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勾结西宫白鼋,‘暗生奸情’……对主上图谋不轨!”
鱼长乐轻轻一拍手,用看白痴一样的眼神看着红萝。
不管红萝因为什么缘故说了这番话……放在极圣天大胤宫廷中,这一句话,在这等情势下,足以掀起一桩‘谋逆重案’,最少也要让数万人的脑袋落地!
而在无上太初天,在神胤,以胤垣、卢仚、白娘子、白鼋等人如今的身份,红萝的这番话若是被有心人曲意解读一下,那么,如果真的让胤垣和卢仚之间生出了嫌隙,死的人就不是百万、千万能打住的了!
“鱼老公,这群女人,怕不是疯魔了。或者,可以让白娘子大嫂苏醒后,好生彻查一二,搞不好就是一个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货色。”卢仚冷笑,身形晃动,再次一通劈头盖脸的大耳光抽了下去。
一如之前,红萝依旧没能避开卢仚的耳光,依旧被打得如陀螺一样旋转着,大口吐着血向后飞了出去。
一群宫女正要呱噪。
远处,有来自太臰天的大群俏丽女侍纷纷腾空,顶盔束甲结成军阵,朝着这边火杂杂的赶了过来。
卢仚冷哼一声,大袖挥出,他脚下阴影中,无法计数的僬侥小人儿‘叽叽喳喳’的蹦了出来,他们同样结成了军阵,浩浩荡荡的朝着那些太臰天的女侍迎了上去。
僬侥小人儿们在平均修为上,远不如这些女侍。
但是随着卢仚一声清啸,整个镐京大陆都微微震荡了一下,镐京祖山之巅一道黄光冲天而起,随后整个大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对应四方圣兽的四色神光冲天而起,和正中的黄光连为一气。
光幢成型,光晕倒卷,无数条如丝如缕的霞光倒垂,融入了一个个僬侥小人儿体内。
大鹦鹉的尖锐吼声,借助大阵的威力响彻整个大陆:“唉哟,有人找打么?还是一群娇滴滴的花丫头……哎,兄弟们,瞅准了,专门打脸嘿!”
慈宁宫内,胤垣的怒骂声响起:“兄弟,你只管进来。红萝,你们要造反么?”
“来人啊,给我将太臰天一应人等,悉数看管……谁敢乱动,悉数砍了!”胤垣怒吼,而整个镐京城内,那些启灵成功,修为提升巨大的纯血天人土着齐声呐喊。
太古星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随着这些纯血天人土着的吼声,放出了森森光芒。
一幅幅古老玄奥,自天地开辟之时,就自然而然诞生,自然而然融入了这一方天地的日月星辰运转轨迹中的大阵阵图,随着一缕缕星光,注入了这些纯血天人土着体内。
无论男女老幼,他们腾空之后,就自然而然的明悟了自家的角色和归属的位置。
他们错落有致的在虚空中结成了阵势,庞大的人群基数,让他们组成的大阵规模惊人,顷刻间将整个镐京城都笼罩在内。
每一个纯血的天人土着,都睁开了眉心天眼。
他们周身闪烁着华美的星光,宛如一颗颗星辰从天空降落地面,磅礴的大阵之威宛如一座座大山当头砸落,逼得慈宁宫门前的数百宫女,还有那些摩拳擦掌赶来的太臰天女侍面色惨白,根本喘不过气来。
卢仚不再和这些莫名其妙的女人纠缠。
谁知道她们是为了什么?
或许,单纯是为了帮自家主上白娘子,和白鼋吃风吃醋?
又或者,白娘子的这些心腹,在过于漫长的生命中,已经‘等闲变却故人心’,心中有了其他人?
还有一种可能,她们当年,或许就是某些人安插在白娘子身边的暗子……谁知道呢?
卢仚身后,火光闪烁。
大鹦鹉兴致勃勃的张开翅膀,‘呼啦啦’的从天而降。他化为三尺高下,扑到了红萝面前,挥动着大翅膀,冲着她的面颊就是一通乱抽乱打。
红萝刚刚激荡法力,刚刚修复的面颊骨,再次凹陷崩塌;刚刚重新长出来的满口大牙,也被大鹦鹉一翅膀一翅膀的抽得飞了出来。
“哎,小娘皮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谁给你们胆子,招惹咱家卢大少爷的?”大鹦鹉喷吐着口水,口若悬河的骂骂咧咧,翅膀挥舞得越发起劲了。
慈宁宫的寝殿,卢仚见到了胤垣,以及躺在床榻上,眼睛微闭,气息有点微弱,但是交流言谈还是比较正常的白娘子。
卢仚就抿了抿嘴。
很好,白娘子装作自己已经彻底昏厥,就连自己的心腹近侍都瞒了过去。红萝那些宫女在慈宁宫门前的表现,她应该看到了,也应该有点什么想法了吧?
不过,这些东西都无关紧要。
他凑到了胤垣身边,沉声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胤垣用力一拍手,然后摊开了双手,很是傻白甜的看向了卢仚:“我若是知道,就好了。”
卢仚无奈何的翻了个白眼,好吧,你什么都不知道。
胤垣看了卢仚这个白眼,就开始嘟囔些‘我的本职是做皇帝’啊、‘皇帝的义务就是生儿育女’啊、‘作为一个合格的皇帝、打打杀杀不像样’啊之类的废话。
白娘子轻咳了一声,她摇摇摆摆,有点吃力的撑起了上半身,很严肃的对卢仚说道:“不对劲,很不对劲。是某种邪咒,威力绝强,就连死灵塔都无法隔绝。”
“什么样的邪咒?”卢仚问她。
白娘子沉默,摊开了双手:“从未遇到过,只是浑身酸软,神魂懵混,却……”
话音未落,白娘子身体一晃,鼻孔里两条血水一下就喷了出来。她的双手下意识的撑在了床榻上,却连身体都支撑不住,整个人好似没有骨头一样软了下去。
白娘子深深的喘了一口气:“又来了!”
胤垣急忙凑了上去,双手托住了白娘子的身体,细声细气、温言细语的慰问不迭。
就在这时候,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双手叉腰的白鼋瞪大眼,张开嘴,笑得好似一支刚下蛋的小母鸡一样,屁颠屁颠的带着大队心腹一溜烟的窜了进来。
“唉哟,我的东宫好姐姐啊,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呜呜……呃……”
一头撞进了寝殿,白鼋瞪大眼睛,一脸失望的看着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白娘子:“唉哟,东宫,你怎么活得好好的?哎,哎,这……这可是太让,本宫……欢喜不胜啊!”
胤垣有点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卢仚只当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他凝神聚气,猛地睁开了眉心法眼,一缕缕佛光涌出,顷刻间,他已经将自己的佛门法眼威能提升到了极致。
也顾不得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之类的有礼无礼的问题,卢仚调动法眼威能,全力看向了白娘子。
白娘子的气血完好,法力完好,神魂完好……以卢仚法眼望去,他居然看不出白娘子身上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卢仚呆了呆,他又冲着双手扶著白娘子肩膀的胤垣望了过去。
这一看去,顿时漫眼神光,无量星光扑面而来,好似一方无垠的星空,正在卢仚视野中按照某种不可言喻的神异轨迹在运转。
恒古不灭,沧桑悠远。
但是,在胤垣的某一处窍穴处,却有一个极细小的缺口,正不断有一缕缕极细的星光缓缓的向外流逝。
而流逝的方向,赫然正是白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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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章 七箭书(3)
太臰天。
矅炚手舞足蹈,一阵念咒狂舞之后,又拉开那粗陋的小弓,朝着傀儡人偶轻轻射出了一箭。
箭矢软绵无力,碰触到傀儡人偶后,甚至‘嘭’的一声脆响,只在人偶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箭痕,箭矢直接倒弹而起,打着旋儿落在了地上,随后就在一缕黑炎中化为飞灰。
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皱着眉头看着矅炚的手段。
太臰大帝看了许久,幽幽道:“似乎,威力有点……这能伤到她什么?”
矅炚又是一阵叩拜、念咒后,站起身来,擦了擦额头上不断滚落的汗珠儿,向太初大帝伸出了手。
太初大帝愣了愣,掏出了一瓶琼浆,丢到了矅炚手中。
矅炚也不害怕他在琼浆中下毒什么的,拔出瓶塞,一口吞了下去,然后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他斜睨了太臰大帝一眼,冷笑道:“本来就不是想要制死你那本尊,用这么大力量做什么?”
怪笑了一声,矅炚幽幽道:“我的目标,一直是那胤垣啊!”
矅炚指了指太初大帝,笑道:“克杀了胤垣,你这天地至尊的宝座,才能坐得稳。本座,才能借助你的力量,做那些本座一直念想的事情。”
太初大帝心情变得很是不错,他笑语殷殷的问道:“如此,吾却是颇为好奇。想要克死那胤垣,为何要从白娘子下手?”
矅炚翻了个白眼,又吐出了一大段不好听的话。
什么‘井底之蛙’啊,什么‘没见识的土着’啊,什么‘没知识的原始人’啊之类的……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听得是面皮微微发红,心头一阵恶气直冒,但是感受到矅炚手上那件看似粗陋的短弓散发出的恐怖气息,两人只是保持了很温和、很温润的微笑。
太臰大帝更是笑着向矅炚拱手:“有劳前辈,给吾等讲解一二?也让吾等了解一下,前辈这惊天动地的神通!”
矅炚‘咯咯’笑了几声。他看了看祭坛上那开始有一丁点儿黑气,不断从箭痕内冒出来的傀儡人偶,大模大样的点了点头:“如此,就给你们说说罢……不过,本座只管说,能否听得懂,这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沉吟片刻,矅炚开始述说。
这一方天地,胤垣是天地注定,在天地孕育之初,就已经和天地命轨系结的天地之主。
若是没有意外,胤垣等到‘天地胚胎自然成熟,天地自然开辟’的那一日,他将亲自‘开天辟地’,获取无量‘开天功德’,执掌‘四亿八千万原始天道’,成就这一方天地的至尊。
但是,意外不出意外的降临了——弥勒带着逃窜的烂陀圣地路过,一眼看中了这个正在孕化阶段的天地胚胎。于是,弥勒用大神通,暴力开辟了天地——在天地尚未成熟的时候,弥勒让天地早产了。
天地早场,作为天地之主的胤垣,下场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不知道怎么搞的,或许是弥勒发了慈悲心,不愿意、不忍心,或者是弥勒那时候已经没有力量做到了……总之,胤垣一缕真灵遁入了轮回,去到了无上太初天对应的,下层空间维度的亿万世界中轮回渡劫。
无数年后,无数次轮回之后,胤垣机缘巧合,或者说命轨注定的,回归了无上太初天。
他,当即得到了整个天地的响应和加持。
天地灌顶,势必要帮助胤垣急速的成长、强大,被弥勒扭曲的天地命轨,势必要回归到正途。除非你能摧毁整个无上太初天,否则天地自身的运转机制,势必要将胤垣擡举回原本属于他的那至尊宝座上去。
在这个阶段,胤垣就有了整个天地的庇护。
逢凶化吉,遇难成祥,说点粗俗的,他就算摔一个狗吃屎,他面皮在地上砸一个大坑出来,坑底都会涌出亿万年的石钟乳之类的灵物,直接灌进他的嘴里,给他狠狠的补上一大口!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用外力抹杀胤垣,近乎是不可能的——胤垣,俨然就是一条通体被无比坚硬的龙鳞包裹的太古圣龙,一切外力不可伤,一切外物不可破,一切外邪不可侵,一切咒法不可近。
单单胤垣一人,就算是此时此刻的矅炚,也是无力对他做什么的。
但是白娘子,让无懈可击的胤垣,出现了纰漏。
不管白娘子是无心,还是有意。
总之,白娘子透过婚姻关系,透过胤垣的册封,透过自己和胤垣的‘灵肉交流’,将自身气运和胤垣系结成了一体。
对于天地而言,这就等同自己青睐的那条通体上下毫无弱点的圣龙身上,多了一个附属的外挂配件,无非是给白娘子一点庇护,一点好处,让她分润一部分属于胤垣的权柄而已!
但是,白娘子就成了胤垣的弱点,唯一的弱点!
白娘子要从胤垣身上分润天地加持的气运,分润天地授予的权柄,自身同样受到天地的庇护——这就好像,原本胤垣身上,那无数片紧密嵌合在一起,毫无瑕疵、毫无弱点的龙鳞,有一片微微张开,将自己的一部分防御力,覆盖在了白娘子身上!
而这点加持力,显然不足以完美的庇护白娘子。
而白娘子气运、命运,又已经和胤垣嵌合、连结在一起,这就好像,有一片鳞片被削弱了,其防御力,已经不是无懈可击。
只要攻破白娘子的气运,将白娘子不断的放血。那么作为和胤垣紧密相连的白娘子,或许她自己完全不明白、不理解,胤垣也完全不知情、不清楚,矅炚的魔功,就能将白娘子化为胤垣身上的一个细小的伤口,不断的放血。
白娘子受到重创,她自然需要补充。
她已经和胤垣紧密相连,她已经得到了胤垣的册封加持,那么,当白娘子受创濒死,她势必要从胤垣身上吸血。只要矅炚对白娘子的伤害足够强大,白娘子从胤垣身上抽血的速度就会越来越快,而胤垣受到的伤害,就越来越重!
“这就是本座的七箭书!”矅炚不无得意的‘咯咯’直笑。
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相互看了看,缓缓点头。
做为覆灭了当年烂陀圣地的主力军,两人手上,颇有一些烂陀圣地留下的佛门典籍。而烂陀圣地说是佛门势力,但是其中的藏经包罗永珍,什么道修、鬼修、妖修、丹修等等,乃至各种气运之法,诅咒之术,悉数都有收藏。
无数年来,穷极无聊之时,两人也是研读过那些典藏的。
‘气运’之法,‘命轨之力’,他们也有所涉及。听得矅炚的这番解释后,他们大致弄清了矅炚这门七箭书的由头。
虽然,他们隐隐觉得,矅炚在这里面,肯定有所保留,他定然还有其他的目的。
但是,重要么?
太臰大帝轻声道:“如此说来,白娘子她倒是不会有事?”
矅炚慢悠悠的说道:“那就要看那胤垣的心性了,若是他能凉薄狠辣一点,直接斩断他和白娘子纠缠的气运、命轨,让他们彻底断绝,再无任何关系……那么胤垣定然平安无事,但是白娘子,可就……呵呵!”
歪了歪嘴,矅炚轻声道:“但是那胤垣,他会这么做么?”
太初大帝、太臰大帝沉默,对于胤垣,他们了解极少,白娘子中了七箭书,重伤濒死之时,胤垣会怎么做,他们是真心无法揣测。
“不用想这么多。”矅炚大包大揽的一摆手:“总之,有本座运筹帷幄,你们只管等着心想事成就是……本座只是想要在这方天地,得到本座一些觊觎多年的东西,至于这一方天地本身……本座看不上,不会和你们抢。”
“所以,我们才是先天的盟友,注定牢不可破,最靠谱的盟友啊!”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封锁太臰天,小心提防那个叫做法海的小家伙……那家伙,可不好对付。”矅炚眸子里幽光闪烁,他轻轻说道:“本座要主持七箭书,不时给白娘子来上一箭,好好的给她,给胤垣放放血。”
“这门咒法,威力过于庞大,本座如今主持起来,也是极其吃力。做法之时,本座几乎无力应付外界的威胁。”矅炚说道‘无力应付外界的威胁’几个字的时候,目光飞快的在太初大帝、太臰大帝的脸上滑了过去。
“那胤垣,他继承了烂陀佛果。”矅炚的面皮抽了抽,低声嘟囔道:“他或许,能够知道七箭书的由来。他或许,能找到这里来。那时候,就只能靠你们的手段了。”
太初大帝和太臰大帝相互看了看,齐齐笑了起来。
太初大帝头顶太初钟轰然震荡,发出低沉的轰鸣声传遍了整个太臰天。于是,太臰天内星光如雨,凝成了无数条细小的大道枷锁,将整个小天地彻底封锁。
他太臰大帝更是一声轻喝,那株异变的,还在疯狂生长的桂花树就好像一条长出了无数触手的大章鱼,垂下了无数的根茎,一点点的将整个太臰天缠绕在了里面。等到无数粗细不等的根茎将整个太臰天包裹起来后,这株大桂花树通体光芒闪烁,没入了虚空中隐形不见。
太臰天的正门轰然开启,一条千万种奇花铺成的锦绣大道从太臰天核心处直冲了出去,在虚空中延伸万亿里,直指向了镐京大陆的方向,摆出了一副开门迎客的姿态。
大队大队身穿华服的华族少女巧笑嫣然的,拎着各色花篮、宝瓶鱼贯而出,在这条宽达百里的大道两侧,相互之间分隔里许一字儿排开,同样摆出了盛情迎宾的大阵仗。
太臰大帝纵起一溜明光,落在了太臰天正门前。
他双手向前轻轻一推,就有无数条七彩星光从虚空中涌动,一座又一座镶嵌了无数宝珠、琳琅、各色奇珍的万丈牌坊,就伴随着雷鸣声,从七彩星光中冉冉凝聚,顺着长长的迎宾大道向前排列了出去。
这些牌坊上,无数禁制涌动,相互之间气息嵌合,缕缕星光往来流转,四周有旗门若隐若现,赫然组成了一座杀气森森的绝杀大阵。
“法海?卢仚?或者,你还有其他的名号。”太臰大帝眸子里,一缕缕金绿色的神光亮起:“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如那个矅炚所说,这一方天地,太小了一些。更广大的天地等着我去探索,去征服……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我必须足够强大,强大到……”
太臰大帝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除开他自己,没人听到他究竟说了什么。
镐京大陆,慈宁宫中。
卢仚皱着眉头,看着胤垣身上一缕缕奇异的气机不断的透过白娘子的身体,向某不可测的秘处泄露。
白娘子的身体好似一个被洞穿了无数窟窿眼的水库大坝,内部的蓄水正不断的透过这些窟窿眼向外泄露。若是这些蓄水漏光了,白娘子也就陨落了。
但是胤垣身上那一缕缕奇异的气机,不断的流进白娘子的身体,代替了她自身的蓄水向外泄露。于是,白娘子自身的消耗就变小了许多,起码她的身体足以承受这种消耗。她每每变得虚弱,但是胤垣身上流逝的气息,又在修复她的消耗。
是以白娘子虽然看起来状况很不好,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危险。
反而是胤垣……
卢仚顺着他体内那流失的气机,朝着这些气机的源头望了过去。于是,卢仚就看到了一片恢弘壮丽,波澜壮阔无法描述、无法揣测的无穷星光。
一缕缕玄奥的气息扑面而来,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图同时沟通了卢仚的神魂。于是,卢仚就明悟了,这一片星光,正是无上太初天的太古星空,是那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所在的维度空间。
流逝的气机,实际上是这一方天地的本源,最精髓、最核心、最根本的组成。
无上太初天,天地本源极其强大。
想要掠夺这种深藏在太古星空中,被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自然凝成的星辰大阵死死守护、死死禁锢住的世界根本,除非是类似弥勒那样的大能,拥有破碎一方世界的力量,否则以无上太初天的世界位格,寻常手段根本无法做到。
而那暗算白娘子的幕后黑手,赫然透过白娘子这个弱点,直接攻击了胤垣,在这一方天地的自我防御机制上,破开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口子,并且透过这个小口子,持续不断的给胤垣,更是给这一方天地持续的放血。
“这种手段,恶毒,凶狠,惨厉,暴虐!”卢仚低声的嘟囔着:“似乎有点熟悉啊,这是……”
烂陀佛果已经和卢仚神魂融合。
烂陀佛果,是烂陀圣地某位至尊大能遗留下来的至高佛法总论,记载了‘超脱之力’的修行法门。卢仚这些年来,透过对烂陀佛果的揣摩,甚至大胆猜测——这烂陀佛果,很有可能是‘弥勒’的佛法功果!
唯有‘弥勒’这等至高的大能,才会推衍、修行这种匪夷所思的,拥有打破一切禁锢,超脱一切维度,直达不可思议彼岸,让卢仚修行了这么些年,还只是在门槛上打转的‘超脱之力’。
烂陀佛果精粹却又广博,其中记载了好些极其高深、无比古老的知识。
随着卢仚的念头一动,无数讯息从烂陀佛果中涌出,化为缕缕金灿灿的佛光,倒映在卢仚的脑海。在那金光照耀下,卢仚的脑海化为一面澄净、清澈的琉璃宝镜,无数讯息一闪而过,其中概要悉数铭记在心。
终于,一缕暗森森、沉甸甸,带着一股子洪荒凶戾之气,虽然被层层金色佛光包裹着,却依旧无法彻底隔绝那种阴冷、邪戾感觉的幽光,在化为宝镜的脑海上一闪而过。
卢仚心脏一抽,心血来潮,警讯骤动。
其他一切流光骤然消散,重新纳回神魂深处,唯有这一缕暗森森阴沉沉的幽光,凭空凝滞在脑海上空。卢仚一缕神魂之力缠绕了上去,于是乎,烂陀佛果中,一缕缕奇异、神异、和佛门法典路数迥异,更加原始,更加蛮荒的资讯不断流入卢仚脑海。
这是烂陀佛果,‘巫字秘’一部中的记载。
‘巫’,这是一个让卢仚极其熟悉,却又极其陌生的词汇。
熟悉,他前世知晓不少和‘巫’有关的词汇。什么巫蛊,巫术,巫法,巫师等等,大体都和一些阴邪、诡异、超凡、离谱的概念联络在一起。
而陌生则是因为,烂陀佛果‘巫字秘’一部中记载的‘巫’,却完全不是卢仚前世所想象的那等概念。
‘巫’者,天地间至高、本源、尊贵、伟大的一种力量……或者说,一种精神!
只是,或许是烂陀佛果的著作人,不愿意用太多的篇幅阐述‘巫’的本质是什么,祂只是在这‘巫字秘’的资讯中一笔带过。
祂或许,也不愿意让‘巫’的力量重现人间,所以对于‘巫字秘’中的诸般秘法如何修持,如何掌握这种可怕的力量,祂同样没有做太多的阐述。
但是祂在烂陀佛果中,针对一些可怕的、诡邪的、阴狠的、凶戾的,拥有不可思议杀伤力的巫法,做出了详细的破解说明。若是佛门弟子传承了烂陀佛果,若是受到巫法的暗制,那么就可以用‘巫字秘’中记载的方法,有针对性的进行破解,或者更甚一步,可以用佛法,对各种歹毒的巫法进行反击。
而‘巫字秘’中,开篇就进行阐述。巫法伤人,多要有一些特殊的凭依,或者精血,或者毛发,或者生辰八字,或者贴身衣物等等……总而言之,无非就是凭借各种‘因果’进行暗算。
是以,若是烂陀佛果的传承人,完全修成了‘超脱之力’,达到了‘彼岸’,就能斩断一切因,灭绝一切果,将自身在诸多维度、无量周天中的所有线索、所有资讯全部抹平。若是达到了这等层次,那么一切歹毒的巫法,再也巫法伤损他分毫。
卢仚迅速想到了太初混同珠。
有这件秘宝护体,他能隔绝自身一切因果,抹掉自身在外的一切线索和痕迹。是以,这巫字秘中描述的诸般狠戾巫法,想来是不能对自己造成杀伤啰?
念头一转,卢仚迅速在巫字秘的记载中,找到了和白娘子此刻的状况相似的描述。
巫字秘中的内容极其浩瀚,各色巫法,可以造成白娘子这般伤势的,何止万数?但是其中的诸般伤害,又有极其微小的差别……有些巫法让人毛孔渗血,有些巫法让人五脏发黑,有些巫法让人浑身腥臭,更有一些巫法的附带症状是全身毛发不断脱落!
那么,如白娘子这般,只是虚弱、嗜睡,偶尔会因为白娘子自身的神通、秘法的奋起反击,让她小小的吐一口血,但是无论肉身还是神魂,似乎都找不到什么明显的伤患,偏偏体内有某些异样的气机不断流逝的状况……
尤其是,白娘子自身的修为足够强大,更有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开辟伴生至宝死灵塔护体!
在烂陀佛果巫字秘的阐述中,死灵塔被称之为‘先天至宝’。
而能够在先天至宝的镇压、庇护下,无声无息、无形无迹伤害到白娘子这等大能的巫法,在巫字秘中,有,且仅有三种!
只是,另外两种施展的条件特殊。
一门‘四门六柱大胴秘咒’,需要白娘子的生辰八字,以及她父母的一缕毛发才能施展。
一门‘三壬阴黾元魔大吣’,施展的先置条件更加特殊,赫然是要用最少九名受术者的血亲骨骼制成祭坛,用他们的血肉混合受术者往上数最少九代的某一位祖先坟茔上一搓儿黄土制成傀儡,然后加以暗算。
白娘子的生辰八字?
她父母的一缕毛发?
她的最少九名血亲?
呵,怕是白娘子自己都记不得自己确切的生辰八字了吧?她的父母,怕是早就骨肉成灰了,上哪里淘换毛发去?至于说血亲么,太臰大帝和他繁衍的那些华族,可以算是白娘子的血亲,但是白娘子家的祖坟……她家祖坟在哪里?
最后一门,名字却是卢仚极其熟稔,甚至可以说是如雷贯耳的,正是‘钉头七箭书’。
这法门,施展起来,最为便捷、便宜,只要任何跟受术者相关的因果、牵连,甚至是,某年某月某日,受术者微笑着走过一条春雨朦胧的小巷,雨滴扫过她的发丝,落在泥土中,滋润了一株小草。而这小草被人拔起,拿去喂了一支小鸡小鸭,有人从这小鸡小鸭的身上,取下一片羽毛——然后,施法者明确的知道,这受术者和那雨滴、和那小草、和这小鸡小鸭曾经的关系,并且明确了受术者的身份,那么,法术就成了!
甚至是,不是这小鸡小鸭的一片羽毛,而是某人吃掉了这小鸡小鸭,将其化为自身的养料,吸收其营养后,化为自身一缕血气,然后,这人又繁衍后代,向下繁衍出了十八代、三十六代,甚至更多的子孙后代。
只要施法者能够明确的知道——某人的祖上,曾经和受术者居然有着这样近乎荒诞的细微因果牵连,那么,只要施法者从某人的身上取一滴精血,取一片毛发,那也是能够对受术者进行咒杀的!
卢仚看得是悚然动容!
如此细微的联络,在卢仚看来,那几乎是不可能算是‘因果牵连’的联络,居然都能成为施法的媒介?
那,岂不是,某年某月某日,自己从大街上走过,路边杂货铺中一面青铜镜,恰恰将自己的影子拓印了进去……这也都能成为施法的媒介,成为自己受暗算的渠道么?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默默的将一缕法力送入太初混同珠。
他下定决心,以后,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会收敛自身气机,隔绝自身因果,尽可能的消除自身在外界留下的一切痕迹、一切气息。
这‘巫字秘’中的巫法,过于诡邪,过于莫测,也太恐怖了一些。
而这‘钉头七箭书’,看白娘子的征兆,卢仚有七八成的把握,大抵她是受了这门秘法的暗算。而且,‘巫字秘’中对钉头七箭书的剖析颇为精妙,甚至告诉卢仚——在某些佛门大能的研究和升级下,佛门版本的‘钉头七箭书’,妙用更多,威能更大,且绝无因果反噬……
只是,烂陀佛果的制作者明白的告诉卢仚——如此巫法,过于狠戾,和佛门大道格格不入。是以,某些佛门流派将改良、升级版的‘钉头七箭书’当做征战杀敌的良法,而烂陀圣地一脉,却不屑于使用。
故,烂陀佛果‘巫字秘’中,并无改良版‘钉头七箭书’的修炼方法和施展法门,可是对于如何破解这‘钉头七箭书’嘛,倒是做了极其详细的阐述,林林种种总有数十种法门。
但是,其中最简单,最便利的方法就是——钉头七箭书消耗巨大,与其用别的法门辛苦破解,直接找到对方的祭坛,趁着对方施法虚弱时,直接降妖除魔,将其斩杀了就是!
而烂陀佛果中,恰恰记载了一门追索的小神通!
“在太臰天?”卢仚依法施为,当即心头浮现了一缕灵光,目标直指太臰天:“是太臰大帝?刚刚被教训了一顿,他哪里来的胆气,再次作死?”
“不对,他从哪里学来的钉头七箭书?烂陀圣地,并无这门巫法传承。烂陀圣地门下弟子,无论哪一脉,都绝对不会这门秘术。”卢仚恼火道:“难不成,又是哪个佛门老不死,挣扎着爬了出来兴风作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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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一章 冥尊进场
无上太初天,天地极西之地,虚空中,有一极大的裂痕。
就连太初大帝,都弄不清楚这条裂痕是什么时候,因为什么原因,如何出现的。总之,这条裂痕就这么凭空横贯虚空,从南到北,长达不知道几亿亿里,从东到西,也不知道宽达几亿亿里,从上到下,更是不知道深达几亿亿里。
通体漆黑,散发出不祥的黑色、死寂之气,好似一条黑洞强行镶嵌在天地肌体上。
这里,就是归墟。
这里,就是无上太初天最大的藏污纳垢之地。
杀人如麻的魔头,嗜血如狂的邪物,屠城灭国的疯癫,罪孽满身的魑魅,但凡是无上太初天各方大小势力容不得的败类,无论犯下了多大的罪过,无论被天庭通缉,被太瞐天追杀,被太臰天缉捕,或者被大大小小的家族、宗门联合通缉。
任何人,任何罪,只要能逃到归墟,一头扎进去,他的性命,就有人保了。
归墟之主,‘冥尊’,灵山大雷音寺冥九蛋的‘亲生父亲’,同样参加了烂陀圣地覆灭的那一场大战,个人实力足以和太初、太瞐、太臰三尊大帝抗衡,和云槎岭的老熊尊一般圈地称王的一方巨擘。
无上太初天各方大小势力,但凡知晓归墟存在的头面人物,都口口相传,将归墟形容得是满地尸体,满地血腥,到处都是杀戮,日夜充斥死亡。
但是唯有真正到过归墟的人才知道,外界的一切传言,尽是虚假不真的。
真正的归墟,极其的静谧祥和。
这里没有日头,无论什么时候,归墟黑漆漆的天幕上空,只有一轮皎洁的冥月当头照耀。
归墟一共有十二颗冥月,按照月份不同,十二颗冥月轮流当值。这些冥月的属性不同,是以色泽光焰,也都不一般。
外界闹得天翻地覆,好几处地方大打出手,白娘子更被七箭书暗算,躺在镐京皇城内酥软无力时,归墟正是岁月静好。
一轮深青色的冥月当头高照,静谧的月色笼罩下,天空有薄云,整个归墟正下着一场蒙蒙细雨。轻柔而冰冷的小雨洒落,地面上,肥厚无比的黑色泥土上,大片大片宝石蓝色的彼岸花静谧的盛开着,微风吹过,空气中浮荡着沁人心脾的幽冷暗香。
没有争斗,没有杀戮,没有咆哮,没有咒骂。
外界杀人如麻、肆意胡为的那些魔头、邪物、疯子、变态等等,进了归墟后,就好像被这静谧的世界抽空了身上所有的戾气和罪孽,变得文质彬彬、儒雅温婉,无论男女老少,个个都有‘君子’之风。
一如外界的世俗红尘中,那些皇朝国度,归墟内部,一座座城池村镇错落排布,自成一体。
若是有大能可以站在归墟的空中,从足够高的高度俯瞰下去,就能‘惊喜’的发现——归墟那无数的城池村镇排列的位置,恰恰对应了天庭、太瞐天、太臰天治下的一片片天域、一处处星域。
外界的无上太初天设定了多少座星府,在归墟,就有多少巨大城池群落。
外界的无上太初天规划了多少处天域,在归墟,就会有多少座巨型城池。
外界的无上太初天规划了多少处星域,归墟,同样就有这么多大型城池。
每一座大型或者巨型城池的核心部位,都会矗立着一座通体漆黑的大殿,殿门口的匾额上,血色的大字标注出了这大殿的名号,同样与外界那些星域、天域的名称一一对应。
一缕缕小小的旋风,高者有丈许高下,小的不过两三寸高,或者浑浊,或者清澈,或者湍急,或者柔缓,或者有声,或者无声,无论什么时候,在这些漆黑的大殿外面,总有无数的小小旋风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
一些小旋风中,隐隐可见飘忽的人影闪烁。
有些小旋风中,更能时不时听到人声细语。
“双菱府,黄梅天,飞舂星域……某某星……某某陆……某某国……某某城……某某村……某某财主虔诚供奉若干年……为体弱多病的独子求一脉香火后裔!”
“铁木府,锯叶天,大岬星域……三刀关镇守……暴虐成性……酒后,殴毙侍妾某某……侍妾独子忌恨生父……泣血求法,愿意斩父证道,以投奔我归墟!”
“贫瘠边疆……红梅天……天地崩碎,大地陆沉……太瞐大帝亲自出动,圣灵一族亿万大军合围攻打……”
顷刻后,某一处对应那红梅天所在天域的巨大城池群落核心处,一座占地百万亩的大殿中,一道数尺高的黑色旋风无声无息的腾空而起。在那小小的黑色旋风中,可见一名身形清晰凝实的清癯男子,其人身穿一裘黑色官袍,胸前绣了一头奇异的神兽,那兽形如狮子,但是双耳巨大,脑袋上更是生长了九颗硕大的、精光四射的眼眸。
这男子架着黑色旋风,无声无息的直冲高空,顷刻间就越过了天幕上高悬的那一轮冥月。他倾尽全力向上飞升,硕大的冥月就悬浮在他身边,好似随着他一起不断的向上浮动。如此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身边突然发出‘啵’的一声脆响。
好似肥皂泡爆碎一般,男子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十二轮色泽各异的冥月静静的悬浮在一片烟云蔼蔼的虚空中,成正圆形排列。在十二轮明月圈成的硕大圆轮核心处,一片宫殿被一朵巨大无朋的灵芝状浮云轻盈的托在空中。
黑色旋风卷着男子,无声无息的横跨虚空,一路长驱直入,径直来到了那片宫殿群中,核心处一座大殿门前。
这一路上,这占地不知道多少万里,恢弘古朴的宫殿群落内,赫然空无一人。但是那小小的旋风穿行在这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宫殿楼阁内,到处都有窃窃私语响起,有一缕缕或有或无的目光不时落在这男子的身形上。
这大殿群落内,似乎没有人,却又似乎到处都站满了形形色色的人等。
诡秘,诡异,让人不安。
男子站在大殿门前,无声的跪倒在地,脑门敲击打磨得光洁如镜的黑金色洒碎银花斑的地砖,直磕得‘嘭嘭’作响。
‘嗡’!
磅礴的法力波动涌荡。
原本空无一人的大殿门前,空气一阵蠕动,十几尊身高三丈开外,通体都是黑色甲胄,手持门板状巨剑,气息森然可怖的甲士凭空现身。
一尊甲士面甲上,两点汹涌燃烧的红光闪烁,如此庞大的身躯,如此磅礴的威压,但是他的声音却是飘忽而阴柔,好似积年的老僵尸在棺材内吐出的最后一缕气息,飘飘荡荡的让人听着无比难受。
“何事?”甲士慢悠悠的问道。
“大事!”跪在地上的男子回禀。
“多大?”甲士手中巨剑微动。
“十二月!”男子跪拜在地,脑门碰触地面,双手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高高举起,掌心托起了一块三寸长短的黑色玉简。
一缕微光从玉简上升起,光幕展开,十二轮拇指大小的小小冥月光影在光幕中逐次浮现。
“进来吧!”大殿内,传来了一个有气无力的声音:“十二月的大事……多少年没碰到过了……难不成,是太初被人砍了,太瞐被人撅了,或者,白娘子难产了?”
说道‘难产’一词,那有气无力的声音好似被一千根羽毛同时挠动身上的痒痒穴一样,没有任何先兆的爆发出了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声。
偌大的宫殿群落各处,有人轻轻的拍掌:“主子笑了,快,跟着笑,快!”
于是,空荡荡、寂静无比的宫殿群落四处,空气宛如水波一样滚荡,一条条半透明、介于虚实之间的人影浮现。这些人影的眸子里闪烁着各色幽光,其色泽恰恰对应了外面的十二轮冥月。他们双手抱着肚皮,深吸一口气,然后同时发出了‘酣畅淋漓’的笑声。
一时间,原本空寂的大殿群落内无数人影在齐齐欢笑,偏偏他们的笑声中,连一点儿笑意都没有……端的古怪,端的邪诡,让人好似身处噩梦之中。
大殿内,那‘主上’的笑声突然停止。
于是,下一刻,偌大的宫殿群落内,无数人影的笑声也同时停了下来。空气中的波动悄然平复,一道道人影无声无息的消失,就好像他们从未出现过一般。
空气中,只留下了一缕缕淡淡的,却缠绵不去的香火味。
很纯正的香火味,是那种积年的庙宇,陈年的供桌上,被无数年的香烛、灯盏浸透了的味道。
大殿的大门开启。
那跪在地上的男子一溜烟的窜了起来,屁颠屁颠的,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滑进了大殿。
偌大的大殿空荡荡的。
唯有大殿正中,一名身高丈许,身形纤细、瘦弱,皮肤白皙近乎透明,披散着长发,身上只披着一件敞胸的粗布长衫的俊逸青年,正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
青年身高不过丈许,但是他躺在这体积惊人的巨大宫殿中,却好似填满了整个空间。
他的身形,变得无比巍峨,他的气息,变得无比庞大。
若是站在他面前站的久了,任何人都会有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的身形在不断的缩小,而这青年的体积在不断的膨胀,渐渐地,就好像整个天地都只剩下了这个青年,而自己则是飘荡在他身边,一粒不起眼的微不足道的灰尘。
黑风中的男子毕恭毕敬的,五体投地的朝着青年跪拜了下去。
虚空在震荡。
青年的身体,乃至整个大殿的空间,都开始向外近乎无穷尽的膨胀,膨胀,不断的膨胀。随着青年的身躯膨胀,他的皮肤变得越发的白皙,晶莹,近乎透明。于是,他的身躯内,四亿八千万处原本微乎其微的窍穴,体积也随之膨胀。
渐渐地,这青年的身躯膨胀到了不可思议的大小,而他体内的窍穴,每一处窍穴也都膨胀到山峰般大小。一缕缕色泽奇异的烟气萦绕在青年的窍穴中,每一处窍穴内,都可见一尊‘神灵’盘膝而坐,身边不断有各色奇异的声响飘出。
那些声音,淅淅索索,细微到了极致,却又繁复到了极致。
有地痞无赖,念叨着晚上要翻墙去隔壁街巷的小寡妇家,好生的嬉玩一番……
有年老地主,叽叽咕咕的盘算着,要如何才能将隔壁员外家田土霸占下来……
有青楼姑娘,哭哭啼啼的向姐妹哭诉,前些日子山盟海誓的公子一去不返……
有散修野修,气急败坏的咒骂着奸商,自家辛苦采摘的药草被迫打折出售……
这些神灵身边,有无数烟气盘旋,有无数声音呱噪,那是七情六欲,那是诸般情绪,那是无上太初天上到天庭重臣,下到市井混混他们正在说的,曾经说过的,甚至是未来他们可能要说出的一些院子他们心头最根本欲念的话语……
“我主!”黑风中的男子毕恭毕敬的问候了一声。
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的青年拨出了一口气,于是乎,整个大殿内响起了无量生灵的哭声、笑声、吼声、叫声、窃窃私语声、大声嚷嚷声……乃至读书声、诵经声、祈祷声、诅咒声……店小二的招呼声,青楼姑娘故作娇媚的‘嗯嗯’声……
无数声音响起,无数念头传来,无数欲念化为浑浊的神光洪流,铺天盖地的从青年体内的窍穴中冲出。
黑风中的男子嘶声尖叫。
那浑浊的神光洪流还没碰触到他的身体,他体外的黑风就已经无声无息的消散,他凝实的身躯骤然摇晃,一缕缕烟气从他毛孔中喷出,眼看着他的身躯就化为了半透明状态……
就在他快要被青年体内的神光洪流直接吹得魂飞魄散、神形俱灭的时候,青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于是,那无量生灵无穷欲念所化的浑浊神光,就浩浩荡荡的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青年胸膛亮起,他胸腹之间,一缕缕火焰熊熊燃烧,无穷尽的浑浊神光被火焰急速的煅烧着,好似短短一瞬,又好似过了无数岁月,终于,刚刚那足以在顷刻间淹没数百处天域亿万星辰的浑浊神光,被炼成了巴掌大小晶莹清澈的一团七彩流光。
青年头顶,一口造型奇异,表面雕刻了大幅芸芸众生跪地膜拜神灵影像的四足炉鼎冉冉飞起。青年将胸膛中的那一团七彩流光喷出,直接注入了炉鼎中,就听得‘呛琅’一声巨响,那炉鼎上,无数神灵幻象重重叠叠的浮现,他们口口声声高唱赞歌,尽情的歌颂青年的伟大……
随着那一团七彩流光的融入,这炉鼎的气息顿时很是明显的提升了一截。
完成了这一套程式后,青年微微睁开了眼睛,顿时整个大殿都亮了起来——相对应的,偌大的归墟中,虚空内十二轮冥月同时显现,整个归墟被照得好似大日浮空一般明亮。
归墟内,一座座城池内,一座座大殿外,无数人影悄然浮现,他们对着天空高悬的十二轮冥月,异口同声的唱起了和那炉鼎上的神灵一般无二的赞歌。
青年缓缓点头,用那飘忽不定的声音轻声问道:“何事啊?十二轮冥月的大事,什么事情这么急,这么重要?”
跪地的男子拨出一口气,他将那玉简高高举起:“太瞐大帝,动了……他带着圣灵一族的主力,几乎是倾巢而出,已然找到了灵山大雷音寺那群佛门余孽的老巢,正在放肆攻打呢。”
“只是,那些佛门余孽安置外围成员的红梅天,直接被摧毁了……我归墟安插在红梅天的诸多‘耳报神’,也被一并打散,是以,现在那边战况究竟如何,还没有讯息传回。”
青年,归墟之主冥尊皱起了眉头。
“太瞐也是吃饱了撑的……那些佛门余孽,不过是从各处势力,接引一些当年他们遁入轮回,转世逃命的同门回归,小打小闹,抱团求生而已……干嘛一定要斩尽杀绝呢?”
冥尊淡然道:“不过,爱怎样,怎样罢?”
冷笑一声,冥尊轻声道:“仅此而已,也算大事么?”
男子手中的玉简轻盈的飞起,慢慢的飘到了冥尊的面前。冥尊双眸幽光闪烁,朝着玉简瞪了一眼,一缕烟气飘出,冉冉飞入了冥尊的眉心。
冥尊的面色骤然一僵,他轻声道:“哦?白妞她居然中了暗算?她居然,中了暗算?”
冥尊猛地站起身来,用力的张开了双臂,顿时整个大殿内一片尖锐的哭喊声响起,浑浊的神光洪流从他每一处窍穴中喷出,跪在他面前,毕恭毕敬不敢擡头的男子哼都没哼一声,就在那洪流中化为一抹阴影,被头顶悬浮的炉鼎一口吞了下去。
“白妞,死灵塔在你手上!”
“死灵塔,在你的手上啊!”
“我的尊号,是冥尊……我是冥尊,我才应该是死灵塔命定的主人!”
“呵呵,嘿嘿,嘻嘻,嚯嚯,这么多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死灵塔被你偷偷拿到手了么?你以为,我不知道么?只不过,碍于你们三个……”
冥尊眼珠子咕噜噜的乱转,他眸子里有无数的幽光如瀑布一样落下。
一圈圈奇异的波纹从冥尊体内窍穴涌出,朝着归墟大地上一座座大殿涌了过去……那些通体漆黑的大殿中,每一座大殿内,都有制式统一的供桌、香炉、神像等物。冥尊体内放出的波纹没入那些神像,于是这些神像纷纷亮起。
偌大的归墟内,无数年来,冥尊积攒的无数部属纷纷显出身形。
他们朝着虚空跪拜,朝着那些神像跪拜,朝着高居虚空的冥尊跪拜……他们虔诚的念诵冥尊的尊号,随着他们的念诵声,这些大殿中,那一尊尊造型千奇百怪的神像内,冥尊体内放出的波纹被急速增幅了千万倍,骤然向着极高的维度跃迁。
在无上太初天。
在天庭、太瞐天、太初天直辖的无数星府、天域、星域,在那些大大小小的家族、宗派、各方势力掌控的星辰、浮空陆块,乃至各处星辰虚空中的城池、市集、边镇、星门内……但凡有凡人聚居之地,或者在地下,或者在水底,或者在深井中,或者在树干内……或者是地头,或者是田间,或者是床头的神龛上,或者是灶台旁的碗橱内……
甚至是,在那些世俗红尘的城池大门的铜兽头门环上,在那些达官贵人大门上镶嵌的铜门钉里,在那些普通百姓门口贴着的辟邪的神灵画像中,又或者在屋脊的镇宅神兽内……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内,寻常人根本没资格知晓,唯有太初、太瞐、太臰等寥寥几位大帝级至尊心知肚明,深藏在天地幕后的一套‘香火神灵’体系,无数大大小小的神灵,被启用了。
昔年,冥尊和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并肩作战,他同样是覆灭烂陀圣地的核心主力人物。
只是,太初大帝三位成了整个天地明面上至高无上的三大至尊,而冥尊,虽然没有明面上的光鲜,却得到了里子里的好处——比如说,他从烂陀圣地佛藏中得来的,和整个无上太初天的修炼体系格格不入的‘香火神灵’体系。
冥尊,就是至高无上的神尊。
他以自身为巢穴,四亿八千万处窍穴,日夜不停的吸纳生灵神魂,或者亡者的亡魂,以秘法淬炼,祭炼成‘神灵’后,册封去无上太初天各处星府,各处天域,各处星域,各处星辰上面,一座座大陆、一个个国度、一方方城池、一个个村镇……
大的神灵,如天庭的天王,镇守一方天域。
小的神灵,则就连世俗红尘小村口一间普普通通的公用茅厕,都有三五个最倒霉的小神被册封在那里……
冥尊的这一套香火神灵体系,在整体战力上,自然不如天庭的天兵天将那等精锐。
但是要论部属的人多势众,要说讯息情报的灵敏,冥尊端的是耳目遍天下,就算太初、太瞐、太臰三位,连同其他几位同阶的大能加起来,都没有冥尊这般耳目众多、讯息灵通。
平日里,这些冥尊册封的神灵深藏在各等‘寄托’之物中,深居简出,深藏不漏。更因为冥尊和太初、太瞐、太臰三人达成的契约,天庭拟定的天规戒律,令得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认可了这些香火神灵的存在,祂们的气机完美的融入了大道法则的波动中。
不要说凡人,就是诸如‘秋桂王’这等新晋的大帝,若是不知道其中端倪,也无法察觉这些香火神灵的存在。
甚至就连卢仚这样,不明其中底细的大能存在,也因为天地的遮蔽,下意识的忽略了这些香火神灵——毕竟,这些香火神灵太过于弱小,祂们的气息微乎其微。就好像,行走在路上的旅人,会诧异于一支兔子从面前狂奔而过,但是谁会注意路边草丛里忙忙碌碌的蚂蚁?
整个镐京大陆,尽是卢仚搬迁而来,山峰,河流,湖泊,海洋,都是外来之物拼凑融合而成。
这些山峰、河流、湖泊、海洋当中,甚至好些城池里,同样整体搬迁来的古老、知名的建筑内,那些老井、老楼、老城墙、老梁柱里面,随着冥尊的施为,那些受封于此的香火神灵苏醒了。
一如冬眠的小虫豸,被惊蛰的雷声惊动,祂们小心翼翼,探头探脑的从自己的寄托之物中,将自己无比弱小,存在感堪称为零的感知触须渗了出来。
胤垣的皇城,几乎都是全新的建筑。
但是这些全新的建筑中,那些后花园里,有无数古老的树木,无数珍稀的奇花异草,都是卢仚从各处搜刮而来,或者是太臰天治下的天阀巨族‘孝敬、供奉’而来。
甚至一些诸如‘黄金楼阁’、‘白玉云台’之类的奢侈建筑,更是令狐氏、独孤氏的家主们,将自家宅邸内最辉煌、最奢靡的建筑连根拔起,屁颠屁颠的送进了镐京城。
此刻,这些建筑,这些古树,这些极其珍稀的灵花异草中,一个个弱小的,无比弱小的香火神灵被惊动。
窃窃私语在皇城内各处响起。
有声,却又无声。
这是香火神灵们,在祂们的神灵维度,用特殊的天赋神通进行的交流。
就连卢仚,都没有察觉到这些香火神灵的出现,没有听到祂们的窃语。
“我想,我大概知道大嫂中的时什么手段了。”卢仚看了看双手叉腰,站在白娘子的床榻前猫哭耗子的白鼋,翻了个白眼,急促的说道:“大哥放心,我这就去想办法破了对方的法门。”
卢仚一句话刚刚出口,白鼋就大惊小怪的叫了起来:“哎呀呀,卢仚兄弟,你去破这恶毒法门,对你自己不会有危险吧?哎呀呀,你可是咱家相公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你可千万不要为了‘咱家自己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去冒险啊!”
“呜呜,白娘子姐姐的生死事小……卢仚兄弟你的安危,事大啊!”
“你可千万不要为了她的安危,将你自己置身险地啊……哪怕只是掉了一根头发……做嫂子的,我这心里啊……”
胤垣直翻白眼。
卢仚直翻白眼。
青柚姐妹三个嘴角耷拉下来,三对硕大的白眼几乎翻上天去。
白娘子躺在床榻上,有气无力的哼哼着:“白鼋妹子,果然是吾的好姐妹……呵呵,此番事罢,咱们姐妹,一定要好生亲近亲近!”
眼看着慈宁宫的寝殿就要化身修罗场,卢仚一声不吭的转身就走。
青柚三女也好似火烧屁股一样,只觉得这里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姐妹三个急匆匆的跟上了胤垣,一出慈宁宫大门,就化为一抹流光急速的冲天飞起,眨眼间就跑得无影无踪。
寝宫中,突然有无数好似春蚕吃桑叶一样细微的声浪响起。
冥尊飘忽、阴柔的声音,在胤垣、白鼋、白娘子的耳朵边幽幽传来:“啊,白妞,你真的中了暗算?咱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我总不能看着你受苦不是?”
被抓出门了。明天可能全天开会。
争取明天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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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二章 合流
虚空。
卢仚身边的空间在不正常的涌动。
速度这个概念,也在卢仚的大道催化下,变得和常规的认知有所不同了。
卢仚身后,是青柚三女。
此行,或许要大战一场,青柚三女的战力惊人,一剑破万法真正不是虚言。有她们跟着,卢仚莫名的心里会踏实很多。
在青柚三女身边,一圈儿佛光笼罩下的,是卢旵,以及那四位面带微笑,不言不语的清癯僧人。此行,卢旵几位是主动跟随——卢旵也有着和卢仚同样的好奇,究竟是哪位佛门大能,挣扎着从轮回中爬了出来,不顾体面的用巫法暗算一个女子呢?
“巫法,在佛门,是一禁忌。”卢旵任凭卢仚施展神通,带着自己向前疾行,同时慢悠悠的念叨着:“其缘由何来,却是老衲都有点不甚明白的……想来,在老衲前世,拜入佛门之前,佛门的先辈们,和那巫法的主人,当有一番荡气回肠的纠葛吧?”
“总之,巫法在佛门,是极大的禁忌,寻常佛门弟子,就算知晓巫法的威能极大,修炼极易,进展极快,但是真正修炼的,却没有几人。”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寻常弟子,根本接触不到那些禁忌的典藏。”卢旵眸子里闪烁着森森幽光:“所以,真是好奇啊,究竟是哪位呢?”
卢旵身后,四位清癯的僧人依旧微笑。
卢仚已经知晓了他们四人的法号——春雪,夏雹,秋霜,冬雷……呃,很随性的法号,不像是正经佛门弟子应有的法号。索性他们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佛门弟子,直到现在,卢仚也没弄清楚,这四位和卢旵,究竟是个什么关系呢?
卢旵的前世,金身遗蜕修成了正果,得了灵智?
呃,妖也?怪也?魔也?邪诡也?反正,就是很,莫名的一种存在吧?但是,他们给卢仚的感觉,却是极危险的。看上去风轻云淡,人畜无害的他们,给卢仚的感觉就是一颗超级巨大的炸弹,一旦爆发,其威能定然是灭绝性的大恐怖!
有他们四位跟着,卢仚心里莫名的又踏实了几分。
空间大道和速度大道结合,卢仚赶路的速度,已然快到了他自己都摸不清、道不明的层次。总之,没花费多少时间,他就已经来到了太臰天附近。
原本镐京大陆所属星域,就归属太臰天所有,而且属于太臰天地盘的核心区域。镐京大陆距离太臰天,本来就不远。
循着心头那一丝悸动,那一点本能的警觉,卢仚第一时间就直奔太臰天而来。
无上太初天要说大,是真大,星域无穷,虚空无垠,其天地之广阔,寻常生灵根本无法理解。但是无上太初天要说小,那也真小。有这个能力,有这个动机,最主要最终有胆量、有底气、有决断,对白娘子下手的人,说起来也就这么寥寥几人罢了。
距离太臰天还有‘三个弹指’的‘距离’,卢仚突然停下了脚步。
就在他们前方,漫天红影闪烁,曼妙柔媚的笑声,凄婉哀绝的哭声,零云细雨的数落声,起伏跌宕的说唱声……诸般奇异的声浪绵绵袭来,直透神魂,让人莫名的肉身发软,神魂动摇,恨不得将整个身体撕碎了,将整个神魂揉烂了,一点点的融入到那诡异的声浪中去。
又有无数红烛高悬虚空,有无数灯笼漫天乱舞,什么绣鞋、灯笼、手帕、香盒之类的物件宛如穿花蝴蝶一样到处乱窜。
无数身披红色嫁衣的女子身影在虚空中飘忽翻滚,可怕的邪力震荡虚空,引得四周无数星光明灭不定。这些非天组成了庞大而诡邪的战阵,紧紧护住了正中的三葬和尚、朗月大师,苦苦抵挡着四面八方数百名奇异生灵的猛攻。
阿笃大士显出了他无数年前的本来面目。
遍体青黑,身形嶙峋。头戴烈焰白骨冠,身披人皮大璎珞袍子,手持人骨舍利权杖的他青面獠牙,盘踞在一架通体闪烁着凛冽强光的双轮战车上。
这战车,以日、月为双轮,以一条圣河为车轴,以一座须弥山为车座,婆苏吉龙王龇牙咧嘴,脖颈上套着一条金银二色的星河缰绳充当驭马。阿笃大士龇牙咧嘴,盘坐在山座之巅,周身就有日月光华涌动,无穷道韵化为肉眼可见的烈焰向四周疯狂喷溅。
在阿笃大士周身的光焰内,可见无数阿笃大士曾经在雪山之巅苦行苦修的影像。
烈火焚身。
厚土掩埋。
毒虫撕扯。
剧毒浸泡。
诸般不可思议,对于正常生灵而言,堪称酷刑的手段,在阿笃大士看来,简直犹如玩笑一样,被他轻松当做了自我淬炼、自我磨炼、向冥冥中可怕的某位存在献祭、讨好的手段。
卢仚甚至看到,阿笃大士将自己的每一根骨头都悉数剖开,向内注入芬芳的油脂,将自己的骨头当做火把直接点燃,将自己浑身血肉、五脏六腑全部烧成一缕青烟的可怕场景。
这厮,果然是愿心无穷大。他将自己的血肉悉数焚毁后,又采撷天地精华、宇宙能量,将自己的血肉重新生长出来。然后,他再次重复这样的动作。一次,两次,三次……阿笃大士如此这般,将自己的血肉、脏腑一次次的焚毁,一次次的重生,这般重复了一亿零八百万次,终于换来了一身坚不可摧的琉璃骨、黄金血、珠宝玉石一般的血肉、五彩玛瑙般的脏腑。
阿笃大士身边,不断有红影闪烁,有非天在血光中骤然闪现出来,带着可怖的邪力向阿笃大士飞扑而去。
阿笃大士放声大笑,他身边一根亮晶晶、明晃晃,不过三寸长段的金刚铎绕着身躯急速飞旋,那些非天刚刚靠近,还没能碰触他的身体,被那金刚铎轻轻一击,顿时整个粉碎,就炸成了一团粘稠的血雾,被阿笃大士张开口,喷出一缕血炎,直接烧成了乌有。
“普芥子,普芥子,你要知道,你所谓的‘非天’,是取这些邪诡超出了天地正常道统,超出了天地运转规律,天地之间的大道法则于它们而言,丝毫无用,根本奈何不得的意思。”
“只是,你毕竟是井底观天的可怜虫啊!”
“你所谓的‘非天’,非的,只是无上太初天这个天。你可知道,在吾等追随世尊,行经的无数个世界中,类似你这般非天的生灵,这般族群,我们又遇到过多少?我们又斩杀过多少?”
“这些非天,用来算计无上太初天没见识的土着野人,是管用的。”
“但是拿来对付吾等……你不嫌,太可笑么?”
累,连轴转的开会。
今天就这么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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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三章 合流(2)
三葬和尚想哭。
真的。
刚刚朗月大师遇袭后,以阿笃大士为首的外门护法们群起而攻发,三葬和尚一个不小心,也被几个生得奇形怪状,手上兵器也稀奇古怪的护法狠狠的命中了一击。
伤势倒是不重,也就是皮肉上淤青了几块,甚至没破皮,没流血,也没有骨折什么的。
但是被击中的伤处,诸般难受的感觉袭来。剧痛,无法形容的剧痛,偏偏其中又混杂了瘙痒,无法遏制的瘙痒。痛和痒混在一起,已经让人快要崩溃了,偏偏那伤处不断有诸般酸涩感,牵扯着浑身的神经,弄得浑身都好像火烧一样,皮肤下面的肌肉,肚皮里的脏腑,骨头里的骨髓,都在一抽一抽的刺痛。
总之,就是浑身难受罢?
肉体上的难受也就罢了,让三葬和尚愤然的是——他斩掉了过去,现世,未来,只留下了‘当前的即刻的本我之躯’,以孤注一掷、不成功则成仁的大觉悟,牺牲无数,昧着良心练就的‘非天’大神通,居然被阿笃大士说得这般不堪!
非天啊,这是三葬和尚牺牲一切的得意之作。
在三葬和尚看来,只要非天的数量足够多,只要她们变得足够强,那么就算是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乃至冥尊等老不死的联手,也奈何不了她们——因为她们,根本不属于无上太初天,根本不被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约束啊!
‘法外狂徒’,就好像一个捕快,就算你有盖世的武力,你根本无法从一条条法律条文中,找到对应某个‘罪犯嫌疑人’所犯重罪的法律条款……你再强,你能将那嫌疑人怎么样?
你完全无法对他怎么样。
非天的存在,就是这般的殊异——她们超出了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则,从存在形态,到繁衍样式,再到她们拥有的力量……三葬和尚坚信,对于无上太初天的任何大能,非天都是无解的,是致命的存在。
依靠非天,他一定能破灭整个无上太初天,然后以无穷之力,将整个天地重新炼化为胚胎,让自己重开天地,让无上太初天回顾祂原始的、注定的,没有被弥勒干扰过的命轨。
最重要的是——他三葬和尚分属这一方天地四亿八千万个先天神圣之一啊……可是烂陀圣地一战,这么多的‘同类’,只有他一个人苟延残喘。
那些天人土着,从来不是他三葬和尚的同类。
他三葬和尚,要重开天地,让那些已经陨落,已经寂灭,已经彻底烟消云散的,真正的‘同类’,重归这一方天地——这是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融入了他神魂的……‘先天使命’。
可是啊,可是啊,他的非天啊!
阿笃大士身边的金刚铎带着沉闷的呼啸声纵横飞舞,一个又一个强大的非天被轰碎,被引燃,被吞噬……而阿笃大士身边,那数百名生得稀奇古怪的外门护法中,居然有一成左右的存在,都有着同样可以克制非天的厉害法门!
三葬和尚想哭。
非天啊,超越了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在这一方天地根本无物可制的恐怖存在……跳出无上太初天这口枯井,才发现,非天或许真的只是某些世界中,某种非常常见的,甚至犹如野草一样泛滥的‘普遍、基础性生物’。
三葬和尚神魂一阵儿恍惚。
他想起来了,非天的祭炼之法从何而来——他曾经在烂陀圣地的藏经阁中,曾经在那里面,奇遇了几片古老的龟甲。那几片龟甲上,是一个名为‘巫蜚’的前辈,留下的关于非天的详细剖析。
‘巫蜚’啊,‘巫’!
那龟甲小小几片,内中的资讯却是无比庞大。巫蜚详细记载了他捕捉一群类似非天的生命体风,用各种奇异的手段解剖之,剖析之,最后更是用各种奇异的巫法将其炼化,祭炼,将祂们转化为一门极其恐怖的巫法大咒的全过程。
巫蜚在龟甲中不无得意的吹嘘,他的这门巫法大咒,甚至可以对‘世尊’级别的大能造成可观的伤害。其他的什么佛尊、佛陀、菩萨、罗汉、金刚、天王之类的佛门所属,更是沾着就死,碰着就亡!
但是让人恼怒的是——哪个不做人的混账啊,他将巫蜚龟甲中,关于如何用巫法炼制、祭炼那些非天类存在的法门,悉数抹除了。相应的巫法传承,更是一个字都没有留下。
三葬和尚只是得到了关于非天的解剖、剖析的那一部分——巫蜚详细阐述了,非天这种奇异的生命形态,如何用后天手段‘催生’,如何用人工的手法‘养育’,如何在先天孕化时期,增加她们的戾气、凶气、煞气,让她们比自然孕化的非天,更加强大,上限更高等等……
“我的非天法,原来来自于烂陀圣地的藏经阁啊!”三葬和尚经历了烂陀圣地覆灭的大战,他又在轮回中翻滚了无数年,他的很多记忆,其实都已经残缺不全了。
此刻受到阿笃大士等人的刺激,他才终于响起,他这一世最大的依仗,这些非天,她们的根源,原来在这里——他三葬和尚,并不是非天的‘原创者’,他只是一个侥幸从佛门浩如烟海的底蕴中,幸运捡到了一颗小石子儿,并依之在孩子群中横行的幸运小娃娃罢了。
“佛门啊,可恨。”三葬和尚悲喜莫名的看着四面合围的外门护法们:“可恶,可恨,那门巫法大咒的传承,究竟是被谁抹去了?若是我得到了那门巫法大咒……尔等……”
“巫,又是何等的存在?为何在烂陀圣地的藏经阁中,会有这样被抹掉了半截的记载留存?”
一团莫名的怒火从心头直冲脑门,三葬和尚扯着嗓子,朝着身边花容惨淡,同样挨了几下重击,此刻痛得眼泪汪汪的朗月大师怒吼:“你们原初一脉,究竟是如何驾驭门下弟子的?尔等,就从未想过,他们可能背叛么?”
朗月大师因为身上的痛、痒、酸、麻而皱巴巴的小脸蛋,越发的扭曲了。
她喃喃道:“世尊在时,谁敢反叛?”
“世尊不在了,吾等也都沉睡恢复,谁能想到,他们会反叛?”
“就算世尊不在了,若是烂陀圣地,我原初一脉的那几位大能,若是安好无恙,他们又岂能反叛?”
朗月大师怒视三葬和尚,厉声喝道:“普芥子,当年,错非……”
三葬和尚怒视朗月大师。
朗月大师同样狠狠的盯着他。
不需要多开口,两人全都心知肚明当年的事情——原初一脉啊,当年还是有几个佛子种子留下来的。朗月大师自己,就是其中一员嘛。
但是烂陀圣地当年,三葬和尚这样的,来自无上太初天的,分属那四亿八千万天地孕育的,天地第一批的先天生灵所化的佛门弟子极大兴盛,他们掌握了烂陀圣地方方面面的实权……
朗月大师这样的佛子种子,在那时候的烂陀圣地堪称‘艰难’。他们在烂陀圣地浪费了太多时间,太多次机会,却没有得到足够的休养生息,没能恢复应有的实力。反而他们当中,有人迷失在了轮回中,一次次的重创之后,就连朗月大师都搞不清,那几位师兄弟,如今究竟身处何方,究竟是何等模样。
这里面,就有三葬和尚为代表的,土着弟子们暗中下手的痕迹啊!
现在,三葬和尚居然还有脸质问她们原初一脉是如何驾驭手下的!
原本不会出问题的啊,混蛋!
如果朗月大师回复了曾经的巅峰力量,如果和她地位相当的那几位佛子种子安好无恙……他们手中专门用来克制这些外门护法的佛门禁器依旧还在的话,你当这些刚刚从沉睡中苏醒,已经被佛门调教得乖巧听话的外门护法,有反叛的胆量?
都是因为你们的错啊!
朗月大师看着三葬和尚,恨得直咬牙。
又是几名外门护法摇晃着庞大的身躯,身边喷吐着黑烟、烈火,遍体披挂着各色白骨制成的璎珞、珠串,披挂着各色狰狞的白骨甲胄、骷髅法冠等物,龇牙咧嘴的冲杀了过来。
他们所过之处,大群非天被轰得支离破碎,大阵的阵基都隐隐震荡。
一杆红缨枪撕开虚空,狠狠贯穿了过去。
‘呛琅’巨响声中,老熊尊遍体甲胄,手持长枪,和几尊外门护法翻翻滚滚的打成了一团。
只是,以老熊尊的修为,他和那几尊外门护法刚刚过了三五招,一名身披黄色僧袍,做头陀装束的外门护法突然向后退了两步,掏出一个明晃晃的铁质小鞋,偷偷摸摸的朝着老熊尊就丢了过来。
这小鞋无声无息,也没有什么光焰闪烁,并没有法力波动外泄。
老熊尊一个不察,一脚踏在了那小鞋上。
‘咔嚓’一声,老熊尊的大脚掌被死死套在了比他脚掌小了好几圈的小鞋里。小鞋表面一圈圈螺旋纹路浮现,光纹旋转,小鞋越缩越紧。老熊尊一声怪叫,一歪一瘸的转身就跑。饶是他跑得快,依旧被两尊外门护法丢出的烈焰珠、霹雳珠狠狠落在了身上,直打得他遍体黑毛乱飞,身躯都被劈出了缕缕黑烟。
恰在这时候,卢仚一行人从虚空中显出了身形。
“唷,诸位这是……”卢仚一眼看穿了眼前的情势,他惊讶道:“这些家伙,造反了?”
卢旵面皮上,已经浮现出了一丝怒气:“放肆,尔等焉敢背叛佛门?就不怕应了当年尔等发下的大道誓言么?”
卢旵可是正统的佛门弟子。
他虽然不是烂陀圣地弥勒这一脉的亲传,但是他可是正儿八经的,和朗月大师一般的,最纯正的,原滋原味的佛门嫡传。
用句不像话的话来形容吧——这些造反的外门护法,就是农奴;而卢旵和朗月大师虽然不是一个姓氏的,但是他们的身份,可都是农奴主,他们在阶层上,在身份上,在面对这些农奴的时候,天然就是同一个立场,同一个阵营!
眼看着这些外门护法居然撕毁了当年的大道誓言,将兵戈朝向了朗月大师,卢旵心头的怒火,就莫名的涌了上来。
“阿笃大士!”卢旵厉声道:“尔等忘了我佛门的威严,忘了世尊之威么?”
盘坐在日月须弥山战车上,正得意洋洋放肆轰杀一个又一个非天的阿笃大士猛地回头。他看到了卢旵,眸子里烈焰一闪,突然笑了起来:“哦,你是,你是……我记得你……你是燃灯座下七侍者小童儿出身的,后来的灵鹫山雷音洞小佛老嘛。”
“哎,哎,对了,我想起来了。”
“当年弥勒被打得满头包的时候,有几支燃灯、惧留一脉的残兵败将来投,被弥勒接收,庇护……就是你们吧?哈哈哈,本座当年被重创,后来倒是没留意你们的下场……嘿嘿!”
阿笃大士一挥手,婆苏吉龙王已经张开大嘴,喷出了粘稠的毒液。
“阿笃大士,和这些贼秃说什么废话呢?”
“不管他们分属哪一脉,总之,和尚就没有一个好人……尤其是燃灯一脉的贼和尚……那老贼秃,真正是……不为人子!”婆苏吉龙王声嘶力竭的咆哮着:“燃灯一脉,更是个个该死,没一个好人啊!”
卢仚心头震荡。
他再次听到了极其熟稔的名号。
燃灯?
惧留?
不过,看到卢旵,还有他身后的四位大和尚那微微扭曲的面庞,卢仚就知道,阿笃大士等人的行为,是触犯到卢旵等人的禁忌了。
外门护法造反……这种事情,放在烂陀圣地全盛时,谁敢想啊?
“尔等邪魔外道,不念世尊普度、庇护之恩德,不思粉身碎骨回报佛门之恩泽,丧心病狂,狂悖犯上……当诛。”这一刻,卢旵坚定的站在了朗月大师这边。
卢仚明白了,他当即手一指,阿笃大士身边,那宛如山峰一般庞大的战车附近,虚空剧烈的震荡着,一条条黑漆漆的空间裂痕骤然出现,宛如无数条黑漆漆的利刃,无声无息的朝着阿笃大士斩了过去。
这一章还是一大清早爬起来写的。
上午要去给无锡的作者小伙伴们上课,下午就奔波着返回上海,然后还有活动要参加。哎。
整日里这样奔波,也不见我瘦下二两来。
真正是,望空流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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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四章 合流(3)
漫天黑色的虚空裂痕蛮横的斩落。
阿笃大士脸色骤变,他一声长啸,拉车的婆苏吉龙王就骂骂咧咧的深吸一口气,原本就庞大的身躯骤然膨胀,化为一条从头到尾长达百万里的巨物,将整座战车裹在了里面。
黑色的空间裂痕斩在了婆苏吉龙王的身上,他身上厚重的龙鳞喷出刺目的光芒,大片黑绿色的毒雾弥漫,那等毒雾,在卢仚前世的传说中,可是足以灭世,差点将漫天神灵和神魔一网打尽的歹毒玩意。
就是卢仚放出的空间裂痕,居然都在那黑绿色的毒雾中,被腐蚀得‘嗤嗤’直响,肉眼可见的这些黑色的裂痕在不断的缩小,最终落到婆苏吉龙王身上的空间裂痕,威力不足卢仚放出的千分之一。
大片龙鳞无声无息的被撕开,空间裂痕侵入了婆苏吉龙王的身体。他的皮,他的肉,他的血,他体内的一切肌体组织,都充斥着极端可怕的剧毒。这些剧毒化为最坚固的甲胄,空间裂痕侵入他体内数百丈深,就被腐蚀于无形。
数百丈深的伤口,换成寻常生灵,早就被斩断了。
但是对于体长百万里的庞然大物来说,这几乎就是伤了点油皮的水准……饶是如此,婆苏吉龙王还是痛得大吼大叫:“痛煞吾也……阿笃大士,你这个混账东西……哪个不怕空间切割的?赶紧给老子挡上来!”
阿笃大士身后,数百名外门护法中,一名身形高挑,皮肤黧黑,额头上生了一对儿小角,除了皮肤过于漆黑以外,居然生得出奇的清秀可人的女子形态奇异生灵一声长啸,她挥动着一根用一节节白色脊骨拼凑成的法杖,一个闪烁就挡在了婆苏吉龙王头顶上方。
白色的法杖挥动,一圈圈绵密的空间波纹荡漾。
卢仚不断的释放空间裂痕,那一方虚空不断的震荡、塌缩、扭曲、撕裂,可怕的空间力场足以破碎万物……但是碰到那女子放出的空间波纹,卢仚的空间攻击的威力凭空消散大半,最后的空间切割落在女子身上,居然连一丝皮毛都没伤到!
卢旵冷声道:“这些外门护法,个个都有独属的魔功……他们的攻伐之力且不说,他们多少,都对一些神通、法术、诸般攻击是免疫的。”
皱了皱眉头,卢旵冷笑道:“会放火么?试试!”
卢仚手一抖,一团亮晶晶的青色佛炎从他指尖喷出,一团空间漩涡一口将那佛炎吞了下去,下一刻,这团青色佛炎直接在那女子后心附近出现,然后猛地爆开。
这女子面对卢仚威力更大,在大道层次上更高远、玄奥的空间攻击,显得是如此的游刃有余,应对之时是那样的漫不经心。恐怖的空间裂痕于她,就好像杏花春雨一般无害。但是这一团卢仚并没有动用太多力量的佛炎,却直接将她上身披挂的大片璎珞法衣一击轰得粉碎,炸得她后背几乎所有血肉尽成齑粉,就连体内的骨骼都被焚毁了大片。
女子发出凄厉的吼声,无比慌乱的就地一个翻滚:“救命……这厮好生无赖,怎么防火烧人呢?”
一名生得娇小无比,只有寻常人拳头大小,身披白色法袍,一部长胡须足足有两尺多长,比他身躯长了数倍的外门护法一溜烟的窜了过来。他一声大喝,张开嘴深深一吸,卢仚放出的,将那女子打得几乎暴毙当场的佛炎,就被这老人一口吞得干干净净。
这小小的老人一擡头,朝着卢仚看了一眼,猛地张开嘴一喷。
卢仚身边的温度骤然飙涨,无形的火焰在燃烧,其恐怖的温度,让卢仚身边的空间都开始剧烈的震荡,空间结构开始崩解,开始融化。卢仚身上的无垢禅衣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一根根编制交错的素纱在这可怕的高温侵蚀下,都有融解、崩溃的征兆。
皮肤传来剧痛,卢仚这等强悍的身躯,皮肤都急速化为焦炭,冒出了大量的水泡。
“这厮是……”卢旵眸子里幽光闪烁:“试试……”
卢仚没等卢旵开口,下意识的就调动五行之力,一道浩浩荡荡的白浪冲进了一个空间漩涡,下一刻,一条白色的长河在那娇小的老人身边猛地冒了出来,无量洪水翻滚着淹没了那老人的身体。
在卢仚想来,刚刚那女子无视空间伤害,但是一道火焰就轻松重创了她,那么,这白须老人对于火法的造诣如此恐怖,他应该是惧怕洪水的吧?
只是,卢仚脑子里这个念头刚刚滋生,尚未湮灭,那老人已经怪笑一声,张开嘴又是深深一吸,卢仚放出的洪水长河顿时被他一口吞得干干净净,然后又是狠狠一吐。
卢仚的护体禅光剧烈震荡,伴随着‘咔擦’巨响,卢仚身上缠绕的起码十八重护体禅光被莫名的攻击粉碎。卢仚五脏六腑骤然剧痛,一缕缕可怖的寒气包裹着一缕缕柔水之力从脏腑之中冲出,宛如溃坝的洪水,狠狠冲刷他的五脏六腑。
卢仚放出的水法攻击,被那老人一口吞噬后,增强了百倍不止的反馈给了卢仚。
五脏六腑几乎被撑爆,卢仚嗓子眼一甜,一口老血混着亮晶晶、蓝汪汪的洪水喷出了数百里地……腹腔中的压力急骤升高,从口中喷出的老血混着洪水,其数量磅礴到了极致,卢仚的口腔挣开到了极致,两排大牙都被那血水冲击,发出了刺耳的‘锵锵’声响。
“雷之!”卢旵厉声喝道:“这老鬼,是外门护法阿怛阎一族的苦行仙人,他精通五行魔法,更不畏刀兵……唯一能伤他的,只有雷法!”
随着卢旵的吼声,他身后的春、夏、秋、冬四位老僧已然无声无息的出手。紫色狂雷震耳欲聋,红色惊雷快捷无比,黑色阴雷无声无息,紫色魔雷阴柔绵绵……四色雷光同时轰向了那阿怛阎苦修仙人,那正在得意怪笑的老人激灵灵打了个冷战,脚下一团火光腾空而起,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人原本所在的位置,一名身穿火莲袍,头戴五魔冠,手持的金刚剑上雷光闪烁,生得三头六臂、青面獠牙的魁伟壮汉猛地冒了出来。
面对四僧放出的雷光,这壮汉只是轻蔑一笑,张开嘴深深一吸,顿时四色雷光被他一口吞下。他手中金刚剑悄无声息的朝着正在鏖战的老熊尊轻轻一指,一缕四色电光顿时伴随着可怖的轰鸣声激射而出。
老熊尊根本没想到会有这么突兀的一击袭来。
那细细的四色电光命中了他的身体,这可是春夏秋冬四僧联手放出的雷法攻击,被那壮汉以魔法吞噬转化后,用自身神通糅合而成的神奇雷法攻击。
而这春夏秋冬四僧,卢仚到现在都还没弄清楚,他们和卢旵究竟是何等关系,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甚至,卢仚大概知道,他们也有大帝级的修为,但是他们究竟在大帝境界中走了多远,卢仚也是不清楚的。
老熊尊身上的厚重甲胄好似豆腐皮一样被轻松洞穿。伴随着一声惨嚎,老熊尊左胸被轰开了一个碗口粗细的透明窟窿,大片血水被那雷光裹挟着,从他胸前喷出了老远。
老熊尊魁伟的身躯踉跄着,狼狈无比的向前栽了几步。
正和老熊尊过招的几尊外围护法齐齐怪笑,手中各色兵器齐齐落下,他们当中,最少的一个都有着三百多条手臂,呼吸间,几人加起来超过两千条手臂挥动着数千件奇光闪烁的神兵、魔兵,劈头盖脸的砸在了老熊尊身上。
一声巨响,老熊尊身上甲胄爆碎,大片黑毛混着厚皮爆碎开来,他整个被轰得倒飞百里,差点一脑袋撞在了朗月大师的身上。
老熊尊甚至维持不了人形,直接被这一击打回了黑熊形态。颈骨都被打折的他脑袋歪歪的挂在肩膀上,朝着朗月大师怪啸道:“上师,想法子逃命罢……打不过的!”
老熊尊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理所当然的归属烂陀圣地的正统弟子,他是朗月大师亲自收下的巡山大将、外门护法。他追随朗月大师,在烂陀圣地也厮混了很多年,很多年……
但是,老熊尊当年在烂陀圣地门下厮混的时候,这些外门护法一个个都在沉睡、养伤。老熊尊见到的最多的同门弟子,都是烂陀圣地降临无上太初天后,在这一方天地重新收录的门人弟子。
那些门人弟子当中,固然有无数惊才绝艳的天才、妖孽。
但是老熊尊自己的天赋也不差啊……他也没觉得,那些家伙究竟有多厉害……
老熊尊就弄不明白,怎么这些同样归属烂陀圣地的外门护法,他们这么强?
老熊尊就搞不懂了……如此强悍可怕的外门护法,一骨碌的冒出来数百个……如果当年烂陀圣地就有这样的实力,是不是太初、太瞐、太臰三个,就不可能覆灭烂陀圣地呢?
老熊尊更加惊恐的想到——如此强大、恐怖的外门护法,都被打得重伤沉睡。当年在降临无上太初天之前,烂陀圣地究竟经历过什么啊?
细思,恐极。
风紧,扯呼!
朗月大师神色阴郁的看着四周合围的外门护法……逃,她当然也想逃。但是这些家伙,他们自身的魔法极其强横也就罢了,世尊将他们收服,逼迫他们拜入佛门,成为佛门护法之后,这些家伙又在世尊的薰陶下,参悟佛法,修习了无数的佛门神通!
说句难听的,包括阿笃大士在内,好些外门护法在佛法上的造诣,甚至比朗月大师这个正儿八经的佛门弟子还要精湛、精深。
他们的佛法造诣,配合上他们本身的魔法实力……朗月大师真个是想要逃,都很艰难!
朗月大师精通的各种佛门神通,人家也会。
朗月大师擅长的各种佛门遁法,人家也会。
朗月大师知晓的各种佛门秘术,人家更会!
朗月大师在烂陀圣地固然是身份尊崇,她的身份,是正儿八经的佛子种子……可是她在烂陀圣地的资历并不算深厚,在所有的佛子种子中,她是入门最晚,资历最浅,修行岁月最短的一个。
而阿笃大士这些家伙,他们当中好些老怪物,还是当年世尊尚未成佛时,就已经和世尊成为死对头的古老存在……他们,足以和世尊为敌!
世尊后来证得正果,将他们强行慑服,逼迫他们拜入佛门。这些家伙就在佛门苦修,以他们足以和世尊为敌的实力、天赋、心性、手段……他们修行佛法的岁月,更是比朗月大师悠长了何止百倍?
朗月大师真个是想要对着老熊尊哭诉——不是贫尼不愿意走,实在是,走不了啊!
下一瞬,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身边,一道空间旋流凭空出现。
朗月大师念头一动,清啸一声。
三葬和尚也没有反抗,任凭这一道空间漩涡将自己包裹了进去。下一瞬,他们几个,就同时出现在了卢仚身边。
阿笃大士、婆苏吉龙王、阿怛阎仙人等外门护法一个个‘咯咯’笑着,迅速从四面八方合围了上来。阿怛阎仙人,更是站在了那皮肤黧黑、面容清秀的女子肩膀上,大咧咧的笑着:“虚叵子,你只管出手……你唯一的弱点就是惧怕火焰,有老朽帮你,天下没有任何一种火再能靠近你分毫!”
那黧黑的女子虚叵子悻悻然的冷笑了一声,她喃喃道:“刚刚只是我不小心而已。不然的话,这小子的火,怎可能伤到我?”
随着虚叵子的冷笑声,她头顶一缕云气冲起,一座通体殷红的七层宝塔冉冉浮现。这座七层四角的宝塔上,每一层都镶嵌了四颗拇指大小的辟火珠。二十八颗辟火珠组成了一座构造极其简单,功能极其单一的大阵……
一圈圈奇异而强横的波动向四周扩散开来,虚叵子不无得意的朝着卢仚瞪了一眼:“小辈,你现在放火试试?看看姑奶奶我是不是还怕你的火焰?”
阿怛阎仙人就絮絮叨叨的抱怨了几句什么。
虚叵子反手就是一耳光将阿怛阎仙人抽飞了出去:“滚蛋吧你……混账东西,当年我最后一轮献祭,若是成功,我最后的这个怕火的弱点,就会被完美弥补,我就是绝对无瑕、无懈可击的存在……就是你的族人破坏了我的仪典啊,混账东西!”
咬着牙,虚叵子冷笑道:“不过,无所谓了。跟着世尊行走诸天,唯一的好处,就是得了这件先天灵宝……有了这宝贝,什么火焰也别想碰触我分毫。”
被抽飞的阿怛阎仙人若无其事的飞了回来,他不再靠近虚叵子,而是落在了婆苏吉龙王的头顶:“哎,说起来,的确也是。我们虽然被佛门奴役,做牛做马这么多年,但是要说好处,也是有的!”
阿怛阎仙人冷笑一声,他头顶同样一缕云气冲起,一面通体紫蓝色的雷纹宝镜悄然浮现,一圈圈电光闪烁着向四周扩散开来。阿怛阎仙人嬉笑道:“虚叵子,我们谁都不是好东西……老朽当年的最后一道仪典,不也是被你的父亲破坏了么?导致我现在就留下了这个还怕雷霆闪电的毛病。”
“不过呢,你刚才的那话说得对。跟着世尊老贼秃行走诸天,为他们佛门征战流血,我们得到的好东西真不少。我这面‘九雷镜’就不弱啊,专门克制各种雷法,嘿嘿!”
卢仚吞了口吐沫。他深深吸气,快速修复刚刚被阿怛阎仙人在自己内腑中制造的大洪水带来的伤害……他看了看卢旵,轻声道:“这些家伙……”
“不好对付啊!”卢旵沉声道:“朗月,这些家伙如果真个补全了他们的弱点,那么,怕是天下无人能制……嗯,我记得,世尊手上,应该有一件拿来以防万一,专门用来对付他们的禁器。”
朗月大师苦兮兮的摇了摇头:“你是说‘六道八部本论命幢’么?那物,在世尊寂灭前,交予了师兄‘大定光’执掌……但是当年一战,大定光师兄……咳咳。”
卢旵的脸色就有点难看了:“东西,不见了?”
朗月大师目光游离的向四周望了望:“哎……也没想到,他们居然有如此大胆,居然,居然……丝毫不顾及这些年我佛门对他们的恩德,居然就这般反叛了。委实是……”
一名下身为蛇,上身为绝色女子,额头上生了一对七彩龙角的外门护法浑身鳞片开合,鳞片相互撞击,发出曼妙的天籁妙音,缓缓的从人群中游了出来。她悠悠笑道:“恩德?哎,这么多年的做牛做马,小尼姑也好意思说恩德?”
摇摇头,这女子淡然道:“朗月啊,看在你这小丫头,和我们并无多大因果牵扯的情分上,只要你愿意将进出弥勒妙境的宝钥交出来……我们也不是一定要将你怎么样的。”
朗月大师冷声道:“那么,你们是想要怎么样呢?”
阿笃大士在一旁冷笑道:“我们想要怎么样?我们……是啊……我们想要,怎么样呢?”
数百名外门护法,一时间同时露出了一丝失神之色。
他们发现,曾经对佛门世尊发下的大道誓言,在这一方天地,已经无法约束他们了……而那些曾经压制得他们喘不过气,不敢有丝毫异心的佛门大能,也已经寂灭的寂灭,湮灭的湮灭,失踪的失踪,轮回的轮回了……
一时间,天地之大,他们身上居然没有了任何的约束和禁制。
于是,他们一时兴起,造反了。
这是纯粹的激情造反,没有经过任何的深思熟虑,也没有任何的筹谋筹划。
造反了,大家联手,打得朗月大师、三葬和尚好生狼狈;造反了,大家施展神通,打得卢仚、卢旵也颇为狼狈……
然后呢?
阿笃大士略显呆萌的问了一句:“然后呢?”
一群外门护法,没有一个能回答这个问题。
就趁着他们一愣神的功夫,卢旵厉声喝道:“合则两利!”
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齐齐合十,异口同声:“此言大善!”
三葬和尚一声长啸,除开跟在他身后的白尊,其他漫天飞舞组成大阵的非天齐齐呐喊,滔天的邪力汹涌,祂们齐齐爆炸开来。祂们没有动用任何神通、秘法,只是单纯的引爆了自身。
失神的外门护法们被无数非天的自爆炸得灰头灰脸。
他们都有可怕的魔功护体,他们的魔功完全是‘概念性’的,什么大道生克之类的修炼常识,在他们身上完全不起作用。
除非恰好有某种力量撞上了他们的弱点,他们唯一的那个弱点……否则的话,任凭你多强的力量,多神奇的神通,都无法伤害他们的一根毛发!
只是,虽然没有什么伤害,非天们的自爆带来的冲击非同小可,数百外门护法被冲得满天乱飞,一时间立足不稳。
卢仚身边亮起强光,带着身边一行人等,顷刻间就化为一缕流光急速消失,直奔太臰天的方向飞了过去。
身后,那无法计数的非天自爆砸成的恐怖浪潮,在顷刻间就被平复。
那是一尊和婆苏吉龙王一般体型,但是造型狰狞许多,庞大的蛇躯上有数百颗狰狞大头,每一颗头都形如巨龙,生有枝枝丫丫的龙角的大家伙。
这厮张开数百张大嘴,冲着非天们自爆造成的毁灭潮汐只是一个吞吐。顿时漫天血色洪流顷刻间被吞得干干净净,就连一丝血光都没剩下。
虚叵子一声长啸,被冲得立足不稳的她好容易稳住了身形,冲着卢仚等人逃窜的方向一指。一道空间涟漪骤然诞生,从虚叵子的指尖直达卢仚所化的流光身后。
在这空间涟漪中,那数百颗头颅的巨物猛地张开嘴,从正中一颗龙头中,一道黑红色的圆形雷光喷出,重重落在了那空间涟漪上。
一如阿怛阎仙人吞吐了卢仚放出的水火攻击,将那等攻击凝成了一道大神通翻转释放一般……无数非天自爆造成的恐怖能量潮汐,被这头龙王吞入腹中,强行压缩后,足以覆盖数百个星域的庞大能量,被压缩成了直径里许的雷球,被虚叵子的空间涟漪卷起,顷刻间就追到了卢仚身后。
卢仚向前疾飞的同时,狠狠一跺脚。
他身后一重重的空间折叠,化为厚重的空间墙壁挡在了虚叵子放出的空间涟漪前。
虚叵子的修为远比卢仚强大,她在空间大道上的造诣,更是超出卢仚不知道多少——当然,虚叵子并没有凝聚无上太初天,属于这一方天地空间大道的帝玺道果,但是虚叵子追随佛门大能,征战诸天,她在每一方天地中,都对那一方世界的空间大道有着极其深入的研究。
她就算没有凝聚无上太初天的空间道果,但是她对于这一方天地的空间力量的掌握和运用,依旧蛮横的碾压了卢仚。
这就是不讲理了!
这就是这些佛门的外门护法们最让人头疼,最让人无解的地方。
他们拥有的力量,是‘概念性’的,是‘非常规’的。若是卢仚彻底掌握烂陀佛果中的超脱之力,从力量维度上,他自然能够碾压这些外门护法……但是卢仚并非世尊,他的力量,他的道,还无法和这些外门护法抗衡。
卢仚凝聚的空间屏障被一层一层的不断突破,那颗黑红色的雷球无声无息的顺着空间涟漪长驱直入,眼看着就要撞在卢仚等人身上。
侥幸,刚刚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被围攻的地方,距离太臰天已经不远。
卢仚一个飞纵,带着众人就已经到了太臰天的大门前。
隔着不知道多少万里的距离,卢仚看到——一条鲜花锦绣铺成的大道,从太臰天的大门口直铺出了老远,老远,一座座花团锦簇的牌坊矗立在大道上,无数巧笑嫣然的华族少女,正手持各色花篮、宝瓶,侍立在这条大道两侧,摆出了迎宾的姿态。
卢仚甚至看到了,站在太臰天大门口,站在一座恢弘的牌坊下方,正笑吟吟看着这边的太臰大帝。
“呵呵!”卢仚一声长笑:“太臰大帝,我给你送礼来了!”
随着长啸声,卢仚带着身边众人,骤然一个挪移,凭空向上方瞬移了出去。那颗趁着空间涟漪飞驰而来,险而又险命中卢仚一行人的黑红色雷球,就几乎是擦着卢仚等人鞋底,直奔着太臰天的大门轰了过去。
太臰大帝已经看到了卢仚等人飞驰而来——看到卢仚这等惊人的速度,太臰大帝还以为,卢仚是着急白娘子的伤,这才火烧屁股一样的赶来呢。
太臰大帝还在心中盘算,稍后自己要用什么样的态度对付卢仚一行人……是严肃点呢,还是调皮点呢,还是怎么个情况呢?
他猛不丁的看到,卢仚等人骤然消失,而一颗黑红色的雷球无声无息的乘着一条扭曲的空间涟漪,远比闪电的速度还要快了百万倍的当面砸了过来。
这颗黑红色的雷球,蕴藏的威力大到不可思议。
太臰大帝铺出去的鲜花大道被那雷球稍稍一碰,就无声无息的化为青烟。一座座锦绣牌坊组成的森森杀阵,更是被那黑红色的雷球摧枯拉朽般一路横冲直撞的撞成了灰烬。
太臰大帝还没反应过来,那颗威势没有丝毫削弱的雷球,就已经撞到了自己面前。
太臰大帝一声怪叫,他莫名的感到了心悸。
这颗雷球,可是三葬和尚来到无上太初天之后,辛辛苦苦积攒出来的,几乎所有的非天倾力自爆,然后所有的自爆威力被压缩到一团儿!
那是不知道多少万亿个非天的全部能量所聚。
或许祂们的能量层级还不是很高——起码在阿笃大士他们看来,非天也不过是某些特殊的世界中,比较罕见的特殊生命体而已……虽然罕见,但是并非绝无仅有。
但是这么多的非天齐齐自爆,其能量的总量却是无比骇人。
更不要说,被那有着数百颗头颅的龙王将这足以瞬息间淹没数百个星域的磅礴能量,强行压缩成了一团儿之后……
太臰大帝一声怪叫,转身就走。
他身后无数条霞光萦绕,太臰天的防御大阵全力开启,太臰大帝心中念头一动,就要关闭太臰天的大门,以阻拦这颗雷球!
太臰天,可是白娘子、太臰大帝营造了无数年的老巢,那是按照数十倍于自身的强敌联手攻打,也能支撑千万年的水准来打造的。无数年来,白娘子、太臰大帝在这太臰天的防御大阵上,不知道投入了多少资源。他们坚信,就算太初、太瞐、冥尊、老熊尊等大能,统辖所有的部属联手来攻,也绝无可能攻破这座大阵!
不可能攻破的!
但是此刻,太臰大帝原本敞开了大门,此刻想要将太臰天的大门关闭……威力越大的大阵,开启或者关闭时,所需的时间就越久啊!
而那虚叵子放出的空间涟漪来得何等之快,太臰大帝刚刚转身,那颗雷球就乘着空间涟漪,撞碎了沿途不知道多少座锦绣牌坊,无声无息的到了太臰大帝身后。
尚未来得及闭合的大阵骤然爆出了刺目的强光,整个太臰天都剧烈的震荡了一下。
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太臰大帝身后,无数条霞光交错组成的巨大门户中,一道道刺眼的裂痕不断出现。黑红色的雷球受到那些霞光的阻挠,向前飞掠的速度稍稍慢了一丝丝,但是也仅仅是慢了一丝丝而已。
太臰大帝还没跑出多少里地,那轰出这一颗要命雷球的百头龙王已经念诵了一声咒语。
黑红色的雷球轰然爆开。
无数条血色的雷光无声无息的向四周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万物寂灭。
非天之力,对于阿笃大士这等外门护法而言,不是什么太过于致命的能量……但是对于无上太初天的大道法则而言,非天之力,就是绝对要命的剧毒。
太臰天的大阵禁制中,血色的雷光在侵蚀,在蔓延,在疯狂的向四周跳动延伸。
一道道大阵禁制破碎,一处处大阵阵基爆炸,太臰天大门附近,亿万里方圆的大地崩裂,沧海桑田只是一瞬间,随后沧海桑田都被瞬间气化。
天知道都有多少在大门口附近列阵的华族精英顷刻间灰飞烟灭……
太臰大帝的身体被那可怖的血光吞噬。
太臰大帝发出惊怒交集的怒骂声……那株异变的,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万亿里高下的老桂花树骤然垂落了一根根细密的根茎,团团护住了太臰大帝。
一层层根茎生出,血光一层层的将那根茎熔毁,吞噬。
血光疯狂侵吞着太臰天的防御大阵,而那巨大的桂花树从太臰天中显出了本体,无数根茎宛如游龙,顺着太臰天的防御大阵的外沿急速流转,抵挡着血色雷光的侵蚀。
正在祭坛上手舞足蹈的矅炚骤然停下了动作,他骇然看向了太臰天的入口方向。
那边,有一轮血光腾空,好似一颗燃烧的血色烈阳正在撞击太臰天的入口,想要冲杀进来,将整个天地中的所有生灵悉数吞没。
“这小儿在做什么?”矅炚怒道:“连自家大门都守不住,烂陀圣地,当年就是败在这等废物手中么?”
太初大帝的脸色就变得极其的难看。
太臰大帝是废物,那么和太臰大帝齐名的自己呢?
一声钟鸣,太初大帝放出太初钟,倾力的一振,浩浩荡荡的钟鸣牵动天地大道,一道道混沌星光冲向了太臰天的入口处,和那血光死死的纠缠在一起。
如此良久,血光终于消散。
被炸得遍体鳞伤的太臰大帝吐着血,踉跄着从缓缓解开的无数条细密根茎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躯内,金绿色的神光一个闪烁,所有伤势顿时愈合,他的精气神又恢复到了巅峰状态。他咬牙切齿的看着自家被炸得一滩狼藉的太臰天入口处,嘶声怒道:“你们,是想死!”
数百名外门护法已经气势汹汹的冲杀了过来。
太臰大帝懒得管这些家伙的身份、来头,只是一声令下,身后无数的华族战士就龇牙咧嘴的组阵杀了过去。
自家大门都差点被爆掉,不管来人是谁,唯有将其碎尸万段,将其打得魂飞魄散,才能出了这一口恶气啊!
双方一个交错,就听惨嚎无数,华族精锐的先锋部队,超过百万的精英战士,被那些外门护法只是一个交错,就在莫名的魔法攻击中烟消云散。
太臰大帝看得是目瞪口呆。
自家精心培育,精心调教出来的华族大军,就是这么脆弱的么?
还不等太臰大帝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阿怛阎仙人已经瞅准了太臰大帝,站在婆苏吉龙王的脑袋上,手舞足蹈的念起了魔咒。
太臰大帝只觉得浑身骤然阴寒,一缕缕恶毒无比的水气从五脏六腑中滋生,化为一缕缕虚实变幻莫测的水光,直冲自己的脑海,朝着自己神魂攻了过去。
一口血飚出老远,太臰大帝面色惨白,神魂莫名受到重创,整个脑海都有无形的冰晶在疯狂扩散,似乎要冻结他的脑海,冰封他的神魂。
“退!”矅炚厉声呵斥:“呵呵呵,是这些家伙蹦出来了啊?有趣,有趣,他们这是,噬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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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五章 胤垣的情
镐京大陆,镐京皇城,慈宁宫中。
冥尊那阴柔而飘忽的声音传来时,白鼋还在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白娘子的脸色骤然惨白,头顶一缕阴气直冲了出来,丝丝缕缕的灰白色死气倒卷而下,将自己和距离自己最近的胤垣一把卷在了里面。
恐怖的死亡道韵……死亡,枯寂,凋零、寂灭……天地之间,一切都有消亡的终焉,哪怕是那传说中不死不灭、万劫不坏的至高存在,当某些外界条件符合的时候,当外力凌驾于祂们的‘永恒极限’之上,他们的寂灭或者彻底湮灭,也是不可避免的。
所以,‘直面死亡’,本来就是天地间最可怕的事情!
空间可能崩碎。
时间可能消亡。
力量可能消泯。
速度可能凝滞。
唯有死亡本身,祂既是‘死亡’,又是‘永恒’……天地之间,一切有形的,一切无形的,一切大道,一切法则,唯有‘死亡’本身才不会真正的‘死亡’。
是以,其他的一切防御都可以被暴力破碎,唯有死亡所化的屏障,外人绝难侵入丝毫,除非他愿意面对死亡,拥抱死亡,最终不可限制的被死亡吞噬。
死气翻滚,朝著白鼋卷了过去。
要死不死的,白鼋看到死灵塔飞出,看到漫天死气朝着自己卷了过来,她吓得嘶声惊呼:“白娘子,你果然露出了真正的的嘴脸,你想要谋害本宫!”
白鼋向后急退,倾尽全力的急退。
虽然她后退的速度,对于白娘子而言是如此的可笑,但是就是因为白鼋的这一个退避,让死灵塔的死气没能及时的笼罩白娘子。一支惨白的,冰冷的,半透明的手掌,悄无声息的握住了白鼋细长的脖颈。
这手掌五指只是微微一用力,白鼋就猛地昂起了头,喉咙里不断发出‘咯咯’的怪异声响。她的精,她的气,她的神,她的性命,神魂,一切过往的、现在的、未来的,一切的一切,都被这看似细弱无力的小手一把抓住,彻底凝滞。
“白妞?”冥尊笑盈盈的从白鼋身边显出了身形,他向白娘子微笑颔首:“这皇城外面,乃至整个大陆外围,布置的防御大阵很不错。熟悉的,佛门的味道。幸好,布阵之人的阵法造诣很是普通寻常,虽然大阵很好,但是纰漏也有不少。”
他笑着对白娘子说道:“你知道我的,我最擅长的就是钻空子……无论什么大阵,只要大阵内有我册封的神灵存在,那么,就没有什么大阵能阻止我的进入。”
胤垣目光森森的看着冥尊手中死死抓着,浑身动弹不得的白鼋。
“放开小白!”胤垣低沉的嘶吼着。
冥尊微笑看着胤垣,他缓缓举起了另外一只手。
白鼋带来的,那些心腹的宫女,还有几个这些日子和她走得亲近,由她的精血为原始材料,被青帝复制出来的‘分身’齐齐怒骂、呵斥。
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白鼋身边的这些心腹宫女,还有那几个和她走得近的分身,一个个都和白鼋一般,性情骄纵,乖戾而刻薄,同时也很有点不知道天高地厚。
她们根本没弄清冥尊是什么人,更不知道他能轻而易举的侵入卢仚倾尽全力布置的一重重佛门大阵意味着什么。她们只是看都自家的主子被人捏住了脖子,她们莫名的心头一股戾气冲了上来,纷纷怒骂着,拔出了一柄柄花俏的长剑,祭起飞剑,化为一道道十几丈长短的剑虹直刺冥尊。
她们将冥尊当做了镐京宫城里,那些任凭她们肆意打骂、凌辱的小宫女、小太监。
她们只以为,她们依仗著白鼋的宠信,依仗著白鼋的权势,可以在镐京后宫中横行,她们就可以在天底下任何一个地方横行一般。
一般没有见识,没有阅历,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世间凶险的人,都是这般想的!
一柄柄由太臰天下辖的各大天阀巨族精心锻造而成,当做贡品供奉给神胤皇室的飞剑闪烁着凌厉的寒光,喷射出逼人的寒意,直刺冥尊周身要害。
“去死吧!”这些宫女,还有白鼋的几个分身欢天喜地的大声嚷嚷着。
她们出剑的一瞬间,就以为冥尊死定了。
她们脑子里,更是回旋着刚刚白娘子祭起死灵塔,漫天死气飞旋,‘逼著白鼋身不由己的向后倒退,结果恰恰被敌人生擒的场景’!
她们盘算着,这肯定是白娘子勾结匪类,故意的暗算白鼋。
她们脑海中有无数的念头,如何利用这次的事情,给白娘子扣上若干个罪名,然后狠狠的将她的嚣张气焰打下去——如果,能够利用这次的事件,逼得白娘子自动请辞东宫皇后之位,或者逼得胤垣下旨剥夺她的皇后之位……
呵呵,大赢家会是谁呢?
嘻嘻,谁能一统后宫呢?
想到白鼋成为神胤后宫至高无上的唯一的那个主子后,自己等人可以享受的特权,可以呼风唤雨的风光,这些宫女一个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
然后,她们就死了!
无声无息的,她们浑身窍穴同时亮起。她们的身躯变成了半透明状,她们的窍穴中幽微弱的神光闪烁。她们的精气神,她们的神魂,她们的命运,她们的气运以及其他的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都被一股可怕的力量吞噬,炼化,然后经过天地冥冥中的某种莫大权柄的允许和认证,册封成了一尊尊细小的神灵!
周身有四亿八千万个窍穴,每个窍穴中都有一具新的神灵诞生。
可想而知,这些神灵的体积有多么渺小。
而这些神灵又都是由这些宫女、分身的精血神魂等物凝聚炼化而成,她们的修为又没有多强,这点点神魂、精血还要平均的分成四亿八千万份,可想这些神灵有多么的弱小。
只是无论它们有多么渺小,有多么弱小,它们得到了天地的认证,得到了天地的允许,它们随着冥尊的册封应运而生,它们骤然从这些宫女、分身的窍穴中破体飞出!
‘噗’!
白鼋带来的这些心腹下属身躯骤然炸成了一缕飞灰。
无数极细微,比灰尘还要细微万亿倍的细小光点悬浮在冥尊身边,这些新诞生的神灵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弱小,但是它们的灵性颇为强大,它们的智慧丝毫不弱于正常的生灵。它们盘绕着冥尊,大声高呼着赞颂冥尊的经文。
虚空中,一缕缕奇异的天地功德之力缓缓降落,不断浇铸在这些新生神灵身上。
于是,它们身上的闪光逐渐的增强,它们的气息也缓缓的增加。不多时,它们的存在感就从寻常人根本无法感知,迅速提升到了堪比寻常小型家禽那般。
一缕缕微弱的光晕环绕着这些神灵,它们宛如闪烁的烟火,在冥尊身后组成了一片华美的烈焰神龛宝轮……一圈圈火焰般宝轮吞吐喷涌,神异瑰丽,美轮美奂,衬托得整个慈宁宫寝殿宛如神圣妙境,更是让冥尊宛如众神主宰,一缕缕极其可怕的气机不断从冥尊周身外放,震得白娘子头顶的死灵塔都在微微震荡。
“本尊无心伤人。”冥尊幽幽叹了一口气:“白妞是懂我的,这些蝼蚁一般下三滥的东西,本尊已经有很多年懒得下手了……这些年来,还值得本尊下杀手的,白妞应该知道是什么人吧?”
白娘子略显艰难的从床榻上坐了起来,她一手死死扣住胤垣的胳膊,一缕缕阴寒的气机化为无形的大网,封死了胤垣的一切动作,唯恐这家伙脑壳一热,直接扑上去冲冥尊下手,那可就真是自投虎口了。
她看着一脸笑容的冥尊,轻声道:“哦,你是说,这些年,那几个可能被你击杀的……大人物?比如说,太初的上上任天后?她带着那等庞大的仪仗舰队,在外巡游散心,偌大的舰队,包括两位大帝级的星相,死得无声无息,死得无形无迹,连一点尸骸残片都没能找到……”
“太初为了这件事情,很是大动干戈了许久,许久。”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情,是你下的手?”白娘子冷笑看着冥尊:“你就不怕这件事情被太初知道,他闯进归墟和你拼命?”
冥尊微笑看著白娘子:“好吧,我承认,上上任天后,那个蠢女人叫做什么名字来着?焱雉?是叫做这个名字吧?嗯,她是我亲手做掉的……那又怎么样?我敢做,就敢认,是我做掉的她,那又如何呢?”
轻轻摇摇头,冥尊有点神神道道的笑道:“呃,话扯远了,不要撇开话题啊,白妞……我的意思是,刚刚那些女人,其实本来不用死的,我根本不屑于对她们出手……但是她们主动找死,那就不能怪我了。”
轻咳了一声,冥尊左手握住了白鼋的左手,然后轻轻一用力。
‘噗’!
白鼋的整个左手掌齐着手腕炸成了一团血雾。
白鼋的手掌炸开的一瞬间,她的手掌内,诸多窍穴也齐齐亮起,有数以百万计的新生神灵诞生。这些渺小且弱小的神灵从白鼋的手掌中飞出,迅速融入了冥尊身后那巨大的烈焰神龛宝轮内,同样开始吞纳天地功德气息,声嘶力竭的高声诵读赞颂冥尊的经文。
胤垣怒嘶。
白娘子的脸色骤变。
胤垣没看懂这里头的玄虚,白娘子作为冥尊多年的‘老朋友’,却是深知冥尊这册封大神通的恐怖——白鼋的这个手掌,手掌内的一切,从过去到现在,从现在到未来,一切因果,一切烙印,一切位格,一切命轨,但凡你能想象的一切有形无形的存在,都被‘册封’了!
除非白鼋能够夺回那些已经融入了冥尊身后烈焰神龛宝轮中,那些已经混入了无数亿同类的新生神灵,否则她哪怕服用再强大的神丹,哪怕有人用再强大的神通为她疗伤,她的这只手掌也是不可能重新生长出来的了。
“冥尊!”白娘子声色俱厉的怒叱。
“我在呢。”冥尊笑吟吟的看著白娘子:“你看,太初的上上任天后,我也下手了……刚才的那些蠢女人,我也下手了……这个看上去就一脸刻薄相、短命相的女人,我也下手了……”
“所以,你们应该懂我——虽然我自恃极高,轻易不对蝼蚁出手……但是我的底线很低,我近乎没底线。”冥尊笑得贼灿烂:“只要能达成目的,就没有我不敢干、不能干的事情!”
“你想要作甚?”胤垣怒极咆哮。
“我要死灵塔!”冥尊很认真的指了指白娘子头顶悬浮的死灵塔:“这,应该是我的宝贝……我才是这一方天地,第一个盯上了原本应有的死灵界的人。”
“白妞,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得到了死灵塔,但是你应该明白,我的归墟,实际上就是没能成功开辟的死灵界在这一方天地留下的胚胎痕迹……我的归墟,若是天地顺利开辟,而不是被弥勒强行破开的话,我的归墟,就是死灵界。”
“我是归墟之主,那么理所当然的,我应该是死灵界之主……这件死灵塔,应该是我的!”
冥尊朝著白娘子伸出了手,眸子里喷吐着掩饰不住的贪婪和渴望:“将死灵塔给我,大家都是老朋友了,我也不愿意作出太过分的事情……白妞,你懂我的,如果我没能达成目标,那么,我能作出什么过分的事情,我自己都不知道呢。”
胤垣怒吼:“你敢!”
下一瞬,白鼋的整条左臂就齐肩炸成了一团血雾。无数新生的神灵高呼着赞歌,从血雾中喷薄而出,绕着冥尊几个盘旋后,就迅速融入了他身后的烈焰神龛宝轮中。
白鼋被死死拿捏住了脖颈,精气神都被封印,动也不能动,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她面色惨白,眸子里透着极大的惊恐,乃至是绝望。
胤垣闭上了嘴。
这个冥尊,简直就是疯子,他一如他自己所言,完全没有一个顶尖大能应有的风范和风仪……他是真的,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
甚至是,绑架弱女子,以此为人质来敲诈勒索!
他真的做得出来。
尖锐的破空声响起,慈宁宫寝殿中这般大的动静,胤垣大吼大叫,白娘子厉声呵斥,更有冥尊阴柔飘忽的声音飘出。冥尊并没有刻意的禁制这附近的空间,是以一切声音都清清楚楚的飘出了老远,老远。
鱼长乐带着大群内侍、禁卫,以及大批独孤氏、令狐氏等天阀巨族的大能高手快速赶来。
只是,他们距离寝殿还有老远,白娘子已经急促喝道:“不要靠近,冥尊他……”
冥尊‘咯咯’一笑,他猛地转过头去,眸子里幽光闪烁,整个寝殿无声无息的化为灰烬。四面八方,虚空中有无数大大小小宛如萤火虫一样闪烁的神灵飘荡而起,他们齐齐口诵赞歌,地水火风、山川河岳,诸般天地自然之力齐齐发动。
鱼长乐为首,无数朝着这边涌来的神胤所属,骤然感觉身体一沉。自己好似被困在了一处极其狭小,小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小小空间中。整个空间都充斥着自我的意识,整个空间都在疯狂的怒吼咆哮,它在疯狂的调动一切天地间的元力,化为毁灭一切的天谴,朝着自己当头砸了下来。
“我是神,我就是权柄,我就是天地!”冥尊大笑。
他的香火神道有着极其古怪的神通威能,他能够肆意的册封那些神灵,为他们册封不同的权柄。而这些权柄,对应了天地间的诸般天地本源之力,对应了各种大道法则。
这些神灵的个体实力虽然弱小,但是当他们连手结阵,当他们将各自的权柄连为一体,齐齐发动——他们就能影响一定区域内的天相,调动这个区域内的天地大道化为己用。这实际上,就是另外一种特殊样式的‘帝玺道果’,只不过是冥尊借助了这些奇异神灵之手施展出来而已。
鱼长乐一声惊叫,他骤然化为一缕黑白二色的阴阳之气,平地一旋,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鱼长乐带来的那些救驾的高手,甚至没看清冥尊长得什么样子,就‘嘭’的一声齐齐炸开……那等感觉,就好像他们是一颗颗脆弱的鸡蛋,就好像虚空中有体积巨大的巨人,拎着无形的大铁锤狠狠的冲着这些鸡蛋来了一锤。
包括令狐氏的几个前前任的宗老在内,大群神胤臣属崩碎。
他们体内,大片迷离的细微光点飘了出来。更多的新生神灵欢喜雀跃的冲向了冥尊,他们绕着冥尊一阵盘旋后,迅速没入了他身后的烈火神龛宝轮,虚空中,赞颂冥尊的诵经声越发响亮,冥尊的神道之力迅速向四周扩散,一缕缕隽永沉厚的香烟气息弥漫四周,冲得卢仚布置在镐京大陆上空的防御大阵剧烈震荡,不时从各处山峰、地脉中传出阵基崩碎的声音!
卢仚布阵,是依靠镐京大陆的一座座山峰,一条条地脉作为阵基,作为大阵的能源供应。
而冥尊册封的那些大小神灵,好些就是那些山峰,就是那些地脉的神主!、
卢仚在不经意、不察觉之间,等于是将自己布置的大阵的命门,直接交到了冥尊手中——无论卢仚布置的大阵有多精妙,有多强大,当你的阵基都能被人随意的颠覆、拿捏时,这大阵自然是随手可破!
‘咔擦’巨响不绝于耳。
卢仚布置的大阵阵基在疯狂的崩碎,大地上,一座座大大小小的山峰骤然亮起了夺目的光芒,这些山峰的本体犹如流动的泥浆一样蠕动着,渐渐地拔高,渐渐地拉长,渐渐地化为人形模样。
就连卢仚拼凑了不知道多少座大山所化的镐京祖山,都伴随着可怕的轰鸣声,一点点的站起身来,化为一尊高不知道多少万里,体积堪称震古烁今的恐怖巨人!
这些人立而起的‘山神’低沉的轰鸣着,他们高呼对冥尊的颂歌,面门上或多或少的眼眸骤然睁开,各色迷离的神光闪烁着,他们开始在镐京大陆上大踏步的奔跑。
虚空中,于无数神灵赞颂声传来。
在这些神灵的欢呼声中,地水火风随之涌动,这些体积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山神’,以近乎瞬移的速度,迅速分布到了镐京大陆的四面八方,随后他们的身躯迅速的蠕动着,重新化为一座座巨大的山峰。
此刻,他们已经组成了一座崭新的大阵。
一座座大山,一条条大河,一座座大湖,乃至江河湖海小溪水潭等等,都在这些‘神灵’的调动下,在冥尊的意志驱动下,如臂使指一般,重新的排布了位置,组成了一座座崭新的,其核心布阵的宗旨、精要和正统的大阵之道迥异的阵法。
漫天都是霞光萦绕。
霞光中神灵在高呼。
整个镐京大陆,‘活了’。
冥尊布下的这座新的大阵,由无数的神灵驱动,由无数的神灵控制。大阵自带真灵,一举一动,精妙绝伦,变幻由心。
这座大阵,哪怕是一粒灰尘,都无法轻易的进出。根本不需要额外派人坐镇、主持,这座大阵自行运转,永远保持着最高的警惕、最大的威能。
大阵成型的一瞬间,无数黑色的雷霆宛如瀑布,好似天谴,无声无息的从天而降。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雷光静谧的洒落,所过之处,万物尽成灰烬。
卢仚辛辛苦苦布置的那些城池,好容易布置妥当的那些宫殿楼阁、街坊村镇,尤其是那些好容易搬迁而来,刚刚在镐京大陆安居乐业的百姓悉数全灭。
唯有镐京城内,无数纯血的天人土着组成了大阵,他们凭借着强悍的实力,强横的神通,眉心天眼睁开,无数条神光纵横交错,死死抵挡住了天空落下的雷霆。
饶是如此,运送这些纯血的天人土着来此的,来自太臰天的那些大大小小的舰船,也都被黑色的雷光淹没,无数随船押送的华族精英也都在雷光中化为了青烟。
啊,好累,好累,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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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六章 胤垣的情(2)
太臰天。
矅炚刚刚叫了一声,卢仚已经闯了进来。
空间大道扭曲虚空,破空挪移。速度大道更是让他化为一点寒芒,根本不容矅炚和太初大帝做任何反应,卢仚就已经到了祭坛上方。
一声刺耳的怪响中,太瞐帝斧喷涌着夺目的寒光,化为一条几乎横贯整个太臰天的极细寒芒,当头朝着矅炚劈了下去。这一击,所过之处,大道、法则、虚空、万物,悉数被暴力的破开。
只是,太瞐帝斧也只是卢仚这倾力一击中遮人耳目的玩意。
真正灌注卢仚全力的,是这些日子里,吞噬了不知道多少来自太臰天和各大天阀巨族的珍稀材料,已然顺利晋级为帝兵的天龙禅杖。
归根到底,卢仚的这一身法力修为、斗战神通,都是佛门嫡传。
相比这巴掌大小,锋利无比的太瞐帝斧,还是这沉甸甸,又粗又硬,足足有寻常人腰身粗细的天龙禅杖,更能发挥出卢仚佛门金身、斗战神通蕴藏的至高伟力。
空间大道,让天龙禅杖神出鬼没,根本捕捉到祂的攻击轨迹。
速度大道,令天龙禅杖化为一抹流光,其速度、其蕴藏的势能,完全到了卢仚自己都无法估量的层次。
尚未凝聚的力量道果,更是凭空加持,让天龙禅杖本身就已经势大力沉的攻击,更加有了数百倍的增幅——在卢仚这倾力一击的基础上,力量翻了数百倍!
如此巨力,哪怕卢仚将他从烂陀佛果中领悟的金刚摩诃斗战神通都施展了出来,他浑身上下的骨骼依旧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嘎’声,好似随时可能破碎。
这是卢仚修行至今,轰出的最完美,最得意,最无瑕可供挑剔的一击。
当天龙禅杖怒吼着,化为一条暗金色的巨龙从太瞐帝斧所化的裂天光幕中冲突而出的时候,就算是见多识广的太初大帝,经历了无数凶险阵仗的矅炚,都为之面皮扭曲,目光都为之微微一乱。
太初钟轰鸣,垂落丝丝缕缕的混沌星光,护着太初大帝转身就走。
他,跑了。
临阵脱逃!
太初大帝想得很明白——矅炚又不是他的什么生死之交,他不过是被矅炚逼迫着,强行缔结盟约的倒霉蛋而已。既然如此,他何必要为矅炚拼命呢?
或许,太初大帝自己都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中最深处的真实想法。
养尊处优无数年,他已经不是当年崛起于草根的那个必须拼命、亡命的泥腿子了……他是至高无上的天庭之主,他为什么要和卢仚这等‘亡命徒’拼命呢?
于是乎,太初大帝跑了,跑得毫不犹豫,一溜烟就不见了影子。
矅炚猛地擡头,他目眦欲裂的看着当头斩落的太瞐帝斧,已经从那漫天寒光中喷薄而出的暗金色巨龙杖影。他嘶声尖啸道:“金刚摩诃……佛门的斗战之法,没有本座不熟悉的,区区小贼秃,焉敢用佛门神通欺我?”
矅炚怒啸,双手骤然变成了黑金色,逆万字邪佛印在他掌心闪烁,他全身被那一朵黑心白莲包裹着,化为一道黑色火焰,喷吐着浓郁的黑色邪气冲天而起,就要暴力轰破卢仚的斗战神通,给卢仚一个狠狠的教训。
七箭书的反噬当即到来。
七箭书,乃佛门不知道从何等渠道,从多么古远的,早已被世人以往的洪荒世界搜集而来。所谓的‘巫’,究竟是何等神异的存在,在当今之世,在无上太初天,已经无人了解。
只是,‘巫’很伟大,‘巫法’,则很可怕。
矅炚以邪佛之身,强行施展‘巫法大咒’,他时刻承受着‘巫法’自身的反噬,以及来自白娘子的反噬,更重要的是,他在透过白娘子和胤垣之间的因果牵扯,暗摸摸的用大咒暗算胤垣!
胤垣才是矅炚真正暗算的目标。
是以,矅炚还承受着,来自胤垣,来自胤垣身后,整个天地最核心、最本源那一丝灵性的反噬。
更不要说,矅炚固然是弥勒斩出的恶念恶身,他此刻却不是完全体。
弥勒将自身恶念所化的恶身破碎成十二万九千六百片,然后将祂们丢入了轮回,任凭祂们在轮回中怒吼挣扎,迟迟不得解脱,迟迟不得完整,就是害怕自家的恶念恶身,在自己寂灭之后无人能制,以至于祸害天下。
此刻的矅炚,只是召回了一部分碎片,用魔法相互吞噬,恢复了一部分的能力而已!
他过高的估计了自己的实力,却将‘七箭书’的反噬,将卢仚的实力,看得太低了。
七窍中大片漆黑的鲜血突然喷出,鲜血刚刚离体,就化为漆黑的雾气,蠕动着凝成了一枚枚形如甲骨文的古老文字。这些古老而邪异的文字宛如一只只活着的毒虫,绕着矅炚疯狂的盘旋飞舞,更不断发出细微的尖啸声。
这些尖啸声,你若是凝神去听,你好似能听到无数男女老幼,无数智慧或者蒙昧的生灵,无数的飞禽走兽,无数的鱼虾虫豸,总之是你所能想象的一切发声的‘生物’在怒吼,在谩骂,在哭泣,在咆哮,在用最恶毒、最肮脏的语言,疯狂的问候着矅炚!
问候他的前生。
问候他的今世。
问候他的未来。
七箭书,乃天地间最狠毒、最狠戾的一门巫法大咒,其来源,起码对于卢仚而言,是无法考究,无法考证的。这门大咒因果极其深重,甚至在佛门内部,都被那些世尊大能小心封存,列为‘禁术’。
矅炚固然是弥勒的恶念恶身,他得到了弥勒的一部分记忆,一部分神通手段,但是却没有得到弥勒妥帖收藏的,最核心、最要命的那些真正的‘佛门大秘’。
当那些恶毒的诅咒声响起的时候,矅炚开始大口的飙血,他吐出来的血水中,有大片大片腐烂的五脏六腑组织所化的肉糜,而这些肉糜刚刚飞出,就迅速蠕动着,化为无数细小的黑色甲虫,疯狂的飞向了矅炚,歇斯底里的啃噬他的肉身。
矅炚的身体骤然动弹不得。
他骇然看着当头落下的太瞐帝斧,咬咬牙,护体的黑心白莲微微抖了抖,原本要迎向卢仚的,却一狠心,将黑心白莲化为一缕幽光,融入了自己的眉心,镇住了自家脑海。
和卢仚的攻击相比,不过是吃点皮肉之苦……吧?
总比被七箭书反噬,被打得魂飞魄散强些!
黑心白莲镇住脑海,护住神魂,矅炚咬破舌尖,厉声呵斥:“法海,你焉敢以下犯上?吾,即弥勒!你身怀烂陀佛果,你可知道,这烂陀佛果……”
‘嗤’!
太瞐帝斧落下,矅炚无比艰难的,强顶着七箭书反噬带来的可怕痛苦,身体极其别扭的稍稍侧了侧身体。
太瞐帝斧所化的寒芒急速落下,轻轻松松将放弃了一切防御手段的矅炚腰斩。
斩得无比轻松,简直让卢仚不敢相信!
黑血喷溅,矅炚分成两段的身躯骤然变了颜色——他的上半身恢复了正常的红白色泽,而被斩落的下半身,则已经彻底化为一团漆黑!
这厮,居然借助太瞐帝斧的威能,将自己的身躯一斩两段的同时,他将所有的恶咒反噬之力,都强行分割到了下半身去。
矅炚的上半身恢复如初,一切反噬,一切因果,一切可怕的伤害,都已经和他没有了半点儿牵扯,没有了半点儿联络。
只是,借‘兵解’之术避开了七箭书的反噬,天龙禅杖却当头落下。
这一击,矅炚避不开。
他擡起头来,一声大吼,半截儿身躯骤然化为金属光泽,无数逆万字佛印被一轮轮莲花纹印包裹着,从黑金色的皮肤下涌出。矅炚高呼秘咒,硬着头皮,举起双手,狠狠轰向了天龙禅杖。
烂陀佛果,果然是弥勒亲传。
矅炚挥出的这两拳,其力量运用之巧妙,蕴藏的力道之宏大,俨然已经将烂陀佛果中至高的斗战技巧金刚摩诃的神髓演绎到了极致。
甚至卢仚倾力轰出的这一杖,从技巧层次上来说,比起矅炚这两拳,还要差了十万八千里!
‘咣’!
天龙禅杖沉甸甸的砸在了矅炚的拳头上。
火星四溅,巨力反震,卢仚双臂发出刺耳的碎裂声,身体踉跄着,宛如喝醉酒一般,向后摇摇摆摆的狼狈倒退。
矅炚面色微微一喜,然后骤然大惊。
他,再次高估了自己的力量。
被斩断了半截身躯,任凭那半截身躯被恶咒反噬的力量吞没,矅炚上半截身躯的力量远比刚才削弱了一半有余——尤其是,就算拜托了恶咒的反噬,此刻的矅炚,他依旧处于施展七箭书之后,法力、精力、魂力气全方面极致消耗的虚弱期!
哪怕动用了远比卢仚的修炼境界更精深的佛门神通,矅炚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两颗拳头被天龙禅杖砸得寸寸粉碎。
鲜血四溅,骨肉飞溅。
矅炚一声痛呼还没响起,卢仚身后,三条清澈如雨后云天的剑光无声无息的斩了过来。
这三道剑光,不落肉身,专斩神魂,斩念头,斩因果。
斩前世今生一切的罪孽、罪愆,专门斩一切无形之物!
矅炚的神魂骤然一阵模糊,眼前一片混黑……他仰天怒啸,狠狠地问候了一声自家本尊弥勒的某些亲朋好友之类——错非弥勒将自己折腾成这样,就卢仚和青柚三女这几个小小的后生晚辈,他随手一掌都能镇压啊!
三条剑光入体,矅炚一时间分不清上下左右,弄不明白前因后果。他的神魂还好,有黑心白莲这件本命的开天至宝镇压,青柚三女手上的利剑,也只是普通水准,和开天至宝相比,威能是望尘莫及。
是以,矅炚神魂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除了神魂,矅炚的其他,他的念,他的元,他的精,他的气,甚至是他和这一方世界的前因后果,诸般联络等等,都被狠狠的斩了一剑!
最直接的影响就是,矅炚的半截残躯,肉体力量削弱了一成左右。
而他和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的联络,他对大道之力的牵引和掌控,更是凭空弱了三成——在道行、修为、法力等自身因素不变的情况下,同样的一门法术,但凡是需要借助天地之力施展的法术,威力就凭空削弱了三成!
而这种削弱,是本源上的。
除非矅炚能对症下药,打磨自家本源,将自身和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的因果牵连重新联络上……否则但凡他在无上太初天,他对于天地大道的把握,就永远比以前弱了三成!
青柚三女继承自前世的剑道,不愧是出自传说中的那等存在。
三剑斩下,几乎就断绝了矅炚按照无上太初天当今‘通行的修炼体系’,借助天地大道之力凝聚帝玺道果的一切可能!
在无上太初天,矅炚的道途算是被一剑斩断了!
哪怕矅炚道行依旧在,法力依旧在,金身依旧在……他在今时、今时、这一方天地的大道前途,被断绝了。
说个不恰当的比方吧。
如果说,无上太初天是一片北溟汪洋,在这汪洋大海中,最强大的‘大帝’,就是那巨大无朋的‘鲲鹏’……鲲鹏者,可以驾驭海风,驾驭海浪,操控海啸,腾空呼啸,是以威能无穷,其他水族只能仰望之,膜拜之。
而矅炚,就好像是一头来自北溟汪洋之外的——洪荒圣象。
这洪荒圣象力大无穷,身躯庞大无比,若是单纯的计较力量,洪荒圣象的力气甚至比鲲鹏还要庞大许多。
但是,这一方天地,是水的世界。
洪荒圣象若是落入水中,他自然不可能是鲲鹏的对手——那么,洪荒圣象就必须熟悉水性,甚至,透过感悟这一方世界的‘进化之道’,将自身从陆地生物,进化为两栖生物甚至是纯粹的水族!
这就是矅炚在这一方天地凝聚帝玺道果,以这一方天地如今的修行体系,成就大帝的前因、后果、以及被逼无奈的必要性。
但是呢……青柚三女的这一剑落下,矅炚的‘进化基础’被斩破了。
他除非能修复自身根基,修复自己本源,否则巨象永远不可能进化为鲲鹏,在这一方天地若是打斗起来,巨象无论自身力量有多强大,总之无法真正的压过鲲鹏了去!
矅炚气急败坏,气得直接一口血喷了老远。
以他的见识,以他的阅历,他作为曾经纵横虚空,见识过天地之广的‘洪荒巨物’,他自然不会将小小一片北溟‘小水塘’看在眼里。
他无非是想要找回自己所有的‘碎片’,重新‘归于一体’……甚至,一如他对太初透露的那样,他同样想要接引弥勒回归现世,他想要预设一切对他有利的条件,布置完美的陷阱、手段后,在弥勒回归,却处于最虚弱的那一瞬,直接将弥勒彻底吞噬!
‘反客为主’,让自己,成为真正的世尊!
但是此刻,被青柚三女一剑斩落,矅炚不能说完全没有了希望,但是很显然,他想要达成心中那炽烈的野心,他的难度何止凭空增加了百倍?
“小贱人!”矅炚双眸喷吐着怒火,他瞪大法眼,朝着藏在卢仚身后的青柚三女望了过去——他发誓,他要找出青柚三女的根脚,找到她们的前生今世,然后彻底扼杀她们!
刚刚那三剑,蕴藏了浓浓的佛门因果气息,却又有着道门御剑之法的奇异法门。
如此‘佛道合流’的至高剑道,绝对不是寻常来路。矅炚脑海中,并无这门剑道的相关资讯,他想要追溯岁月,回流时光,找出青柚三女的真正身份,真正根脚!
“我佛慈悲!”矅炚倾力施为的一瞬间,卢旵和春夏秋冬四位僧人凭空闪现,他们大袖一挥,顿时一片迷茫的佛光荡漾,挡在了青柚三女面前。
“这位师兄好生眼熟!”卢旵笑得很灿烂,肃然朝着矅炚结了一个法印,正儿八经的行了一礼。
矅炚呆了呆。
卢旵所结的法印,大有来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在弥勒座下听讲的那些嫡传弟子,在外行走时,用来宣示自家出身、师承、根脚、因果的法印。虽然是简简单单的一道印诀,却代表了‘正统’,代表了‘名门嫡传’!
而这法印,矅炚自然是熟悉的。
卢旵的这一道法印一出,被七箭书反噬,被卢仚接连重击,更被青柚三女斩了一剑,心神出现了一丝纰漏的矅炚,下意识的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他刚刚被弥勒斩出时,被弥勒禁锢着,约束在莲台下参悟佛法的枯燥岁月。
虽然枯燥……但是……
脑海中,无数画面,无数念头犹如火山一般喷涌出来。
矅炚闷哼了一声,他突然警觉——他借助卢仚太瞐帝斧的一击,斩掉的自己的下半身,想要凭借这一击重斩,将自己遭受的七箭书的大咒反噬也斩出去!
他以为自己刚刚已经将那反噬彻底斩除!
但是七箭书何等歹毒,何等凌厉——就连胤垣这原本命轨天定的天地之主都能被悄无声息的算计到,矅炚这个亲自主持了大咒仪典的主持人,哪里能这么轻松的摆脱诅咒?
无数念头不受控的,宛如走火入魔一般从神魂中激荡出来。
对于弥勒的记忆。
对于自身的记忆。
对于佛门的记忆。
很多很多年前,矅炚自以为自己早已摒弃,早已遗忘,早已彻底剥离化为飞灰的远古记忆,完全不受控的涌了上来。
这些念头是如此的多,如此的杂,如野火燎原,如剧毒蔓延,根本不受控制。
就算有黑心白莲镇压脑海,守护神魂,也只是勉强维持着神魂没有崩碎,不至于彻底的迷失在这乱杂杂的记忆中!
“我佛,果然慈悲!”卢旵和四尊大和尚齐齐长叹,他们右手一挥,一模一样的五柄明光杵齐齐擎出,他们身形一晃,四尊大和尚从前后左右,卢旵则是居高临下,四柄重初带着破灭一切的大威力,狠狠落在了矅炚的半截残躯上。
“我……”矅炚口中喷出了潮水一般的脏话。
他暗金色的金身表面,无数瓷器开片一般的裂痕不断的冒了出来,伴随着刺耳的碎裂声,裂痕中有丝丝缕缕的金血不断喷涌。
矅炚化为一道流光,黑心白莲猛地喷出,缕缕清光横扫虚空,卢旵和四尊大和尚被那清光一扫,就好像被宫女轻罗小扇扑中的萤火虫一样,大口吐着血,手舞足蹈的被轰飞了不知道多远。
借着黑心白莲的恐怖威能,矅炚头也不回的转身遁走。
心乱如麻的他,脑海中无数念头此起彼伏,此刻的矅炚完全丧失了和卢仚等人对峙下去的勇气和耐心——尤其是,他看到了那些身高最少也在百里开外,多手多脚宛如章鱼一样,挥动着大量的胳膊腿儿,乱杂杂冲进太臰天的外门护法们。
这些外门护法,反噬了!
作为真正的佛门高层,矅炚深深的知道这些失控的外门护法有多恐怖——如果弥勒在世,那么慑服这些外门护法,还是有点成算的。
但是弥勒不在……要重创之余的矅炚和这些难缠的旁门外道玩命?
为了太臰天的这些无辜的生灵?
为了这无上太初天的世界和平?
啊呸!
他矅炚是弥勒的恶念恶身啊,又不是善念善身,他怎么可能这么干?
矅炚跑得飞快,黑心白莲威能绝强,甚至卢仚动用了大道之力,都没能将矅炚逃跑的速度凝滞哪怕一瞬间。远远的,矅炚在厉声嘶吼:“尔等,且等着……本座将取代弥勒,成为佛门的未来之主!”
“尔等,且等着!”
一团黑漆漆的蘑菇云从太臰天的入口处爆发,大片的山岭崩塌,大片的沃土湮灭,一座座美轮美奂的太臰天城池、村镇尽在那灭绝一切的爆炸中化为乌有。
有华族的大将身披甲胄,手持利刃,气急败坏的冲向这些可怕的外门护法。他们倾力的攻杀,却被这些外门护法轻轻松松的击溃,一把抓住了他们,好似吃点心一样塞进嘴里,‘咔嚓’几口随意咀嚼了,就直接吞了下去!
“这一方小天地不错啊!风景颇佳,这些小人儿的滋味,也颇为丰美!”
“占了这块地方,这些小人儿嘛,养起来当点心吃!”
外门护法们在欢喜雀跃,在兴奋嘶吼。
太臰大帝气急败坏,不断发出一条条急促的命令,从太臰天四面八方调集无数的军队,调动整个天地的禁制大阵,围向了这些肆意破坏的大家伙。
卢仚顾不得陷入危机的太臰天——虽然这太臰天是白娘子的基业,但是,矅炚的咒法祭坛居然就直接架设在太臰天中,可见太臰大帝在这里面充当了什么样的角色。
这些华族,是太臰大帝的子孙后裔衍化而成,和白娘子,大抵就是‘有着一根毛的干系’吧?
所以,卢仚懒得搭理太臰大帝,他举起天龙禅杖,狠狠轰在了下方的祭坛上。
祭坛崩塌,一面面大旗崩碎,正中供奉着的那傀儡小人突然发出尖锐的哭喊声,一道恶毒无比的邪咒之力化为肉眼可见的黑色小箭,快若闪电般轰向了卢仚的眉心要害!
卢仚下意识的举起天龙禅杖挡在了面前。
‘嗤’的一声,已然进化为帝兵的天龙禅杖嘶声哀鸣,赫然被这黑色小箭洞穿!
大家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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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七章 胤垣的情(3)
电光石火之间,漆黑小箭眼看就要命中卢仚,卢仚身边的虚空突然一阵蠕动,他自己消失了,而一尊九头、百臂、六足、头顶高悬一轮烈日、腰间缠绕着一条三头大蛇,左右两肩分别有一尊王座,上面坐着一尊妖娆赤身女子的外门护法,混混沌沌的就取代了卢仚的位置。
漆黑的小箭可不惯着这些外门护法。
‘嗤’的一声,这身高三百里的外门护法,眉心被漆黑小箭轻松贯穿。相比他庞大的体型,这小箭简直就好似一根牛毛插在了一头巨鲸身上,偏偏就是这么不起眼的小箭,让这外门护法九颗脑袋上的上百颗五颜六色的眼眸齐齐黯淡。
‘咣’的一声巨响,这厮从高空坠落,肉身宛如破瓷器一样崩解。
这厮左右肩膀上,王座上盘坐着的两尊女子齐齐尖叫,她们一跃而起,宛如疯魔一样转过身来,头下脚上的开始急速旋转、舞动。随着古怪的咒语声,两个女子向内猛地一合,就听一声轰鸣,两个女子合为一体,化为双头、四臂、四腿,却共用一个身躯的怪异模样。
眼看着这女子的肚皮急速隆起,肚皮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短短呼吸间,这女子的身高也就一丈高下,但是她的肚皮却好似有着无穷的韧性,疯狂的膨胀到了数百里直径。下一刻,一声大吼从那亮晶晶薄的透明的肚皮中响起,一柄大斧撕开了肚皮,刚刚陨落的外门护法喘着气,伴随着漫天粘液,从那女子的肚皮中窜了出来。
那女子大口喷血,身躯向左右一分,重新分成了两个独立的赤身女子形态。她们面容枯槁,身躯萎缩好似九十岁且劳累过度、营养不良的老人,喘着粗气的飞到了那外门护法左右肩膀上重新出现的王座上,四平八稳的坐在了王座上。
七箭书最凌厉的致命一击,被卢仚借助太初混同珠掩盖了自己的气机,断绝了这小箭的因果追杀,又以空间大道,将这外门护法直接挪到了自己刚才所在的位置,用他当做替死鬼,为自己挡住了这可怕的一箭。
让卢仚骇然的是,这门歹毒且可怕的巫法大咒,居然也没能击杀这外门护法。他不知道用了何等魔功神通,居然完好无损的,精气神无比充沛的重新冒了出来——而且,若是卢仚没感知错的话,这重新冒出来的外门护法,气机比之前被七箭书小箭击杀时,起码要强了一倍有余?
若是打不死我,我就会变得更强?
卢仚下意识的看了看那外门护法肩膀上坐着的两个女子……这两个女子,就是这外门护法死而复生的关键所在了。也不知道这门魔功神通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需要耗费多少时间才能重新积蓄满力量。起码,看这两个女子如此委顿干瘪的模样,这门魔功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动用的了。
若是这门魔功的‘冷却时间’短一些……这家伙闲着无聊闹自杀的话,岂不是他根本不需要怎么‘苦苦修行’,这修为就会以离谱的、不合理的‘概念性速率’飙升?
“简直,就是离谱!”
卢仚咒骂了一句,他一个闪烁冲回了祭坛所在的位置,抡起被重创的天龙禅杖,冲着祭坛废墟就是一通狂轰滥炸。巨响声声,祭坛被彻底破坏,卢仚一声唿哨,卢旵、青柚三女、春夏秋冬四位大和尚迅速汇聚到了他身边。
流光一闪,卢仚直奔太臰天核心腹地而去。
本来,卢仚没有动一些不良的念头——这里,是太臰天,是白娘子的老巢,这里的一花一草、一沙一石,都是白娘子的私产。
但是眼看着太臰大帝勾结矅炚和太初大帝,布下这么恶毒的咒法祭坛暗算白娘子,其最终的目标直指胤垣,卢仚就觉得,白娘子的这份基业,这点家当,怕是不稳当了。搞不好,整个太初天,连同太初天内的所有财富,都会被太臰大帝占据。
既然如此……
当然,还是天龙禅杖骤然受到重创提醒了卢仚。好容易晋升到帝兵的天龙禅杖,差点被七箭书的反噬打得灵性崩溃,差点就掉出帝兵的门槛。想要休养生息、恢复到巅峰状态,还不知道要耗费多少资源呢。
一直以来,卢仚和胤垣在无上太初天,可都没有一个稳定的‘资源基地’。
胤垣嘛,就是个吃软饭的。
卢仚作为胤垣的结义兄弟,咳咳……他手上的那点资源,无论是令狐氏、独孤氏等天阀巨族‘孝敬’的,还是太臰大帝从太臰天的宝库中调拨出来,运去镐京大陆供卢仚使用的……归根到底,卢仚也是个吃软饭的!
不仅如此,胤垣是靠自己的‘个人魅力’,极其有底气的吃软饭。而卢仚,他还是个‘间接吃软饭的’,是靠着和胤垣的关系,这才从白娘子这里,落了一些资源使用!
眼看着太臰大帝是彻底撕破脸皮了……那么,太臰天,就是敌人的老巢。那么,从敌人的老巢中‘缴获资源’,这就是正儿八经的‘战利品’,卢仚拿得是理直气壮啊!
因为白娘子的干系,卢仚对于太臰天的大致结构,还是清楚的,他知道太臰天的宝库在哪里……一抹流光撕裂了虚空,卢仚轰破了沿途一道道预警的大阵禁制,长驱直入,直接达到了太臰天最精华、最膏腴的核心区域!
太臰天,是白娘子和太臰大帝的老巢,整个太臰天,都被极其恐怖、复杂的大阵包裹着。
但是只要透过了外围的大阵禁制,太臰天内部,除了白娘子和太臰大帝日常起居、修炼的禁宫,其他地方,各色阵法禁制虽然不少,但是预警性大于防御性——正经人,也不会在自己家里重重枷锁、布置无数的陷阱埋伏吧?
轻松破开了沿途的阵法禁制,卢仚带着一行人等径直来到了太臰天最大的资源仓库。
佛门,最有名的神通,自然是掌心佛国了。
青柚三女专修剑道,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们对于这门神通是一窍不通的。但是卢仚、卢旵、还有春夏秋冬四位大和尚,可都是个中好手。
尤其是,卢仚修为相对较弱,卢旵也是刚刚取回了上辈子的修为,掌心佛国重新凝炼,尚未大成,无论是内部空间的大小,还是空间结构的强弱,都是‘乏善可陈’。
但是春夏秋冬这四位大和尚可不同。
他们修为堪称恐怖,看到面前一座座巨大的,每一座都堪称‘巨型山脉’的库房,四位大和尚齐齐欢笑:“善哉,善哉,我佛慈悲,如此宝物,于我佛门有缘!”
根本不需要卢仚发号施令,更不需要卢仚解释什么。这四位大和尚看到卢仚一路破开这么多禁制,一路带着他们来到太臰天的核心宝库区域,他们顿时心知肚明,知道卢仚想要干什么了。
八只白生生的佛掌向地面一挥,大片佛光涌动,方圆亿万里,数以亿计的巨型库房顿时在佛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自白娘子成就无上太初天三大至尊之一后。
自白娘子献出一缕精血,由青帝炼制出了太臰大帝这尊分身后。
太臰天无数年来,刮地皮辛辛苦苦积攒起来的,堪称‘泼天富贵’的无量资源,就在四位笑容满面的大和尚震天的佛号声中,消失了。
不仅仅是那些库房消失了。
这一处宝库区域,乃是太臰天除了两处禁宫外,大道道韵最浓厚,天地灵机最活泼的区域……在无数年的道韵灵机的侵染下,这里的一捧泥土,一颗沙尘,放在外界,都堪称‘至宝、灵材’。
是以,四位大和尚的佛光照耀处,什么叫做‘挖地三尺’?什么叫做‘天高三丈’?
整个宝库区域,方圆亿万里的范围,从地面直下三百万里,那些被道韵、灵机浸润温养得宛如美玉琼脂的泥土砂石,尽被四位大和尚刮得干干净净,一颗稍微有点灵气的砂石都没给太臰大帝剩下。
四位大和尚齐声赞叹:“我佛慈悲,善哉,善哉,我佛门重建,须有无量资源,此处宝物,正好用来重建我烂陀禅林,功德无量,无量功德!”
一旁的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看得是眼热无比。
这么多的资源啊!
三葬和尚对于资源倒是没有多大的奢求……但是朗月大师不同啊,朗月大师心中,也怀着重建佛门,光大佛门的雄心壮志呢。
但是重建佛门,你要修建寺院吧?你要修建山门吧?你要修建大阵吧?你要招录无数的弟子吧?这些弟子要吃喝拉撒吧?这都要钱,这都要耗费无穷尽的资源啊!
啧,好么,朗月大师还准备着向老熊尊‘化缘’,直接以云槎岭为山门驻地,用老熊尊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家当作为启动资金呢。
卢仚可好,直接将太臰天的宝库给端了!
朗月大师眼睛眨巴眨巴的,很想对卢仚说‘见者有份’之类的话……但是人家刚刚救了自己,现在又想分润好处,就算佛门弟子的面皮都有‘金刚城墙’那般‘稳重’,朗月大师一时间也说不出这般话来。
“快,下一处!”卢仚厉声道:“太臰天的势力范围,占了整个无上太初天几乎两成左右,无数年来刮地皮,积攒的家当无数,这般规模的宝库一共有三百六十处……这才哪到哪啊?”
“已经撕破脸了……啊呸,太臰大帝居然勾结外人,暗算俺家大嫂,暗算俺家大哥……”卢仚‘正气凛然’的厉声呵斥:“既然是敌人,就不要留手啦!”
四位大和尚齐齐欢笑:“我佛慈悲,善哉,善哉,此言大善,正和我佛门宗旨——所谓,与佛有缘,普度进来……老衲观这太臰天,一草一木,一沙一石,每处宫殿,砖瓦梁栋,怎么都透着一股子浓厚的佛韵呢?端的是,与我佛门太有缘分了!”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
朗月大师听着这话,只觉得心痛,干脆她回头,看向了正大呼小叫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的太臰大帝。
只是,太臰大帝刚刚跑了没几步,阿笃大士、婆苏吉龙王就带着数十尊极其强力的外门护法一拥而上,宛如一群深夜醉酒的暴徒,围住了一个娇弱的小姑娘一般,数万条大大小小的手臂,挥动着各色各样稀奇古怪的兵器,直接将太臰大帝淹没在了刀光剑影之间。
又是一处宝库区域被破开,漫天佛光闪烁。
下一处宝库区域再被破开,漫天佛光闪烁。
一座座宝库区域络绎破开,漫天佛光闪烁。
太臰大帝在怒吼,在谩骂,他声嘶力竭的问候着卢仚,但是面对那些外门护法的暴力攻击,他居然根本无法赶来阻止!
而那些外门护法,更是吼出了霸占太臰天,圈养所有华族充当口粮和祭品的残酷口号。
太臰大帝骤然醒悟。
卢仚只是谋财,而这些外门护法,却是要害命啊!
虚空中,那株异变的老桂花树冉冉现身,无数条巨型根茎宛如游龙,宛如魔蟒,在虚空中疯狂的游走抽打,轰得一个个外门护法怪叫怒骂着倒退不迭,却又浑然无事的冲上前来,围着太臰大帝就是一通乱打。
太臰大帝稳住了心神,借着老桂花树的威能,从一群外门护法的围殴中脱出身来,纠集了大群华族组成了军阵,配合偌大的太臰天布置的防御大阵,逐渐扳回了一点点局面。
华族大片大片的牺牲,但是依旧有源源不断的华族战士从太臰天四面八方汹涌而来,悍不畏死的冲着那些外门护法猛砍猛杀。
太臰大帝更是放声高呼:“法海,回去告诉本尊,吾无心反叛,只是被逼无奈……太初登门,我还以为……”
‘咚’的一声巨响,一尊体积只有三尺高下的外门护法破开虚空,瞬移到了太臰大帝身边,挥动着一柄一丈多长的金刚棒,一击将太臰大帝的脑门轰得凹陷了下去。
这形如猿猴的外门护法厉声笑道:“闭嘴罢?玩命呢,你还在这里呱噪个什么?”
如此沉重的一击,太臰大帝被轰得倒飞百里,这才施展神通稳住了身形。只是,头颅凹陷,脑浆都喷出老远的伤势,太臰大帝体内磅礴的生命能量一阵阵的涌动,伤势即刻愈合,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他气急败坏的看着那些越战越勇,一点点闯入太臰天的外门护法,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这门神通……嗯!”脑海中,一点金绿色的神光亮起,太臰大帝双手结印,然后向虚空一挥。那株老桂花树剧烈的颤抖着,无数根茎狠狠扎进了太臰天的虚空中,开始疯狂的抽取太臰天的本源。
眼看着老桂花树通体开出了绚烂的桂花,一粒粒桂花足足有百丈大小。
顷刻间,这些飘荡着异样浓香的桂花就开始凋零,一粒粒金色的桂子长了出来。这些桂子急速的生长,顷刻间就长到了数十丈大小,其形状犹如鸡子,呈琉璃态半透明状。
伴随着低沉的呼吸声,这些桂子中出现了宛如婴孩一般蜷缩着的身影。
随着太臰大帝一声大喝,他咬破舌尖,一道精血喷出。点点精血落在了老桂花树的树干上,粗糙的树皮当即将这些精血吞了进去。老桂花树的树干上,无数条细密的道纹冉冉浮荡,一缕缕金绿色光芒流淌,磅礴的生机能量注入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精血,遵循着某种奇异的造化生机,太臰大帝吐出的这一点精血开始疯狂的增殖、膨胀。
百倍……万倍……亿倍……
一缕缕精血顺着树干内的细小脉络,迅速注入了一颗颗半透明的桂子中,开始融入那些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一切说起来很漫长,但是一切发生得如此迅速,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那老桂花树上,数以亿计的桂子轰然爆开,一条条三头六臂、身高百丈,通体呈现出琉璃金刚色泽,体表密布莲花佛纹,面孔五官和太臰大帝有七八分相似,周身气血波动磅礴,散发出的血气化为一道道飓风向四周喷涌,吹飞了大片华族战士的魁梧力士怒吼着冲了出来!
这些魁梧的力士,他们的眸子里闪烁着疯狂的凶光。
他们没有灵智,他们脑海中,甚至连神魂的波动都微乎其微……他们不能算是真正的智慧生命,他们只是空有人形的生物傀儡。
但是他们的肌体无比强大。
他们的力量更是强悍离谱!
这些家伙,他们周身没有道韵波动,没有法则气息,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气血波动在疯狂的震荡——就是这气血波动,悍然达到了堪比刚入门的大帝级的水准!
不参悟大道,不掌控法则,不凝聚帝玺道果,单纯肉体、气血的力量,足以匹敌寻常大帝!
太臰大帝的眼角剧烈的跳动着。
这是之前那个可怕的,几乎将他搜魂的不可测存在,一条微不足道的触手崩碎后,从那条触手中喷出的浆汁与他的神魂融合,让他领悟的一门近乎于‘本命血脉神通’的手段!
施展这门手段的前提条件,就是有一株‘本命圣树’!
而这颗异变的老桂花树,显然完美的达到了这条件。
那一条触手崩碎,喷出的浆汁中,蕴藏了无比庞大的资讯,其中就包括了这些三头六臂、百丈金刚力士的‘制造模板’!
他们是傀儡,他们是工具,他们是纯粹的消耗品。
一道清晰的资讯涌入太臰大帝的神魂——这些高达百丈的大家伙,是那位不可测的可怕存在,收集了一些强横的生命体在战场上遗落的血、肉、骨、髓等组织,经过漫长岁月的研究和推衍后,敲定的一种堪称完美的战斗工具!
只要这一颗本命圣树生命力足够,只要外界有充沛的能量和物质补充,这种‘工艺成熟’、‘结构完美’、‘造价低廉’、‘战斗力尚可入目’的金刚力士,就能源源不断的,用超出所有人想象的速度快速增殖,疯狂制造。
如果有足够的资源和能量,太臰大帝甚至可以用这些拥有大帝级门槛战力的金刚力士,填满整个无上太初天!
“该死,是那些混蛋的手段!”阿笃大士看到这些突然蹦出来的金刚力士,声嘶力竭的咒骂起来:“这个家伙,他投靠了那些混蛋?兄弟们,消灭他,不然……不然……”
数百名外门护法同时咬牙、瞪眼,一个个面部表情变得无比扭曲。
大群大群刚刚从桂子中蹦出来的金刚力士,不需要太臰大帝发号施令,他们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就好像某种本能一样,他们的目光骤然锁定了那些外门护法!
“佛修……死敌!”这些金刚力士一个个口吐雷霆,宏大的声浪宛如巨钟轰鸣。他们双手朝着虚空狠狠一抓,就有地水火风凭空而生,凝成了一根根长枪、长剑紧握在手中。他们迅速向身边的‘同类’靠近,组成了精妙的战阵,怒吼着杀向了那些外门护法。
双方迅速交错。
那些外门护法动辄身高数百丈、数十里,甚至有身躯庞大到数百里的存在……他们手中的兵器,更是大得难以形容。他们挥动兵器,就好像大汉挥舞苍蝇拍,轻轻松松的就将一个个三头六臂的金刚力士抽得飞了出去。
这些金刚力士的身躯被一件件巨型兵器命中,两者碰撞,发出‘锵锵’巨响,那响动,就好像有人用铁棒敲击铜豌豆一样清脆、高亢。
点点火星四溅,这些金刚力士被打飞,重重的坠地,在太臰天的大地上砸出了一个个巨大的窟窿,又或者砸碎了一座山峰,崩坏了一片湖泊,乃至将一座城镇震成了一个巨型的凹坑。
无数点火光、烟尘冲天而起,大大小小的大坑密布四方,然后,这些金刚力士若无其事的从一个个大坑中爬了起来,继续怒吼着‘佛修、死敌’之类的战号,浩浩荡荡的杀了回来。
头昏目眩。
好想请假。
似乎从上个月十几号被抓出门开会开始,就嚷嚷着请假,请假,但是没有一天是真正歇了的。
好想请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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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八章 胤垣的情(4)
太臰天内,矅炚布置的七箭书法坛被摧毁的一瞬间。
镐京皇城,慈宁宫寝殿内,原本气息微弱的白娘子骤然暴起。死灵塔高悬头顶,丝丝缕缕的阴寒死气倒卷而下,原本这些死气只是勉强护住了白娘子和胤垣两人,此刻死气暴涨,急速向四周扩散开来,天地顿时为之失色。
须知道,如果不是弥勒出手,如果不是烂陀圣地强势入驻,打破了无上太初天原本的命轨。按照无上太初天最自然的衍化轨迹,这一方天地在开辟之后,当为‘三足鼎立’之态。
有,一方天庭高高在上,居中调和,掌控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有至尊天地高踞王座,执掌大道,俯瞰众生。
有,一方圣灵界和一方死灵界,如太极阴阳,分居天庭之下。圣灵界,管生;死灵界,掌死。生死两界相依相克,相互转化,生死交替之间,就衍生出了无穷的玄妙和变化。
若是无上太初天按照原本的命轨自然孕化,自然开辟,可想而知,这会是多么精彩神异的一方大世界。
奈何,有弥勒出手,天地胚胎尚未孕化成熟,就提前出世。胤垣这个命中注定的天地之间的至高主宰,被弥勒直接丢去了轮回挣扎。而圣灵界和死灵界这两地主宰,更是连影子都没有一点,只是圣灵殿和死灵塔两件开天至宝,早早的孕化出现了。
是以,说死灵塔原本掌握了这一方天地三分之一的权柄呢,略有过分,但是这件开天至宝,不用多想也知道有多么可怕。
此刻白娘子所中邪咒骤然消失,她的力量全面恢复。死灵塔全力发动,饶是她并非天地孕育之时,命轨注定的那个死灵界的主人,凭借她强横的修为强行催动,死灵塔在这一瞬,也爆发出了让冥尊为之色变的威能。
整个镐京大陆,连同周边大片星域,悉数化为了黑白二色。
冷飕飕的死气包裹虚空,刚刚被冥尊暴力击杀的,那些神胤的禁卫、宫女、天阀巨族的首脑高手们,他们消散的神魂在虚空中凭空凝聚,变成了半虚半实之间,通体暗灰色的神异灵体状态。
冥尊的面色骤变。
以他的香火神道册封神灵之大神通,这些人被他击杀,精魂血肉,所有的能量,所有的物质,都化为他册封的神灵之原材料。这些人,按理已经从根源上被抹杀,所有存在过的烙印都被彻底消泯!
就算冥尊自己,也无法将他们已经‘魂飞魄散’的神魂重新召回人间,重新凝聚成这种类似于‘生灵’的灵体!
而白娘子借助死灵塔,轻松做到了!
这是一种大道的概念——白娘子此刻,掌握了这一方天地至高的‘死亡职权’……除非她允许,否则,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生灵可以‘真正的彻底消亡’!
即,得罪了此刻的白娘子,真正就是‘想死都难’!
双眸喷吐着灰白色的死光,白娘子微微张开双臂,无量阴寒死气充塞天地。在这一方黑白二色的死灵天地中,其他的天地大道全都蒙上了一层浓郁的死气,任何大道法则的力量,都转化成了趋近于死的属性。
这一方天地中,依旧有火,火变成了‘冥火’、‘阴火’、‘死亡之火’。
这一方天地中,依旧有土,土变成了‘冥土’、‘寒土’、‘寂灭之土’。
这一方天地中,依旧有水,相对应的,水也变成了‘弱水’、‘亡水’、‘幽冥之水’。
其他的一切修炼者熟悉的,所知的大道法则,在这一刻,全都被唤醒了属于‘死灵界’的对应属性!
就连虚空中,那四亿八千万颗恒古不灭的太古星辰,在这一刻,若是擡头望去,所有星辰也都变成了黑白二色,无非是黑白二色的浓淡程度有所不同而已。
看着似乎成为了整个天地的核心,所有大道法则都围绕着她旋转的白娘子,冥尊死死抓著白鼋的脖颈,不屑而笑:“真好,不坏,果然,这死灵塔的威能,一如吾所料……呵呵,换成其他人,怕是在你这一方冥土中,连正经的神通法术都无法释放一道。”
“但是,吾可是真正的冥界之主啊!”冥尊厉声喝道:“你强行转化一方天地为死灵之地,可以困住其他大能力者,却于我何伤?”
冥尊不屑的朝著白娘子指了指,虚空中,一缕缕死气就凭空流转,明暗、浓淡程度不同的死气骤然摩擦,从那阴寒至极的死气中,就有大片刺目的黑色死冥雷霆爆发,化为一道道水缸粗细的雷霆狠狠轰向了白娘子。
白娘子头顶死灵塔一旋,缕缕死气宛如无数利刃,轻轻松松的就将那冥雷搅成了粉碎。
冥尊的眼角挑了挑。
白娘子也冷哼了声。
这一方天地,被弥勒的暴力开辟,被烂陀圣地的强势入驻,给弄得七零八落,好些原本‘命中注定’的‘天地格局’,都被彻底的破坏了。
按理说,应当由一方冥主,天地间地位最尊崇的三人之一,执掌死灵塔,坐镇死灵界,掌握一切死亡寂灭之力,调和天地的运转,维持天地的平衡。
但是应该孕育而生的冥主,怕是再无出世的机会。
死灵塔固然被白娘子掌握了,但是对应死灵塔的‘死灵界’,却没能完全开辟……死灵界尚未孕育成熟,天地就被提前的暴力开辟,死灵塔没能孕育成功,其残骸化为归墟,如今被冥尊盘踞、掌控。
冥尊盘踞归墟无数年,日夜在内感悟大道,加持印咒,他的气息,他的气运,他的法,他的道,他的神通伟力,都已经和归墟融合为一体。
是以,白娘子掌握了死灵塔不假,但是要说她就能压倒性的碾压冥尊,却也没这么容易。冥尊对于死亡之力的运用,不在她之下;甚至,冥尊在‘死灵之力’的积累上,因为有偌大一个归墟的制成,单纯论单位时间内可以调动的死灵之力的数量,他还要胜过白娘子一筹。
只是,冥尊显然不会按照正经的斗法程式,和白娘子在这里拼一个死活。
看到那些凭空凝聚的灵体,冥尊心中也有点忐忑。
这些原本应该彻底消亡的生灵啊,他们居然被白娘子强行召回,重新凝聚……而且,这些灵体通体散发出的浓厚寒气,炽烈死气,让冥尊都感到有点点心悸。
尤其是,其中好些禁卫、宫女,他们之前不过是天君、大天君级别的修为,在白娘子动用死灵塔凝聚死灵之躯,重新召回人间后,在死灵塔的权柄加持下,他们在这一方白娘子强行转化的死灵天地中,其修为层次,赫然达到了大帝级别!
这些家伙,通体闪烁着灰色的火焰,缠绕着黑色的汗水,或者萦绕着黑蓝色的寒风,又或者有死气沉沉的雷光若隐若现……他们清晰的记得刚刚自己被冥尊一击爆体,直接灰飞烟灭的痛苦惨状。
转化为灵体后,这种临死前的强烈痛苦和无边的恐惧,在死灵塔的加持下,转化为了极度扭曲的‘死灵憎恨之意’。
而这种死灵憎恨之意,更是死灵界这些‘死灵’最根本的力量源泉之一。
无视修为,无视年限,不需要感悟,不需要辛苦的吞吐天地灵机……只要他们对于某个生灵,对于某件事物的恨意越强,他们就能得到越庞大的力量。
如今,不知道多少死灵直勾勾的盯着冥尊。
憎恨之意如野火在心头缠绕、扩散,他们的力量气息就越来越强,迅速突破了入门级大帝应有的水准,朝着那种凝聚了多枚帝玺道果的资深、强战大帝的境界不断突破。
感受着这些死灵急速的,不按照常理快速提升的力量,冥尊提起了手上被捏得直翻白眼的白鼋。他轻声笑道:“既然如此,那就……”
冥尊看向了站在白娘子身后,想要说话,却又不敢开口的胤垣,很是促狭的问道:“胤垣陛下,久闻大名,初次见面,就闹出这等不愉快的场面,实在是遗憾……陛下,想来就是吾猜测中的那位了……咳,果真是,好命啊!”
摇摇头,冥尊轻声道:“那么,想来陛下身边,是再也不会缺女人的。”
白娘子眸子里幽光闪烁。
胤垣则好似被烙铁生生的烫了一下屁股一样,扯着嗓子尖叫起来:“你说什么?什么缺,不缺的?”
冥尊晃了晃手上毫无反抗之力,也丝毫动弹不得的白鼋,幽幽道:“我是说,这个女人,您想来,也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吧?”
幽幽叹了一口气,冥尊淡然道:“既然如此,白妞既然摆出了这样的架势,那么,吾就彻底的毁了这个女人,然后,再来分一个高下吧?嗯,陛下是不会缺女人的,所以,这位娘娘,叫做……白鼋是吧?她若是死了,胤垣陛下你想来也不会伤心多久。”
“而白妞呢,你肯定会感谢我的。”
冥尊很理所当然的笑道:“你一定会装作出离愤怒的模样,和我大打出手,拼一个死活……然后呢,我就会‘顺理成章’的,‘稍稍轻伤’,然后‘平安遁走’。”
“白鼋娘娘死了,来袭的强敌轻伤遁走,多么的,完美啊的结果啊!”
“以后,神胤的后宫,白妞你就一家独大,谁也没办法挑战你的地位……你独得胤垣陛下的宠爱,你得到胤垣陛下的册封,你分润胤垣陛下的命轨和权柄……加上你手持死灵塔,或许,你真的可以,成为这一方天地,命中注定,却夭折的死灵界的真命女主?”
胤垣的脸色微变。
白娘子冷声道:“冥尊,你何等人物,这等挑拨离间的话……”
冥尊大笑了起来,他笑得前俯后仰的,晃了晃手上捏着的白鼋,然后朝着胤垣笑道:“陛下,见笑了,我怎么可能是和白妞一起演戏呢?我什么样的人物,我何等身份,我虽然是白妞的老朋友,我不可能是她特意请来,帮她铲除竞争对手的啊!”
冥尊轻轻摆手,轻声道:“不可能,绝无可能。虽然,胤垣陛下你身份重要,命轨特殊,若是成了你‘独一无二’的女人,势必得到‘无法想象’的好处……但是,那份好处,绝对无法和白妞、白鼋娘娘之间浓厚的姐妹情谊相比!”
“白妞,不可能请人来帮她铲除竞争对手的。绝无可能,白妞不可能这么做!”
冥尊用力的摇头:“这不可能,怎么可能呢?”
胤垣拨出了一口气。
白鼋想要说点什么,冥尊继续开口了:“那么,我这就想办法,彻底的抹杀白鼋娘娘吧……我一定要想个好办法,就让白妞连将她化为‘死灵’的机会都不留下一丝半点……”
“嗯,多谢白妞……如果不是你当着我的面炫耀了这么一手,我还不知道,你连我用香火神道大神通,册封之后,彻底抹杀的那些人,都还能强行将他们转化为这种不可思议的灵体!”
“了不起,了不起……你这是提醒我,一定要将事情做绝了。”
“嗯,放心,我不会留下任何后患。”
冥尊煞有其事的嘟囔着。
白娘子的脸色越发难看。
胤垣轻轻拨出了一口气,他沉声道:“所以,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冥尊笑了,他看了看面沉如水的白娘子,轻声道:“这个,难道还要多说么?我要死灵塔……但是,白妞怎可能将死灵塔交给我?”
“哎,这事情,你看看,闹得。”
冥尊轻声道:“刚刚白妞还躺在床上奄奄一息呢,突然就这么精神完足的蹦了起来,冲着我喊打喊杀的……胤垣陛下哎,你觉得,白妞是在演戏呢,还是,真的中了暗算呢?”
冥尊又晃了晃手上的白鼋,他看看胤垣,又看看白妞,笑得很灿烂。
今日,就算白娘子恢复了巅峰状态,他无法趁虚而入,抢走白娘子掌控的死灵塔,他也一定要在胤垣和白娘子之间,扎上一根刺。
只要胤垣没有‘真心实意’的和白娘子‘分润自己的命轨、权柄’,那么,白娘子就算手持死灵塔,也不可能真正成长为她想成为的那尊存在,得到那无上的权柄。
那么,只要白娘子还没成功,自己就是有机会的!
所以,哪怕冥尊自己也觉得,自己用白鼋做工具,用这等下作、龌龊的手段挑拨离间,挑拨胤垣和白娘子之间的感情和关系……吓,管这么多呢?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比这更龌龊的手段,当年他们联手覆灭烂陀圣地的时候,又不是没做过!
冥尊手指微微用力。
他知道,面对以全盛姿态出战的白娘子,面对死灵塔这件开天至宝,想要胜,是不可能的。但是自己只要想走,那是轻松可以做到的。
当着胤垣的面,用最残酷的手法击杀白鼋吧?
嗯,当然,想要彻底的,不留痕迹的,一点后患都没有的将白鼋抹杀,很难……冥尊还无法悟透,死灵塔召唤已经彻底烟消云散的生灵,将他们转化为半虚半实死灵形态的奥秘在哪里……
这,应该是死灵塔的特殊权柄,特殊神通,非死灵塔之主无法参悟,无法运用。
那么,想要彻底抹杀白鼋,给胤垣和白娘子心头扎刺的计划,怕是无法完美实现了……但是呢,似乎,让白娘子将白鼋凝聚成死灵,更完美?
这种死灵,周身散发出了无比强烈的死意和恨意……白鼋的恨意,最主要会冲向谁呢?
最完美的是,白娘子会将白鼋凝聚成死灵么?
如果她不这么做,胤垣会怎么想?
如果她这么做了,胤垣那边,能释怀么?对她充满恨意的白鼋,又会做什么呢?
认真思忖了诸般可能,冥尊满意的叹了一口气——无论怎么做,无论事后白娘子和胤垣之间会发生什么,无论他们会怎么想,对自己都是有好处的!
最少,没坏处啊!
尤其是,无论白娘子是如何中的暗算……既然又能能暗算她一次,就肯定会有第二次、第三次……迟早她会中招的。但是只要她一中招嘛,冥尊的机会不又来了么?
他有耐心,他有充足的耐心慢慢的玩这个狩猎的游戏。
冥尊笑着,他五指用力,就准备将白鼋彻底击杀,将她的肉身直接献祭册封后,自己就全力突围,冲出镐京大陆逃之夭夭……
胤垣看著白鼋涨红的面孔,看看她青筋毕露的额头,再看看冥尊不断合拢的五指。
沉默了一阵子,胤垣走到了白娘子的身前。
他轻咳了一声,轻声道:“白娘子啊……小白呢,脾气不好,真的……这些年来,她招惹了很多事,犯了很多错……但是无论怎样呢,她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是吧……她脾气不好,犯了很多错,惹了很多事,其实责任在我。”
“男人,若是无法管好自己的老婆,让她遭了横祸……怎么看也是男人的责任更大嘛。”
“我胤垣呢,吓,没什么能力,也没什么雄心壮志。”
“以前在下界做世俗帝皇的时候,还有点雄心的,盘算着重掌朝政,从太后和大将军手上夺回大权之类的……但是,离开了大胤后,突然就发现,天地之广大,我胤垣,不过是天地之间一傻鸟而已。”
“心性,手段,实力,福缘……样样都只是普通,一般,寻常货色……”
“所以,一直以来,我就觉得,能混吃等死,尤其是,每顿饭都有山珍海味,每天晚上,床上都有新鲜的美人儿,这就是人生极乐了。”
“其他的什么天地权柄啊,什么众生命运啊……说实在的,我不懂这么多,我也没那么大的心,去容纳这么多的事情。”
“但是起码有一件事情,我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我对我的所有的女人啊,起码是真心的……哎,有时候,我宁可自己挨刀子,不能让自家女人受苦啊!”
‘咣’的一声,胤垣跪在了白娘子面前。
他很严肃的看著白娘子:“这死灵塔呢,我知道,关系你的身家性命,若是舍弃了,对你有极大的妨害……我不应该这样做,不应该劝你这么做。”
“但是呢,小白她,吓……她的命,总比一件死物重要吧?”
“我是没什么能耐的,我也不敢说,你今天将死灵塔给了这个叫做冥尊的家伙,以后我就能帮你出气,夺回宝物啊,击杀这厮什么的……我不能保证啊……我知道我是个什么货色,我知道我一顿能吃几碗干饭的。”
“但是,不要紧。咱有个好兄弟不是?”
“咳咳,先救了白鼋,将这尊瘟神送得离开了……我们,事后再计较,怎么样?”
胤垣重重的拨出了一口气,然后额头狠狠的撞在了地上,五体投地朝著白娘子跪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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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七十九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
卢仚回归的效率,极快,非常的快!
快到他带着一行人返回镐京大陆上空的时候,恰恰看到漫天神灵化为丝丝缕缕的灵烟腾空而起,每一缕灵烟中都有一圈圈极其细微的光环神龛,内中或者坐着、或者站着、或者卧着一尊极其细小,但是威严颇重的神灵。
冥尊,离开了。
他头顶死灵塔,丝丝缕缕的死灵之气倒卷而下,护住了全身,志得意满的,带着镐京大陆所有归属他香火神灵体系的册封神灵,离开了。
并且,他发下了大道誓言。
他对整个无上太初天的大道发誓——从今日起,冥尊绝对不会主动和胤垣、卢仚这一系势力为难,无论是明里暗里、有意无意、间接直接……冥尊也绝对不会帮助胤垣、卢仚这一系势力的敌人,无论任何方式,冥尊不会站在胤垣、卢仚一系的对立面。
见到卢仚等人回返,冥尊扯着嗓子放声大笑:“哈哈哈,尔等,回来晚了。吓,卢仚,神胤的一字并肩王,和胤垣陛下共享江山的结拜兄弟……嘿嘿,可惜,可惜……若是你刚才在,你手持空间、速度两条大道,怕是本尊根本无法突袭得手,更不能得到这件宝贝!”
“不过,木已成舟,事情已经无法更改了。”
冥尊站在半空,志得意满的向卢仚点点头,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简洁但是详实的讲述后,冥尊很诚恳的看着卢仚:“事已至此,本尊发下了誓言,以后绝对不会主动的和你们为难……无论用任何方式,本尊绝对不会和你们为难。”
“但是,卢仚道友若是对本尊趁火打劫的行为,有任何的不满……欢迎来报复啊!欢迎来归墟找本尊报复,任打任杀……只要,卢仚道友你确信,你能突破死灵塔,伤损到本尊则个!”
举起手,轻轻晃了晃手指,冥尊笑道:“不过,就这么一次机会。你们神胤一脉,有一次主动撕毁契约,向本尊发动突袭报复的机会……仅此一次……若是这一次机会,你们没有将本尊置于死地,那么,本尊再做报复,可就不算是违逆誓言了!”
仰天大笑了三声,冥尊长叹道:“多年心愿,一朝得畅,畅快,畅快……可惜,可惜,归墟毕竟只是死灵界的残骸所化,想要补全天道,让归墟真正的转化为死灵界,让本尊成为真正的死灵之主,成为这一方天地真正的至尊之一……还有很漫长的路要走。”
冥尊向卢仚拱了拱手,笑道:“长路漫漫,道途无穷,你我,共勉之!愿道友大道有成,坐享不朽!”
冥尊心情极好,他很是礼貌的,甚至是过于热情的向卢仚一行人逐个问候了一番,这才带着镐京大陆上所有归属他的册封神灵慢悠悠的离开!
卢仚一行人的好心情,骤然变得极其恶劣。
“死灵塔!”卢旵的面色变得极其的阴沉——唯有他这样的佛门嫡传正宗,曾经在世尊座下听法的佛门大能,才知道‘伴随天地开辟而生的先天至宝’意味着什么。
任何世界,一件先天至宝的价值,都无法估量。
以无上太初天的天地体量,如此广袤的天地,如此强大的世界本源,在天地开辟的时候,已知的,已经孕育出来的先天至宝,也只有太初大帝手中的太初钟、星辰旗,只有太瞐大帝手中的圣灵殿,以及原本被白娘子掌控的死灵塔!
现在,死灵塔被冥尊夺走了!
不管冥尊用了什么手段吧……卢旵轻声道:“罢了,这也是他的缘法。这份因果,今日记下了,未来定有果报……只是,白娘子和白鼋,呵呵!没想到,真正没想到。”
卢仚一直目光森森望着远去的冥尊。
冥尊离开的速度,很慢,很慢,大概就相当于普通天将不借助秘宝,单纯凭借自身法力凌空飞纵的速度,按照这个速度,他想要飞出镐京大陆所在的星空区域,怕是都要数万年之久!
卢仚手指一阵酥痒,他很想很冥尊狠狠的来一下……但是看到冥尊头顶悬浮的死灵塔,感受到死灵塔放出的恐怖气机,卢仚强行打消了出手的冲动。
冥尊,不怀好意呢。
他,怕是正等着卢仚出手……一旦卢仚今天出手,却没能拾掇下他,那么冥尊刚刚发下的大道誓言,就不攻自破,他就再无任何的局限和约束了。
卢仚自问,能攻破死灵塔的防御么?
怕是,有点难。
哪怕四大天柱组成的红尘天大阵,应该都拿死灵塔没有半点儿办法……四大天柱,只是烂陀圣地的佛门大能后天炼制而成的佛宝,而死灵塔,却是天地生养的先天至宝。对此,卢仚还是颇有一些自知之明的。
神色阴郁的看着冥尊远远离开,卢仚终于幽幽叹息道:“好罢,什么妖魔鬼怪都蹦出来了。这无上太初天,肯定是要热闹起来了。”
青帝。
太初。
太瞐。
青杀。
卢旵。
三葬和尚。
朗月大师。
他们各有各的目标,而且都有各自的底蕴和底气。现在,悍然加入棋盘操持棋子,而且掌握了‘大杀子’的,又多了一个冥尊!
更不要说,那些叛乱的烂陀圣地外门护法!
想起那些完全不讲道理,完全不搭理正经的天道法则,其实力修为完全脱离‘境界’、‘道行’等常规理念,寻常手段根本无法伤损他们丝毫,而且诸般魔功、手段诡异凶厉,杀伤力偏偏极大的旁门左道、佛门叛徒,卢仚就一阵阵的头疼!
摆摆手,卢仚朝着不远处还在慢吞吞‘赶路’的冥尊一指:“您就赶紧走吧?寒舍简陋,容不得您这尊大佛……您,哪里来的,还是赶紧哪里去,就不要在这里碍眼了。多看您一眼,咱心肝肺子抽得疼!”
虚空微微一震,冥尊和他身边无数香火神灵慢吞吞的遁速骤然飙升了千万倍。只是一弹指的功夫,冥尊化为了天边一点极细的亮光。远远的,冥尊飘忽不定的笑声传来:“哈哈,既然如此,那,本尊也就……失礼了。”
“吓,今日吾等能好聚好散,也是一份交情……以后,神胤若是有什么问题解决不了的,只管来归墟。本尊不是那等小鸡心肠的人,能帮的,本尊一定帮。”
微微顿了顿冥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是响亮:“话说,虽然这话不该说,但是,本尊是个直肠子,忍不了啊!”
“生逢乱世,当有雄主,才能统辖一方,让人安居乐业,乃至建功立业,趁势而起风云……不是本尊耍弄口舌,实在是,胤垣陛下,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心甘情愿的向另外一个女人下跪,向一个女人五体投地的跪拜哭求!”
“为了一个女人的命,居然舍弃了死灵塔!”
“或许,他是一个女人心中的好男人,妻子眼里的好丈夫……但是作为一方势力之主,他,不合格……甚至,就算是作为世俗红尘的一方皇朝,他这等心性,也坐不稳皇座罢?”
“卢仚道友,你是有大造化、大能为的……你身边的那几位,你这一世的亲生父亲卢旵道友,你的红颜知己青柚、青柠、青檬三位道友,还有那般多从下界追随你飞升无上太初天的亲眷老友。”
“你们胆敢,你们放心,将自己的性命和前途交给胤垣么?”
“以后遇到事情,若是胤垣靠不住了……归墟的大门,随时敞开……卢仚道友,你是人才,本尊如今求贤若渴,最是期盼更多的人才来襄助本尊啊!”
“很不客气的说,当年那一战,太初、太瞐、太臰,他们三位得了青帝之助,是以独领风骚,那一段岁月,唯有他们三人搅动风云。但是未来嘛,本尊不敢妄自菲薄,这无上太初天究竟是谁说了算?”
“哈哈哈!”
“卢仚道友,你是愿意跟着一个软蛋做保姆嬷嬷呢,还是跟着一位真正的雄主,好生的做一番事业呢?你,认真考虑考虑罢!”
冥尊的笑声消失了,他真正的离开了。
卢仚的面皮抽了抽。
这冥尊,果然手段低劣,人品更是猥亵、下流、龌龊、无耻……绑票勒索,夺走了死灵塔也就算了,临走还要挑拨离间,狠狠地攻伐一番人心!
只是,看到镐京大陆上,那些眉心天眼竖目睁开,丝丝缕缕神光直透虚空的天人土着们,卢仚的心情就稳定了下来——现在神胤的真正核心中坚力量,还是这些从太臰天运来的纯血天人土着啊!
这些天人土着,得到了天地大道的加持、灌顶,他们的心境和大道相连,他们天生的亲近胤垣,这是这一方天地运转的命轨,是位序最高的天地权柄。
冥尊的三言两语,对这些天人土着,可起不了任何作用!
摆摆手,卢仚按下了遁光,长驱直入,进入了镐京皇城。
慈宁宫,寝殿外。
愁眉苦脸的鱼长乐带着大群小太监守在寝殿门口,见到卢仚过来,鱼长乐顿时松了一大口其,急忙朝卢仚招手不迭。
卢仚点点头,他凑到了寝殿门前,很不客气的将殿门推开了一条缝隙,明目张胆的朝内张望了进去——他看到,胤垣正左拥右抱,白娘子和白鼋正如两只娇弱的小羊羔一样,依偎在胤垣怀中欢声笑语不断。
尤其是,白娘子和白鼋之间,明显看得出来,曾经的那隐隐的对立和对峙,消失了。
两女之间,怎么说呢……
卢仚读书少,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大概就是‘恋奸情热’、‘蜜里调油’这等意思吧?白娘子毕竟身份、阅历摆在那里,她还颇有一丝矜持,将‘大妇’、‘长姐’的架子端得有模有样。
而白鼋呢,平日里的趾高气扬、尖酸刻薄,居然彻底消失了?
她谈笑风生,巧笑嫣然,对白娘子也是摆出了一副极亲近的‘孺慕’姿态……她的身上,曾经的那股子‘寡毒’的气韵儿,居然消散得无影无踪。吓得卢仚睁开了法眼,朝著白鼋上下打量了过去。
一团红光恢弘绵密,宛如一朵灵芝状云霞,团团包裹住了白鼋。
曾经的白鼋,因为夺运大法的关系,自身命轨被斩,周身气运被夺,不仅仅是她自己的,更是连她身边的亲近一点的人,都会在不知不觉中遭受厄运。
也就是胤垣这等气运极其浓厚,先天根脚强得不讲道理的家伙,才能成为白鼋的夫君,而没有被她身上寄托的夺运大法给坑害了去。
哪怕后来夺运大法被破解了,因为白鼋这么多年来养成的尖酸、刻薄的脾性,她身上的气运、运势,都是有问题的——说得不好听一些,单论面相,单单望气,白鼋就是一个短命福薄的小鬼,若不是胤垣充当了‘泰山石敢当’,用自身浓厚无比的气运帮白云镇住了他的‘薄命’,白鼋早就呜呼哀哉、魂飞魄散了。
但是今日,白鼋身上的寡毒、刻薄、短命、福薄之类负面气息被一扫而空,甚至她五官的细微之处,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她的气运正在不断增强,她的福缘正在不断增厚。
她身上的红光正在越来亮,越来越浓,红光中隐隐有一丝紫气在酝酿,而紫气上面更有一抹极尊贵的金霞在喷薄欲出——这等气运气象,就真正有几分‘一方至尊之原配夫人’应有的命格了。
啧!
因祸得福?
胤垣的那一跪,居然将白鼋所有的坏脾气一扫而空?将她性格上所有的缺点,所有的不良,悉数扫得干干净净了?
卢仚诧异的看著白鼋,正准备加大神通,再卜算一番白鼋未来的一段时间的运势运数的时候,胤垣突然抓起了一支金步摇,‘嗖’的一下朝着卢仚打了过来。
“看怎的?看怎的?没看到咱们夫妻正恩爱着么?”
“哪,兄弟,今天哥哥我是丢人现眼了,自家的宝贝被人抢走了,你的两位嫂子,都被人欺负了……哥哥我很有自知之明,那个冥尊,哥哥我是对付不了的。所以,你赶紧给我想法子,把他拾掇了去!”
“鱼老公,鱼老公……你倾力配合卢仚……想办法,把那冥尊生擒活捉了,当年守宫监的所有酷刑,给我轮流上他一万遍啊,一万遍!”
胤垣声嘶力竭的咆哮着。
卢仚一歪头,金步摇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见到胤垣如此中气十足、红光满面的模样,卢仚朝着他比划了一个大拇指,随后转身就走。
胤垣无恙,得了,神胤就是安稳的。
既然大后方是安稳的,那么,有些事情,就必须要做了。
青帝也好。
太初也罢。
连带着太瞐、太臰、冥尊等人,接二连三的欺负上来,真当他卢仚是好惹的么?
嗯……卢仚扪心自问,他的确是个好欺负的。
但是,他这辈子,不是还有卢旵这个亲爹么?
就算卢旵稍稍的势单力薄了一些,他身后还有藏匿起来的那一部分佛门嫡传的势力啊……更不要说,现在还有朗月大师、三葬和尚,尤其是老熊尊的云槎岭这一脉势力……大家现在是盟友了,很可以联手做点什么了吧?
今天就这么点了。
家里有小朋友来了,要去看漫展什么的。俺得请吃饭,做地接三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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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2)
云槎岭,‘戳’字峰,老熊尊的洞府内。
老熊尊以下,云槎岭的几位大帝级巨头,已经用妖魔鬼怪最惯用的手段,粗暴的镇压了云槎岭内部,那些后生晚辈的异议,消除了所有的杂音。
“凭本心说,俺老黑带着一群娃儿们,在云槎岭过得蛮逍遥自在的。”老熊尊站在卢仚身边,低声的嘟囔着:“虽然呢,隔三差五的,天庭五军府啊、巡天禁神卫啊,有事没事会带着大队人马找上门来……降妖除魔,做给天下人看嘛,俺老黑懂。”
“刚开始那一段岁月,很艰难。那还是蛮艰难的。”
“烂陀圣地,崩了。”
“那么多佛门大能,陨落了。”
“我这云槎岭啊,是朗月上师的道场,也是烂陀圣地的一处外门下院……一不小心,居然就成了烂陀圣地最大的余孽聚集地了。所以,最初那些时候啊,天庭打得很殷勤,就好像俺是他们亲爹一样,隔三差五的就要来登门问候一嗓子。”
“侥幸啊,撑过来了。”老熊尊喃喃道:“撑过来了……那些五军府的人,还有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他们眼看着,想要将我云槎岭赶尽杀绝,是不可能的了。而俺老黑呢,打发火了,下手没个轻重,也是弄死了他们不少人。”
“你懂的……渐渐地,就有默契了。天庭的讨伐大军,该来还是来,但是大家打起来,下手也都有了轻重,知道了分寸……嘿,俺老黑,居然和他们,还混出了不错的交情。”
“日子,好过了啊。”老熊尊用力的摸了摸脑袋:“日子好过了……就不想刀口舔血了。再来一次当年烂陀圣地崩毁那样的大战?”
浑身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老熊尊喃喃道:“看着这些年轻的娃娃,一窝一窝的填进滔天的战火。皮毛被人制成甲胄,血肉被烹制成美食,骨骼被拿来打磨成兵器、箭头?嘿!”
摇摇头,老熊尊苦笑了一声:“真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啊……但是,朗月上师回归了,咱能拒绝她的法旨么?”
卢仚看着隐隐蒙上了一层‘哲学家’气息的老熊尊,反问他:“那么,你是想要反抗呢?还是,不想反抗呢?”
老熊尊沉默许久,用力的挥了挥手:“俺老黑,不过是一个幸运的,被佛门纳入门下的巡山神兽罢了……俺老黑,知道自己的出身,明白自己的深浅,通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反抗佛门?不怕你笑话,俺老黑,没这个胆!”
他指了指远处,喃喃道:“你是个幸运的,没和佛门牵扯太深,还有个好爹照护着呢……所以,你说还俗,就还俗了,也没什么大的因果。”
“俺老黑不同……俺们几个老兄弟,不同。”
“俺老黑隐隐觉得,若是俺老黑胆敢说,不尊上师法旨,只管照护着云槎岭的这群娃娃,关起门来过自家的小日子的话……云槎岭上下,会死得凄惨无比。你信不信?”
卢仚沉吟许久,缓缓点头。
信,当然信。
朗月大师此番回归,并没有表现出多强的修为,并没有表现出多高的智慧,也没能体现出她这位佛门弥勒嫡传弟子应有的诸多手段。
她带了一群从沉睡中复苏、苏醒的外门护法,轰轰烈烈的跑出来惹是生非,结果外门护法们直接反水了……一番折腾搞下来,她唯一的战果,只是和三葬和尚达成了合作契约。
偏偏三葬和尚的那些非天固然诡邪,寻常人根本无法应对,奈何那些反叛的外门护法,一个个都是追随佛门征战无数年,见多识广的货色。这些非天对他们而言,随手可破!
从这个角度来说,朗月大师这次辛辛苦苦的从轮回中蹦跶回来,折腾了许久,尽是梦幻泡影,没能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成绩!
嗯,如果非要说有的话……大抵就是,朗月大师毅然决然的和卢旵达成了合作契约,坚定的站在了卢仚、胤垣的阵营一方?
但是,你绝对不能因为朗月大师的徒劳无功,就胆敢看不起朗月大师代表的佛门原初弟子一脉的实力!你更不要因为这些外门护法的反叛行为,就以为,你所知的,你所见的,你所闻的,你所听的,就是真正的佛门!
亦如此刻,一如眼前!
卢仚拨出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张加盖了一枚金灿灿印玺,上书六字真言的佛帖。他长颂一声佛号,将那佛帖往云槎岭轻轻一丢。
一尺多长,三寸多宽的佛帖迎风一晃,就开始急速膨胀。百丈……万丈……千万丈……佛帖内有低沉的梵唱声响起,伴随着香风,佛帖化为一大片金云,向着四面八方冉冉扩充套件。
短短一盏茶时间,这一片佛帖所化的云霞,赫然笼罩了整个绵延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云槎岭。随后,无数佛印从那淡金色的云霞中喷出,偌大的云霞轻轻往下一落,就将整个云槎岭包裹了进去,随后云霞轻轻融入了云槎岭。
云槎岭在蠕动,在震荡,无数条极细却极亮的金光从云槎岭各处喷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声轰向了四面八方。云槎岭表面,一层厚厚的岩层被金光染成了纯金色,在不可思议的造化伟力的催动下,这些岩层,居然在急速的转化物质形态。
从岩石,转化为黄金。
再从黄金,化为金灿灿的琉璃。
一层,一层,又一层……卢仚和老熊尊,还有云槎岭的几位大帝级的老妖怪头子,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正在发生巨变的云槎岭。
“云槎岭,云槎岭……云槎,云槎……槎!槎!!槎!!!”老熊尊翻来覆去的念叨着:“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吓,这就是,一条船儿!”
云槎岭内,无数飞禽走兽,无数妖魔鬼怪,都被那淡淡的金光笼罩,他们进入了极其安详的睡眠。他们倒在地上,周身被一层淡淡的云霭金光环绕,四周云槎岭大大小小山脉的巨变,没能影响到他们分毫。
云槎岭通体变成了淡金色。
金色的琉璃,一层层,一重重,晶莹剔透,内有无数莲花佛纹一片片的翻卷了出来。一条条山脉在蠕动,一块块岩层在交错。云槎岭内部,一条条大大小小的地脉中,骤然有无数大大小小的地窍洞府开辟而出。
这些地窍洞府,小则方圆数里,大则有数万里大小。
它们原本就存在于云槎岭地脉中,但是被人以极高明的神通掩去了存在的痕迹,无数年来,就连盘踞云槎岭的老熊尊,也都没能发现这些地窍洞府,哪怕是一个都没有!
此刻,那佛帖一出,云槎岭巨变,这些地窍洞府就纷纷开辟而出。
一时间无数条金光乱闪,无数金色佛雷从地窍洞府中狂暴的轰向了四面八方。就看到,那一处处门户洞开的洞府内,有无量金霞在萦绕——每一片金霞的核心处,都安置着一座莲台,一座佛龛,内有一尊佛陀的遗蜕静静盘卧。
每一尊佛陀的遗蜕,其气息都无比的强横、恢弘,足以匹敌刚刚凝聚帝玺道果的入门级大帝!
他们固然都是‘死人’,但是他们的数量过于庞大,数以百万计、千万计的他们气息冲天,连绵一气,那浓厚的佛韵几乎凝成实质,硬生生在云槎岭的上方,幻化出了一座高有不知道几千万几亿里的金色巨佛!
这巨佛四面、八臂、盘坐在莲台上,四张面孔或者欢喜、或者震怒、或者悲伤、或者沉吟……若是盯着他的面庞看得久了,你就会生出一种,这尊分明是由虚幻的‘光和气’凝成的金佛,赫然是一尊活物,其表情正在千变万化的错觉。
金佛盘踞在云槎岭上空,而云槎岭此刻,也已经完成了自身形态的巨变。
通体暗金色,通体半透明,无数莲花佛印宛如浪潮一样在庞大的山体内翻滚不休,放出无边光焰照耀虚空。从极高极高的高空俯瞰下去,就能看到,偌大的云槎岭,赫然变成了九座莲台般巨大无朋的陆块。
正中一座极大的莲台,其面积几乎有上百个天庭标准天域那般大小,而四周按照八卦相位排列的八座莲台略小一些,却也有数十个天庭标准天域这等大小。
九座莲台重重叠叠,每一片莲花瓣,就是一条绵延不知道多少万亿里,通体流光溢彩的巨型山脉。无数山脉参差起伏,一道道磅礴的灵机道韵在莲台之间宛如巨龙一样流荡奔涌,将九座莲台完美的融为一体。
“开始动工罢?”卢仚怔怔的看了一阵子眼前这巨大无比的九座莲台形态的‘云槎’,感慨道:“这就是,佛门底蕴的……一部分罢?”
不提这般巨大的云槎,当年是如何炼制的,又是如何伪装成了云槎岭那般巨大的一片山系……就说这云槎内部,那千万计的地窍洞府中,那一尊尊气息惊人的佛陀遗蜕,这就是何等惊人的‘财富’!
当云槎彻底回复原本形态的时候,卢仚清晰的感受到,四面八方,虚空之中,一切大道都被一股恢弘无比的佛力镇压了。
那虚空中,一条条巨龙形态的天道法则的法相化身,如今就好像一条条被暴力擒拿的小泥鳅,极其可怜的蜷缩在极高的维度虚空中,缩头缩脑、屏气息声,再没有往昔主宰天地、操控星辰、掌握一方世界运转规则的气派。
卢仚清晰的感受到,在如今的云槎周边,一切外道都会被极力镇压。
除非佛修,其他修士,哪怕是自身的大帝级存在,想要在这佛光普照之地,想要放出一个最微弱的小火球,怕是都做不到!
如此可怕的镇压之力。
如此强横的佛门底蕴。
卢仚再次不能理解——当年烂陀圣地的那群大和尚,他们究竟是怎么输的?
摇摇头,卢仚沉声道:“那就,准备吧。这么大的家伙,还好祂自己有浮空飞行之力,否则的话,呵呵!”
卢仚念诵佛咒,双手结印,朝着云槎轻轻一指。
于是,如斯庞大的云槎就骤然一动,以绝对离谱的,完全不合理的轻盈姿态,无比快捷的向前急掠而去。
继续三陪!
血压有点高,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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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一天!
家人微恙,心情欠佳,今天请假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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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一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3)
这就很离谱!
卢仚无法理解……哪怕他已经凝聚了空间大道和速度大道的帝玺道果,他在速度掌控和空间腾挪方面,堪称如今无上太初天的第一人,他依旧无法解释眼前这云槎的飞行速度。
那般巨大的云槎啊!
比镐京大陆还要大了不知道多少倍的云槎。
完全依靠自身之力,在卢仚这个操控者没有使出任何助力的情况下,这云槎向前飞行的速度,居然快要赶上了卢仚如今全速飞行的急速。
无法想象,当年烂陀圣地极盛之时,若是有几个掌控空间、感悟速度的大佛尊坐镇云槎,以自身神通,配合一群徒子徒孙的神通伟力加以催动,这条云槎的飞行速度能达到何等惊人的速度?
尤其是,这云槎释放出来的恐怖威压,端的是镇压一切。
这就不是普通的赶路用的‘渡船’了,分明是一条卢仚见过的,最夸张,最恐怖的‘战船’!
更让卢仚咋舌的是——云槎内部,那些在云槎岭开始异变时,就被逼着陷入沉睡的妖魔鬼怪、飞鸟虫鱼等诸般生灵,他们正沉浸在那庞大、磅礴到恐怖的佛门力场中。一圈圈精纯的佛韵不断的侵入他们的身体,不断的浸润着他们的神魂。
于此对应的是,云槎在虚空中高速飞行的时候,整个云槎就好像一个无底的黑洞,疯狂的吞噬着这一方天地的天地灵机,将其转化为精纯的佛力,一点点注入这些生灵体内。
云槎刚刚向前飞出没有几步路,就听得密集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那些生命层次最低阶的虫豸,那些山林中的蚂蚁,各色蚊虫,水里的幼虫等等,各色各样的虫豸,它们身躯对于佛力的承受力极其有限。伴随着尖锐的嘶吼声,这些小家伙通体笼罩着一圈圈淡淡的金光,它们同时开启了灵智,身躯开始膨胀,朝着人类形态转化。
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云槎上面,漫山遍野,尽是身高一尺左右,肤色各异,生得千奇百怪的各色童子在满地打滚。他们嬉笑、打闹,口口声声,都在极其生疏的念诵着‘我佛慈悲’的佛号。
紧接着,是比这些虫豸略微高阶一点的飞鸟、游鱼、大虾、王八等类,一个个扭动着身躯,活动着胳膊腿儿,从沉睡中苏醒。他们也被启灵成功,一个个迅速朝着人类刑天转化。他们的智商,显然比那些虫豸启灵后转化成的‘妖魔’要强出一大截,他们不仅仅只会念叨‘我佛慈悲’,甚至都能背诵几句像模像样的成篇的经文!
随后,是那些豺狼虎豹,那些黑熊猛虎,乃至山崖上的大雕大鹏等物,他们全都变幻了体型,一个个身躯变得魁伟雄壮,眸子里闪烁着灵动的神光,一个个骤然化形而出,毕恭毕敬的跪倒在地,向天膜拜的同时,一篇篇经咒宛如天授,就被他们很熟络的念叨了出来。
更不多时,原本云槎岭中,那些山城、城寨、关卡、洞府内的,形形色色的人啊、妖啊、魔啊、鬼啊……不管他们之前是干什么的,不管他们之前修行的是那一路子的功、法、秘、典等等。经过这一番佛力的灌顶、佛韵的洗涤,他们全都改修了正统的佛门路子,或多或少的掌握了两三门佛门的斗战神通。
更加惊人的变化正在卢仚眼前发生。
伴随着漫天诵经声,云槎的地下,那一片片形如莲花的巨型山脉深处,有龙吟不断传来。一条条白晶晶的水脉在山脉中尽情的穿梭,不多时,就直接从山顶喷薄而出。
一条条飞龙般的水泉冲起来老高,老远,淡淡的沁人心脾的乳香、药香袭来,这些喷出来的水泉,全都色泽洁白,隐隐带着一丝金光。水泉清凉无比,蕴藏了磅礴的神奇药力,喝一口,则疲惫全消,精力不满,就算身上有一些外伤之类,也能在顷刻间愈合。
无数片巨大的莲花瓣山脉上方水泉喷涌,这些灵力磅礴的水泉化为倾盆大雨,冲刷着下方的无边山林。于是,这些山林中的花草树木,也都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本质受到洗涤,根脚急速提升,开出灵花,结出灵果,一串串灵力逼人的果实挂在树上,或者累累坠坠的,将一根根草叶都压得弯下了腰。
这些灵果芬芳扑鼻,甘甜无比。随意吃一个,则大补元气,肉身在快速增强,一切饥渴全都化为无形。随意一颗果实提供的能量,尽可供人自由自在的逍遥数月之久。
一时间,不需要耕种,不需要采集,不需要仓库窖藏,这云槎上,天地涌出的灵泉,天地生养的灵果,已经足够无数生灵好吃好喝,绝无饥寒困扰。
“后勤问题,也解决了。普通的伤患,也被解决了。”卢仚喃喃道:“这就是一条自成一方天地的战船……而且,这战船的战力,强得有点离谱……我还是无法理解,当年烂陀圣地若是多了这么条大家伙,想要战败,也没这么容易把?”
老熊尊喃喃道:“我倒是能明白,朗月上师那时候,不将这大宝贝拿出来的缘故了……吓,那时候,那些主持烂陀圣地的‘土着弟子’,坑害了朗月上师多少次?她,女人嘛,小心眼,总是难免的!”
卢仚对此,嗤之以鼻。
看着那漫山遍野被启灵转化,结结巴巴口诵佛号的小妖小怪……卢仚幽幽感慨了一声:“之前朗月大师,是因为人手不够,特特的找上了三葬和尚,去找他的麻烦……吓,人手不够?佛门最擅长的,就是让顽石点头,让异类享福,让天地众生自愿、不自愿的拜入佛门!”
“堂堂佛门大能转世,什么时候需要操心人手不够用?”
“虽然,从三葬和尚那里得来的,都是强大的即战力!”
“不过,还是有点过分啊……口口声声人手不够,找上门去冲着三葬和尚一通暴打,结果呢……就这云槎的这等神异,这叫做人手不够用么?”
卢仚认定了——朗月大师之前找上三葬和尚,就是故意去找麻烦的!
不过,想来也是能理解的。
三葬和尚的前世,普芥子大和尚,想来是在有意无意中,得罪了朗月大师的前世不知道多少次……朗月大师如今强势归来,不找你的麻烦,不打你个满头是包,这还能算是一个合格的佛门大能么?
云槎在虚空中疾驰。
卢仚开始施展自家的手段,给云槎加速,让云槎周边的虚空开始折叠,扭曲,不断撕开一条条巨大的空间裂痕,让云槎在高速飞行之余,更开始了可怕的空间跳跃。
只是,云槎的体积是如此庞大,以卢仚如今的修为,单靠他自身法力,哪怕是榨干了他,也无法开启足够云槎透过的空间裂痕。他只能借助四大天柱的力量,布下大阵,勾动整个云槎地下无数地窍洞府内的佛陀遗蜕,从中抽取磅礴无比、源源无穷尽的佛力,宛如一座座汪洋大海直接填充进自己身体,随后狠狠的轰入自家的空间道果,转化为无量空间之力,喷涌出让人无法直视的混沌空间之光,撒向四周虚空,硬生生在无垠虚空中撕开一个又一个巨大的空间裂痕……足以供云槎透过的空间裂痕!
每一次身体被无铸佛力充满,然后再狠狠的倾泻出去。
每一次佛力从体内轰出,卢仚都有一种自己被骤然榨干的错觉……然后,佛力再次的填充进来,于是乎,卢仚又觉得,自己好似一个不堪重负的气球,骤然被撑到了近乎爆炸的程度!
如此一次次的榨干,一次次的充满,莫名的,卢仚自身被无铸的佛力洗涤得干干净净,通体上下,尽是最精纯、最正统,毫无下次,毫无偏颇的佛门大道之力。
随后,每一次充满再榨干的过程,都有极小一部分佛力精华沉淀在卢仚的身躯内。他的皮,他的肉,他的骨,他的血管,他的骨髓,他的五脏六腑等等一切身体组织,都在这一次次的收缩、膨胀中,宛如被亿万佛陀联手,放在那八宝铁砧上一次次的轰击锤炼,直将他的肉身、神魂、他的道果、他的前世、今生、甚至是未来的存在烙印,都夯得无比坚实,无比厚重!
这……几乎就是卢仚在利用朗月大师‘原初弟子’一脉,最大的云槎底蕴充当外挂,借用这无穷无尽的资源,给自己开挂一般的修炼。
卢仚的斗战技巧在提升。
佛门金身在不断的增强。
神魂也在疯狂的被强化。
地窍洞府中,无数的佛陀遗蜕在齐齐念诵经文。这些佛陀遗蜕,每一具身前的境界都极其高远,修为都极其可怕。他们每一具遗蜕,起码都将一门佛门的大神通推演到了不可思议的境界。
他们的力量化为浩瀚的大海,一遍遍的冲刷洗涤卢仚的身躯,卢仚好似听到无数的佛陀在耳边喃喃念诵经文,向他解释诸般佛门大神通的修行精要。
于是乎,烂陀佛果中,卢仚并没能掌握的那些至高至强的大神通,不断的烙印在他的脑海中。无数奥义在他神魂中涌动,卢仚的神魂被动的吸收这些神通奥义,莫名的他就掌握了这些大神通的奥义,通晓了祂们的玄奥。
逐渐的,一些地窍洞府中的佛陀遗蜕,其金身上强烈无比的光霞,有一点点黯淡。
这一点点黯淡的由来,自然是这些佛陀遗蜕体内的精华,已经转化成卢仚的底蕴。
卢仚身躯中,四亿八千万处窍穴齐齐喷涌金光,一缕缕极细的金光涌动,在卢仚身躯内,一方极大的‘佛国’冉冉开启。
这是四亿八千万处窍穴‘融合’后,转化为了一方浩瀚的体内星空。
四亿八千万点金灿灿的星光在这一方星空内闪烁,丝丝缕缕的流光从那点点星光中坠落,落在了正中一株枝繁叶茂,半边繁茂半边枯萎的大菩提树上。
在这大菩提树上,无数金绿色的叶片在熠熠生辉,这都是刚刚卢仚从那些佛陀遗蜕中,感悟到的一门门佛门大神通所衍化。
而在其中最粗壮的两根枝桠上,有两颗菩提子放出了堪比烈阳的强光——这自然是卢仚如今凝聚的空间道果和速度道果!
而且,这两枚道果的体积,也在不断的扩张。两枚道果表面的道纹,也在不断的增多,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玄妙。
卢仚有一丝心悸——从那些佛陀遗蜕体内涌入自己身躯的,不仅仅是佛力精华,更有这些佛陀生前领悟的关于空间和速度的大道玄妙。让卢仚惊叹莫名的,是这些佛陀感悟的空间和速度的大道道韵,不仅仅是无上太初天的,其中九成九的道韵,来自于无上太初天之外的天地!
有一些天地的空间结构,更加复杂,或者,更加诡异。
有一些天地的速度本质,更加神奇,或者,更加微妙。
越来越多的大道感悟在不断涌来,卢仚的神魂之力,他脑海中、神魂内涌动的大道道韵也越来越磅礴,越来越浓厚。
卢仚一声轻喝:“既来之,则安之……五行大道,凝!”
‘咔擦’巨响在卢仚体内响起,卢仚的一部分神魂之力骤然化为一条瀑布涌入他体内逐渐扩张的这一方‘佛国’。丝丝缕缕的暗金色神魂之力注入那一株枝繁叶茂的菩提树,融入了其中的一条枝桠。
这条枝桠‘咔嚓咔嚓’不断生长,五片硕大的菩提叶骤然膨胀,随后叶片下有硕大的花朵绽放。一阵金光萦绕后,五颗道果在那花朵中冉冉生出。
五行大道对应的帝玺道果,凝聚!
无上太初体天,天地大道藏身的高维虚空中,对应五行大道的五条巨龙法相齐齐震荡。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中,五行大道已然被各方大能盘踞——按照如今无上太初天的修行体系,所谓的凝聚帝玺道果,就是掌控五行大道,从中瓜分大道的权柄。你必须占据一定的权柄,拥有一定的大道本源之力后,才能凝聚对应的帝玺道果。
但是呢……五行大道这等常见的道果,其大道本源之力固然极其庞大,每一条大道都能供数十位以上的大帝凝聚对应的五行道果。
但是无上太初天有这么多大帝,大帝之下还有这么多大能、高手……须知道,就算是最普通的天兵、天将,他们也多会几手五行法术!
是以,无上太初天的五行大道,其大道法则上,密密麻麻附着了无数人的神魂……按照常理,已经没有新晋的大帝可以凝聚对应五行的帝玺道果了——没空位了,哪怕你有再强大的后台,再强势的靠山,五行大道上,已经没有足够的本源之力供应了!
但是卢仚此刻却是一个特例!
他的身体,他的神魂,和整个云槎融为一体。无数佛陀遗蜕将自己的佛力,自己的无量气息悉数灌入了卢仚的身躯。卢仚凝聚五行道果的这一瞬间,他一股浩浩荡荡的佛门威能从五行大道凝聚的巨龙法相的龙头,一溜儿横扫,直达龙尾部位!
佛光、金霞,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梵唱声在大道法则寄身的高维空间中闪烁,五行大道对应的五条巨龙法相齐齐震荡。
当无边金霞涌动的那一瞬间,寄托在这五条大道上的一道道神魂烙印齐齐震荡,一些稍微弱小一点的,诸如说天庭五军府几位大都督的神魂烙印,还有天庭各部一些天王、大天君之类的存在,他们的神魂烙印齐齐崩碎。
这一瞬间,在无上太初天,各方大势力的地盘上,起码有数百高手大能齐齐吐血。
就连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连带著白娘子、冥尊这等存在……他们虽然不是主攻的五行大道,但是他们何等修为,他们活了这么长的时间,以他们的权柄,他们自然而然的,也凝聚了对应五行大道的帝玺道果。
无他,只是丰富自己的对敌手段而已!
而且,五行大道,不仅仅是参悟其他高深大道的基础,更是高手大能日常起居不可缺的‘生活小技巧’……
你可以想象一下,某位大帝级的存在邀请贵宾品茶,你是忙碌着到处找柴火生活呢,还是慢条斯理的随手引来一缕天地灵火烹煮茶叶来得有牌面?
此刻卢仚引动的一边,直接横扫五行大道。
太初、太瞐、太臰,白娘子、冥尊等这一方天地的真正巨擘,他们寄托在五行大道上的神魂烙印也是剧烈一震,一个个被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疯狂翻滚,差点没吐出血来。
这是他们毕竟修为高深,卢仚引动的这一波佛力冲刷,并没有粉碎他们的神魂烙印。他们的五行道果还保持了完好。
但是下一瞬间,五行大道内部,极深处,一点璀璨的金光亮起!
无上太初天好几处所在,有大能在惊呼,在怒骂:“佛门的后手!”
那一点金光中,分明是一点莲花万字佛印。当卢仚引动的佛力冲击第二次洗刷五行大道的时候,这一点看似极其微弱的佛印骤然一震,顿时五行大道好似有了灵性一般,通体狠狠的一甩……
几位至尊级存在的神魂烙印直接被震飞了出去。
虚空中,五条色彩华美的巨龙法相狠狠一卷,几位至尊的神魂烙印顿时崩碎,太初、太瞐、太臰等几位大帝凝聚的五行道果顿时烟消云散,他们对于五行大道的感悟彻底消散。他们头疼欲裂之余,甚至连一个最普通的小火球法术都无法释放了!
轰然巨响声中,卢仚的五枚五行道果轰然凝聚。
而且一凝聚,就直接达到了近乎十成十的完美掌控……整个无上太初天,只要卢仚当面,那么,再无人能释放一道哪怕最微弱的五行法术!
卢仚心中骇然。
甚至有一点吓得麻了爪子!
他刚刚能清晰的感受到,太初、太瞐几位大帝寄托在五行大道上的神魂烙印,单单一缕分魂的总量和强度,就比如今卢仚整个的神魂要强出十倍以上!
如此强大的神魂差距,按理,卢仚根本不可能从他们手上夺取足够的五行大道的掌控权。
根本不可能!
但是无数年前,五行大道中,就已经被佛门大能做了手脚。
在五行大道的核心处,居然暗藏佛印——当卢仚引动佛力冲刷五行大道的时候,那佛印骤然爆发,直接驱逐了诸位大帝的神魂烙印,让他们连一点儿反抗的余力都没有,他们对于五行大道的所有感悟、所有的掌控权柄,就全部被剥夺了!
五行大道是这般……
那么,其他的大道呢?
整个无上太初天,是否对应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大道法则核心处,都有类似的佛印暗藏?
如果是的话,佛门对这一方天地的掌控权几乎是牢不可破的!
当年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就算有青帝的襄助,他们究竟是如何干掉烂陀圣地,如何将极盛时期的佛门打得烟消云散,让这么多佛门大能寂灭的寂灭,轮回的轮回的啊!
无法想象。
无法理解。
卢仚低沉的咆哮了一声。
五行大道对应的五枚帝玺道果凝聚,而且是近乎完美的,十成十的掌控了五行大道的权柄。卢仚的法力修为飙升、暴涨,瞬息间就比之前自己的法力修为总量增加了数倍。
更多的佛力还在汹涌而来。
更多的神通奥义,更多的大道感悟还在从那些地窍洞府中的佛陀遗蜕中不断流入。
五行大道已然被完美掌握,卢仚双眸喷出森森神光,他擡起头来,透过一重重维度屏障,他看清了藏身在高维虚空中,那一条条巨龙般缓缓蠕动的大道法相。
那么,由五行大道衍生的大道之力……来吧!
由木之大道衍生的,风之力,雷之力,电之力,毒之力……
由水之大道衍生的,冰之力,雨之力,霜之力,雹之力……
由土之大道衍生的,石之力,山之力,重之力,磁之力……
由火之大道衍生的,光之力,热之力,爆之力,熔之力……
由金之大道衍生的,利之力,坚之力,韧之力,割之力……
五行大道,乃天地架构之基础大道,五行大道自身延伸出去的大道法则之力就数以百计,而数百种衍生出去的大道相互之间相生相克,生克结合,由能衍生出了无法计数的奇异法则。
卢仚体内佛国中,那株巨大的菩提树在急速生长。
伴随着一声声沉闷的雷霆声,一枚又一枚帝玺道果不断的凝聚着……
因为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拟定的天地规则,整个无上太初天自从当年烂陀圣地一战后,天地之间的大道枷锁无比森严,大战之后,几乎无人能凝聚帝玺道果,无人能再登大帝之位。
是以,无上太初天当今之世,大帝的总数寥寥无几。
卢仚今日凝聚的一枚枚五行大道衍生而出的帝玺道果,好些大道很是幸运,并没有人在其上寄托神魂烙印……但是有一些过于常见的,比如说雷、电、风、云、冰、霜、雨、露等等常见的大道法则上,还是有不少大帝分享了其中权柄!
此刻,这些大帝一个个全都在吐血,不断的吐血。
他们的神魂烙印被崩碎,被大道疯狂的吞噬、绞杀,他们好些人根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自己神魂就莫名被重创,自己的修为就突然掉落了一大截!
诸如太初、太瞐、太臰这样的大能为者,他们倒还不在乎,他们凝聚的帝玺道果数量足够,被卢仚夺走了数十个甚至是数百个帝玺道果,他们依旧是强势的大帝级存在!
但是他们麾下,比如说太初大帝的天庭,那镇守四方天门的星相中,就有人恰恰不幸,他凝聚的若干帝玺道果,今日全都和卢仚撞车!
硬生生的,这位星相凝聚的数十枚帝玺道果悉数崩碎,他寄托在数十条大道法则上的神魂烙印悉数湮灭,他根本连发生了什么都不清楚,就大口吐血,直接昏厥,而修为更是从强势的大帝,直接掉落到了大天君圆满层次!
不多时,因为神魂受到重创,这位倒霉的星相,更是连大天君圆满的修为都没能达到,直接摔入了普通天君的境界。
一时间,无上太初天各大势力处,都有大能痛呼、谩骂,却没人能知晓,究竟发生了什么!
卢仚扫荡了一条条大道法则,所过之处一枚枚神魂烙印不断崩碎,端的是摧枯拉朽一般,寻常人根本无法和他抗衡。
一枚枚帝玺道果不断凝聚,佛国中的菩提树上光华璀璨,一枚枚新生的道果熠熠生辉。体内法力已经积蓄如海,不时掀起滔天的巨浪。
就在卢仚一路高歌猛进的时候,他的神魂引动佛力浪潮,狠狠扑击在了一条光芒无限,通体都由无量光、无量热凝成的大道法相上——这,分明是太瞐大帝主修的根本大道‘光之道’!
佛力浪潮狠狠轰了上去,光之道剧烈震荡。
这条大道上,赫然只有太瞐大帝一枚神魂烙印——在无上太初天,胆敢和他争夺光之大道掌控权的,无论是什么人,有什么背景,有什么靠山,都早就被太瞐大帝调动无穷无尽的大军,连同九族悉数诛绝了。
是以,光之道上,唯有太瞐大帝孤零零的一枚神魂烙印。
这枚神魂烙印化为一尊背后有着无数对辉煌羽翼的俊美男子,其人端坐王座,而完全由一缕缕光芒交错而成的王座,恰恰杵在了光之大道巨龙法相的两只巨大的龙角中间。
佛力浪潮翻滚袭来时,太瞐大帝神魂烙印所化的俊美男子骤然睁开眼眸,他的双眼化为两颗小太阳,无穷无尽的光和热汹涌而来,狠狠地和佛力浪潮撞击在了一起。
高维虚空掀起了可怖的洪流漩涡,卢仚的那一缕分魂闷哼一声,差点被无量的光和热彻底淹没。
下一瞬,一座通体金绿色,造型极其华美,通体闪烁着无量光芒,充斥着磅礴生命气息的四方形大殿从那俊美男子头顶冉冉升起。
这座四方大殿一出,卢仚卷裹而来的佛力潮汐就好似撞击在了一块恒古不化的礁石上,暗金色的佛力潮汐轰然崩碎,卢仚的这一缕分魂也随之烟消云散。
卢仚闷哼一声,嘴角一缕细细的血水渗了出来。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水,喃喃道:“圣灵殿!好家伙,真是好家伙……光之大道有太瞐大帝以圣灵殿镇压,呵呵,不仅是光之大道,但凡是太瞐大帝盘踞的其他大道,怕是也动不得了。”
“于此对应的,冥尊怕是也在他的死亡大道上,用死灵塔镇压住了根基。”
“太初大帝也应该回过神来了,他的星辰大道,还有律令、律法等相应的大道,也是碰触不得了的。太初钟,星辰旗,也足以镇压一方。想要从他们手上占便宜,没这么容易了!”
“开天至宝,果然厉害!”
卢仚叹了一口气:“可惜,可惜……”
一声巨响,前方虚空骤然裂开了一道极大的缝隙,云槎以可怖的高速‘哧溜’一声跳跃了过去,前方骤然亮起,赫然是太臰天到了。
太臰天外。
卢仚在云槎岭行事时,白娘子正带着朗月大师、三葬和尚,还有卢旵、春夏秋冬四僧,带着规模庞大的舰队,浩浩荡荡的堵向了太臰天的正门。
这支舰队,主要由令狐氏、独孤氏等天阀巨族的私军组成——面对白娘子的命令,他们根本不能,更没有胆量反抗。而舰队的中坚力量,则是由刚刚启灵成功,修为飙升的那些纯血的天人土着组成。
配合上朗月大师一行人,这支舰队无论是高阶战力,或者骨干大将,又或者基层的兵员,都堪称精锐之选。
舰队堵住了太臰天的出入口,看着乱成一团,杀得到处烟尘滚滚的太臰天,白娘子幽幽叹了一口气:“罢了……你们说,我的精血繁衍而生的分身,居然一次又一次的背弃了我这个‘本尊’……究竟是青帝的祭炼之法出了问题呢,还是,我这个‘本尊’,骨子里就是一个叛逆的,大逆不道的人呢?”
白娘子摇摇头,心情颇为复杂。
太臰大帝啊!
嗯,太臰大帝也就罢了,那些华族,那些太臰大帝用各种方式繁衍出来的子孙后代,规模数以万亿计的华族精锐啊!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华族也是她白娘子的血脉后裔。
尤其是,这些年来,白娘子身边最亲近,最贴身,为她端茶送水,为她驾车擡轿,任劳任怨供她驱遣使唤的那些侍女、护卫……除了极少数几个侍女首领,是当年那一战中的追随者之外,其他的身边人,尽是这些华族血裔!
说句难听的,这么多年相处下来,就算是一条狗,一只猫,也处出了极深厚的感情了啊!
“只是,须怪不得我!”
白娘子重重拨出一口气,她轻轻一拍手,顿时漫天都是七彩星光流霞涌动,奇异的芬芳席卷虚空,随着她的手印变幻,被打得一团糟的太臰天内,那些储存完好的奇花异草齐齐一振,放出了夺目的光芒。
有极其馥郁的香气从那些奇花异卉中飘荡开来,强大的道韵在涌动,白娘子的呵斥声响彻整个太臰天:“太臰,带着你的人,滚出太臰天。给你一刻钟的时间,撤走你的所有眷属……”
犹豫了片刻,白娘子厉声道:“但凡华族血裔,愿意留下,奉我为‘祖’者,发下大道誓言,前来与我汇合就是……太臰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太臰天……太臰天,再无一沙一石、一花一草与他、与他的眷族有任何的关系!”
太臰天内,太臰大帝正带着无数华族精锐组阵,苦苦抵挡着数百外门护法的狂野进攻。
面对这些近乎‘无懈可击’,通体上下没有任何‘弱点’的外门护法,太臰大帝和一众华族打得极其难看,死伤极其惨重。
只是,华族毕竟是太臰大帝自身血脉繁衍而出的眷族,和寻常的部属自然是大不相同。虽然死伤堪称惨烈,但是这些华族战士依旧前仆后继的和那些外门护法疯狂鏖战。
白娘子的话语声一出,整个太臰天骤然一静。
没有任何征兆的,不过是一弹指的功夫,就有大群华族战士——其中以娇俏的少女为主,她们化为一缕缕流光,一缕缕香气,快若闪电般脱离了战场,极速冲著白娘子所在的方向飞去。
一边急速飞驰,这些华族战士异口同声的开始念诵大道誓词,发下了誓死追随白娘子的誓言。
乍一看去,这些脱离战阵的华族精英,大概只占了所有华族战士的半成不到。
虽然占比不大,但是这些脱离战阵的华族精英,她们的个体实力,却在所有的同族中都属于比较高阶的存在。她们骤然脱离战阵,华族战士的战阵顿时露出了巨大的缺口,他们根本来不及补充人手维持战阵,那些战争经验无比丰富的外门护法一声欢啸,挥动着各色兵器,当即的杀进了战阵中。
无数柄巨大的兵器凌空一卷,顿时大片大片的华族战士炸成了粉碎。
太臰大帝心痛得眼珠子发绿,他声嘶力竭的怒吼着:“白娘子……你焉敢坏我华族根基?你,你,你,你们这些叛徒……我才是华族之祖,你们怎么能,怎么敢,背叛你们血脉的起源之祖?”
白娘子看着那朝着自己飞来的漫天流光,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些丫头,不枉我这些年,对她们刻意的多加栽培……呵!”
太臰天内,骤受重创的华族大军阵脚松动,大片大片的战士被外门护法的强力神通轰得灰飞烟灭。太臰大帝也在阿笃大士和婆苏吉龙王为首的数十名护法的围攻下,被打得大口吐血,连连倒退。
白娘子轻轻摇了摇头:“如此,愿意追随我的,尽在这里了?那么,剩下的那些,死不足惜了。”
她笑着回过头来,笑问朗月大师:“知道为什么,奴家平日里在外表现出的主修大道,是‘香气’一道么?”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眉头一挑,笑道:“难不成是为了掩饰什么?”
白娘子轻轻点头:“大师果然不愧是佛门高士,端的是智慧绝伦……是啊,‘香气’一道,配合上缥缈幻灭的幻术,最适合用来掩饰一些东西……比如说,尸臭!”
白娘子轻轻一拍手。
太臰天内,无数奇花异草突然齐齐凋零。
原本花团锦簇,宛如一座巨型花圃的太臰天,突然就变成了一片灰扑扑、暗沉沉,通体上下充斥着无边死气的死亡世界。
原本充斥整个世界的浓烈香气,无边的霞光,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淡灰色的雾气在虚空中缓缓浮荡,低沉的,让人心悸的‘啊、啊’吼声从极深的地下不断的传出……一缕缕让人不安的,好似一根根冰冷的铁条一样,强烈、凛冽的阴寒臭气,从地下极深处缓缓的飘荡出来,宛如实质的寒冷臭气迅速弥散虚空,将所有人都浸泡在了里面。
太臰大帝,阿笃大士,婆苏吉龙王,还有那些华族,那些外门护法,都被这一层灰扑扑的雾气,这一层阴冷的臭气厚厚的包裹了一重又一重。
空气中,有细微的冰晶碎裂声响起。莫名的,有灰白色的薄冰在一众外门护法的身上凝结,短短呼吸间,薄冰就一层累加了一层,变得极其的厚重,在这些身高动辄数百里的外门护法身上,冰层甚至在呼吸间就加厚到了堪比城墙。
可怖的寒气侵蚀肢体,这些外门护法略显焦躁不安的活动着肢体。于是,厚重的冰层不断崩裂,炸碎,大片大片的冰层从他们肢体上坠落,重重的落在地上,炸成了无数阴寒刺骨的冰晶朝着四周迸溅。
对于这些外门护法而言,他们庞大的身躯决定了,这些冰层只是一点点小小的困扰。
但是对于太臰大帝麾下的华族精锐而言,这些冰层就是要命的了!
好些修为稍弱的华族战士,被厚达数丈的冰层一裹,可怖的寒气直接扑灭了他们体内的生机,将他们的五脏六腑到骨髓都冻成了一块寒冰。
太臰大帝气急败坏的咆哮起来:“白娘子,你怎么能……”
他一句话尚未说完,一声巨响传来,太臰大帝脚下,大地突然爆开,一个直径数丈,深不可测的大坑凭空出现,一缕缕黑灰色的寒气,比现在包裹在他们身上的寒冰更加阴冷百倍、千倍,甚至是万倍的寒气‘咕噜噜’的,宛如火山爆发一样从那大坑内不断的冲出。
这只是第一个大坑。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嘭嘭’巨响不绝于耳,弹指间,数不胜数的大坑密密麻麻的在太臰天的各处不断爆出……地下,那‘啊、啊’的怪异吼声,就变得越发的浓烈,越发的刺耳。渐渐地,从远而近,吼声不断向地面靠近,显然有怪异的物件,正从地底深处快速的逼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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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二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4)
原本繁花似锦、宛如仙境的太臰天,消失了。
死气沉沉,雾气升腾,阴冷死寂,让人莫名打心里发寒、不安、战栗、心悸的太臰天内,‘尸’现!
一支足足有数百丈长短,通体青金色,表面蒙了一层好似半透明青色琉璃态物质的手臂,骤然从地下轰出,一拳将地面一座大山震成了粉碎。这条手臂卷起了一道黑灰色的阴冷气爆,正好处于这条手臂上空的大群华族战士,当即被一击震成了粉碎。
大片粉碎的血雾飘落,落在那手臂上。鲜血被那手臂急速吞噬,从地下当即传来了沉闷的心跳声。‘咕咚’……很低沉,很沉闷,宛如隔着厚厚的棉絮传来的战鼓声,若有若无的,震得人浑身发麻。
低沉的嘶吼声响起,大片地面隆起,一尊身高千丈,通体青金色的巨尸缓缓的撕开大地,一点点的从地下腾空飞起。这巨尸生得……颇为抽象,光溜溜的面门上唯有一支独眼,头顶有一对儿宛如牛角的大弯角,除此之外,面皮就是一片空白,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但是在这巨尸的胸膛上,左右双乳是一对儿巨大的眼眸,肚脐眼处是一张狰狞如山洞的大嘴,在他左右两肋腋下,更有一对儿极其精致的小翅膀生出。此刻小翅膀急速的拍打震荡着,于是在那巨尸附近,就有大片风雷凭空而生。
“刑……”这巨尸一声大吼,一声雷暴轰出,方圆千里内空气震荡,大片华族战士纷纷震碎。
“天……”巨尸再次发出了一个单调的吼声,他一脚飞出,将一尊正好靠近他的外门护法踢得浑身骨节爆碎,大口大口吐血飞出了老远。
“刑天!”巨尸双手一合,顿时面前有无数条青金色的雷暴宛如巨龙一样蜿蜒而出,无差别的冲着华族大军、外门护法狠狠的轰杀了过去。
这些青金色的雷暴蕴藏了极其古怪的力量,不生不死、似生似死,介于生死之间,蕴藏了极其微妙的、‘濒临边缘’的极端力量。这等介乎‘生死之间’的奇异能量,即不是生灵,又不是死灵,所化的雷霆轰然爆开,固然将大片大片的华族大军轰得支离破碎,更有数十名外门护法被雷暴轰得肢体成了焦炭,痛呼着连连倒退!
“不是生物,也不是死灵!”白娘子若有所思的看了朗月大师一眼。
三葬和尚在一旁幽幽道:“看来,这就是这些护法的一大弱点所在?”
三葬和尚和白娘子都目光幽微的看着朗月大师——这些外门护法很是难缠,他们处于某种概念性的免疫庇护之下……火焰烧不得,大水淹不得,利器伤不得,钝器也伤不得……
甚至,在这些外门护法身上,各种‘概念性’的免疫法则古怪到了什么程度?
什么‘雄性杀不得’,‘雌性杀不得’,‘多少岁的生灵杀不得’,‘带毛的杀不得’、‘没毛的杀不得’,‘白天伤不得’、‘黑夜杀不得’等等等等……
总之,只要他们在修行魔功时,举办献祭仪典,他们献出足够的祭品,明确且清晰的提出自己的某些‘免疫概念’的条件……而他们的祭品一旦符合了某些冥冥中可怕存在的要求,那么他们的请求就会得到完美的履行!
就是这么不讲理,就是这么……王八蛋!
但是,这一具巨尸,他不是生灵,也不是死物,他的力量,更是介于某种诡异的‘临界点’上……甚至,他很可能还暗中符合了一些特殊的‘概念条款’……比如说,他没有正常的五官啊,他遍体光洁,不要说毛发、鳞片,甚至身上连毛孔都没有一个啊……
总之,这具巨尸轰出的大片雷光涌动中,硬生生有数十尊之前在华族大军疯狂合围下,连一根毛都没掉落的外门护法,被硬生生打得肢体残缺,惨号着向后飞退。
“这是被召唤回人间的非生非死之物!”阿笃大士的怒喝声响起:“阿怛阎大仙,还有你的族人们,这些东西对你们无伤……顶上去,消灭他们!”
数十只拳头大小,白须足足有好几个身体这般长的小人儿苦行仙人嬉笑着,从那些外门护法的毛孔中、发须缝隙里急速飞了出来。他们挥动着小小的白骨法杖,冲着这具巨尸就是狠狠一指。
无声无息,无形无迹,没有任何的声光效果,这具巨尸就好像飓风中的蒲公英种子一样轻盈的飞起,坚固的身躯上,一条条深可及骨的伤口凭空出现,大片粘稠的青金色血浆不断滴落,每一滴血浆落在地上,都好似一颗沉重的陨星撞击地面,将大地轰开了一个深达数里的大坑。
低沉的嘶吼声不绝于耳,更多的巨尸,还有更多的小型僵尸纷纷从那地下涌出。
类似这具口发‘刑天’吼声的巨尸一般无二的巨大存在,加起来也不过数十具,而其他各色稀奇古怪的尸体,数以万亿计,其种类之繁多,简直让人目不暇接!
有巨龙。
有魔凤。
有麒麟。
有白虎。
有獬豸、狴犴、饕餮、帝江、通明等等诸般传说中的洪荒巨兽——当然,这种传说,是指卢仚前世的传说。在无上太初天,这等奇异的生灵,根本就不是这一方天地应有的产出,无上太初天的正经土着,根本不可能知道这些巨兽的存在!
不出意外,这些洪荒巨兽,都是当年烂陀圣地佛门大能们的坐骑、护法、镇山兽之类的存在……烂陀圣地战败,佛修们被屠戮一空,他们豢养的这些珍禽异兽,其下场可想而知!
没人知道……这些战死的洪荒巨兽的尸体,居然被白娘子偷偷收集了起来,掩埋在了太臰天的地下,更用秘法炼制成了不死不灭战力惊人的‘活尸’!
让朗月大师、三葬和尚脸色难看的是,除了那些巨大的飞禽走兽、奇异族群之类的尸身也就罢了,在那数以万亿计的活尸中,赫然有着数量庞大的‘光头’!
体呈琉璃态,头顶光溜溜,身披各色袈裟,脖子上,手腕上,还系着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佛珠串儿,甚至有些尸身手上,还拎着金刚杵、方便铲之类的佛兵!
这分明是当年战死的烂陀圣地的僧众!
佛修嘛,金身坚固,在战场上,他们就算陨落,往往尸身还保持完好……谁能想到,这些保持完好的尸身,也不知道白娘子耗费了多少精气神、花费了多少时间,居然收集了这么多,也都埋在了太臰天的地下!
“那是……普罗子师兄!”三葬和尚的眼珠骤然红了。
就在不远处,一个深不可测的地洞中,一名生得膀大腰圆,身高过丈的僧人腾空而起,手中一杆普普通通的方便铲‘咣咣’两下,就将上空一支数千华族组成的小小军阵撕得稀烂,青红色带着凛冽死意的佛光所过之处,数千华族‘哗啦’一下就化为枯骨,随后眼洞里燃起了刺目的灵火,白骨‘咔嚓咔嚓’的活动起来,跟在了这光头僧人的身后,朝着不远处的华族军阵杀了过去。
那是‘普罗子’,三葬和尚前世关系极其亲近的同门师兄!
更重要的是,这位普罗子和三葬和尚一般,也都是那对应太古星辰的,四亿八千万命轨尊贵的烂陀圣地第一批土着弟子之一!
前面有说过,无上太初天被弥勒强行开辟,那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中,原本每一颗星辰内,都有一尊命中注定的‘星神’孕育。一旦天地自然孕化而出,这些星神顺利的成熟、出世,他们生而就掌控大道,成为这一方天地的掌控者。
但是弥勒暴力破开天地,四亿八千万星神没能孕化成熟,就被迫提前出世。他们就是这一方天地最早孕育的第一批土着生灵,资质绝佳,根基雄厚至极。烂陀圣地的佛门大能们顺势将他们纳入门下,他们就是烂陀圣地在这一方世界的第一批‘土着弟子’!
星神,他们都是太古星辰孕育的生灵,命轨决定了,他们天生气运相连、命格也格外契合。换句话说,他们天生的就是‘最亲近的兄弟姐妹’,端的是‘一见投缘’的‘生死之交’。
三葬和尚认得普罗子!
他们当年被收入烂陀圣地门下,他们同进同出、同起同寝,共同参悟大道,更是结伴云游天下,在一片荒芜的无上太初天修炼、传道、点化生灵、壮大佛门。
甚至,等他们拥有了足够的力量,等他们积攒了足够的智慧,他们这些‘无上太初天的第一批土着弟子’还连起手来,架空了那些从天外而来的佛门大能,疯狂打压类似朗月大师这般的‘原初弟子’,将整个烂陀圣地,死死的掌握在了自己手中!
那时候,他们肆意的呼风唤雨,他们的每一道法旨,都能决定无上太初天无数生灵的生死荣辱……
然后,就是那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太初、太瞐、太臰等草根蝼蚁崛起于泥泞之中,逆天而行,倒伐佛门……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佛门,就被这些草根蝼蚁一点点的啃光了根基,最终烟消云散……
那是以三葬和尚‘葬过去、葬现世、葬未来’的狠绝心性,都不忍回首的惨痛过往!
不可否认的是,三葬和尚和这些‘同一般出身’的同门师兄弟,有着非同寻常的感情。他们并肩作战过,他们也同生共死过。而此刻,他见到了自家师兄的尸身,居然被白娘子炼成了这般异类!
三葬和尚缓缓转过身来,死死的盯著白娘子。
他一言不发,但是他以为,白娘子应该是能明白他的所思所想的——白娘子应该主动放弃对普罗子尸身的控制,让他借一缕最纯粹的佛炎,将普罗子的尸身净化,让他尘归尘,土归土,归入寂灭之境。
只是,白娘子显然是没空搭理他了……三葬和尚转身的时候,正是白娘子寄托在五行大道,还有其他几门和卢仚洗荡的大道法则发生冲突的大道上的神魂烙印,被硬生生掀飞、崩碎的时候。
白娘子蓦然瞪大了眼睛,然后一口血喷出老远。
刚刚喷了一口血,白娘子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她又是连续几口血喷出,原本粉白粉红的小脸蛋,顿时变得煞白一片。她顾不得搭理三葬和尚,猛地擡起头来,目光闪烁,看向了不可测的高纬度虚空,那正是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真身本体所在的空间维度。
白娘子吐血的时候,太臰大帝也是面色骤然一白,‘哇’的连续吐了好几口老血。
本来他就被阿笃大士连同一群外门护法爆锤猛打,此刻更是浑身气力一虚,差点被一尊半蛇半人的护法一把抓住塞进嘴里。
太臰天阴风阵阵,寒气森森,无数活尸从地下冲起,直接将太臰天转化为一方死亡世界。
虽然没有了死灵塔这件开天至宝坐镇,但是太臰天经过白娘子无数年的祭炼,早已化为一方幽冥世界。这些火尸,原本就被镇压在一处处地窍中,日夜接受无数死气、阴气的淬炼。它们也正是无数地窍的楔子,牢牢堵住了这些地窍的喷发!
此刻活尸现世,地窍全开,无量的死气阴气汹涌而上,无数的华族战士当即被阴风一卷,被那活尸一冲,就直接炸成了漫天血雾,冻成了无数冰晶飘散。
而这些蹦跃而出的活尸大口大口的吞咽着漫天飘落的血晶,它们得到磅礴精气的滋养,气息开始近乎无限制的飙升!
短短几个呼吸间,这些活尸当中,原本实力都凌驾大帝之上的那些至强者,气息居然打着滚儿向上翻了十倍……甚至百倍!
这就很恐怖了!
如此狂暴的增幅,甚至朗月大师都忍不住朝著白娘子看了一眼。
她名曰白娘子,但是心,怕不是黑的?
她任凭太臰大帝繁衍这么多血脉后裔,怕不是就是为了今日,给这些活尸充当补品的?
嗯,正因为她已经预想到,未来这些活尸出世,需要巨量的生灵精血作为补品,所以她才以一缕自身精血,炮制了太臰大帝这么个‘分身’出来,让这尊分身取代自己,繁衍后代,生儿育女,得到了如斯庞大的一个华族!
如此看来,白娘子还是有点良心,有点底线的……但是她的这良心和底线么,也就是……‘一点’而已!
活尸肆虐。
血雾漫天。
阴风席卷。
华族败退。
朗月大师迅速调整了对于白娘子那‘一点儿’良心和底线的评价,或许,只是‘一丁点儿’吧,比起‘一点儿’还要小得多,小得很多很多。
因为她看到,哪怕是因为大量精英骨干级的华族战士离开了战阵,让华族的战阵出现了巨大的纰漏,但是因为过于庞大的数量,这些华族面对区区数百名外门护法的时候,颓势虽然有,但是不明显。
说得难听些,因为数量太庞大了,所以这些外门护法想要杀光这些华族战士,没有个三五年的时间,怕是都做不到!
但是白娘子召唤出的这些活尸一出现,漫天阴风一卷,好些华族稍稍碰到那灰雾、寒气以及乱卷的阴风,就骤然好似没有了骨头一样,无声无息的从空中坠落,落入了那些活尸的血盆大口中。
这阴风邪气的杀伤力,可比这些外门护法强悍太多了。
这些外门护法固然身躯庞大,有些家伙身高数千里,有着数千条巨型手臂挥动着兵器乱杀,但是他们一次冲杀,也不过是纵横数万里而已……相比太臰天庞大的面积,这些外门护法的影响力,就好像在大海中砸了几粒芝麻下去,荡起的涟漪微乎其微!
但是这阴风邪气啊,可是遍布整个太臰天。
好些还在后方结阵、备战,还没来得及投入和外门护法的战斗,甚至距离第一线战场还有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华族战士,他们也被卷入了那阴风邪气中,当即从空中坠落,被那些活尸硬生生分尸、分食!
毫无反抗之力,毫无抵挡之力。
那阴风邪气,好似对于这些华族,有着先天上的某种克制力量……宛如天敌一般,只是稍微碰触一下,这些精锐精悍、骁勇善战的华族,就这么瘫软坠落、任凭宰割。
“嘶……”朗月大师骇然看了白娘子一眼。
怕不是,在太臰大帝繁衍自己子孙后代的时候,就已经被白娘子做了手段吧?甚至是,白娘子送给青帝,用来制造太臰大帝的那一缕本源精血,就已经被她暗中做了手脚?
‘呵呵’!
朗月大师无声的讥诮冷笑——白娘子,可是当年覆灭烂陀圣地的三位至尊之一啊……她,怎可能是真正的‘傻白甜’?她,怎么可能是这么简单的、纯洁的、善良的人儿!
太臰大帝吞下口中的血水,又惊又怒的朝著白娘子这边看了一眼。
他犹豫了一下,终于咆哮了一声:“撤退!”
无数华族宛如炸窝的马蜂群,‘嗡’的一声腾空而起,追随着太臰大帝撤离了太臰天。
那株巨大的异变桂花树也收起了所有的根茎,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太臰大帝体内,随着他一并撤离。
太臰大帝在一群精英帝子帝女的簇拥下,迅速远离太臰天,远离白娘子所在的区域。他悻悻然向著白娘子这边用力的挥了挥拳头:“本尊……你,等着!你……等着!”
太臰大帝的心情很复杂。
自己,终于和自家的本尊,彻底撕破脸了么?
彻底决裂了么?
在没有复合的可能了么?
罢了……也好吧?眸子里闪烁着金绿色的神光,太臰大帝低沉的笑了起来……也好吧。自己得了造化,自己得了不可思议的造化。只要自己消化、吸收、融合了神魂中,来自那一道诡异触手内蕴藏的磅礴大道……
等他重新回来的那一日,他会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
只是,现在带着这么多子孙后裔,退向哪里呢……太臰大帝带着众多华族,用最快的速度撤离了太臰天,然后他迷茫了。没有了太臰天,他能去哪里呢?
这么多年了,他从未想过,他居然有一天,会被逼着离开太臰天。人家是狡兔三窟,但是太臰大帝从不觉得,自己会有一天,被逼得和兔子一样狼狈逃窜。真正的强者,哪里需要准备这么多后手!
现在,他需要一块落脚之地,可是他从来没有预备啊!
“我们,我们……”太臰大帝喃喃嘀咕了一通,然后他看向了天庭的方向:“混账东西,都是因为你们的错,让我,让我……沦落如斯。”
“那么,暂借你天洲大陆歇歇脚,不过分吧?”太臰大帝深吸一口气,身边大片霞光涌动。无数华族战士齐齐发动秘法,他们的气机迅速调整得和太臰大帝一模一样,无数人的气息连为一体,一片极其广大的七彩云霞裹住了整个军阵,在太臰大帝的带领下,规模庞大的华族大军,缓缓离开了。
白娘子擦了擦嘴角的一缕鲜血,看了看华族大军远去的方向,突然冷冽一笑:“也好!”
她这‘也好’两字,说得是意味深长。
朗月大师和三葬和尚齐齐打了个寒战,他们总觉得,白娘子怕是在太臰大帝身上,还有别的什么后手吧?如果太臰大帝没有什么逆天的造化,怕是,他和那些华族的小命,就攒在了白娘子的手中,任凭她拿捏了。
太臰天内,华族离开,漫山遍野的活尸齐齐呐喊,凶厉的目光缓缓落在了那数百名失去了对手,正挥动着兵器,酣畅淋漓的大声嚎叫的外门护法身上。
这些外门护法齐齐闭上了嘴,一个个低下头,同样凶厉的看向了这些散发出可怖气息的活尸。阿笃大士皱起了眉头,轻声嘟囔道:“这可就,不好办了啊。这些非生非死、又生又死的家伙……不好办了啊!”
‘轰’!
白娘子等人身后,大片虚空炸开,无边金霞瑞气冲出。
卢仚操纵着云槎,恰时突破虚空,赶到了!
今天很尴尬的跑去买新衣服。
因为去年大病一场,瘦下来的身板,又胖回来了。
呃,这就很尴尬了。
前不久刚买的新衣服,穿不下了,但是以前最胖的时候做的衣服,还是太大了一些。
‘青黄不接’这个词用在这里,显然是不合适的。但是,还是用上吧。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能是胖了,血气丰满了一些,十指的剧痛这些日子明显缓解了一些。的确是比上个月,指头上的感觉好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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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三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4)
云槎破空而来,其速快如闪电。
除开曾经见识过云槎速度和威能的朗月大师,在太臰天的众人无不色变。
白娘子气息骤然一凝——这条‘战舰’,释放出的佛力威压如此磅礴,几乎有碾压一切之势。如果当年破灭烂陀圣地一战,有这条云槎坐镇,佛门就算最终依旧会失败,太初、太瞐、太臰三位为首的联军,也绝对要付出惨烈十倍的代价。
甚至,有可能他们三人当中,就有人无法全身而退。
三葬和尚则是双眸充血——如此可怕的巨物,当年烂陀圣地那些正统的‘原初弟子’手中,若是拿出了这件至宝镇压,他们这些无上太初天的土着弟子,又怎可能这么轻松的架空了他们,掌控烂陀圣地的实权?
有这等巨物存在,土着弟子们所谓的架空,所谓的排挤,所谓的打压,所谓的掌握佛门的实权之类,在绝对的武力面前,无不是一个笑话。
而太臰天内,正挥动着兵器仰天欢啸的那些外门护法们,则一个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些人因为受惊过度,手中兵器骤然跌落,一张张狰狞的大脸蛋子纷纷扭曲,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阿笃……”婆苏吉龙王深深的吞了一口口水。因为用力过门,祂差点将自己长长的蛇信子吞入嗓子眼里,倒灌进自己长长的脖颈里去。蛇信子在嘴里狼狈的卷了两卷,婆苏吉龙王好容易才将蛇信子连同一大口毒液喷了出来。
“我没猜错的话,是那件玩意儿。”阿笃大士身体微微战栗着。
作为烂陀圣地弥勒一脉,当年被弥勒亲自镇压,降服,在弥勒的‘苦口婆心’的劝说下,毅然拜入佛门后,又在弥勒身边听讲、护卫无数年的外门护法首领之一,阿笃大士对于弥勒,对于烂陀圣地的了解,显然比一般的佛门真传还要多得多。
“这是阿炎哒魄罗……这是阿炎哒魄罗!”阿笃大士说出了一个极其拗口的名字:“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一个比我们的原初发源世界,底蕴、根基还要强横的大世界的造物……那个世界啊,如果能够顺利的自然孕化而生,一定是一个比‘洪荒九州’更加广袤、瑰丽、神奇、伟大十倍……甚至百倍的世界。”
“可惜的是,祂过于伟大,以至于,祂孕化的时间太长,祂太晚出世了。”
“祂的天生圣人甚至还没产生灵智,甚至还不如无上太初天呢……就被我们,还有他们,当做了战场……阿炎哒魄罗,我没记错的话,这是一件鸿蒙级的先天至宝……同样没有成熟,因为大战破开了祂的胎膜而强行出世。”
“为了争夺祂,弥勒都重创而回,那一战陨落的大能啊……”
“只以为,这件宝贝失踪了,或者干脆连同那一方大世界,在大战中彻底摧毁了。没想到,居然,居然是被弥勒掌握在了手中。这些贼秃,好紧的口风!”
“现在看来,这阿炎哒魄罗,居然,居然,弥补了强行出世损耗的本源,居然修复得七七八八了?这,这……”
阿笃大士眸子里闪过一抹极其贪婪的凶光:“抢了吧,抢了吧……有了阿炎哒魄罗,我们就真正立于不败之地。从此,周天万界,只要不返回我们的原初发源世界,我们不触犯我们当年发下的效忠佛门的大道誓言,我们就是无敌的。”
“我们可以纵情、肆意的,享受我们的力量带来的一切!”
阿笃大士并没有压低自己的声音,他的话语如雷鸣,响彻了大片虚空。数百外门护法齐齐眼睛一亮,数千、数万双大大小小的各色眼眸或者喷吐着雷光,或者喷涌着火焰,或者喷射着各色致命的奇异射线,死死的盯向了云槎,尤其是站在云槎正中那座最大莲台上,悬浮在半空,远远看着这边的卢仚。
“又是这个小鬼头。”阿笃大士冷哼了一声。
他的一条手臂朝着朗月大师、白娘子等人指了指:“挡住他们,我去杀人,夺宝!”
阿笃大士大吼一声,婆苏吉龙王已经极力向前一窜。他长长的脖颈上,金灿灿的缰绳绷得笔直,那以日月为轮,以圣河为车轴,以须弥山为车座的神奇战车喷出夺目的光芒,奇异的力量透过缰绳反馈给了婆苏吉龙王,金色光焰包裹着他,连同盘坐在车座上的阿笃大士一起,整个战车破碎虚空,直奔卢仚冲来。
战车破空,阿笃大士大声咆哮着,他身边烈焰缠绕,一套金灿灿的甲胄宛如烈焰升腾,迅速披挂他全身。这套甲胄华丽到了极致,甚至华美到了近乎妖异的地步。大量镂空的花纹,内部镶嵌了无数的宝石,烈焰莲花造型的头盔上,镶嵌了一块又一块被暴力劈砍下来,又经过精心炮制、镶金嵌玉的面颊骨!
这都是阿笃大士曾经亲手杀死的,修为和他相当,甚至比他更强大的大能。
他们当中,好些并非阿笃大士所谓的原初本源世界的生灵,好些都是阿笃大士追随弥勒征战周天,在诸方世界斩杀的高手。
他们放在自家世界,都是顶级的霸主级存在。他们当中很多人的绝对力量,可以轻松碾压阿笃大士。但是阿笃大士和那些外门护法一样,有着‘概念性’的庇护法则,没有满足击败他们的苛刻条件,这些家伙就是不败的!
万法不侵,刀兵无伤……这些耍赖作弊的家伙,依仗着不死不灭的身躯,硬生生打持久战,就能耗死很多他们按理根本无法击败的强敌。
那些被镶嵌在头盔上的人面骨,依旧散发出可怕的气息。
随着阿笃大士在车座上站起身来,高高举起手中一柄烈焰缠绕的白骨战锤,这些人面骨上下开合,发出了凄厉的哭喊声。随着他们的哭声,喊声,一条条宛如幽灵的飘忽身影在阿笃大士身后不断浮现。
这些被他击杀的强者,纷纷转化为‘战灵’,维持了生前几乎九成九的力量和神通,在死后依旧被阿笃大士禁锢、驱遣,被逼为他作战。
这些战灵数量何止千百?
阿笃大士敢一个人冲向他口中的阿炎哒魄罗,冲向这件烂陀圣地耗费巨大代价,甚至是弥勒亲自布置,耗费无穷代价修复得七七八八的先天至宝,显然也是有底气的。
一人成军,不可击败,这就是阿笃大士的底气!
阿笃大士在这些外门护法中的威望很高……这些外门护法一个个生得奇形怪状,他们的作风也是粗野残暴……他们当中好些人出身阿修罗族群,而阿修罗这等族裔,他们的种群性就和野兽一样——力强者王!
也有很多外门护法无比贪婪的看着卢仚,看着他脚下的云槎。
但是阿笃大士一声令下,这些外门护法一个个无比乖巧的,看都不看那些漫山遍野的活尸,丝毫不顾他们轰在自己身上的诸般攻击,只是挥动着兵器,狠狠的朝著白娘子、朗月大师、三葬和尚等人冲来。
卢仚双手合十。
他面前虚空突然炸开,阿笃大士伴随着雷鸣巨响出现在他面前,那缠绕着浓烈的,宛如岩浆一般赤红色火焰的白骨战锤,带着一道恶风,不加任何神通,单纯依靠蛮力的狠狠砸了下来。
阿笃大士身高数百里,这一锤轰下,寻常人若是被命中,定然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只是如今的卢仚,借助云槎之力,凝聚的帝玺道果正挂在体内佛国菩提上熠熠生辉呢……他自己都有点弄不清,他如今的实力究竟有多强!
拎起天龙禅杖,卢仚一声大吼:“来得好!”
一抹金光从头顶直落双足,卢仚通体骤然变得金光灿灿。佛门金刚摩诃斗战神通施展开来,什么大力金刚身、天龙菩萨力等大力斗战神通也都同时施展了出来。
放在刚刚凝聚这么多道果之前,这些顶级的佛门斗战神通,卢仚全力催动任何一门,都能在呼吸间榨干他的全部法力。但是此刻,卢仚同时催动了不下于三百道佛门大力斗战神通,体内法力依旧磅礴浩瀚,十成中只耗去了三成不到。
肉身力道虬结如龙,身躯骤然拔高到千里高下,这就比盘坐在战车上的阿笃大士更高出了一倍有余。卢仚手中的天龙禅杖也发出高亢的龙吟声,主动配合著卢仚吞吐无边佛力,化为一道暗金色的龙影,迫不及待的迎向了当头落下的白骨战锤。
好一条天龙禅杖。
之前在太臰天,摧毁曜咣巫法祭坛的时候,天龙禅杖被七箭书反噬,硬生生被一箭贯穿,差点被打落了帝兵层次。
好在,卢仚紧接着就洗劫了整个太臰天,将无数宝库中,太臰大帝和白娘子这些年积攒的压箱底的私房钱洗劫一空。无数奇珍异宝,其中就有无法估量的,对帝兵晋级都有极大鄙夷的稀世奇珍在内。
卢仚这些天忙里忙外的奔波,天龙禅杖就蜷缩在他体内佛国,疯狂的吞噬一件件对自己有莫大好处的至宝恢复伤势,提升根基。
原本天龙禅杖也没这么快消化吸收这么多奇珍异宝,但是架不住卢仚开挂。
这云槎地窍洞府中,无法计数的佛陀金身遗蜕,将自身佛力修为,将自己的佛法感悟,悉数注入卢仚体内,帮助卢仚摧枯拉朽一般,直接横扫这一方天地的大道,凝聚了众多帝玺道果……在这过程中,无数佛力、佛韵也无数次的冲刷了天龙禅杖,帮助他在极短时间内脱胎换骨,融合了无法计量的奇珍异宝,得到了不可估量的好处。
其他的且不提。
就说以现在卢仚同时施展三百门斗战神通带来的肉身力量,他居然有点提不动现今的天龙禅杖!
沉重,极其的沉重,沉重到了‘堪称发指’的程度!
还好,天龙禅杖如今灵性飙升,他主动雀跃而起,将自身重量减轻了大半,卢仚这才能得心应手的施展他。一条暗金色龙影横贯虚空,带着高亢的龙吟,狠狠撞在了阿笃大士的白骨战锤上。
蛮力和蛮力的撞击。
神兵和神兵的冲撞。
一声巨响,好似一亿个晴天霹雳同时在脑门上炸开,卢仚闷哼一声,一口老血喷出老远,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
阿笃大士座下战车骤然凹陷,化为车轴的圣河炸开了漫天水滴,黄浊色的圣河水带着腐尸和骨灰的浓烈气息喷溅四方,日月所化的车轮差点被须弥山座上传来的恐怖压力直接压得崩塌。
婆苏吉龙王脖颈上的金灿灿缰绳骤然绷紧,脖颈上的龙鳞被勒得片片破碎,无数细小的碎片炸碎开来,炸得他脖颈上毒血喷溅,痛得他仰天长啸,差点将蛇信子当做标枪给喷了出来。
卢仚双手剧痛,手掌崩裂,大片金血喷涌。一滴滴宛如珍珠琉璃的金血喷出身躯,又在一股浩瀚佛韵的包裹下,宛如活物一般从伤口钻回身体,伤口急速的蠕动,快速的愈合。
四肢百骸,同时传来难以言喻的酸痛感。
一次沉重的碰撞,卢仚浑身骨头都被震开了细小的裂痕。佛力冲刷,精血灌注,骨头裂痕迅速愈合,浑身筋骨变得更加坚固,更加坚韧。
他拎着不断哀鸣的天龙禅杖,骇然看向了阿笃大士。
阿笃大士盘坐在战车上,他双手也是一片血肉模糊,双臂上的金色甲胄裂开了密集如蜘蛛网的裂痕。他一脸扭曲,无比惊骇的看着卢仚,似乎是不敢相信,卢仚居然在硬碰硬的蛮力上,居然和他这个积年的佛门护法头子打了个平手!
“这,不可能!你这样的小贼秃,你修行了多少年?”
卢仚很羞涩的看着阿笃大士:“自从年齿过百后,就没有仔细计算了……但是自从记事以来,小子怕不是已经寿数过千载了?”
卢仚很是沾沾自喜的笑着:“嘿,寿数过千,这是我上辈子想都不敢想的好事,没想到这辈子就这么轻轻松松的实现了。嘿……”
他看着一脸扭曲的阿笃大士,喃喃道:“那么,下一个小目标,干脆,活上一亿岁?”
摇摇头,举起左手,轻轻拍打着自己的面颊,卢仚笑道:“清醒点,清醒点,有志气点,卢仚啊,你现在都可以和这种老怪物打成平手了,那么,目标放得更加高远一点吧……要不,我们也试试,能不能不死不灭?能不能万劫不坏?”
卢仚眯着眼睛,目光凶厉的盯着阿笃大士。
天龙禅杖在卢仚手上发出细微的哀鸣声——刚刚那一重击,那一次硬碰硬的正面对撞,卢仚在力量上没吃亏,但是天龙禅杖吃了很大的苦头。天龙禅杖和那一柄骨锤碰撞之处,杖体凹陷了下去,甚至有鸡蛋大小的碎片喷出。
阿笃大士的底蕴,比卢仚强悍太多了。
虽然这家伙并不以蛮力见长,他更多的是依靠他的各种诡异魔法,他在肉体力量上,居然就能和开挂后肉身力量暴涨的卢仚拼一个不分上下。
而他的底蕴,更多的表现在了他的这柄白骨战锤。
不知道祭炼了多少年,打磨了多少年,吞噬了多少好东西……这柄白骨战锤已经强大到了离谱的程度。天龙禅杖居然在正面撞击中,硬是吃了一个闷亏。
卢仚脑海中,太瞐帝斧在瑟瑟发抖。
这厮是真的在发抖。
天龙禅杖明显是那种傻大黑粗的重器,在如此硬碰硬中,都被磕了一个缺口出来。
祂太瞐帝斧,可是走的技术流路线……若是卢仚用祂和那白骨战锤硬碰硬,太瞐帝斧觉得,自己估计要‘呜呼哀哉’的‘寿终正寝’!
太瞐帝斧在颤抖,而其他若干件佛兵则是在怒吼,咆哮,甚至有佛兵上方,隐隐有僧人虚影浮现——祂们认出了阿笃大士手上的那一根骨锤,祂们气急败坏,恼怒于这柄‘旁门左道的邪魔兵器’,怎敢和祂们如今认定的尊主对抗?
‘嗡’,卢仚尚未催动,数千件烂陀圣地当年佛修大能遗留的佛兵、佛宝从他脑海中自行涌出,在他身后化为一片灿灿光海,宛如孔雀羽翼一般张开,释放出无比华美的光芒。
阿笃大士手上,那柄骨锤正‘昂昂’鸣叫,向天龙禅杖耀武扬威呢。
其鸣叫声中的意思,大抵就是——‘黄口小儿,焉敢和老夫抗衡’之类。
但是猛不丁的看到数千柄佛兵佛宝从卢仚体内冲出,一个个‘目光不善’的朝着自己望了过来,这柄趾高气扬、不可一世的骨锤,当即萎了下去。祂体表的岩浆一般的火焰骤然黯淡了下去,甚至体积都缩小了一圈,唯恐被这些佛兵佛宝盯上。
祂在这些佛兵佛宝中,很是认出了几个‘老熟人’。
那都是当年烂陀圣地的核心高层,那几位弥勒的亲传弟子掌控在手中的本命佛宝、本命佛兵啊。那些亲传弟子的身份远比阿笃大士尊贵,这些佛兵佛宝的位格,在佛门中的地位,自然也比这柄骨锤高出了不知道多少!
阿笃大士气急败坏的看着自己突然委顿下去的骨锤,他厉声喝道:“怕什么?怕什么?那些老贼秃,骨头都能拿来打鼓了,你害怕他们留下来的这群死物做什么?”
“来,和我一起来。”阿笃大士怒道:“打杀这小贼秃,然后,这些无主的佛兵,不都是你的口中食么?”
阿笃大士咬破舌尖,一口本命精血喷在了骨锤上。
他念诵了一声魔咒,骨锤上烈焰骤然高涨,他身后数以千百计的战灵齐齐呐喊,身不由己的化为一道道流光,没入了骨锤中。骨锤表面,顿时浮现出了一张张活灵活现的扭曲面孔,这些战灵在骨锤中被魔焰灼烧,他们歇斯底里的哀嚎、诅咒,而这些负面的能量,却给骨锤带来了无法估量的磅礴伟力。
骨锤的体积暴涨,烈焰升腾,恐怖的高温席卷四方。
阿笃大士从战车上站起身来,他一脚将婆苏吉龙王踢去了一旁,怒道:“没用的东西……这些年来,让你拉车,拉车,拉车,你真把自己当做一头拉车的牲畜了么?你是婆苏吉,你是创世大蛇一族的龙王啊!”
婆苏吉龙王呆了呆。
他微微侧过头,认真的思索着阿笃大士的那一句怒吼。
良久,良久,婆苏吉龙王笑了。他体内有一阵清脆的碎裂声响起,他的身躯开始缓缓的膨胀,在呼吸间就拉长到了近乎百万里长短!
一条大得恐怖的巨蛇出现在卢仚面前。
这等大蛇,才有了几分缠住神山,绞磨乳海,从中提炼不死神药的大蛇风范啊!
婆苏吉龙王轻声道:“多谢,多谢,没想到,那些该死的贼秃,居然在我体内留下了这等无形的禁制……虽然威力不强,却是一层知见障,完全让我忘记了我的根本。”
“我是婆苏吉,我是创世大蛇一族的八大龙王之一……呵呵!”
“你们这些后天的小人儿,不管你们是哪个世界诞生的……在我眼里,你们只是口粮……我诞生的意义,就是猎杀你们;而你们诞生的唯一价值,也仅仅是填饱我的肚皮。就是这么简单,就是这么简单!”
婆苏吉大蛇脖颈上的伤口急速愈合,他的气息变得格外的幽微深邃,无比的邪异莫测。
他的身形融入了虚空。
他的身体化为了阴影。
他的气息变得极飘忽。
卢仚甚至无论是用肉眼、法眼,还是用神魂之力感知,都无法察觉到这么一条大蛇究竟跑去了哪里,究竟在哪个维度对着自己虎视眈眈。
下一瞬,卢仚突然面色一僵。
卢仚身躯内,他挂满了道果的那株由烂陀佛果超脱之力凝聚的菩提树所在的佛国,那一方金灿灿,被四亿八千万颗星辰投影照耀的佛国外围,突然有一条极大的大蛇虚影浮现。
婆苏吉龙王以莫测的神通,居然突破了卢仚肉身、神通、法力、道行诸多层防御,甚至卢仚正加持在肉身上的三百道斗战大神通都没能阻止他的行动。
这厮直接出现在卢仚体内。
他张开大嘴,狠狠的朝着卢仚现今一身修为所寄的佛国、朝着那一株巨大的菩提树一口咬下了去。
婆苏吉龙王发动进攻的同时,阿笃大士一声怪笑,一步迈出径直到了卢仚面前,倾尽全力,又是一锤朝着卢仚轰了下来。
“你,还不死?”婆苏吉龙王大笑:“朗月小尼姑想要的烂陀佛果……是我的了!”
“说不定,我能成为下一个弥勒呢……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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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四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5)
“来!”
面对婆苏吉龙王和阿笃大士的联手攻击,卢仚丝毫不理在体内佛国疯狂攻击的婆苏吉龙王,拎起天龙禅杖,当头一杖迎向了阿笃大士。
婆苏吉龙王欢天喜地的张开大嘴,以莫测的方式侵入卢仚体内,正要撕扯他的佛国,损毁他的道果……一声巨响,漫天佛光,云槎一座巨大无朋的投影突兀的在卢仚体内佛国中浮现,光芒万丈,威震八方。
这是朗月大师所谓的云槎,这是阿笃大士口中的阿炎哒魄罗。这是一件伟大世界的先天至宝,被弥勒,被烂陀圣地的原初弟子一脉,用无穷精力,耗费漫长时间,好容易祭炼成功的佛门至宝。
婆苏吉龙王满是獠牙的大嘴撞在了云槎投影上,一声巨响,他满口毒牙悉数粉碎,恐怖、蛮横、丝毫不讲理的反震之力翻卷袭来,将婆苏吉龙王半个脑袋都震成了一团血雾。
婆苏吉龙王发出一声惊恐的哀鸣,他猛地离开了那个奇异的空间维度,回到了正常的维度现世。他庞大的身躯宛如抽风一样疯狂抽搐着,偌大的脑袋上血如泉涌,恐怖的反噬力量还在他体内急速扩散,他身躯内不断传来雷鸣般的爆炸声,身躯上不断有一个个硕大的肿包隆起,不时爆开后炸成一团粘稠的血水。
‘咣’,卢仚手中天龙禅杖没有和那柄明显威能飙升的骨锤硬碰硬。天龙禅杖划出了一道曼妙的弧线,擦着骨锤掠了过去,撕裂虚空,相隔老远,跨空一杖落在了阿笃大士的脑袋上。
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阿笃大士脑袋上的重盔被打得火星四溅,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连连倒退,手中骨锤自然而然的失去了准头,擦着卢仚老远快速划过,带起的恶风震得卢仚耳朵生痛。
卢仚整个化为一团残影。
他的身躯,他的手臂,他挥舞的天龙禅杖,完全融入了虚空。在可怖的速度加持下,他化为一团狂风,一团虚无,从四面八方包裹着阿笃大士,每一弹指间,都几乎是同时向他轰下了数千杖、数万杖、数百万杖。
天龙禅杖上,缠绕着烈火,寒冰,罡风,雷霆……卢仚将自己刚刚凝聚的帝玺道果对应的大道力量,肆无忌惮的宣泄在了阿笃大士的身上,直打得阿笃大士全身宛如烟花一样,不断绽放出刺目的光焰。
每一击都无比沉重,每一击都宛如雷霆。
放在下界,卢仚轰出的每一杖,都能轻松破坏一个万亿里方圆的大世界……但是落在阿笃大士身上,虽然他被重击轰得摇摇晃晃,甚至从战车上立足不稳摔了下来,但是没能伤害到他,根本无法伤损他的一根汗毛。
远处,数百名外门护法欢天喜地的朝著白娘子、朗月大师一行人冲杀了过来。
朗月大师看着那些疯狂杀来的外门护法,双手合十,幽幽叹了一口气:“今日果,昨日因……是以,阿笃大士,你不能怪小僧漏了你的底细。”
朗月大师缓缓开口,从阿笃大士的出身来历开始说起。
他属于太古之时,某洪荒大地一凡俗小国的王子,生而悍勇好斗,喜欢杀戮征战。在无穷的杀戮中,他接触到了玄妙诡邪的‘婆罗门’大道,他立下誓言,以自身征战时杀戮的无量生灵为祭品,踏上了‘婆罗门’的修炼正途。
他献祭无数生灵,得到了不死之躯。
他献祭自己亲族,得到了百战魔体。
他献祭自己的身体器官,献祭自己的妻儿老小,将他的儿子,孙子,重孙子等等,一代一代的不断献祭……于是,他获取了庞大的力量,恐怖的魔法。
但是‘婆罗门’的修炼之道,是‘概念性’的,而‘概念性’的玩意儿,可以很强大,也可以很弱小……理论上,所有修炼‘概念性’大道的存在,都可以毫无瑕疵、毫无弱点的强大。
但是天地之间自有规则,自有章程。传说中的圣人也无法真正的永恒不灭,何况是这些‘取巧’的邪魔外道?是以,这些外门护法,都有自身的致命弱点,这正是当年佛门世尊降服他们,逼迫他们成为佛门护法的原因。
若不然,这些邪魔外道若是真个毫无弱点,绝无瑕疵,他们又怎甘心屈尊佛门之下?
阿笃大士的弱点,说起来也很奇妙……
朗月大师娓娓而谈,阿笃大士的脸色骤然惨变……他硬扛着卢仚的疯狂攻击,转过身来,朝着朗月大师声嘶力竭的怒骂咆哮:“弥勒许诺,绝不泄露我们的弱点!”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很是笃定的笑道:“我佛有言,他若长存于世,自然为你们守护秘密,将你们的弱点存在的痕迹以逆天神通抹去,世间除开我佛,再无人能知晓你们的弱点。”
幽幽叹了一口气,朗月大师淡然道:“但是我佛,寂灭了啊……而且,他只为我佛门护法守护秘密……对于你们这些背叛佛门的叛徒,我佛又有何借口,耗费法力、靡费神通,为你们遮掩天机,为你们保守秘密呢?”
朗月大师淡然道:“卢仚道友,阿笃大士不受地水火风诸般自然之力所伤……唯一能伤害他的……”
阿笃大士气急败坏,愤然怒吼,想要用吼声将朗月大师接下来的话语彻底遮掩过去。
但是朗月大师已经慢悠悠的开口了:“唯有凝固的飓风,燃烧的大地,坚若磐石的火焰,猛烈如雷的洪水,四者合一的力量灌注于兵器中,才能破坏他的不死之躯、斗战魔身。”
凝固的飓风。
燃烧的大地。
坚若磐石的火焰。
猛烈如雷的洪水!
对于普通凡人,这四种力量毫无疑问,极其难以实现。但是对于刚刚凝聚了五行道果的卢仚而言,地水火风四相之力的这区区四种变化,实在是太轻松了。
天龙禅杖上,骤然荡起了一抹四色奇光。地水火风四大元力发出异样的轰鸣声,凝聚在天龙禅杖上,被卢仚奋力挥动,狠狠砸在了阿笃大士身上。
只是一击,刚才千万次轰击都没能伤害分毫的阿笃大士,他骤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身上甲胄破碎,甲胄下的皮肉骤然凹陷了下去,被天龙禅杖一击打得血肉一团模糊。
阿笃大士痛呼,怒骂,他挥动着骨锤,近乎疯魔一样朝着卢仚乱打乱杀。
只是,失去了那近乎不死不灭、刀兵不伤的可怕躯体,阿笃大士的斗战神通在卢仚看来,也就这么回事吧——无数年来,阿笃大士已经打惯了顺风仗,反正没人能伤害到他,那么,他就只管犹如一头野牛一样,在战场上横冲直撞,将骨锤直接近距离的闷在敌人的脑袋上就可以了。
顺风仗打多了,这种蛮横粗鲁的战斗方式,已经化为某种本能,铭刻在了骨髓里,烙印在了神魂中。阿笃大士已经习惯了横冲直撞,习惯了没有人能够在战场上伤害到他的这种战斗风格。
于是,他胡乱的灰雾骨锤,却没有一锤能碰触到卢仚一根头发。
卢仚手中禅杖荡起疾风,化为强光,一次次的轰击在阿笃大士身上。他原本坚固无比的甲胄一片片碎裂,他的躯体上出现大片狼藉的伤口,伤口崩碎,血肉炸裂,大块大块崩碎的血肉还在蠕动着,带着强大的生机还想重新回归阿笃大士本体,修复身躯上的伤口。
天龙禅杖所过之处,这些血肉中的活性骤然消失,变成了花岗岩一般的死灰色,随后迅速崩塌瓦解,化为无数沙尘飞向了四面八方。
阿笃大士身上不断出现大块大块的血肉缺失,好些地方,透过浪迹一摊的血肉,直接能看到他黑金色的骨骼,以及青灰色琉璃质地的五脏六腑。
阿笃大士痛得龇牙咧嘴,他扛不住卢仚的攻击,突然狠狠一抖手上骨锤,顿时数以千计的战灵破锤而出,无数诡异的术法宛如潮水,狠狠朝着卢仚打来。
其他诸般法术也不说他,就说其中一条战灵,蛇尾而三身,一条蛇尾上,居然同时存在三具曼妙的媚眼少女形象的上身……她们齐齐张开眼睛,九支美丽的大眼睛里,迷离的七彩幻光汹涌而出,铺天盖地,好似天河崩塌一般。
卢仚的身躯骤然一僵,那七彩幻光落在身上,看似轻柔无比,却好似搅浑的混凝土一样凝实、沉重。奇异的光芒顺着毛孔侵入体内,卢仚被幻光命中的皮肤,居然当即就化为青铜材质。
实实在在的,血肉之躯,变成了一层坚硬的青铜!
卢仚只知道有石化之术,这是极其歹毒的术法……但是将人转化为青铜,这比传说中的石化之术还要诡异许多。
闷哼一声,卢仚周身涌动着璀璨佛光,连续十八种降魔驱邪的佛光扫荡全身,堪堪将那一层歹毒的七彩幻光挡在了体外。但是接踵而来的数千种诡异的术法,直打得卢仚大口吐血,身体内外,什么骨折、肿瘤、腐肉、脓血之类的怪异齐齐涌现。
以卢仚如今的修为,他的佛门金身防御力何等惊人,居然依旧被这数千战灵打得狼狈不堪。
卢仚一声轻喝,身边虚空涌动,大片空间旋流化为时空迷宫,将那些术法齐齐扭曲放纵到了不知道几亿里之外。下一瞬,就连这些战灵都发出了惊怒的吼声,他们身边无数虚空旋流出现,硬生生将他们也强行驱逐了出去。
卢仚一口血喷出,炽烈的佛光从头到脚狠狠的一扫,就听体内一阵怪异的轰鸣、嘶吼、谩骂、诅咒声传来,他的身躯内,莫名的多了一些奇异的寄生体,各种乱七八糟的伤害和这些寄生体混在一起,带了他极大的痛苦。
佛光扫荡,这些寄生体被强力扑杀,体内的一切伤患悉数被抹除。卢仚体内磅礴的生机涌动,一切损耗在呼吸间就已经平复。
大片黑烟邪气从卢仚体内被驱逐出来,但是这些战灵的手段极其诡异,卢仚好容易将这些奇异的伤患驱散,也耗费了他好几个呼吸的时间。此刻,阿笃大士已经骂骂咧咧的,撒开大腿跑出了老远。
他甚至有空闲功夫,丢下了脑袋爆碎了一大半的婆苏吉龙王,自己拖拽着缰绳,将自己的那辆战车拖得飞跑。
等到卢仚回复了战力,阿笃大士已经跑回了那些外门护法中间,声嘶力竭的嚷嚷着什么。
数百名外门护法一个个目光闪烁,又惊又怒的朝着朗月大师狠狠的瞪了一眼,然后,一名形如大鹏,身披金甲,背后一对儿硕大羽翼闪烁着迷离金光的外门护法一声嘶吼,双翼向前狠狠一振,顿时虚空震荡,大片虚空涟漪出现,数百名外门护法悉数往那空间涟漪中急速掠去,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外门护法,金翅大鹏。其飞行速度堪称冠绝人间,更兼具了空间大道的力量。这尊金翅大鹏对于速度、空间的掌握,甚至凌驾于无上太初天天地大道的极致之上!
毕竟是经历过无数个世界征战的佛门耆宿,这金翅大鹏掌握的速度和空间大道,并不仅仅局限于无上太初天的速度和无上太初天的空间。他的道,比卢仚更加深邃、更加精妙,直指更莫测的大道本源。
是以,这金翅大鹏开启空间通道,让一群外门护法遁走,卢仚想要出手打破他的神通,却没能对他造成实质性的影响,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金翅大鹏扬长而去。
太臰天周边,只有那无数活尸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响起。
淡淡的阴寒刺骨的臭气在虚空中扩散,这是死亡的味道,死亡的气息。三葬和尚身形一旋,已经拦在了白娘子面前。他双手合十,肃然道:“白娘子,还请放我一众师兄弟平安极乐。”
三葬和尚眸子里闪烁着血光,身后有无数飞天诡异若隐若现。白尊也悄然出现在白娘子身后,她一裘血色长裙,满头长发乱舞,惨白的绝美五官,透着一丝丝诡异的狰狞。她缓缓的伸出双手,十指一点点的变长,直指白娘子的后心要害。
若是白娘子拒绝,依旧要操控这些死去的烂陀圣地‘土着弟子’的尸体,让他们充当征战厮杀的工具……那么三葬和尚无论如何,也要和白娘子在这里分一个生死。
卢仚收起天龙禅杖,站在一旁不吭声。
虽然白娘子是胤垣的东宫娘娘……按理说,卢仚应该帮著白娘子抗衡三葬和尚。但是说实话,白娘子的手段,让卢仚都有点看不得。
卢仚继承了烂陀佛果,无论他是否愿意做一个和尚,他都是烂陀圣地最正统的传人。烂陀圣地,在卢仚心里,是有着特殊的地位的。
白娘子将烂陀圣地那么多佛修的尸体炼制成威能惊人的活尸……好吧,这种手段,有点过分了。毕竟无论是卢仚的前世,还是他这辈子,他在世俗中受到的薰陶就是,人们都讲究的是一个入土为安。
白娘子微微一笑,她看着血气直冲双眸的三葬和尚,随手指了指卢仚身后浮荡的云槎:“和尚的意思是,吾的手段,太过邪异狠戾了么?那,你们自己做的事情,和小女子又有什么区别呢?”
庞大无比的云槎内,浩浩荡荡的地脉中,无数地窍洞府中,一尊尊佛陀遗蜕正盘踞在莲台佛龛中,通体释放出无量光辉,有无量佛韵涌动,一点点的填补、滋养整个云槎,补全了祂因为强行降世而不完整的本源,让祂化为一件恐怖的佛宝。
“喏,这些大和尚的尸身,似乎也没得清净呢?”
一旁的朗月大师对这话就不爱听了,她双手合十,辩解道:“白娘子何须诡辩?云槎中诸多同门,都是寂灭在即,自愿将金身安葬于云槎深处,以自身佛力、佛韵滋养云槎,以此将其炼化为佛门至宝。”
“我佛门行的是堂堂大道,可不是你的这等邪门手段。”朗月大师淡然道:“云槎,如此至宝,也是我佛门弟子最佳的葬身之地。金身内残留的佛力、佛韵,也是这些同门,对后辈弟子的一份恩泽啊!”
白娘子微微挑起了下巴,直勾勾的盯着三葬和尚:“小女子口舌上的功夫,是比不过你们这些和尚尼姑的……总而言之,你们将佛门弟子的尸身当做‘材料’使唤,就是对后辈弟子的恩泽;小女子同样将他们的尸身当做‘材料’炼制,就是邪魔外道的手段!”
身形一旋,白娘子突兀从原地消失。
白娘子消失的一瞬间,白尊发出尖锐的叫声,同样化为一团血色阴影,紧追著白娘子飘忽莫测的身影盯了上去。一时间,就在卢仚等人身边,方圆万里内,一缕飘飘荡荡的香风,一条时隐时现的血影,几乎是顷刻间,撞碎了无数的空间维度。
从不可思议的零维,直到卢仚所能感知到的一维,二维,正常的三维、四维,乃至更高的维度……甚至是,两条人影突兀的闯入了这一方虚空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寄托本体的极高维度的太古虚空中……
空间维度膈膜被突破,大片大片的维度光爆犹如烟花一样炸开。
或许是一个弹指的时间,或者是比这更短暂百万倍的极短一瞬。
白娘子冲破了白尊的围追堵截,飘身到了那无数活尸中。亿万活尸齐齐擡起头来,朝着空中闪烁跳跃的白尊一声嘶吼,顿时漫天黑色佛光,充满死亡寂灭之意的佛光宛如一方巨洋颠倒,无量佛光当头砸落,笼罩了方圆不知道多少万里的虚空。
饶是白尊的速度快到极致,看到那充满死意的佛光洒落,她就全速向后闪烁撤退。但是那佛光笼罩的面积过于广袤,她哪里退得及?
黑漆漆、暗沉沉、粘稠沉重、阴冷刺骨的佛光一卷而过,白尊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惨嗥声,血色嫁衣骤然崩碎,身躯上裂开了无数大大小小的伤口,有大片粘稠的、亮晶晶的,宛如水银一样质地,色泽格外鲜艳的血水从伤口中不断喷出。
这些血水和外界黑色佛光一个冲撞,就好像浓度极高的酸浆浸泡了软金属一般,血水发出‘嗤嗤’声响,不断冒出浓烈的黑烟。白尊绝美的五官被那佛光腐蚀,五官消失了,再次回到了卢仚很多年以前见到的,通体洁白、光洁如镜,没有毛孔、没有毛发、面门也是一片洁白的奇怪形态。
“死!”白尊体内,一声尖锐的,好似亿万痴女、怨女齐齐发出的嘶吼声响起。
就算在无数活尸的簇拥下,在无边佛光的笼罩下,更有自己炼制的几件极品帝兵护住了身躯和神魂,面对白尊这倾力发出的一声咒怨长嘶,白娘子也是身形宛如被雷霆命中,七窍齐齐喷血,身上大片洁白的肌肤化为血水滚落。
白娘子的脸色就变得极其惨烈,深深的看了卢仚一眼。
卢仚长叹一口气,驱动云槎,凭空闪现,挡在了白娘子和三葬和尚之间——白娘子这一眼是什么意思,不用她开口,卢仚也是心知肚明的。
大抵就是,白娘子若是有死灵塔护体,那么白尊是不可能这么轻松伤到她的。
那么,白娘子的死灵塔为什么不见了呢?
为什么会被冥尊夺走呢?
那话说起来就,长了啊!
所以,卢仚只能挡在了白娘子面前。云槎虽然体积庞大,但是随着卢仚和祂之间的佛力不断的相互交流,尤其是云槎的佛力一遍一遍的洗涤卢仚的肉身,洗荡他的神魂后,卢仚和云槎之间的联络越发紧密,渐渐驱动起来,就有点得心应手了。
这么庞大的云槎,在卢仚的心念操控下,就好似一片小小的浮云,轻盈快捷到了极致,只是一闪,就凭空拦在了白尊和白娘子之间。一时间,就看到一缕缕幽暗的音波从白尊体内不断向外怒射,狠狠轰在云槎上,荡起了一圈圈淡淡的、细小的涟漪,却没能撼动云槎分毫。
卢仚双手合十,淡然道:“两位暂且住手,可好?”
轻咳一声,卢仚幽幽道:“三葬大师,或许其他佛门弟子,可以指责咱家大嫂以诡邪手段,行邪魔之事……偏偏就是,你没有资格说这话啊!”
三葬和尚猛地擡头怒视卢仚。
卢仚轻声道:“你的这些非天是何等来历,还要我说么?邪魔?你才是最大的邪魔啊!”
轻咳一声,卢仚决定帮亲不帮理了。
再说了,三葬和尚也不占理不是么?
“佛门宗旨,既然寂灭,就是尘归尘,土归土,一具臭皮囊,丢了就丢了,有什么可惜的?三葬大师居然看重这些同门师兄弟遗留的尸身……您的佛法修为,看来,似乎,是有点……哈哈!”
三葬和尚震怒:“若是这些活尸,是你的亲眷族人?”
卢仚微微一笑,双手打了个道揖:“道祖慈悲,道法自然……小子已经还俗,却不是佛门弟子了。所以小子看不透,舍不得,谁敢动老子的亲眷族人,老子就打破他的脑袋。”
不等三葬和尚还嘴,卢仚急促的说道:“可是大师你不同啊,你是佛门高僧啊!你,怎么能和我一介世俗凡人一般计较呢?”
三葬和尚气得眼珠喷火。
卢仚,果然打了一套无比精湛的‘双标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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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五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6)
三葬和尚目光如血,轻轻一挥手。
白尊仰天长嘶,无数非天从她身后犹如潮水一样涌出。一条条粘稠的、模糊的、猩红色的人影,穿着红色嫁衣,罩着红色头帕,穿着红色绣花鞋,挥舞着红手绢,挑着红灯笼,坐着红轿子……总之,铺天盖地的红色汹涌而出。
前些日子,三葬和尚麾下的非天数量,还没有如此惊人。
此刻比上次卢仚见他时,他掌控的非天数量,又增加了何止十倍?想想这些非天的由来,每一条非天,都必须以一条极其凶戾的阴魂为核心,献祭大量的生灵和神魂才能凝聚而出……眼前这些非天背后,不知道是多少生灵的消亡!
卢仚看了三葬和尚一眼,双手合十,轻颂了一声佛号。
一旁的朗月大师面露无奈之色,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这云槎,显然只能是交给卢仚掌管了……这是当年一个极大的纰漏,于她们这些烂陀圣地的‘原初弟子’而言,这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
云槎,是弥勒一脉耗费无数代价炼制的至宝。但是想要掌控云槎,却需要最正统的弥勒嫡传之力,即‘超脱之力’。而‘超脱之力’,就算是在弥勒的亲传弟子中,也只有朗月大师的两位大师兄掌握了这等力量。
而那两位大师兄,如今还不知道在哪一方世界历劫呢。想要等他们回归,让他们掌握云槎,显然是无法应付眼前的局势的。朗月大师当机立断,让卢仚去云槎岭启用了云槎。果不其然,继承了烂陀佛果的卢仚,他的法力也有了一丝超脱之力的痕迹,云槎果然很乖巧,很听话……运转由心,驱策自如。
失误了,失误了。
朗月大师心里一阵忌恨……当年的烂陀圣地,三葬和尚这等‘土着弟子’掌握了实权,架空了烂陀圣地的高层。甚至于,连烂陀佛果这等要命的核心传承,朗月大师一众师兄弟居然没能掌握在手中,反而是让卢旵的前世镇守、保管。
而卢旵这……显然也是心有反骨的,他居然将烂陀佛果交给了他这一世的儿子!
朗月大师恨得牙痒痒的。
但是,她也无可奈何……如果那些外门护法还乖巧听话,她还能继续筹谋卢仚身上的烂陀佛果,以此继承超脱之力,由此亲自掌控云槎这件佛门至宝。
但是,但是,但是……外门护法们叛乱了。内忧外患齐齐袭来,朗月大师当机立断,就让卢仚继承云槎吧。反正,如今的佛门需要云槎镇压气运……而卢仚就算口口声声还俗了,只要他掌握云槎,他就理所当然的是佛门弟子!
佛门的便宜,是这么好占的么?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心中无数念头此起彼伏,突然露出了一丝奇异的微笑。
漫天非天汹涌冲向了卢仚,她们发出了尖锐的嘶吼声,邪异的声浪一波波的冲击着云槎放出的无量佛光,却连最外围的一层光霞都无法撼动分毫。
卢仚合十,高颂佛号,组成云槎的九团巨大无朋的莲台上,一片片山岭凝成的莲花瓣齐齐闪烁奇光。无数条极细的佛光喷涌而出,每一缕细如发丝的佛光都精准的命中了一尊飞天的眉心。下一瞬,随着卢仚一声大喝,云槎微微一抖,佛光一震,白尊身后涌出的数以万亿计的非天通体齐齐闪烁,一阵光暗幻灭之后,这些非天齐齐褪去了满身的血色。
返本归元,重铸灵魂。
云槎内部,有高亢的诵经声不断响起。一个个地窍洞府中,无数佛陀金身遗蜕齐齐放出大光明。不可思议的佛法伟力驱散了这些非天体内邪恶、狰狞的歹毒力量,一切负面邪气都被驱散,她们最核心的一点本源印记被唤醒,一波波温暖的力量冲刷、洗荡,将她们从诡异狠戾的非天,重新化为一道道人类的阴魂。
“不可能!”三葬和尚宛如被雷劈,一口血喷出了老远。
他的非天,他耗费无穷精力,无量心血,在下界动用如此狠戾的手段,好容易才炼制而成的非天……居然如此不堪一击?
被那些外门护法轻松击杀也就罢了,那些外门护法,毕竟是佛门耆宿,他们通晓针对非天这一类奇异生命体的杀伐手段,三葬和尚虽然不能接受,却能理解。
可是卢仚,区区一后生晚辈,他凭什么?
就因为这条云槎?
三葬和尚身体战栗的看着卢仚,他身后,白尊蜷缩成一团,不断发出惊恐的悲鸣。无数女子的阴魂悬浮在虚空中,静静的看着三葬和尚和白尊。
她们体内的邪气、死气、诸般狞恶之气都被洗涤一空,她们回复了生前的灵智,更回忆起了这些日子她们的所有遭遇,想起自己在三葬和尚和白尊的驱策下,究竟做了些什么事情。
这些能够成为非天的女子,她们生前定然有一段刻骨铭心的痛苦往事,经历了让人无法忘却的痛苦磨难。正因为这一段怨气,让她们在死后,被非天的邪法侵染,杀戮无数,终究自己也化为诡异的非天生命体。
而这一刻,她们被唤醒了。她们心中的一切恨,一切苦,都被佛法洗涤干净。她们回复了一个正常人类应有的灵智和思维,她们清晰记得自己在化为非天后所做过的事情!
每一条非天凝聚而出,在三葬和尚和白尊的催动下,她们身边几乎不可能有生命残留。
一座城池内出现一具非天,几乎整个城池都要被血洗一遍!
她们突然惊觉,她们已经是满手血腥,每个人手上,几乎都沾染了数万条无辜生灵的血。
她们静静的悬浮在虚空中,目光如刀,死死盯着三葬和尚和白尊。她们的心情很复杂,三葬和尚和白尊,让她们有机会为自己生命中最惨痛的一段经历进行报复……但是,她们接下来的杀戮,那些被她们杀戮的人,又是何其无辜?
渐渐地,这些阴魂体内,涌出了滔天的恨意。
数以万亿计的阴魂,体内的恨意几乎凝成实质,化为恐怖的神魂波动狠狠压向了三葬和尚和白尊。三葬和尚愤然怒吼,周身涌动着黑红色的血光,连续数掌向四面八方轰出,将那一波波袭来的神魂波动轰得支离破碎。
“尔等,欲逆天否?”三葬和尚怒吼:“尔等可还记得……尔等的仇,尔等的恨,尔等深藏心中的那一缕仇怨……是老衲让你们有了复仇之机,是老衲让你们化为不死不灭的非天,有了如此的造化。”
“尔等不知感恩,反而……”
三葬和尚怒吼,咆哮,宛如疯虎冲向了最近的一具阴魂,他伸出手抓向了那看上去只有十二三岁年龄,呈少女态的阴魂,嘶声吼道:“你,童养媳出身,被夫家凌虐致死……”
三葬和尚是有大神通的,他和麾下所有的非天都心神相连,他通晓这些非天生前所有的遭遇,她们经历过的一切,三葬和尚都熟稔在心。他歇斯底里的喊出了这少女生前的悲惨命运,厉声喝道:“若非老衲,尔可有复仇之机?尔不过是,乱坟岗上一具枯骨,罢了!”
三葬和尚抓着少女的肩膀,手上血光涌动,几乎将少女的魂体直接碾碎。
少女发出了痛不欲生的惨嗥声。
卢仚一声大喝,云槎微微一阵,一道米缸粗细的佛光蜿蜒涌出,命中了三葬和尚,宛如大蟒,将他死死缠绕,更是佛光一振,将他丢飞了数百里地。
“去吧!”卢仚低沉的喝道:“尔等已然解脱,就不要再惦记生前的仇怨……尘归尘,土归土,安心遁入轮回,期待来生的造化罢!但愿尔等,来生都能安享福乐,有一段美满的人生!”
这些非天,这些阴魂……卢仚也不想对她们多说什么。她们无论有多大的仇,多深的苦,她们的仇怨已经了了……她们能转化为非天,可见她们的仇人,她们的敌人,她们的苦主,都已经被她们亲手屠杀了。
既然如此,卢仚也只能对她们送上一句美好的祝福,再送她们一程。
云槎微微震荡,漫天香风凭空而生,卷起了那些阴魂。下一瞬,云槎内幽光闪烁,一道轮回印记开启,这些阴魂纷纷投向了云槎。卢仚若有所悟的点了点头,这云槎如此广袤、恢弘,内有无数生灵。这些阴魂,就在云槎内转世投胎,也是她们的造化。
有云槎如此至宝镇压,云槎内的生灵,哪怕是最弱小的凡人,也定然安享一世太平吧?
“不!”看着漫天阴魂被云槎卷走,三葬和尚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吼声。
非天,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法,更是他直达‘彼岸’的道……三葬和尚付出了无比惨重的代价,这才凝聚了非天之种,更踌躇满志的返回无上太初天,就是为了以非天之伟力,征伐整个天地,破灭整个天地,让天地重归混沌,重演开天辟地!
他是有雄心壮志的。
他想要重开一新天。
他想要让那些已经陨落的‘兄弟’,那些和他同样出身的,对应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的‘星神’重归人间。他要扭转被弥勒、青帝等大能扭曲的世界命运,让无上太初天回归属于自己的命轨。
他想要一个真正属于他的世界。
他不愿意看到这个被某些大能肆意玩弄,被强行扭曲的世界!
如今的无上太初天,不是他三葬和尚心中的天!
但是现在,他的法被破了,他的道,被切断了。
三葬和尚眸子里闪烁着汹涌的佛光,他好似透过云槎,又看到了云槎后方,太臰天内,那些在咆哮嘶吼的活尸——那里面,有太多太多熟悉的面孔,尽是他当年的同门师兄弟,更是和他一般出身的,按照正常的天地命轨,应该成为这一方天地至高主宰的‘太古星神’啊!
因为弥勒的降临,天地被强行开辟,太古星神被迫提前出世,丧失了自己的命格。
他们被佛门纳入门下,他们成为了佛门在这一方天地扎下根基、重振基业的工具。
终于,他们骄傲的灵魂、尊贵的命格,让他们不甘自己沦为佛门的‘爪牙’,他们联起手来,他们架空了烂陀圣地的高层,他们掌控了烂陀圣地的实权,他们招录门人,发扬佛法,将无上太初天的整个佛门纳入自家掌控。
然后,青帝来了。
弥勒的大敌,青帝来了。
青帝带着无数诡异的生命体突袭无上太初天,佛门受到重创……但是三葬和尚他们的反击,同样让青帝受到了极其可怕的伤害。
于是,青帝开始扶植无上太初天内,对佛门不满的那些土着。
于是,大战爆发。
于是,战火滔天。
于是,内耗的佛门,最终败了。三葬和尚仅以身免,遁入轮回,在下界诸多世界挣扎历劫,最终他带着无数非天,回来了。
而那些师兄弟们,那些和他算得上是‘同胞骨肉至亲’的师兄弟们……
三葬和尚心头邪火越来越炽烈。
他目光怨毒的盯着卢仚,深沉的说道:“卢仚,你毁了老衲的法,破了老衲的道,这是绝道之仇……老衲可以不计较……让白娘子,将老衲的那些师兄弟交出来,老衲可以什么都不计较!”
卢仚目光深沉的看着三葬和尚。
他不开口。
白娘子只是在冷笑。
而朗月大师在一旁双手合十,也不开口说话。和已经陷入了某种魔障的三葬和尚不同,朗月大师对于这些事情倒是看得蛮开的。
佛门广大,能普渡有缘之人。
这有缘之人嘛,邪魔外道也可以是有缘之人。所以,祭炼一些活尸啊,弄点什么僵尸乱蹦之类的,在佛门看来,真不算什么大事。哪怕被祭炼的活尸,其来源是佛门弟子……朗月大师也很看得开。
只要这股力量能够为佛门所用,只要你能做得到,哪怕你用世尊寂灭之后留下的金身做点什么,那也是你的本事……有本事的人,佛门总是无比广大,总是愿意接纳普渡的嘛!
是以,对于三葬和尚和白娘子的这点‘矛盾纠纷’,朗月大师根本懒得开口。
反而,对于看重‘实际’的朗月大师而言,失去了所有非天的三葬和尚,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佛门弟子罢了。而手握无量活尸,且战力惊人的白娘子,才是佛门的真正有缘人……嗯,让她做尼姑是不可能的了,但是挂一个外门护法的头衔,朗月大师觉得,卢仚也好,胤垣也好,白娘子也好,都不会反对的吧?
朗月大师目光幽微,嘴角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对于卢仚和三葬和尚撕破脸,她乐见其成啊……佛陀都还能有三分怒气,作为一个尚未成佛的佛修,还是一个有点小心眼的女子,看到三葬和尚倒霉,有点窃喜,也是天经地义的吧?
回想当年,在烂陀圣地,三葬和尚的前世普芥子,和那些‘太古星神’降世所化的土着弟子们,对自己所代表的原初弟子一脉的疯狂打压,甚至是残酷的迫害……朗月大师的笑容就越发明显了。
她向站在云槎附近的老熊尊望了一眼。
嗯,老熊尊,还有他身边的那几位云槎岭的老魔头,个个都是当年原初弟子一脉收录的镇山神兽、巡山大将。稍后,若是三葬和尚有任何异动,直接让老熊尊配合卢仚,将他斩杀于此,是不是很合适呢?
三葬和尚还在歇斯底里的尖叫嘶吼。他眸子里闪烁着极其怨毒的凶戾之光。
突然间,被卢仚调动云槎之力,从那数以万亿计的非天诡邪体内驱散出来的诸般阴邪狠戾怨毒之气,原本被佛光金霞驱逐到极远处,丝毫无法靠近的邪恶气息,就好像闻到臭肉味的苍蝇一样,‘嗡嗡嗡’的直奔着三葬和尚涌来。
漫天邪气,化为黑红色的粘稠光海,浩浩荡荡涌入三葬和尚的身体。
三葬和尚双手合十,缓缓站直了身体,他疯狂吞纳那无数非天体内堆积的无量邪气,似笑非笑的看着卢仚:“没错,三葬,三葬……葬送了过去,现世,未来,却依旧不够啊!”
“这一具身躯,老衲对于本我的执念……或者说,三葬和尚这个人,也需要彻底葬送,老衲的大道,才能真正成就啊!”
“没错,就是这样。老衲既然觉悟,想要重开天地,让无上太初天重归正统的命轨……既然如此,我这个因为弥勒的外力,脱离了命轨而生的异类,又为什么要存在呢?”
“我佛,从来不慈悲。”
“老衲,就让自己化为一团火,焚毁这个扭曲的世界。一切归于虚无,一切再从虚无中诞生!”
白尊发出尖锐的嘶吼声,她身体一晃,化为一缕极细的血色流光,狠狠扎进了三葬和尚的眉心。卢仚等人根本来不及阻止,更不知道该如何阻止。漫天邪气已经涌入了三葬和尚体内,融解了他的肉身,吞噬了他的神魂。
三葬和尚摊开双手,低沉的,发出了他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声讥诮冷笑。
“我佛……何曾慈悲过?”
一声诡笑,三葬和尚身躯炸开。原地,只有一道血色的佛陀幽影森森悬浮。
以佛为心核。
以魔为表皮。
以非天为模板。
以数万亿非天体内的邪气充填血肉。
以三葬和尚的过去、现世、未来的一切的一切作为献祭的代价。
三葬和尚,折腾出了一个远比原始版本的非天更可怕的‘非人’。
这尊通体猩红,散发出滔天邪念的佛陀幽影目光幽微的看了一眼卢仚,然后,他的目光好似能穿透一切障碍,朝着云槎身后的太臰天门前站着的白娘子深深的望了一眼。
随之,他微微一笑,脑袋一晃,凭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嗤啦’一声细微的响动袭来。
太臰天内,那些和三葬和尚同源而生的佛修尸骸所化的活尸,在一瞬间齐齐化为血水崩碎。
凄厉的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白娘子身边骤然出现了数十支凌厉的血色爪影,狠辣无比的抓向了白娘子的致命要害。白娘子惊呼一声,十八件护身帝兵齐齐放出滚滚光霞冲出,却只听尖锐的撕裂声不绝于耳,白娘子的十八件呼声帝兵宛如一层细纱,被那血色爪子轻轻松松撕成了粉碎。
白娘子一口老血喷出老远,她怒叱一声,周身死气骤然大盛,一抹青灰色的蒙蒙幽光透体飞出,却是一件上下三十三层的舍利子人皮宝幢!
这宝幢通体死气沉沉,邪气森森,每一层宝幢,都是用无数片拇指大小的人皮拼凑而成。这些人皮上,分明铭刻了一枚枚品阶极高的佛印,散发出让人窒息的寂灭波动。
而三十三重宝幢内幽光浮沉,不知道包容了多大的空间。透过那一层薄薄的幽光,可以看到无数颗大大小小的舍利在那宝幢内载波载浮,偶尔一个旋转,就在外界激荡出恐怖的大道洪流。
那无数血色的爪子狠狠拍在了这件诡异的宝幢上,就听得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大片暗沉沉的寂灭佛光从那宝幢上涌出。血色的爪子影一寸寸的崩折粉碎,那尊面带奇异微笑的佛陀虚影,无声无息的在白娘子的正前方冉冉浮现。
白娘子昂起头来,冷笑看着这佛陀虚影。
“也不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小女子虽然娇弱,却也不是谁都能欺辱的。唉,你既然还保持了佛陀形象,相比对于佛门的物件,不陌生吧?”
“看看这些东西。”
“组成这件宝幢的幡杆,是用十亿八千万佛修的脊椎骨熔炼而成。”
“组成这三十三重宝幢的人皮,是从数百亿陨落的佛门大修的心口取下……凝聚了他们全身的精华和佛法底蕴。”
“至于说,这些舍利子么,也就不用小女子解释它们的来路了吧?”
“当年一战,被击杀的佛修数量何止兆万亿?他们陨落,这些舍利自然就成了咱家的战利品。”
“佛门寂灭之道,倒是和咱家的死亡大道极其契合。用死去的贼秃身上的材料,炼制这么一件邪门的佛宝,汇聚百亿佛修之力,成就一件无上帝兵,也是很理所当然的事情吧?”
白娘子笑得极灿烂。
卢仚的面皮一阵抽搐……我的白家大嫂子啊,你没看到,旁边的朗月大师小脸蛋都抽成了苦瓜精了么?
走路不小心,台阶上崴了一下。
呵。
还好最近没吃什么海里的玩意儿,否则按照我多年的经验,因为外伤引发的痛风,会很欢乐的宠幸咱家!
还好,还好。
管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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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六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7)
那佛陀虚影歪着头,朝著白娘子做了一个极其怪异的狞笑。
下一瞬,他化为漫天残影,从四面八方扑向了白娘子……他的身形所过之处,虚空都被湮灭……卢仚凝聚了空间大道的帝玺道果,他对于虚空的任何细微变动都无比的敏锐。卢仚清晰的感知到,这佛陀虚影在掠过虚空的时候,他所过之处的空间,直接被他吞噬了!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本源极其强盛,佛陀虚影吞噬的空间,就好像在一个无比巨大的巨人身上,用细针扎出了几个小窟窿,血气一涌,伤口早就消失了。
但是明显能感受到,随着佛陀虚影的高速掠行,他吞噬的空间不断增加,他的气息也在不断的增强。
卢仚眯起双眼,定睛看向了这邪佛虚影。他能察觉到,在这邪佛虚影的核心处,好似有一个贪婪无度的黑洞,正在疯狂的撕扯四周的一切。空间,光线,磁场……但凡一切有形的、无形的、可以吞噬的存在,只要被这邪佛虚影碰触,就一定会被他的吞噬力量影响。
“大嫂小心!”卢仚轻喝了一声。
白娘子冷笑,她一指头顶那诡异凶邪的宝幢,三十三重宝幢剧烈一震,漫天黑色、青色、灰色、白色……总之就是诸般阴暗、深沉、充满负面气息的佛光齐齐闪烁。有三十三尊身形巨大的佛陀虚影在这宝幢上浮现,他们逆颂佛经,同时朝着邪佛虚影轰出了一道佛门神通。
三十三门不同的佛门攻伐神通齐齐轰出,那邪佛虚影怪异的笑了笑,凭空消失。
下一瞬,就在距离白娘子不到十丈……对于他们这等大能存在而言,几乎等于面贴面的距离,邪佛虚影突然出现。三十三道佛门神通没有一道能够碰触到这厮,而这厮已经伸出尖锐的爪子,狠狠朝著白娘子轰杀下来。
宝幢佛光一卷,白娘子身边骤然有一朵朵漆黑的莲花浮现。黑莲上燃烧着闪烁不定的磷火,邪佛虚影的爪子撞在这些黑莲上,整个宝幢内无数舍利子同时震荡,无法估量的磅礴佛力汹涌翻滚,经过宝幢的转化,化为最阴森的死气注入了黑莲。
一朵朵黑莲微微震荡,莲花上的磷火越发炽烈,森森寒意席卷虚空。一时间,在白娘子身边千里范围内,空间都开始枯萎,凋零,在这可怖的死意影响下,这一方天地都承受不住这纯粹的死亡力量,虚空宛如秋天的花儿一样进入了死亡的渠道。
虚空变成了灰白色,肉眼可见一丝丝极细的空间裂痕不断延伸,一片片崩碎的空间化为飘忽不定的落叶缓缓飘落,一碰到那些黑莲上燃烧的磷火,这些坠落的空间碎片,当即就燃烧起来,无声无息的直接笑容。
邪佛虚影一声长啸,他没能突破黑莲的阻截,没能伤到白娘子。
他尖啸一声,身体一晃,凭空的到了卢仚面前。卢仚一跺脚,庞大无比的云槎内传出滔天的佛经唱诵声,滚滚佛光如浪潮汹涌,邪魔虚影距离卢仚还有老远一段距离,就被云槎磅礴的力量退得连连倒退。
甚至在云槎的佛力轰击下,邪佛虚影体内有大片粘稠的黑红色邪气被压榨出来,佛光席卷,这些邪气发出尖锐的鸣叫声,直接被佛光化为无形。
这邪佛虚影气息骤然弱了一大截,他无比忌惮的看了卢仚一眼,猛地转身看向了朗月大师……他犹豫了一刹那,然后‘桀桀’怪笑了几声,身体一晃,骤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良久,良久,再不见这厮的任何痕迹,卢仚这才拨出一口气,缓缓收敛了云槎外放的威能。
朗月大师神态复杂的一步到了卢仚面前,合十向他行了一礼:“你须知道,烂陀佛果,乃是我烂陀古寺核心传承……这云槎,更是我佛门至宝。”
卢仚轻咳了几声,他肃然看向了朗月大师:“大师如果还要说那些伤感情的话,就免开尊口罢?烂陀佛果已然和小子神魂融合,取出来,就是想要小子‘死’,小子无论如何,也要亡命蹦跶几下,拼死反抗的!”
“至于这云槎嘛!”卢仚很认真的看着朗月大师:“祂似乎很乐意听我的使唤,所以,小子以为,此宝与小子有缘……”
朗月大师的身体晃了晃,差点没被卢仚这句话彻底破防!
一直以来,‘此宝与我有缘’,都是佛门大能的专属能力!
你卢仚……
卢仚看着朗月大师扭曲的面孔,微笑道:“当然,小子和佛门的交情,实在是深厚得很。没办法,谁让小子我这辈子的父亲,也是佛门正朔呢?小子得了烂陀佛果,又得了这件佛门至宝,大师若是遇到什么为难的事情,小子能帮,是一定会帮的!”
“我们是盟友,是吧?”卢仚很认真的问朗月大师。
“我们,当然,是,盟友!”朗月大师好容易才平复了心情,她耷拉着眼皮,沉声道:“希望卢仚道友能够时刻记得,我佛门对你的恩德。”
卢仚笑着,又给朗月大师打了个标准的道揖!
双手合十的朗月大师面对卢仚的无奈,只能是深深、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翻了个很好看的白眼,然后向卢仚笑道:“卢仚道友……还真是少年心性,真是顽皮!”
数日后。
云槎放出无量光芒,拖拽着庞大的太臰天,在虚空中急速前进。卢仚一行人此行的目的地,正是灵山大雷音寺。
此刻的灵山大雷音寺,端的是乱成了一团。
青杀、瞐三七、冥九蛋等人,正依托寺院中的阵法禁制苦苦坚守。泼法金刚等四位,则是暂时和青杀联手,依托佛阵,结阵自保。
数百名叛乱的外门护法,已经将灵山大雷音寺的外围建筑彻底摧毁,无数禅院、佛塔、大殿、楼阁等悉数被粉碎,更有无数青杀门下的佛修弟子被击杀,鲜血淋漓洒得满地都是,那些外门护法端的是本性发作,正张开血淋淋的大嘴,将那些外门弟子当做零食点心一般咀嚼着。
他们依仗着皮粗肉厚,仗着寻常的刀兵、法术根本无法伤损他们,在战场上惬意的游走,无论是青杀这边的佛阵攻杀,还是更外围无数圣灵一族大军的围攻,他们全都没放在心上。看他们优哉游哉的模样,甚至就好像在郊游一样轻松愉悦!
而外围,太瞐大帝正在和青帝计较。
他不想打下去了。
圣灵一族的战损太大,虽然有圣灵殿源源不断的补充,就算是战死的圣灵一族,只要神魂遁回圣灵殿,就能得到无穷尽的生机重铸肉身,重新投入战场。
若是普通的敌人,这些悍不畏死的圣灵一族,可以凭借无穷无尽的数量,硬生生将敌人耗死。就算对方是铁金刚吧,也都能被熬成一团铁水。
但是这次遇到了更难缠的对手。
这些外门护法啊,他们动辄是大手摊开,抓起大片的圣灵一族战士就往嘴里塞。‘咔擦’几口咀嚼下去,真个是连皮带肉、连魂带骨都被生生吞了下去,就连一点儿神魂遁逃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偏偏那些被他们抓起来塞嘴里当做点心的,又是最骁勇善战的那一批圣灵一族的精英。
如此打斗了许久,圣灵一族损失惨重,而那些外门护法居然毛都没伤到几根。
面对如此尴尬的战局,太瞐大帝不想打下去了。
尤其是,太瞐大帝安插在归墟的内线,传回了让他坐立不安的讯息——冥尊居然打上了镐京大陆,居然硬是趁著白娘子被人暗算重伤,虚弱无力的机会,用白鼋做人质,勒索走了原本属于白娘子的死灵塔!
太瞐大帝心知肚明,冥尊的归墟,就是没有发育完全的死灵界。冥尊本身的香火神道就足够诡异难缠,如今他又得了死灵塔,归墟和死灵塔一旦遇合,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而死灵塔,可是太瞐大帝心心念念、势在必得之物。
他已经掌控了圣灵殿,他若是能够将死灵塔也掌握在手中,这一方天地最高最强的三大权柄中,‘生灵’和‘死灵’两大权柄融合,他自信他就能彻底压过太初大帝,真正成为这一方天地的主宰!
但凡是智慧生灵,谁还没有个雄心壮志呢?
只是,以前,死灵塔在白娘子手中,这个秘密被她保守得太好了,就没人知晓这件事情。太瞐大帝就算有心谋夺,也找不准目标啊。
现在可好,死灵塔被冥尊夺走……而冥尊,显然比白娘子好对付多了。
若不趁着冥尊刚刚拿到死灵塔,还不能运用自如的时候赶紧下手,他太瞐大帝岂不是太蠢了一些?
所以,太瞐大帝想走,他想要带着大军去归墟,以犁庭扫穴之势,干掉冥尊,将死灵塔弄到手中。
但是青帝不愿意。
他只是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横行无忌的外门护法,幽幽道:“他们,是多么有价值的样本啊……就这么离开?不,不,不,太瞐,你完全不明白,在我眼里,他们可比区区一座死灵塔有价值多了。”
“死灵塔,就算你将他和你的圣灵殿融合,又能怎样呢?无非是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称王称霸,而这又有什么意义?”
“但是……”
青帝一声但是刚刚出口,他们身后,一道金灿灿的强光破空而来,那是一尊体长上万里的金翅大鹏,他挥动双翼,化为金光,背后揹负着包括阿笃大士在内的数百名同伴。
这一道金光凌厉至极,宛如一支箭矢,呼啸着撞入了无数圣灵一族战士组成的军阵。这金翅大鹏好生凶狠,遍体金灿灿的羽毛好似一重重甲,却又一片片锋利到了极致。他以这些圣灵一族战士根本无法想象的高速横冲而过,所过之处,但凡被他身躯碰触到的圣灵一族战士,身躯就好像被无数利刀切割一样,无声无息的化为碎片。
在那些外门护法中,有几个身形瘦削,简直是活动骷髅架子的婆罗门。他们袒露身躯,身上用骨灰涂抹出了诡异的道纹,双手高举著白骨法杖,龇牙咧嘴的笑着,从肚皮里不断传出奇异的诵经声。
原本应该回归圣灵殿的那些圣灵一族的神魂,被那些婆罗门念诵的经文迷惑,摇摇晃晃的就朝着这些婆罗门飞了过去。圣灵一族的神魂一旦碰触到这些婆罗门,神魂当即炸成一团细小的光焰,被他们骷髅架子一般的身躯吸了进去。
一时间,圣灵一族的战死数量飙升,在太瞐大帝都还没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时候,金翅大鹏已经绕着战场转了三圈,庞大的身躯击杀的圣灵一族何止千亿?
而这被击杀的千亿圣灵一族,没有一道神魂能够逃回圣灵殿,全都被几个婆罗门吞噬。
吞噬了这么多精纯、强大的神魂,几个婆罗门身上已经有血色的魔光涌动,其气息膨胀到了让太瞐大帝都为之心惊的程度。
“他们!”太瞐大帝惊怒交集的破口大骂,再也顾不得一方至尊的体面!
青帝则是眯着眼,死死的盯着那充当坐骑的金翅大鹏,身体都微微绷紧:“多好的素材啊,多好的样本啊……这些家伙,究竟是如何得到了这么神奇的力量?”
“哎,哎,当年,若是佛门让他们出战,怕是我们可没这么容易将烂陀圣地给毁掉。”青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不过,无所谓他们当年为何没有出战,为何又在现在冒出来……我一定要得到他们。他们的每一根毛,每一张皮,每一块肉,每一滴血……”
“太瞐,我要得到他们!”青帝用力的一挥手:“不要心痛你的这些废物子嗣的损失了……你损失多少,我给你补充多少。他们存在的意义,不就是充当我们征战的工具么?”
太瞐大帝的面色很难看。
而那金翅大鹏绕场三圈后,就以无比可怕的速度冲向了灵山大雷音寺。
他的羽翼上,数以千万计的金色羽毛状神光喷涌而出,狠狠地落向了青杀等人布置的佛阵。金翅大鹏的眸子里闪烁着澄透的金色神光,在他的眼里,青杀布置的佛阵中,一切最细小的破绽和纰漏都一览无遗。
那无数金色羽毛状神光,精准无比的落在了大阵中各处纰漏和破绽上。
没有一片神光落空,没有一片神光失误。
在数百名外门护法的围攻下,苦苦坚持了这么久的灵山大雷音寺,其核心区域的佛阵宛如肥皂泡一样崩摧瓦解,连一点儿残骸都没剩下。
“杀光他们!”阿笃大士咬牙切齿的笑着:“尤其是,那四位老朋友,剁碎了,大家平均分一分。四位大金刚,你们的血肉,滋味想来一定格外的甘美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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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七章 融合,驱逐,以及割据(8)
凭借金翅大鹏的速度,阿笃大士等人来得极快。
但是刚刚破开灵山大雷音寺的佛阵防御,阿笃大士刚刚下令破寺杀人,虚空中一阵强光涌动,不可思议的庞大佛韵威压席卷四方,一切大道法则都被镇压,梵唱声震得虚空一阵摇晃,当即就有无数实力弱小的圣灵一族身躯崩碎,直接暴毙。
云槎,赶到了!
虽然和三葬和尚,和他最后魔化的邪佛虚影做了一场,卢仚等人出发的时间略微晚了一点点,但是云槎何等至宝,内有无穷佛力作为驱动力,自身又在疯狂吞吐天地灵机化为无穷地脉灵机,更有卢仚这个凝聚了速度和空间大道的高手亲自坐镇。
云槎前进的速度,比起金翅大鹏更快了几分,几乎就是前后脚的功夫,就一头撞碎了虚空,宛如一头突然从深海撞入浅海的巨鲸,以压迫力十足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
太瞐大帝一声闷哼,他头顶圣灵殿放出的金绿色神光一阵摇晃,磅礴的佛韵威压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剧烈翻腾了一下,嗓子眼一热,好悬没能吐出血来。
青帝则是瞳孔一缩,他嘶声骇然道:“阿炎哒魄罗……怎么会是祂?这,这,这,该死的弥勒,当年那一战,居然是他暗中得了好处!撤!”
青帝龇牙咧嘴的喃喃道:“除非本尊出手,否则……不过,还不是时候,还不是时候啊!”
青帝看了太瞐大帝一眼,身体一晃,直接化为一道流光,没入了太瞐大帝身后那巨大无朋的花朵一般的华光中。太瞐大帝呆了呆,气急败坏的怒叱一声,身躯下的王座微微闪烁,带着他也没入了那一轮巨大的华光。
其他无数的圣灵一族齐齐呐喊,他们得到太瞐大帝的授意,身躯同时炸开,以自身的所有能量为代价,催动神魂化为一点点黯淡但是速度快到极致的流光,闪烁间就没入了那开始急速缩小的花朵状华光。
短短呼吸间,这些圣灵一族就跟着太瞐大帝逃之夭夭,虚空中,只有无数团圣灵一族自爆产生的强光在闪烁,迟迟没能熄灭。
云槎带起一道强光,狠狠地朝着灵山大雷音寺撞了过去。
阿笃大士回过头来,面孔扭曲的看了一眼站在云槎正中的卢仚,厉声吼道:“撤……卢仚,朗月……佛门真要和我们不死不休么?朗月,你知道我们的,把我们逼急了,我们自然有崩碎一方世界的力量!”
“我们为佛门做牛做马这么多年,我们现在,只是想要原本就属于我们的自由!”
“不要逼我们玉石俱焚!”阿笃大士声色俱厉的尖啸着。
云槎前进的速度稍稍的放缓了。
金翅大鹏一声长啸,他猛地张开翅膀,正在疯狂攻打灵山大雷音寺的数百外门护法也纷纷飞上了金翅大鹏的肩膀。他们快速的和阿笃大士交流了几句,知晓了朗月大师掌握了阿笃大士致命弱点的事情后,这些外门护法同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惊怒表情。
他们的要害,他们的命门,被朗月大师掌握了?
这真是要命的事情!
看来,他们必须举行新的、足够巨大的祭祀仪典,获取新的力量,以补全自己的弱点啊!
只是,以他们如今的修行,想要举行更大、更新的祭祀,需要的祭品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寻常的生灵,都不足以成为祭品了。他们的祭品,必须是有着足够修为,足够强大的精血,足够强大的神魂的!
如此看来……好些外门护法的目光,同时朝着刚刚圣灵一族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
嗯,这些背生光翼的小人儿,数量近乎无穷无尽,肉身和神魂都足够强大,他们用来做祭品,那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当然,仅仅是掳掠一批充当祭品,也是不合适的。如果能彻底的击败他们,将他们圈养起来,没事的时候打打牙祭,有需要的时候拿来做祭品,岂不是美哉?
更重要的是,圣灵一族的少女似乎生得都颇为美丽,完美符合这些外门护法的审美——无论他们出身阿修罗或者夜叉或者罗刹或者迦楼罗或者干达婆,他们对于女性的审美,却是超乎寻常的一模一样啊!
美女,谁不爱呢?
尤其是这种身躯半能量化的美女,哎,哎,对于这些外门护法而言,他们有着超乎寻常的,纯粹‘概念性’的繁衍力量。一句话,他们没有什么生殖隔离之类的概念,只要他们想,他们就能够和异性结合,繁衍出他们本族的子嗣。
而且他们的体能极其强壮,他们的某些能力近乎离谱。比如说那些阿怛阎仙人,他们甚至能够分身数千、数万、数十万,和同等数量的异性交合,以此来生儿育女、繁衍后代!
总之,这些外门护法,只要给他们足够的异性,不管是什么族群的,他们都有能力在短短百年内,繁衍出一个数量可怕的血脉族群!
而血脉族群,对于这些佛门慑服的外门护法来说,是最佳的祭品!
他们信奉的那位不可描述的、不可名状的超脱存在,似乎特别钟意这些家伙,用自己的肢体,自己的血肉,自己的亲眷,尤其是自己的子孙后代进行献祭!
越是亲近的子孙后代,献祭得来的恩宠就越庞大,得到的力量就越不可思议!
那么,圣灵一族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卢仚看着这些家伙,低声问道:“大师,他们真有破碎世界的能力?”
朗月大师的小脸蛋也抽成了一团,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他们每个人,如果豁出去一切的话,都有摧毁一个世界的力量。哪怕是无上太初天这样的大世界,都可能被他们当中任何一人暴力摧毁。”
“瘟疫,饥荒,或者其他的什么天灾……他们每一个人,都可以是一个巨大的天灾源泉。如果将他们逼到绝境,他们真会这么干。”朗月大师压低了声音:“当初,烂陀圣地在好几个世界失利,弥勒就让他们出手,将那几个世界,连同我们的敌人同归于尽!”
“就连弥勒都一时无法慑服的敌人,在他们的玉石俱焚之下,连同世界一并被摧毁了!”
朗月大师向卢仚轻轻摇了摇头。
卢仚心中有一千句芬芳之词不知道如何倾泻——连弥勒都无法降服的大能,被那些外门护法一并拖着同归于尽了……卢仚就想问,那么,弥勒老祖,您当年是如何慑服这些外门护法的呢?
又或者是,在被弥勒降伏,被迫加入佛门后,这些外门护法在多年的征战中,实力又得到了极大的,不符合常理的,纯粹‘概念性’的提升?这种提升,甚至压过了弥勒的实力增长?
只有这种可能了!
卢仚叹了一口气,他朝着这些外门护法拱了拱手:“大家都是佛门一脉,多少有几分香火情缘。如此,诸位就请自便吧……总之,只要诸位前辈不去骚扰我神胤疆域,那么,什么都好说!”
阿笃大士怪笑了一声。
他缓缓点头:“能好好活着,谁愿意死呢?是吧……我们都是出身尊贵,享受习惯了的人……能好好活着,没人愿意死。既然如此,那么以后,我们不侵扰神胤,你们也别来干涉我们的行动就是了。大家若是见面,相互退避三舍,怎样?”
卢仚举起了右掌:“诺!”
阿笃大士缓缓点头,他也举起了右手,正要和卢仚达成协议,却又沉声道:“不过,朗月,将我们的同伴,从弥勒秘境中放出来吧?他们,肯定也不愿意再为佛门卖命了。”
“我们人手不多,需要更多的伙伴,扫荡这个世界!”
朗月大师沉默了许久,她犹豫了片刻,看到阿笃大士身后好几个外门护法脑后突然有红日、弯月的虚影腾空,她冷笑了一声,抖手就将一枚金灿灿的菩提叶丢了出去。
阿笃大士接过菩提叶,手一指,这菩提叶直接开启。
一轮明光从菩提叶中浮现,虚空中出现了一尊金灿灿的大佛,那大佛笑口常开,通体萦绕着一股慈悲、欢喜之意。大佛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外一只手则是托起了一具宝瓶,那细长颈的宝瓶里,一支细细的荷花茎蜿蜒而出,在瓶口上转了九个弯儿,这才生出了九片银灿灿的莲叶,托起了一朵宛如无数黯淡碎银子拼凑起来的莲花。
重重叠叠,不知道有多少花瓣的莲花内,横躺着一尊遍体璎珞、袒胸露乳的肥硕男子。男子人身而象头,静静的沉睡着。他的长鼻子不时摇晃,发出如雷的鼾声。伴随着他的呼吸,大片璀璨的星光从他的鼻孔喷出。
那是一方星云。
有六条旋臂,内有数亿颗星辰的硕大星云。
在卢仚等人看来,这星云不过丈许方圆,但是卢仚驱动自己的空间道果,透过一重重复杂多变的空间维度膈膜,用法眼朝着那一方星云看了一眼,那一方星云中每一颗星辰,都有这一方现世正经的星辰般大小。
数亿颗星辰凝成的星云,每一颗星辰都生机勃勃,有青山绿水,有磅礴地脉,有无穷的灵机,更有一条条大道蜿蜒。
只是,这些星辰显然都受到了重创,固然生机勃勃,却有一种回光返照之感;有磅礴地脉,却好似大病初愈,元气不足;那磅礴的灵机,更好似无源之水,好似随时都能匮竭之意;而那蜿蜒的大道,更好似被人剁成了十七八节后重新缝合起来的大蛇,有气无力的,随时都可能僵毙当场。
而且,偌大的星云,数亿的星辰,内部的飞禽走兽的总数并不多,至于智慧生物,更是稀少。那一座座名山大川之间,曾经满地琳琅的寺院、禅院等等,九成九都已经被打得粉碎,好些都已经被那巨大如蛟龙的树根藤蔓彻底淹没。
只有寥寥数十座巨型禅院中,才有活动的人迹!
而且,这星云中时间流速,和外界也不尽相同。
大抵上,外界过去一天,而那星云中,已经过去了十二天左右……时间流速增加十二倍,这等异宝若是用来培养弟子,或者温养某些神花灵草,倒是一件极好的宝贝!
此刻,阿笃大士操持着奇异的语言,朝着那一片星云大声咆哮了几声。
那星云中,几颗有人迹活动的星辰上,数十座禅院中,就有一道道流光冲天而起。不多时,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兽吼生,一尊生得四面八臂,威严无比的绝美女子,就骑着一头血毛狮子缓缓从那星云中走出。
这女子通体释放出宛如天灾的恐怖威压,目光扫过虚空,虚空都一阵阵的扭曲震荡,不时有蜘蛛网一般的空间裂痕出现。她座下的那头血毛狮子更是气势凶狠,摇头晃脑中,脚下四朵血浆凝成的红莲喷吐出无边血光,浓厚的血腥臭气扑面而来,让卢仚好似身处战场,身边堆砌了起码数以万亿计的各色尸骸!
这是一尊凶神。
实力远比阿笃大士等人更强横,而且更凶残,更狠戾的凶神!
就看到,女子骑着血毛狮子溜达出来的时候,包括阿笃大士在内,在场的千多名外门护法齐齐向后倒退,阿笃大士只是倒退了数十步,而有些实力较弱的外门护法,干脆退后了数百步、数千部,甚至有人战战兢兢的,直接跪在了地上向其顶礼膜拜。
女子开口,声音曼妙而清脆,嗓音之绝妙,端的是配得上她绝世的容颜。
“怎么回事?你们这些虚弱无能的男子……呵呵,敌人呢?在哪里?需要我杀光他们么?我就知道,你们能有什么用呢?”
阿笃大士急忙凑了上去,低声嘟囔了几句。
女子的脸色骤然一变,她面朝卢仚这边的那一张面孔猛地瞪大眼睛,露出了无比惊喜的笑容。她呆了呆,思忖了一阵,然后放声大笑了起来:“是啊,是啊,没错,弥勒寂灭了,这帮小贼秃,没有一个是我的对手……为什么不造反呢?早就该造反了啊!”
“啊,错了,错了,我重伤沉睡的时候,弥勒还能行动呢……那时候可不敢造反,那时候,可不敢……但是现在么!”
血毛狮子张开嘴,嘴角有粘稠的口水缓缓滴落,它转过身体,朝着卢仚和朗月大师咧嘴狞笑。这时候,卢仚才看到,这血毛狮子的脖颈下,赫然挂着三十六颗龇牙咧嘴,显然还活着的头颅!
这些头颅,种族各不相同,其中和人类五官一般无二的,只有三颗,其他的什么龙头、鸟头、蛇头……稀奇古怪,应有尽有。而这些头颅,显然还是鲜活的,他们的生命力被禁锢在头颅中,他们的神魂被囚禁在头颅中,他们虽然还活着,却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反抗力量。
随着血毛狮子的动作,三十六颗头颅无不龇牙咧嘴,发出怨毒的诅咒声。
他们的诅咒凝成实质,还未一缕缕粘稠的血炎升腾而起,融入了那四面八臂女子身后浓厚的血光中,一点点的增添着她的威压,增强着她的修为!
女子以正面看向了卢仚和朗月大师,当然,目光重点是落在了朗月大师身上。
卢仚,只是被女子的目光余波扫过,卢仚就骤然觉得浑身一热,他嗅到的血腥味已经化为实质,他身边的虚空骤然坍塌,扭曲,他从正常的虚空,正冲着一个由无数血和肉拼凑而成,内有无数疯魔在疯狂厮杀的地狱战场坠落了下去。
下方,原本正在胡乱厮杀,不分敌我的胡乱攻击的无数疯魔,突然齐齐止住了手,他们擡起头来,馋涎欲滴的看向了从高空坠落的卢仚。
无数疯狂的呓语声轰进了卢仚的脑海,在他脑海中掀起了恐怖的浪头。
“吃了他!”
“撕碎他!”
“拆了他!”
还有更多可怕的、污秽的、龌龊的言语响起,好些生得奇形怪状的疯魔,甚至表达了强烈的,不顾种族和性别,和卢仚进行某些超乎友情的非法互动的强烈意念!
邪魔!
疯魔!
不可思议的扭曲的魔!
这些人,都是被那女子在过往岁月中杀死的敌人,他们的肉身被毁灭,他们的神魂被吞噬,他们只剩下了最原始的一抹‘罪愆’,被女子封印在了自己的神魂中,化为这种可怕的诡邪存在,任凭女子驱动,成为了她最常用的攻击手段!
就连好些在佛门有着佛陀尊称的大能,他们也曾经在女子的目光扫射中金身崩解,神魂沦陷,直接被抽入这血腥的地狱战场,直接被无数罪愆硬生生的撕碎、分食!
太初混同珠动了。
卢仚的神魂骤然一片清凉,他激灵灵打了个寒颤,身边的血色骤然黯淡,鼻头嗅到的血腥味也在急速远去。太初混同珠裹住了卢仚的神魂,拖拽着他的意识,就要超脱这个可怕的血肉地狱。
但是无边血光追了上来。
太初混同珠已经隔断了卢仚的诸般因果,抹杀了卢仚和外界的一切天机卜算联络,寻常人根本不可能再以这种‘动念随魂’的神通方式攻击卢仚!
但是这女子,显然有着超出常规的神通。
就算有太初混同珠庇护神魂,那血肉地狱只是微微凝滞了一会儿,就继续朝着卢仚追了上来!
虽然追踪的速度变得很缓慢,但是那等一步一步朝着神魂逼近,一步一步带着炽烈的死意不断靠近的恐怖压力,让卢仚浑身冷汗潺潺,忍不住发出惊恐的吼声!
云槎动了。
漫天佛光汹涌而来,蛮横而霸道的,好似一头太古魔象撞入了一群小野猪组成的军阵中,三下五除二的就将那汹涌袭来的血肉地狱轰得支离破碎。
檀香味缓缓流转,澄净宁和的气息萦绕全身,卢仚下意识的双手紧握天龙禅杖,骇然看向了这个只是看了自己一眼,就差点让自己神魂坠落、永不超生的恐怖存在。
这女子的修为,比起如今的卢仚强也强得有限。
但是她这种古怪的神通攻击,又是那种纯粹的‘概念性’的玩意儿……诡异邪门,根本不讲道理……连太初混同珠都无法十成十的抵消其威力,这让卢仚上哪里讲道理去?
朗月大师更是浑身骤然一振,她白皙的皮肤骤然变成了一片血色,皮肤变得几乎半透明,内部隐隐可见有无数疯狂厮杀的魔影出现。
朗月大师刚刚回归,她的硬修为还不如卢仚呢,她身上的佛兵、佛宝的数量和品阶,也不如得到了烂陀圣地当年无数大能遗泽的卢仚,更不要说,她想要得到的至宝云槎,如今也在卢仚手中!
是以,卢仚还能依仗太初混同珠缓解对方的攻击,而朗月大师被对方一眼看到,就几乎沉沦。
卢仚一声清啸,云槎放出无量佛光,浩浩荡荡的冲刷着朗月大师的身体。
朗月大师身体一震颤抖,七窍中血如泉涌。她呻吟一声,咬着牙吼道:“卢仚……酒!”
卢仚呆了呆,一挥手,顿时数百坛陈年烈酒就飞了出来。
对面女子的面色一僵,下意识的驱动血毛狮子就要后退。
朗月大师已经手一挥,一抹淡淡的佛光涌动,数百个酒坛子的封泥齐齐崩碎,朗月大师张开嘴,鲜血好似喷泉一样涌出,悉数落入了酒坛子中。
这些陈年烈酒,顿时变成了血酒。
朗月大师一脚飞出,一个酒坛子就飞向了那女子,她冷笑道:“耆尸黎,你的弱点,几乎可以说是世人尽知……你怎么还敢对我出手?如今,可没有弥勒念诵佛经,为你镇压弱点啦!”
绝美女子耆尸黎闷哼一声,她张开双臂,朝着那一坛烈酒一把抓下,然后昂起头来,‘咕咚咕咚’的就开始灌酒。
她只是喝了几口,四张面皮就变得通红一片,另外三张面皮齐齐震怒,纷纷怒骂正在饮酒的这张‘正面’。其吼声无非就是,大家的地位相同,都是一般无二的当家作主的,凭什么这张正脸可以尽情的享受美酒,而她们却只能看着?
说着说着,八条手臂就齐齐动了。
两条正面所属的手臂拎着酒坛子,只管往自己的嘴里倒酒。而另外六条手臂则是朝着这两条手臂乱抓乱打,直打得血肉模糊,‘咣咣’骨折。好好一坛血酒被打破,四张面皮齐齐张开嘴用力一吸,倾泻的酒水就分别流入了四张小嘴中。
阿笃大士等人齐齐捂住了面庞。
耆尸黎,他们这些外门护法中,堪称斗战第一的恐怖强者,她是最强大的,也是最弱小的。如果不知道她的弱点,她在战场上就是不可战胜的无敌至尊……但是一旦知道了她的弱点,她基本上就没有战斗力可言了!
几坛子血酒,就能彻底瓦解她的一切武力。
但血酒这东西,哪个大势力会缺少这玩意?
朗月大师冷笑着,一脚接一脚的,不断将酒坛子踹向了耆尸黎。耆尸黎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着,含糊不清的嘟囔着,却好似被调戏的猴子一样,情不自禁的伸出手去争抢这些酒坛子。
卢仚、朗月大师没有出手呢,耆尸黎自己已经打得自己八条手臂寸寸爆裂,血肉骨骼喷了漫天都是,更有几条手臂歇斯底里的开始攻击自己的身躯,连身上那套威武的甲胄都打碎了。
而她座下的血毛狮子更是双眸凶光涌动,张开嘴疯狂的吞咽耆尸黎掉落的血肉!
很显然,这头血毛狮子也不是什么善茬,它和耆尸黎的关系,大概就是外门护法和佛门的关系一般无二吧?
如此折腾了一阵子,朗月大师停止了踹酒坛子。
她冷冷的说道:“耆尸黎,你这些年的酒量,有增长么?没有弥勒为你镇压弱点,需要多少坛酒,就能将你灌醉,你就可以任凭我宰割呢?三千坛?三万坛?三十万坛?”
朗月大师看了卢仚一眼。
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位前辈的弱点,是酒水么?呵呵,偌大的神胤,别的不说,随意拿个几亿坛老酒出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耆尸黎咕咚吞了口吐沫,她身体晃了晃,一片血光涌动,几条手臂顷刻愈合,她狠狠的给了座下的血毛狮子几拳,直打得血毛狮子脑袋崩裂,脑浆都喷了出来,痛得血毛狮子嘶声怒吼,吼声中充满了无穷的怨毒之意。
“够了,朗月,没想到,没想到!”耆尸黎皱起了眉头,冷声道:“居然是你这个小东西,成了烂陀圣地重振的希望?”
摇摇头,耆尸黎冷声道:“那就是没希望了……那么,以后我们就一别两宽。我们不再做佛门的走狗,你们佛门,也别再找我们的麻烦。就这样吧!”
朗月大师双手合十。
阿笃大士下意识的合十唱喏,然后他忙不迭的松开手臂,气急败坏的叫骂了一声。
弥勒秘境星云中,一个又一个外门护法鱼贯走出。
不多时,金翅大鹏的背上,这些生得奇形怪状,拥有各种古怪魔法的外门护法,总数已经将近百万。金翅大鹏扬天一声长啸,带着这些外门护法扬长而去。
青杀、瞐三七、冥九蛋等人,神色复杂的带着大群门人弟子鱼贯而出,和朗月大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说了一阵,又和卢仚认真而直率的探讨了一番,最后就连卢旵、白娘子也都加入了讨论中。
半月后,云槎拖拽着太臰天和灵山大雷音寺缓缓来到镐京大陆,太臰天、灵山大雷音寺直接和镐京大陆融合,胤垣以神胤皇帝知名通告八方——神胤从此自成一体,不问各方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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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八章 按照我的构思!
镐京大陆完美的融合了太臰天和灵山大雷音寺。更将弥勒秘境,也安置在了镐京祖山之巅。更有云槎高悬在镐京大陆之上,丝丝缕缕的佛光佛韵洒落,无穷佛力时刻震荡着整个天地的大道法则。
这一日,白娘子挽着胤垣的胳膊,俏生生的站在镐京祖山之巅,朝着虚空中蜿蜒游动的无数条大道法则的巨龙法相投影看了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掏出一柄晶莹剔透的小刀,一刀抹在了自己的手腕上。
一滴滴宛如珍珠琉璃的七彩帝血喷涌而出,带着一丝丝隐藏在核心处的阴冷和死寂,宛如喷泉一样腾空而起,狠狠撞向了天空无数条大道法相。
虚空中,一条条色泽沉肃、凝实的天地枷锁凭空出现,密集的雷霆从这些锁链上轰然爆发,疯狂的轰击着一条条大道法相,更轰向了晶莹帝血。
在那一条条天地枷锁上,一枚枚闪烁着森森神威的烙印浮现。其中尤其以一枚星光凝聚、一枚大日辉煌、一枚七彩流香飘荡的烙印格外的光辉夺目……甚至,在镇压这些天地枷锁的诸多烙印中,这三枚烙印的威能占据了七成以上!
此刻,随着帝血的不断迫近,其中那一枚七彩流香的烙印突然光芒黯淡,整个天地枷锁的威势就凭空消失了一大截。就听白娘子一声大喝,天地枷锁上喷出的雷霆闪电凭空滞涩了一瞬间,而她的帝血就快速的洒在了天地枷锁上。
‘咔嚓’!
无上太初天,四面八方,上下左右,无数生灵,无数修士,同时听到了一声雷鸣巨响。天地间,好些天地枷锁轰然崩断,而没有崩断的那些天地枷锁上,因为那一枚七彩流香烙印的粉碎,天地枷锁也炸开了一条条粗粗细细的裂痕。一些格外粗壮强横的天地枷锁还能勉强维持,镇压大道,但是一些中等强度的天地枷锁,已经是喷烟冒火,随时可能崩碎瓦解。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四极八荒,无数天域,无数星域,无数星辰上,或者那些浮空的蛮荒大陆中,无数的天人土着突然一个激灵,眉心一阵滚烫。有那天赋卓越、资质妖孽的幸运儿,当场就眉心裂开了一只眼眸,喷出了各色各样不同属性的光焰,获取了他们原本就应该天享的血脉神通。
这些幸运儿,因为崩碎的天地枷锁的数量不多,获取自由的天地大道的数量较少,觉醒的比例,大概也就是百万分之一的水准。
但是这就好像一只细微的萌芽,出现了,就代表了生机,代表了可能,代表了希望!
白娘子的帝血洒遍天穹,她的面皮也骤然发白,身躯一阵阵的摇晃。胤垣还在擡起头来,呆头呆脑的看着漫天崩碎的天地枷锁,白鼋已经颇为心疼兼体贴的凑了上去,殷勤的扶住了白娘子,将一大瓶大补元气的神丹灌进了白娘子嘴里。
两人又是一阵‘姐姐妹妹’的腻歪!
端的是……
卢仚在一旁看得傻眼,青柚三女更是肩并肩的挤在了一块,好奇的看着这两位——真神奇啊,她们怎么就能突兀的好得蜜里调油一般?哎,又都是姓白,搞得和同父同母的亲姐妹一样的了!
不过,白娘子听从卢仚的意见,毅然决然的破坏自己加持在天地枷锁上的烙印,纵放了一部分的大道威能,这对于整个天地的生灵,都是极大的好事!
随着一部分天地枷锁的彻底崩碎,随着大部分天地枷锁的破损,虚空中,有肉眼可见的‘自由灵机’出现。一丝丝,一缕缕,如烟如雾,如绵绵春雨,从天而降,润物无声。起初只是稀稀拉拉的星星点点,渐渐地就越来越多,越来越浓密。
最终,自由灵机化为倾盆大雨从天而降。
镐京大陆各处,有无数子民手持各色器皿,装载了各色灵药灵草的种子,在自由灵机化为大雨倾盆而下的时候,将挖开土地,将这些种子种植了下去。
这些种子,尽是太臰天、各大天阀巨族私库中的珍藏。
放在往年,这些灵药灵草,在自然环境中,根本没有生长条件。天地之间一切地脉,一切灵机,都被天地枷锁严密封禁,除了天庭发行流通的帝钱,除了在天庭、太瞐天、太臰天的某些特殊区域,你绝无任何可能碰触到天地灵机以供修炼!
没有了天地灵机,这些奇花异草,怎可能生长?
此刻,一颗颗种子种入土中,漫天灵机喷洒而下,就听得地下有细微的爆裂声传出。一颗颗胚芽,虽然很艰难,极晦涩的,却依旧是很坚定的一点点的萌发、生长,将稚嫩的小脑袋钻出了泥土。
随着这些奇花异草的萌发,它们吞吐天地灵机,它们向天地释放出自己奇异的生命气息,这些生命气息和大道法则交错、交融,相互激荡,又萌发了更多的、更神妙、更复杂的酝酿变化。
于是,在卢仚原本的高维感知中,好似一片铁灰色的无上太初天,就骤然变得鲜明而生动了。
笼罩整个世界,那让人窒息的铁幕,正一丝丝、一缕缕的被抽离。有光和热诞生,有鲜活的生机萌发,有新鲜的色彩浮现。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无论是正在激发天赋神通,启灵绽放眉心竖目的幸运儿,又或者那些知识感受到身边空气骤然变得清新而灵动,却暂时没能启灵成功的普通人,都感受到从肉体到神魂,有一层无形的罗网被破碎了。
就有人欢笑。
就有人欢呼。
更有感知力过于敏锐的,他们察觉到天地的不同,或者手舞足蹈,或者跪地膜拜,甚至是痛哭流涕——因为这一刻,他们活过来了!
卢仚欣然看着镐京大陆上空越来越浓厚的天地灵机。
他微笑看着越来越多从太臰天转移出来的纯血天人土着,眉心天眼睁开,一缕缕神光直射虚空。他更欢喜的看到,他从域外带来的那些僬侥小人儿、龙伯国人、夜叉、罗刹,也都沐浴在了漫天洒落的灵机中,贪婪而欢喜的吞吐灵机,将这一方世界的天地大道融入自身!
卢仚看到,在血脉天赋最强大、最卓越的那些僬侥小人儿、龙伯国人、夜叉、罗刹的体内,不断有新的窍穴在滋生。
受到这一方天地大道的影响,他们原本体内或多、或少的窍穴,此刻都在不断的增加,或许再繁衍几代人,他们也将拥有四亿八千万处窍穴,拥有和天人一族完全相当的潜力!
于是,镐京大陆,天降灵雨,地涌甘泉,奇花异草,齐齐绽放,无数子民,高声欢呼。更有那些对胤垣莫名在血脉上就崇敬崇拜的纯血天人土着,向胤垣顶礼膜拜,嘶声大吼。
虚空中,云槎放出丝丝缕缕佛光,九朵巨大的莲花悬浮天际,疯狂吞吐大道道韵、天地灵机。一时间,镐京大陆周边,数以千万计的天域、星域,尽成一片昏黑,所有光华,所有造化,都被云槎疯狂吞噬。
九条洪流呼啸着从云槎坠落。六条洪流落入了镐京大陆,满足无数生灵进化所需。三条洪流则是没入了弥勒妙境,任凭这一方世界吞吐吸纳,一点点修复当年的伤患。
朗月大师显然已经和弥勒妙境神魂交融,她感受到弥勒妙境的伤势正在急速愈合,于是她的气息也随之不断提升。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双手合十,笑容满面的低声诵经不迭。
四大金刚则是一字儿排开站在她身后,悻悻然看着卢仚,重点是看着卢仚头顶那九朵巨大无比的莲花——如此佛门至宝,居然成全了卢仚这个‘外人’,真正是……岂有此理。
性格最为粗鲁直率的大力金刚更是眯着眼,眸子里凶光四射,盘算着哪天有机会,一定要抽空子打死卢仚,将这宝贝重新归还佛门。
感受到四大金刚的恶意,卢仚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云槎的玄妙,他刚刚领悟,如今还有无穷造化等着他呢……四大金刚现在打不死他,那么再给他一点时间,这四位莽汉子怕是也只能跪在卢仚座下,毕恭毕敬的称呼一声‘我佛’!
“啊呸,小生还俗了则个!”卢仚眨巴眨巴眼睛,回头看了看青柚三女。
卢旵双手合十,站在稍远处,微笑看着卢仚和青柚三女,嘴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多子多福’之类的祈福吉祥词儿。
天庭。
距离太古星空最近的北天门。
高耸巍峨的牌坊下,太初大帝揹着手,冷着脸,擡头看着一片乱糟糟的天穹。大道巨龙在翻滚,在怒吼,在欢啸,而他们当年辛辛苦苦联手铸造的天地枷锁,因为白娘子的反水,已经崩毁了无数。
此刻,随着天地枷锁镇压之力的削弱,一条又一条强劲的大道正在奋起发难,疯狂挣扎。天地枷锁直接和当年诸多铸造者心神相连,此刻这一波波的冲击,直接就反馈到了太初大帝的神魂上,引得他神魂乱颤,心神不安。
天书老君、大方老君,还有几位星相面色阴沉,一个个紧紧闭着嘴,站在太初大帝身后不发一言。
良久,良久,天书老君才幽幽道:“还能重建么?”
天地枷锁体系,可是当年烂陀圣地覆灭后,太初、太瞐、太臰三位为主导,连同冥尊等几位至尊大能,联手打造的天地秩序。因为这一套天地枷锁的存在,天庭掌握了帝钱的发行权,太瞐天、太臰天从中分润油水,大家攫取了无比丰厚的利润。
整个天地,都在‘帝钱’体系下被他们疯狂搜刮。按理价值百万甚至千万,甚至是亿万帝钱的奇珍异宝,硬是被他们用三五个零碎小钱儿,就直接掠夺一空。
这,近乎是无本买卖。
凭借着这一套体系,无数年来,天庭、太瞐天、太臰天,甚至是冥尊的归墟,还有其他几位至尊大能的眷族部属,在无上太初天坐享其成、纵享无边富贵!
而天书老君他们为代表的各方势力的大能们,那也是骄奢淫逸到了极致,什么锦衣玉食、烈火烹油之类,根本无法形容他们的享受之万一!
但是现在,当年参与锻造天地枷锁的白娘子,反水了。
她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了这个曾经在无数年中,看似‘坚不可破的联盟’!
她,反水了。
用屁股想都能想到,因为天地枷锁的崩碎,这一方天地,那些蝼蚁一般的贱民,就有了修炼之机。他们当中,很可能就和当年的太初、太瞐、太臰一样,突然冒出几个天命之子来,带着不知道从哪个石头缝里捡到的奇珍异宝,突兀的崛起,和这些老牌的霸主争夺这一方天地的掌控权。
或许他们会陨落。
或许,是太初大帝这样的老牌霸主粉身碎骨!
天意难测,谁知道呢?
当年的烂陀圣地,那般强绝一时的佛门势力,不也在旷日持久的残酷大战后,彻底的消亡崩碎了么?
就在天书老君一行人心中无数念头此起彼伏时,虚空中,数十条造型狰狞的大道法相投影突然一个甩尾,它们挣脱了身上喷烟冒火的碎裂枷锁,猛地转过头来,冲着天庭方向就发动了疯狂的进攻。
数十条强光化为狂雷,带着各色诡异的凶戾属性狠狠轰向了太初大帝!
哪怕过去无数年了,天地有灵,天地有感,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意识依旧记得太初大帝——这可是铸造天地枷锁,将自身禁锢镇压无数年的罪魁祸首之一啊!
尤其是——想当年,若非天地垂青,天地大道加持,无穷气运灌顶,让太初大帝几个从一介蝼蚁急速崛起,他们怎可能破灭烂陀圣地,成就这一方天地至尊?
从这角度来看,太初大帝他们,颇有‘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之嫌疑!
是以,天罚……或者说,天地大道的报复如影随形,在天地大道获得自由的一瞬间,直接降临!
太初大帝冷哼一声,太初钟一声轰鸣,从头顶冲出,浩浩荡荡混沌星光席卷八方,数十条大道的反噬被一击湮灭,他又祭出了星辰旗,朝着虚空一指,顿时漫天骚动的大道法则悉数平复了下来。
他转过身,冷笑看着镐京大陆的方向,低声幽幽道:“你纵放了这些大道法则,想要做什么?让天地回归正轨么?你要这么做,那就这么做。天地重返正轨,这天地至尊的位置,究竟属于谁,还不可知呢。”
“我,成全你们!也省得大家打个架,还要跑来跑去的调兵遣将,端的是麻烦!”
太初大帝怪笑,他朝着太初愿庭的方向看了一眼,手中星辰旗轻轻一展。
太古星辰中,对应四亿八千万大道法则的太古星辰们齐齐一振,一缕缕星光垂落,顿时,整个无上太初天都震荡了起来。
在无上太初天的某处,恰恰和冥尊的归墟对应的一点,虚空中,无垠血海翻滚起伏,其中有数以亿计的巨型岛屿直接飘浮在血海上。偶尔可见无数生得极其妖艳的人儿在那一座座岛屿上飞腾跳跃,无论是男是女,全都生得无比妖艳。他们作风极其粗犷豪放,甚至直接就在虚空中做出了诸般不堪入目的媾——和勾当。
漫天都是天魔乱舞,那些岛屿上也是,甚至是在海面上,在深海中,这些男男女女就好像一群发情的野兽,只要相互看一眼,看对眼了,就当即发生不可言喻的勾当。
和这片血海相比,卢仚在两仪天见过的极乐欢喜佛,简直就是一只纯洁可爱的小白兔!
在这片血海核心区域,一张雕龙绘凤,庞大无比的床榻静静的随着血浪左右浪荡。这张床榻,大得离谱,大得简直‘丧尽天良’,单单其一根床柱子,直径就有十万里上下,高有不知道几亿里,巨大的柱子上雕刻了无数不堪入目的浮雕,更有歹毒的禁制魔法附着其上,寻常人若是看上一眼,都会五内焚烧,直接引燃体内所有的欲念,当场焚烧成一缕灰烬。
平日里,这张巨大的床榻上,没日没夜的,总是随时都在发生些什么。
无论男女,这些妖娆的族群,就在这里,上演一幕幕荒诞的大戏,尽情的焚烧自己的精气,挥霍自己的生命,将生物族群‘繁衍后代’的场景演绎得淋漓尽致,甚至带上一种狰狞扭曲的意味。
但是今日,这张巨大的床榻上,却是安安静静,什么都没发生。
一抹血河盘在床榻正中位置,四面八方,跪满了无数战战兢兢的妖娆男女。他们一个个绷紧身躯,五体投地跪拜在地,不敢有丝毫动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过了不知道多久,多久,那血河中,终于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叹息:“罢了,这么多年,我错了……我以为,养了你们这群废物,让你们在我面前尽情的繁衍子孙后代,就能让我从中领悟到‘生灵’之力。”
“没想到,我的努力,究竟是错了!”
“圣灵殿,居然被太瞐那厮侵占了。”
“死灵塔,居然在白妞手上,却又被冥尊那个祸害夺走了!”
“苍天待我,何等的……刻薄?”
血海缓缓向内收敛,伴随着低沉的哀鸣声,一名肤色莹白,通体皎洁,似男似女却又非男非女,通体洋溢着邪异的生命气机的‘男子’,缓缓从消逝的血海中浮现。
他看了看四面八方跪着的男女,幽幽道:“这里,是当年圣灵界的胚胎所在。弥勒强行开启天地,无上太初天没能完美孵化出来,死灵界化为归墟,圣灵界就化为这一片血海。”
“我在这里血海中,得了一些交媾衍生的玄妙,就以为,这就是我的大道核心了……所以,我耗费无数年的功夫,去了域外,穷搜数亿个大小天地,将你们这群废物从无数垃圾族群中精挑细选出来,将你们接引回无上太初天,让你们脱离了那朝不保夕随时可能湮灭的世界,让你们在这里纵享欢乐,得享太平!”
“但是这么多年了,你们居然于我丝毫无用!”
男子举起右手,修长的五指猛地向内一合,就听得‘嘭嘭’巨响不断,从他身边距离最近的几名有着大帝级气息的男女开始,无数男女从内向外,身躯猛地爆开。
密集的血爆向四周扩散开来,先是这张大床,然后是伏击的岛屿,最后是整个血海。
从天空到深海,从海中到岛上,无数妖娆的男女齐齐炸开,不知道有多少兆万亿这等奇异的生灵,因为这男子的一个念头,直接爆成了血浆。
点点血水化为小溪,汇聚成河,凝成大江,注入血海。
血海深处,一盏尺许高的白骨灯盏骤然亮起。无数男女炸开所化的精血,纷纷注入这灯盏中,于是,灯火越来越亮,隐隐透着一股子润泽滑腻的油腻劲儿。
等到血海中,无数男女所化的精血悉数被灯盏吞噬,男子一声长啸,灯盏猛地破开深不可测的血海腾空而起,重重落向了男子的脑门。男子眉心,原本应该有一支竖目的位置,血肉向左右滑开,露出一个深深的窍穴,油灯的灯座重重砸了下去,完美的契合了窍穴,只剩下灯盏和灯火露在脑袋外面。
“我不服啊!”男子一挥手,整个血海就腾空而起,无量血水凝成了一条血色长衫披挂在了他身上,他声嘶力竭的尖啸着:“我不服啊!凭什么是你太瞐?凭什么是你冥尊?不应该是我么?”
“那就,战过一场!我衍天公,绝不弱于人啊!”
男子腾空而起,犹豫一二,看了看太瞐天的方向,最终一跺脚,还是选择了归墟的方向就待遁走。但是他刚刚腾空,整个无上太初天骤然一晃——在衍天公惊骇的目光中,虽然日夜波涛汹涌,但是整体位置已经无数年毫无位移过的血海,居然猛地向前一振,开始缓缓加速,向前飞遁!
而且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偌大的血海,居然在无穷大道之力的强行推动下,加速到了堪比大帝遁行的速度,朝着虚空中某一点飞去。
四面八方,四极八荒,无数星辰,无数浮空大陆,此刻正朝着同一个位置飞去。
若是有当年经历了无上太初天开辟之时的人在场,就能发现,这些星体飞向去的位置,正是当年无上太初天天地胚芽之所在,更是如今整个天地最核心的原点处!
无数天体在疯狂加速。
按照这个趋势,迟早有一天,漫天星辰、无数大陆,都会撞击在一起,化为一片崭新的天地!
“呵呵!”衍天公兴奋得手舞足蹈,他看向了天庭的方向:“太初,你也不想过了是吧?那就,大家一起疯癫一场,看看谁才是最终的天地之主!”
跟随组织,出门采风。
后面几天,在外奔波。
力争如上个月在四川一样,每天早上早起,争取能有更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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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八十九章 按照我的构思!(2)
太瞐天。
辉煌的神殿中,心痛如绞的太瞐大帝在清点损失。
圣灵一族自从被他创造出来之后,就从未有过这么惨烈的战损。过往,凭借以圣灵殿拟形幻化的太瞐神池,无论在战争中伤亡多少,圣灵一族只要有一缕残魂能够逃回来,就能借助太瞐神池重新铸造肉身,在短时间内重新投入战场!
但是这次,遇到了佛门这些从无数年沉睡中复苏的外门护法……他们居然连皮带骨,连骨带肉,就连神魂都不放过,全都啃得干干净净!
神魂都被吃光了,还重铸个鬼啊!
“你,究竟想要做什么?”太瞐大帝极其愤然的问若无其事坐在一旁,甚至有心情小酌几杯的青帝。
青帝若有所思的看着太瞐大帝,沉吟片刻,这才摇了摇头:“其实没想好。这是真心话。按照我血脉中传来的诉求,我应该……咳咳,但是,按照我的本心嘛!”
沉默了许久,青帝喃喃道:“是生灵,都会有野心的吧?跑得更快,潜得更深,飞得更高,力量更强大……”
“野心,是很好的事情。”青帝叹了一口气:“但是似乎,凭借我如今的实力,不足以实现我的野心。”
“你想做什么?”太瞐大帝诧然看着青帝:“你本来的野心,你想要做什么?”
青帝目光闪烁,他站起身来,看向了镐京大陆的方向,反问了太瞐大帝一个问题:“你知道,我的本尊在沉睡之前,扶持你们三个,铸造天地枷锁,囚禁这一方天地的大道法则,是为了什么么?”
太瞐大帝不吭声,只是看着青帝。
青帝笑了笑,举起了右手,一缕幽光腾空,一副活灵活现的画面在幽光中浮动——那是一支剧毒的蜘蛛,它刚刚用自己的毒液击杀了一支肥美的小猎物,但是刚刚吃饱的它,已经没有胃口将这个小猎物吞噬一空。
于是,毒蜘蛛吐出蜘蛛丝,将那倒霉的猎物密密麻麻的缠成了一团。它将猎物挂在了自己的巢穴中,维持它的新鲜和美味,然后蜷缩在一旁,陷入了沉睡中。
太瞐大帝深吸了一口气。
他骇然看着青帝,沉声道:“我们,是给你看管食物的……守卫?”
青帝笑着,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我还以为,这么多年了,你们应该能想清楚这个问题。但是没想到,真正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们居然无所事事到这个样子。”
“没错,天地枷锁,就是帮我禁锢、封印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让祂们的力量不至于外泄,维持祂们的强壮和丰美,等待我苏醒后,用祂们作为口粮的工具。”
“我甚至允许你们颁发一部分的帝钱,让你们‘窃取’一部分原本属于我的食物。因为我知道,你们充当守卫,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必须喂饱了你们,才能更好的守护我的战利品。”
“我还以为,你们能很早就想明白这个问题,然后做点什么来防范我。没想到,我终究是高估了你们这些没见识的土着野人。”青帝叹了一口气:“不过,这对我来说,是好事。”
“唯一的麻烦就在于。”
“当我苏醒,当我准备大快朵颐,用这个世界充当补品,将我的境界,我的修为,我的实力,提升一个大境界的时候,我惊讶的发现,你们的统治,似乎有崩溃的征兆。”
拍拍手,摊开手,青帝讥诮道:“我就派出这具分身,认真的打探端倪……没想到,不仅仅是征兆,反而是,你们真的有点控制不住局面了。烂陀圣地,就这么难对付?”
青帝正在大放厥词,太瞐大帝正要反驳的时候,整个天地都微微一震。
两人同时惊起,猛地飞到了太瞐天的入口处,朝着震荡传来的原点看了过去。他们看到,太初大帝正在天庭的北门口,敲响了太初钟,挥动着星辰旗,整个太古星辰,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齐齐放出夺目的光华,整个天地都朝着世界的最原始的那一处胚芽核心,飞快的奔涌而去。
一颗颗日月星辰。
一座座浮空大陆。
整个天地的边境地带,无数年来,随着一枚枚开荒令,不断去往外界蛮荒混沌中,不断拖拽吸纳而回的一方方蛮荒大陆,全都朝着那一个原点不断的加速,不断的朝那边飞去。
太瞐大帝惊怒:“太初,他要做什么?”
青帝则是低声笑道:“这不是很有趣么?无上太初天,原始的天地形态,就不应该是眼前这个样子。”
无上太初天这一方天地,在天地开辟之前,在天地孕育之时,已经决定了天地的原始模样——一块完整的大陆,正面是圣灵界,隔着一方次元膈膜,背面就是死灵界。而在这一块大陆的上方,掌握日月星辰运转的天地至尊高居天庭,日月星辰都在围绕正中的这块巨型大陆运转。
因为弥勒的强势降临,他强行破开了尚在孕育中的天地胚胎。
于是,天地奔踏,还在孕育中的巨型大陆崩碎,这才化为了如今的无数天域,无数星域,以及根本无法计数的大小星辰、浮空陆块悬浮在虚空。
但是太初大帝趁着天地枷锁被破坏,整个世界的大道法则在骚动的机会,催动太初钟、星辰旗,将世界的运转,强行推回正轨!
整个世界的大道法则都在配合太初大帝的行动,四亿八千万条大道法则的核心处,还铭刻着整个世界应有模样的烙印……于是,世界在朝着原本的方向前进,朝着原本的模样变化。
不知道多少时间后,整个无上太初天,将只有一块大陆悬浮虚空,无数日月星辰围绕着祂载波载浮……那时候,所有的智慧生灵,都会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沐浴同一个太阳,同一样月亮,欣赏同样的星空。
前提是——在这样的天地大冲撞中,有几个智慧生物能活下来?
“他想要做什么?”太瞐大帝惊呼:“他想要,做什么?”
青帝冷声道:“掀桌子……亮底牌!”
“呵呵,最终决一胜负么?好,好,好,那么,我们帮帮他!”
在忘川大陆,就是当日三葬和尚回归无上太初天后,和卢旵对峙、论道的那一处所在。那里原本是佛光普照之地,是无上太初天佛门的核心根基所在。
如今,那里的生灵,被天庭派出的巡天禁卫严密监视。
因为在忘川大陆,时不时会有佛门神迹显现。比如说这里山崩了,冒出一本经书啊;那里的河干了,露出一座寺院啊;或者刚出生的孩子,就屁颠屁颠的口诵经文,一手指天一手指地之类的。
天庭派出无数打手,日夜巡视周天,但凡有和佛门相关的痕迹,当即下辣手抹除。
就是这么一块地盘,谁能想到,青帝的本尊,就藏匿在这里的一座普普通通的小村子中。他甚至,还是村子里,一个极其普通的乡老,平日里最喜欢在邻近村子里溜达转圈,给小伙子小姑娘拉郎配的乡老。
当太初大帝施展,当太瞐天的自己那一具分身厉声呵斥的时候,青帝本尊正蹲在一户农家院子里,笑呵呵的看着一对儿面皮羞红的青年男女。
他刚刚给人家拉线做媒……乡土人家,没这么多规矩,他给两边家长介绍了一下对方的家庭情况和小年轻的状况,长辈觉得可以了,两边年青人今天就是碰一下头,若是看中了,晚上就能开席吃酒了。
忘川大陆这等地方,生存不易,规矩自然也就没有别的地方那么多。
到时候,谢媒钱嘛,他又能拿上一小吊铜子儿,更能拎着一条腊肉、半拉子老母鸡回去。
做白发糟老头打扮的青帝,蹲在小院门口,笑呵呵的低声念叨着:“哎,赶紧成亲,赶紧成亲,成亲了好,成亲了,赶紧怀上大胖小子……嘿嘿,大胖小子好啊,忘川大陆的大胖小子,可都是纯血的好材料哦!”
“前些日子的那两个贼秃,一场乱斗,打死了老子这么多小子……真正是,啧啧!”
“不过,没事,没事……没……嗯!”
青帝缓缓站起身来,朝着天庭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他又看向了太瞐天的方向。沉默了一阵子,青帝‘咯咯’笑了起来:“掀桌子么?可惜了,我这里,还差一点点就能回复到真正的巅峰,更能积攒足够的突破底蕴了。”
“可惜了哈,不过,勉强也够了。”
青帝叹了一口气,他当着小院里两家人的面,当着小院四周墙壁外,攀墙看热闹的乡亲的面,慢悠悠的将身上满是补丁的粗布衣衫缓缓脱下。
直脱到,浑身一根线都不剩下。
四周院墙上,有看热闹的老媳妇瞪大眼睛,不眨眼的盯着青帝,同时笑骂道:“这老菜帮子,今天是怎么?发鸡爪风了么?嘻……不要说,这老菜帮子老归老,身上还怪有肉的!”
四周的乡亲齐声发笑。
青帝则是幽幽道:“哎,毕竟是自己亲手纺的布,亲手做的衣服,值得纪念啊,你们这帮无知无畏的虫豸啊!”
下一瞬,整个忘川大陆一片腥风血雨。
无数村子,无数部落,山谷中,山腰上,平原里,峡谷内,各处乡民聚居之地,都有男女老幼齐齐哀鸣,从他们的腹中,尖锐的、墨绿色闪耀着淡淡寒光的爪子猛地探了出来。
“养了这么多年,够了,够了!”青帝笑得很灿烂。
奔波中。
酒店的桌子很无语。
站着写,太矮了。坐着写,太高了。肩膀剧痛,腰也不舒服,无语崩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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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得请假了
在外随团考察,看了一下行程,今天得奔波两三百公里,前后紧密衔接,毫无见缝插针的机会。今天只能请假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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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章 按照我的构思!(3)
时间在流逝。
空间在震荡。
卢仚驾驭云槎,稳稳的定住了镐京大陆,却无法影响更大范围的星域。他看着漫天星辰都在远离镐京大陆,也就只能用云槎携带着镐京大陆,慢悠悠的跟在了那些急速飞驰的星辰后面,朝着天地的胚芽原点飞去。
镐京大陆的发展,井井有条。
胤垣不是什么暴君,他甚至都没有什么‘君’的模样。他整日里就和白娘子、白鼋,以及‘以百万计’的后宫人等游山玩水,打情骂俏,深得‘无为之治’的精髓。
偌大的神胤,就在鱼长乐鱼老公的一手操持下,民众安居乐业,市井繁荣发达,轻徭役而薄赋税,短短时间,整个神胤的出生率都超过了整个无上太初天平均水准将近一倍。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天地枷锁的崩溃还在持续。每一条枷锁的崩溃,都带来天地的一次巨大复苏,虚空中游离的天地灵机也就浓厚许多。
云槎强行抽取天地间的灵机,不断灌入镐京大陆和弥勒秘境。在大道感染、灵机洗涤下,镐京大陆上的子民,生而启灵、开启眉心天眼的是越来越多,成长的速度是越来越快。甚至有那资质卓绝的小子,刚刚离开母胎,就拥有了天校、天将,甚至是星君级的修为。
这些妖孽一般的小子,一旦降世,就被神胤官方找上门来,登记造册后,按照事先约定的比例,或者交给官方衙门精心抚养,成为神胤未来的大将良臣,或者分配给卢旵、青杀、朗月大师三方。
卢旵代表的,是佛门正统中,不属于弥勒亲传的那个分支。
青杀代表的,是佛门在周天万界,无数世界中,收录门下的诸多土着弟子。
朗月大师代表的,自然就是弥勒正统,亲传嫡系。
所有的妖孽小子,五成交给神胤官方,剩下的五成中,两成拜入卢旵门下,青杀和朗月大师分润剩下的三成弟子,两家各得一成半。
对于这个分配比例,青杀倒是蛮满意的,起码比起这些年来,他偷偷摸摸的挖各大势力的墙脚,零零碎碎的招揽一些天赋不错的门人弟子要强太多了。
朗月大师对此倒是有点不满,总感觉自己吃亏了,分配的精英弟子的人数不如她的预期。但是现在,她算是寄人篱下,甚至她一旦脱离神胤的庇护,都有可能被那些外门护法找上门来,将她撕碎了做成肉酱。
是以,纵然有万千腹诽,朗月大师其实还是乐在其中。
在镐京大陆上,在一座座名山大川中,一间间造型古朴巍峨的寺院逐渐建起。暮鼓晨钟,在山林中悠悠传荡,开始有光头的小沙弥,在山林中奔走嬉戏、念经参禅。神胤为佛门提供了丰沃的土壤,在卢旵、青杀、朗月大师的努力下,佛门开始一点点的恢复元气。
这一日,卢仚正和青柚三女,在‘大日峰’‘金乌寺’后园凉亭里,和卢旵品茶闲聊。作为一个轮回转世归来的佛门大能,卢旵却和世俗间九成九的老爹老娘一样,碎嘴子的,鬼鬼祟祟的询问卢仚一些‘结婚生子’、‘繁衍香火’的勾当。
而卢仚就好像一个精通太极拳的武林高手,顾左右而言他,嘻嘻哈哈,没个正经回复。
青柚三女嘛,则是一如既往的蹲在卢仚身边,捧着茶盏,好似三只土拨鼠,小口小口的喝着茶,两眼放空,显然神魂儿都不知道飘去了哪里。
卢旵轻咳了一声,他不准备旁敲侧击,而是准备兵临城下的正面询问卢仚相关的问题时,虚空中一声巨大的轰鸣响起,整个无上太初天,四亿八千万条大道法则齐齐震荡,纷纷放出无量光明,一股子由衷的欢喜雀跃之情从大道中蔓延开来,迅速席卷整个天地。
这是大道之情,这是法则之感,堪称是‘天地之心萌发的最本源的情绪洪流’。在这欢喜雀跃的情绪冲击下,整个无上太初天,无数生灵,无论正在干什么,无论什么身份,无论身处什么环境,无论正在遭遇什么悲伤的、难过的、艰难的、窘迫的事情……除了凝聚帝玺道果的大帝级生灵,其他生灵齐齐擡起头来,由衷的发出了欢喜的笑声。
一时间,整个天地都在放声欢笑。
卢仚、卢旵急速腾空,朝着刚才那一声巨响传来的方向望了过去。
两人的脸色同时阴沉了下来,卢仚幽幽道:“所以,你看,现在是成亲的时候么?我可不愿意,我的孩儿一旦生下来,就要面临战火、杀戮和漫天的血腥。”
“生逢乱世,能自身苟全就已经不容易了。”卢仚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何必把娃儿带出来,让他吃这个苦,担这个惊,受这个怕?”
卢旵看着那数万个星域外正在发生的事情,沉吟片刻,然后大眼一翻:“这话就没道理了。战乱又如何?战乱就不要吃喝拉撒了?战乱就不要生儿育女了?哎,我给你小子说啊,越是战乱,越是要鼓励大家生娃娃啊!”
“战乱,是要死人滴!”
“死人,人会越来越少滴!”
“人越来越少,世界都会凋零滴!”
“你不生娃,他不生娃,大家都不生娃,人又越死越多,这个世界还有希望么?还有指望么?”卢旵有化身唐僧的征兆,开始絮絮叨叨的念叨着。
而卢仚只是看着那边,沉声道:“那是谁?”
卢旵的眯了眯眼睛,沉沉道:“是谁已经不重要了,一个死人,不值得拥有名字。只是,没想到,居然是他第一个陨落……没想到,下手的人,居然是他!”
在那一方虚空中,由亿万颗太阳组成的一个空心圆球的核心区域,一座巨大的金字塔正在崩塌……在那金字塔上方,一颗体积极其惊人的眼球,正在崩碎。
无数血肉碎片从那眼球上飞溅而起,撒向四面八方,化为大片游离的生机随意浮荡。
这座金字塔的体积极其骇人,其通体由巨型石砖垒成,而其中一块最小的石砖,怕不是都有寻常一颗太阳那般大小。是以,从极远处看去,这金字塔通体光洁,实则凑到近处才能知晓,这金字塔表面,也是山峰丘陵、大江峡谷,各色地貌应有尽有。
无数生灵就在这座巨型金字塔表面生存。
当那巨型眼球不断崩塌粉碎之时,游离的生机洒在金字塔上,金字塔表面无数草木疯涨,飞禽走兽也都发出欢喜的啸声,体积在急速的膨胀。
而在金字塔表面,无数身高数丈,通体呈五彩金属色,什么黑铁、青铜、白银、黄金、钨钢等色泽的独眼巨人,则是如丧考妣的跪在地上,朝着那颗粉碎中的眼球顶礼膜拜,痛哭嘶吼。
更有那修为强横的独眼巨人发出怨毒的咒骂声,他们纷纷腾空而起,眸子里闪烁着森森神光,朝着虚空中,脚踏那颗巨型眼球,正站在上面大声长笑的青帝杀去!
此刻的青帝,不再是忘川大陆那苍老枯槁的乡老模样。
高大,魁梧,身体线条、轮廓堪称完美。他极其俊美的面庞,甚至美得有点‘倾国倾城’,给人一种极其妖异的感觉。他站在崩塌的巨型眼球上,通体不着一根纱线,只是在几处尴尬的不雅部位,有黑绿色的厚重甲壳生长出来,宛如一套狭小的紧身皮甲,遮挡住了羞涩之处。
他双手抱在胸前,笑吟吟的看着那些腾空冲杀而来的独眼巨人,低声笑道:“养了你们这么多年,总算是可以收割了……你们和太初他们三个还不一样……你们,只是纯粹的补品……只是纯粹的疗伤丹药啊!”
青帝大笑,笑声中,他右手朝着下方轻轻一抓。
冲杀上来的那些个大帝级的独眼巨人就炸成了一团血雾,而在那金字塔表面,无数的独眼巨人突然齐齐僵硬,他们艰难的擡起头来,从胸膛中发出了极度痛苦的哀鸣声。
一支支墨绿色的尖锐爪子探了出来,一支支半虫半人的异类从这些独眼巨人体内钻出,它们欢嘶着冲出体外,然后疯狂撕扯、吞咽自己的‘母体’,将他们,还有她们,悉数咬得粉碎,三两下就吞得干干净净。
呼吸间,这些破体而出的异类,就成长成了完全体。
他们宛如一支支人力而行的大虫子,从形态上,什么螳螂、天牛、蟑螂、跳蚤之类应有尽有,他们人立而起,身高从数尺到数丈都有,身上全都披挂着卢仚熟悉的,那种甲壳质的紧身甲胄,这一套甲胄,就是直接从他们的血肉中生出的。
这些家伙刚刚破体而出的时候,他们的气息就达到了天君级。
他们开始吞噬自身母体的时候,他们的气息就突破了大天君。
等到他们人立而起,开始吞吐那颗巨型眼球破碎散溢位来的生机的时候,他们身上虽然没有什么太明显的大道法则的道韵波动,显然没有凝聚帝玺道果……但是他们身上的气息,却已经比那些凝聚了一枚或者两枚帝玺道果的新生大帝弱不了多少。
卢仚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天空。
卢旵也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
在极高的空间维度,那太古星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正在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天地枷锁正在不断崩碎,已经有很多颗星辰对应的大道法则得到了自由,祂们正在以一种近乎放肆的情绪,疯狂的挥洒着自家的力量。
太初、太瞐、太臰三位联手铸造的天地秩序,对于天地的约束力正在不断削弱。
是否凝聚帝玺道果,对于青帝的眷族这等天外入侵的族群而言,似乎已经无法决定他们拥有的力量——或者说,在他们身上,有一股更加隽永、深邃的‘大道’,抵消了这个世界的秩序,让他们在规则之外,可以拥有对抗规则的力量。
“不是好事情。”卢仚习惯性的掏出了一串儿佛珠,在手上‘哒哒哒’的转动起来。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事情。
虽然这些异类,他们的实力对于如今的卢仚而言,依旧是一掌就能灰飞烟灭的事儿。但是这些异类,他们的实力堪比大帝,他们就拥有了伤害到卢仚的资格。当他们的数量达到了一定的程度,他们凭借数量优势,就足以对卢仚造成致命的威胁。
卢仚下意识的一指云槎。
云槎内佛光涌动,一道道玄奥的时间波动迅速涌动。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就和无上太初天的正常星空拉大了距离。外界的一天,变成了镐京大陆的两天……然后是三天……四天……十天……
当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增加到百倍时,卢仚喘着气,停下了催动。
这就是他如今的极致了。
哪怕是借助云槎这件佛宝,以他如今的修为,也只能将整个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增加百倍……毕竟,这一方大陆是他亲手铸造而成,锻造的时候唯恐地盘太小了,所以将它铸成了一个庞然大物,等到真正需要施展手段的时候,卢仚才发现,这么大的镐京大陆,对于法力神通的消耗是何等可怕。
“大哥,施展你的第一道天赋神通吧。”卢仚转过身,朝着正和一群莺莺燕燕在游山玩水的胤垣招呼了一声。
胤垣听到卢仚的传音,呆了呆,然后极其邪魅的笑了:“这等事体……何等快乐……呵呵,那就……孩儿们,操练起来罢!”
胤垣腾空,周身放出了粉红色的光霞。
虚空中,太古星空内,那些对应了‘生育’、‘繁殖’、‘繁衍生息’等等大道法则的星辰齐齐一亮。胤垣得到了星辰加持,浓厚的粉红色光霞顿时笼罩了整个镐京大陆。
镐京大陆上方,无论男女老幼,或者飞禽走兽,但凡是生灵,都变得精力澎湃,心中莫名燃起了火焰。
洪亮的钟声敲响,鱼长乐派出的天使将皇帝的谕令传向了四面八方——神胤,重奖勇于繁衍后代者。各州、各郡、各县、各村镇乡里等等,地方官员的考评分,直接和当年的新生儿的数量以及资质挂钩!
生得越多,奖赏越重。
若有一对夫妇繁衍七名以上的子嗣,则可以见官不拜;若是生得更多,子嗣的天赋资质足够优秀的话,甚至可以得到各种特权,乃至虚封的官职等等!
总而言之,一句话,生吧,生吧,在皇帝陛下的‘恩泽’沐浴下,生吧,努力的生吧!
卢旵在一旁悠悠叹息道:“未来势必战火滔天……你好忍心将善良百姓们的子嗣送上战场,自己却‘自私自利’的,不愿意繁衍后代么?”
“以身作则啊,仚儿,你可是神胤的一字并肩王……”卢旵目光幽微的盯着卢仚。
卢仚激灵灵打了个寒战,骇然看向了自己这辈子的亲爹——这等事情,你都能和‘催婚’联络上?只不过,似乎,卢旵这次站在了绝对的道德高地上。
自己加快镐京大陆的时间流速,鼓励百姓繁衍生育等等,为的无非是未来,势必要爆发的大规模战争。换句话说,未来镐京大陆上的新生儿,十有八九是要被送上战场的。
自己真的是‘自私自利’么?
卢仚沉默不语——似乎,有一点点啊……那么,要不,结个婚试试?卢仚看向了站在自己身后的青柚三女,轻咳了一声,欲言又止。
大家都这么熟了,开这种口,不好意思啊!
卢仚眉头一挑,就朝着卢旵使了个眼色。卢旵这老秃子顿时心领神会,轻咳道:“唔,老衲明白了。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咳咳,这事体,老衲亲手操持就是。换言之,这也是一种难得的心境体验嘛,老衲修行无数年,轮回三万世,还是第一次做媒提亲呢。”
卢仚再次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卢旵终于漏了他的一点老底。
轮回了三万次?三万世的轮回,按照佛门一贯的赖皮手段,卢旵若是努力,完全可以将过去三万世积攒的法力、神通、修为、境界、感悟等等,悉数融为一体。若是完美达成的话,卢旵的实力会变得多恐怖?
如斯恐怖的卢旵,当年又是遇到了何等的敌人,居然败了?
那巨大的金字塔在崩解。
金字塔内还有无比庞大的空间,其中更有无数的独眼巨人,已经被自己体内钻出来的异类击杀,吞噬。无数半人半虫的异类腾空,和青帝身后他从忘川大陆带来的异类合流,组成了一支无比浩荡的大军。
尖锐的虫嘶声,将金字塔四周那组成空心球的无数太阳震得粉碎,青帝深深一吸,亿万颗太阳化为一道湍急的洪流,直接被他吸入口中,打了个饱嗝,就消化得干干净净。
虚空中,那些已经摆脱了天地枷锁的大道震怒,一道道天罚骤然出现,狠狠劈向了青帝。
这些太阳,这些星辰,都是这一方天地本源的外向显现,是天地本源力量的一部分。青帝将这些太阳吞噬,就等于直接从无上太初天的身上咬了一块肉下来。
天地震怒,自然要回报一二。
青帝微笑,举起右手轻轻一挥,顿时狂暴的天罚直接崩碎,没能伤害他一丝油皮!
“那么,下一个是……冥尊?呵呵,小冥尊啊,青帝干爹来找你了哦……嘻嘻,你的香火神道,修炼到了不起的地步了呢……唉哟,还有一座死灵塔,真是,好宝贝啊!”
青帝笑着,他朝着卢仚、卢旵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举起右手,比划了一个割脖子的动作,然后带着庞大的异类大军,浩浩荡荡的向归墟杀去。
而此刻,归墟上空,漫天血海汹涌,衍天公已经赶到此处,正在轰下无数的血色雷霆,将归墟外围星域砸得一片狼藉,不知道有几千万、几亿颗星辰已经被他彻底摧毁。
“冥尊,滚出来,和我一战。”衍天公在血海中显化出一张比一百个太阳加起来还要庞大的面庞,低沉的咆哮着:“天地至宝,有德者居之,死灵塔,你何德何能将其据为己有?和我做一场,败者死,胜者拥有一切,你可敢么?”
归墟内,一座座漆黑的大殿附近,无数身形飘忽、若隐若现的‘香火神灵’正跪拜在地,朝着大殿一次次的起身、跪拜,口诵古怪的咒语经文。
他们身上,一缕缕肉眼清晰可见的香火念力冉冉腾空,不断注入大殿上方的冥尊雕像中,经过雕像提纯后,直接化为一道极其刺目的神光,破空投入了高空中的十二轮明月中。
十二轮明月里,冥尊真身悬浮在大殿内,通体四亿八千万个窍穴内,四亿八千万尊以自身念头融合无量香火信力衍生的神灵正摇头晃脑,念诵着和外界无数归墟所属一般无二的经咒。
喃喃经咒声融合了外界传来的无穷香火信力,化为一片蒙蒙的黑色死光,不断撒向悬浮在冥尊心口的死灵塔。通体死气弥漫的死灵塔静静悬浮着,塔内喷涌的死气,不断和黑色死光交织融合,冥尊的神魂一点点的沁润死灵塔,而死灵塔也不断将玄奥磅礴的死亡大道的奥义,一丝丝的反馈给冥尊。
于是,冥尊体内的那些神灵,越发的兴高采烈、眉飞色舞,他们的实力也在缓缓提升,周身涌动的诸般神光,也都纷纷带上了一层死亡特有的黑灰色。
衍天公的吼声,当然传到了冥尊这里。
只是冥尊对此根本懒得搭理,他好整以暇的祭炼着死灵塔,偶尔被衍天公的怒骂声弄得恼怒了,就擡起眼来,朝着归墟外冷冷一笑:“不急,不急,等着,等着,等吾炼化了死灵塔,将归墟返本归元,衍化为死灵界……咯咯,吾之神宫外,正好缺一条护城河,你这衍天老爷的长短高矮,正好合适!”
“不急,不急,真不急!”冥尊笑得很是灿烂。
一圈圈灰扑扑、黑森森,充满死气的能量从他的神宫中不断向四周扩散,渐渐地侵染了十二轮圆月,原本皎洁的圆月,也就渐渐地带上了一层死气。灰扑扑、死气沉沉的月光洒向了偌大的归墟,整个归墟都开始发生奇异的变化。
无声无息的,在冥尊身后,一点灯火悄然浮现。
衍天公眉心独眼处镶嵌的那一骨灯,居然没有惊动归墟内无数的禁制,悄无声息的就侵了进来。
下一瞬,衍天公的身影在灯火中浮现。
他一声狂笑,顿时漫天血水朝着冥尊涌了过去。而冥尊也是一声狂笑,他庞大的真身突兀的消失,连带着整个神宫都消失不见,虚空中,只有十二轮漆黑的冥月,宛如十二支孤独的眼眸,死死的盯着衍天公。
“大家都是老朋友了,你的手段,我是知道的。”冥尊的声音幽幽传来:“我怎么能不防着你呢?毕竟嘛,你这盏灯最擅长偷鸡摸狗,我怎么能不防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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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
还在大巴车上!请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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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一章 按照我的构思!(4)
冥尊和衍天公的大战一触即发时,第一支张牙舞爪的异类来到了归墟外。
他咧嘴狞笑,朝着衍天公留在归墟外的血海看了一眼,伸出了一根长长的爪子。一点毫光在爪子尖端凝聚,然后急速膨胀,化为一团昊日强光。当光团膨胀到直径千里上下,异族深深一吸气,光团就向内骤然塌陷压缩,疯狂的压缩到尺许大小。
随之,压缩后的光团再次膨胀,又被异族再次压缩。
如此反复三十六次后,异族爪子尖端上的光团变成了深邃的黑色,透着一股子让人心悸的狂暴气息。他猛地举起了右手,然后狠狠的将光团朝着血海砸了过去。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光团撕裂虚空,狠狠命中了血海。
光团轰然爆开,方圆千万里的血海剧烈震荡,无可估量的血水被直接汽化蒸发。
但是这血海也不愧是无上太初天没有发育完全的圣灵界所化,其本源中蕴藏了不可思议的磅礴生机,被这异族攻了一招,大片血水蒸发,但是在顷刻间,血海就直接从天地之间抽取灵机,重新生出了数量比之前更庞大数倍的血水。
浩浩荡荡的血水掀起巨浪,朝着这异族卷了过来。
于是,十个,百个,千个……更多的异族在这异族身边浮现……他们纷纷伸出右手,指尖一点幽光闪烁,光团骤然膨胀又急速压缩塌陷,和第一个异族一样,如此三十六次后,暴雨一般的黑色光团被这些异族疯狂的丢向了血海。
恐怖的爆炸绵绵爆发,血海好似一个被顽皮的小孩子暴力揉搓的面团一般剧烈的震荡翻卷,无数血水汽化,蒸发,血海核心处,传来了血海懵懂的‘本我意识’惊怒交集的痛呼声。
归墟中,正准备卷起袖子和冥尊大干一场的衍天公嘶声尖叫:“老冥,且慢……青帝他想要干什么?”
两人都是大神通者,虽然距离遥远,更因为身处归墟深处,有无数禁制、阵法重重隔绝了资讯,青帝击杀那金字塔上的巨型独眼的事情,他们没能像卢仚、卢旵这般及时察知。
饶是如此,当这异族发动了进攻,两人也都回过神来。
自己的同伴,当年和他们一般,曾经联手攻伐烂陀圣地,彻底破灭佛门的那几位霸主级人物中的一人,被青帝击杀了——而青帝将那位倒霉蛋的眷族,悉数转化为半人半虫的异族,而且其中一些独眼巨人转化的异族,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归墟外,对血海发动了进攻!
是以,衍天公惊怒莫名——青帝想要做什么?
冥尊也停下出手,他的本尊真身化为一尊高有三万六千里的琉璃巨人,凭空出现在归墟上空,归墟内,无数的香火神灵越发虔诚狂热的向冥尊顶礼膜拜,喃喃念咒声几乎化为一场飓风,将冥尊整个包裹在了里面。
冥尊擡头,隔着归墟无数重厚重的禁制、阵法,认真的感受着某些异族身上残留的,源自他们老熟人、老伙计的某些独特气机。
感应了一阵,冥尊怒极呵斥:“青帝,你要作甚?当年之事……”
越来越多的异族在归墟外围出现,听到冥尊的呵斥声,这些异族同时竖起一根爪子,挡在了自己嘴唇前,做出了‘闭嘴’的动作。他们更是齐声‘嘘’了一声,其声响之巨大,直接将冥尊下面的话悉数掩盖了下去。
冥尊的脸色就很难看。
他的神通,他的伟力,他的话语,就算万万亿个普通凡人齐齐开口,也是不能掩盖过去的。而这些异族一声轻嘘,能让他的话语直接湮灭,可见这些异族,其个体实力都非同小可。
越来越多的异族不断浮现,他们出现后的第一件事情,都是凝聚一颗光球,然后狠狠砸在了血海上。血海被炸得波涛汹涌,其本我意识的怒吼哀鸣越发刺耳。终于,一盏白骨灯盏出现在血海上空,幽幽微光闪烁,一颗颗黑漆漆的光球还没碰触到血海,就已经被这微妙的幽光直接当空引爆。
“青帝,滚出来。”衍天公怒道:“你招惹我作甚……当年……”
更多的异族再次做出了‘给我闭嘴’的动作,发出了刺耳的嘘声。
衍天公接下来的话语也都湮灭,这等待遇,气得衍天公眼珠子发绿——这是何等的无视和轻蔑?青帝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越来越多的异族从虚空中涌现。
渐渐地,他们的数量已经多到,他们化为一片乌云,将整个归墟、连同外面的无边血海,都彻底的包围在了里面。更多的异族还在出现,他们的数量还在增加,这块乌云的厚度也在不断的增加。
终于,当这些异族的数量多到冥尊和衍天公都无法一眼清点出具体的总数的时候,虚空中一点黑绿色幽光闪烁,青帝本尊终于大驾光临。而在他的身边同时从一团流光中出现的,是密密麻麻的,气息强横到让冥尊和衍天公都不敢无视的大帝级异族。
这些异族的数量过于庞大,他们的力量过于庞大,他们的数量和力量累加在一起,甚至形成了类似云槎一般的威压力场,让附近虚空都为之冻结,时间都为之凝滞,所有的大道法则的运转,都骤然停了下来。
大道法则停止了运转,这一方虚空骤然就化为一片近乎于‘零’的虚无之地。
仅仅是因为这份威压让大道运转停滞,归墟内,无数跪地膜拜的香火神灵,就齐齐吐血,身形骤然黯淡了下去。因为香火神灵,本身就是最依赖大道法则而存在,若是大道崩毁了,他们就是第一批陨落湮灭的生灵!
如今这些异族造成的大道凝滞,对于这些香火神灵而言,无异于是一个正常的生灵,他的心脏被人一把抓在了手中,停止了跳动,而浑身血液也都凝在了血管中。
可想而知,这是何等滋味!
冥尊气急败坏的再次怒喝,但是所有异族同时伸出爪子封住了嘴唇,大家齐齐嘘之,硬是让冥尊的怒吼声就连一个清晰的有用的字眼都传不出来。
衍天公亲自抹杀了自己的所有眷族,他倒是孤家寡人一个,没有这么多眷族需要他照顾、呵护了。但是大道的凝滞,让他的血海也骤然的光芒黯淡,内部磅礴的生机都隐隐有干涸的征兆。这让衍天公的脸色也变得极其难看。
冥尊受损的,只是眷族,那些香火神灵死了就死了,对冥尊本身的直接杀伤极其有限。
但是这血海,却是衍天公的命脉核心,若是血海出了问题,衍天公一身的神通手段,起码有七八成就这么被凭空削去了。
衍天公身形一晃,那灯盏爆出一团刺目的火星,他神乎其神的脱离了归墟,回归了血海。他化为一尊高有数万里的血色人影,重重的往血海核心处一落,整个血海顿时波涛汹涌,血光涌动万亿里,刚刚略显黯淡的血海骤然就鲜明鲜活了起来。
下一瞬,一口血水凝成的百万里高下的巨钟从那血海中冲出,巨钟表面凹凸不平,凸显出了无数半人半虫的异族浮雕。一支血水巨掌腾空,从血海中冲起,狠狠一巴掌胡在了巨钟上。就听得一声钟鸣,大片血色声波浩浩荡荡向四周震荡开来。
无数异族体内,血水骤然涌动、骚乱。
当即就有不知道几千万、几亿的异族凭空爆开,大片血水化为飞瀑洪流,‘哗啦啦’被血海抽得干干净净。一时间,血海声势大盛,衍天公的笑声终于冲破了那些异族的嘘声,响彻了四面八方。
“青帝,你意欲何为?”
青帝微微低头,看着那汹涌浩荡的血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其实,很简单,你们承了我的好处,得了我的恩泽,从一介蝼蚁成长到如今的地步,你们无数年来,吃喝用度也都享受得足够了吧?”
“既然如此,你们是因为我的恩泽而有了如今的气象……你们是不是,应该有点感恩之心呢?”
衍天公冷笑。
冥尊则是冷声道:“感恩之心?是啊,我们很感恩。的确,没有你,我们不可能于当年,从草根中崛起,如此快速的成长,最终一战,甚至颠覆了当时主宰天地的佛门。没错,你对我们有恩……但是呢?”
冥尊冷然道:“我们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你是佛门的死敌,你扶持、栽培我们,你不过是想要让我们充当工具,帮你覆灭佛门而已。”
“我们,做到了。所以,你所有对我们的所谓的恩泽,我们也已经还清了。你现在,突然冒出来,还击杀了我们当年的老伙计,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青帝沉吟片刻,轻轻摇了摇头:“看来我还是没有学会佛门的那三寸不烂之舌……本来想要和你们好好的说道理的,但是既然道理说不清,那就,用我族的道理吧。”
青帝舔了舔嘴唇,很直截了当的说道:“我馋了,饿了,虚弱呢,想要补一补,你们被我养得油光水滑的,颇为肥美可爱,所以,请你们不要反抗,乖乖的进我的肚皮,和我融为一体……好不好?”
青帝猛地张开手臂,大声欢呼:“让我们融为一体吧……按照我的构思,我将夺取弥勒的一切伟力,以他的力量,让我进化到更高的一个层次,让我突破我身上原本的血脉枷锁,让我窥伺到另外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你们能够成为我的一部分,能够和我一起分享那无上的伟力和荣耀……这是我对你们最大的恩德啊!”
对于青帝的欢呼声,冥尊和衍天公嗤之以鼻,同时出手。
还有两天劳碌,就能溜达回温暖熟悉的猪窝了。
湖南菜果然是谋杀米饭的好助力,我们同行的一位大姐,五天时间,胖了五斤七两,简直崩溃了。
哈,哈,哈。
突然能理解我老婆和我结婚后,第一次回湖南,半个月时间带着十几斤肉肉回上海的悲凉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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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二章 天地冲撞
卢仚和卢旵站在虚空。
朗月大师、青杀等人,也都悬浮在镐京祖山之巅,眺望着归墟的方向。
神通、法术,各有奇妙,相隔如此漫长的距离,众人各自施展秘法,都能窥探到归墟即将爆发的大战几分端倪,无非是看到的细节有多有少的事情。
青杀在喟叹:“衍天公,那也是一方巨擘啊,他的衍生葱茏之道,端的……”
青杀双手合十,一本正经的述说着衍天公的强大和可怕,但是事实犹如巨汉挥动的大耳巴子,抽得他面皮‘啪啪’发红。衍天公,甚至没能将他那一盏白骨灯盏的威能彻底激发,就骤然跪了。
青帝,定然在衍天公的身体内做了手脚,虽然不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甚至衍天公自己都没有丝毫的察觉,衍天公的身躯内,突然就有一支尖锐的黑绿色爪子破体而出。尖锐的嘶吼声从衍天公的口中,以及他体内突然生出的那异类胸膛内发出,衍天公的气息在急速虚弱,而无数异族已经欢啸着扑了上去。
卢仚的面皮不自禁的剧烈抽搐了几下。一如他之前所警惕的那样,这些异族相对于衍天公,显得很脆弱,他一巴掌就能拍死一大片。但是这些异族的力量,已经足以威胁到衍天公。无数异族密密麻麻的飞扑之上,体内被异族寄生,精气神被疯狂抽取掠夺的衍天公,已经无法将凑近自己的异族悉数灭杀。
于是,第一道异族造成的伤口在衍天公身上出现……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越来越多的伤口密密麻麻的烙印在衍天公身上,鲜血四溅,碎肉飞洒,衍天公嘶声尖叫着,很快就被撕扯得不成人形。
青帝怪笑着。
他回头,朝着卢仚等人所在的镐京大陆方向望了一眼,隔了无比辽阔的虚空,他的这一眼宛如实质,好似烧红的烙铁一般,烧得卢仚等人面皮生疼。随后,青帝的身体微微一晃,他的腰身之下的躯体开始急速的膨胀,很快就以一种离谱的速率,膨胀到了让人惊怖的程度。
上半身依旧是那俊俏的人类男子形态,下半身已经变成了巨大、臃肿、膨胀、近乎透明的巨型虫子躯体——肥硕的腹部,内部充斥着大量的囊体,这半截躯体就有数十个星域大小,其自身拥有的庞大引力,甚至让更远处的星辰都开始朝着祂缓缓位移。
青帝庞大臃肿的下半截躯体微微一颤,一根有一颗太阳那般粗细,极长极长的管器从祂的腹部尾端急速的弹了出来,然后狠狠的扎进了下方波涛汹涌,正在给衍天公提供源源不断的磅礴生机,帮助他急速修复体表伤口的血海。
墨绿色,闪烁着森森魔光的管器扎进血海的一瞬间,整个血海骤然凝滞,原本波涛汹涌、好似掀起飓风的血海,骤然变得好似凝固的冰面,光洁如镜,不见丝毫波纹。一抹墨绿色的毒光在血海内急速扩散,疯狂的篡改着血海的属性,让原本生机无限的血水,变成了同样拥有磅礴生机,但是根更蕴藏了可怖的‘血脉剧毒’的异类。
衍天公一个不查,一缕剧毒的血水被他吸入体内。
他的身躯骤然变成了淡绿色,那些异族造成的伤口不仅仅开始飙血,更是发出‘嗤嗤’声响,冒出了淡淡的黑烟,好似被浓酸腐蚀一般。
衍天公嘶吼,怒骂,惊恐莫名的看向了青帝。
“一切恩德都是有代价的。”青帝身躯微微一颤,巨量的血海水就顺着管器不断被吸入他庞大、臃肿的腹部。他幽幽笑道:“当年,你们这些蝼蚁被我选中,从泥泞中挣扎而起,成长为一方巨擘……我给了你们如此的造化,你们应该知道,这里面,必须付出代价。”
“你们的代价,就是成为我的补品啊!”青帝张开双臂,疯狂的笑着。如斯庞大,无边无垠的血海,其体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无穷无尽的生机不断的涌入青帝体内,他的气息开始一层一层的提升,一层一层的突破。
卢仚等人看得牙齿发酸,莫名的牙根生疼。
又吃掉一个?
短短一刻钟的时间,衍天公消失了……气势汹汹而来,信心满满想要争夺死灵塔,更想要将血海和归墟融为一体,让圣灵界和死灵界合并为一、重现人间的衍天公,就这么没泛起多大浪花的,被青帝吞噬一空。
一声尖锐的鸣叫声响起,衍天公崩溃稀烂的身躯内,一支巨大的半人半虫的异族破体而出。这支异族吞噬了衍天公大半的精华而生,是以,他刚刚诞生,气息就比附近的同类强横千倍、万倍,他悬浮在虚空,摊开双臂,肆无忌惮的释放出邪异的力场,其磅礴的力量直接将那些被青帝庞大的身躯吸引来的星辰撕成了粉碎。
“我主。”这尊异族显然有着极其清晰的本我意识,他的灵智很高,和之前卢仚对付过的那尊青帝分身繁衍出来的,那些没有灵智的纯粹战斗工具的大虫子迥然不同。这尊异族转过身,朝着青帝毕恭毕敬的跪拜了下去:“您的意志,就是我杀戮的方向。”
青帝朝着面色难看的冥尊轻轻一指,同时喷出了一颗数寸直径的绿色血珠。这颗血珠体积不大,但却是青帝压榨提炼了不知道多少血海水,这才提炼出的血海精华。那异族毕恭毕敬的接住血珠,一口吞了下去。
于是,他原本就让人惊骇的庞大气息越发膨胀,一圈圈墨绿色的飓风从他身边横扫而出,虚空中,无数的细小尘埃、大小陨石之类的杂质被墨绿色的冲击扫过,纷纷伴随着‘嗤嗤’声响化为缕缕青烟熔散。
这异族的气息,顿时远远超过了衍天公。
他龇牙咧嘴的笑着,朝着青帝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化为一缕流光,带着无数的异族大军杀向了归墟。无数颗极致压缩后的黑色光球化为一场暴雨,骤然落向了归墟。无数重大阵,无数道禁制纷纷亮起,然后在无边无际的黑色光雨中轰然爆开。
归墟内,一座座黑色大殿亮起了森森死光,十二轮冥月高悬虚空,月相变幻,生出无穷变化,引导无穷香火神灵的力量,纷纷注入了归墟的大阵中。
偌大的无上太初天,无数星辰,无数大陆,无数城池,无数山川河岳中,一尊尊冥尊册封的香火神灵惊醒。他们纷纷显出身形,朝着归墟的方向顶礼膜拜,然后念诵真咒,抽取星辰、大地、人市、山川的力量,透过香火神灵特有的传输渠道,跨越漫长的距离,投注向了归墟。
被打得剧烈震荡的归墟在无穷尽的香火信力的灌注下,迅速稳住了阵脚。随着冥尊的一道道谕令发出,归墟的大阵开始变化,各种奇异的香火神通化为各种诅咒,宛如飓风一样横扫虚空。
无数异族陨落,但是他们的尸体迅速坠入被青帝魔化的血海,融成了精纯的血水后,大量异族孢子在血海中凭空生出,更多的异族欢啸嘶吼着,快速的在血海中凝聚、成长、成熟,然后挥动着翅膀冲出了血水。
血海不绝,异族不尽。
而血海,乃是无上太初天命轨注定的两大界之一的圣灵界所化,除非无上太初天被彻底摧毁,否则血海就能从整个天地源源不断的抽取能量,不断的滋生无穷无尽的血水,孕化无穷无尽的异族。
整个无上太初天,赫然在青帝的诡异神通下,化为一个巨大的异族孵化场。天地为胎盘,整个天地的本源都成了异族的营养。
太古星辰所在的高纬度虚空中,无数条大道法则在震荡,怒吼。归墟附近,有各色雷光凭空生出,声势恐怖的天谴狂潮在激荡酝酿,就要倾泻在青帝以及他麾下无数异族的头上。
一朵硕大炫目的流光所化的神花在虚空中绽放,一条条光辉凝聚的战舰从冉冉绽放开的神花中鱼贯而出。无数圣灵一族的俊男美女扑腾着闪烁的流光羽翼,簇拥着王座上的太瞐大帝冉冉从神花中显出身形。
太瞐大帝身边,是同样被无数华族的俊俏男女簇拥着的太臰大帝。
两人带着规模惊人的大军降临此处,青帝只是朝着他们轻轻瞥了一眼,太瞐大帝就毫不犹豫的跪拜在了虚空中。而太臰大帝则是犹豫了一下,朝着青帝看了一眼,这才缓缓拜了下去。
青帝也不开口,只是朝着冥尊轻轻一指。
圣灵一族和华族的大军就融入了无边无际的异族大军中,对归墟的防御大阵展开了疯狂的轰击,攻击的声势越发浩大,以至于归墟外围的防御大阵接连崩溃了好几重,坐镇其中的香火神灵瞬间湮灭了不知道多少亿个。
太瞐大帝腾身而起,他祭起圣灵殿,一头撞入了闪烁着墨绿色魔光的血海中。
无数年了,归墟和圣灵殿终于重为一体。
太瞐大帝的气息在血海和圣灵殿的托举下变得更加强大,无穷无尽的血海水涌入圣灵殿,经过圣灵殿的提纯、强大后,再次翻滚着从大殿中冲出。血光汹涌,席卷周天,这一方天地因为青帝的可怖行为而自发衍生的天谴,就在血光挥洒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道震动,却是无能狂怒,丝毫无法透过太瞐大帝的血光,伤损青帝分毫。
青帝‘呵呵’轻笑,他庞大的腹部剧烈的起伏,一道道肉眼清晰可见的多螺旋血脉魔光不断注入无边无垠的血海。一道道多螺旋魔光融入血海,当即吞噬血海能量,吸收血水精华,一个个胚胎囊体就在血海中急速生长。
越来越多的异族从血海中冲天飞起,嘶吼着,在那衍天公为母体孵化出的同族带领下,疯狂的攻击着归墟。
“你该动手了!”青帝又朝着天庭的方向看了一眼:“还在等什么?”
天庭,北门外,太初大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有点难看,但是很快他的神情就恢复如初。他淡然笑道:“也罢,诚如你言,今日之事,就当是偿还当年的恩德了……但是未来之事嘛,尚未可知呢。”
太初大帝笑着,轻轻挥动了星辰旗。
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齐齐震荡,天地大道齐齐嘶吼……虚空中,无数星辰表面,同时有大道之光涌动。无数条七彩星光宛如实质,带着刺耳的唿哨声,从虚空中贯穿而下,宛如无数根丝线,精准的穿透了一颗颗星辰、一座座大陆、一方方城池、一片片山川河岳上,那些显出法相的,体型大小不等的香火神灵。
“香火神灵,这等似是而非的玩意儿,根本就不该存在嘛。”太初大帝轻蔑的笑着。
冥尊是个有想法的人。
他抛弃了自己的肉身,以此他摆脱了青帝可能在自己身体内做的一切手脚。他凭借一部从烂陀圣地藏经阁中得到的香火封神的秘典,糅合了无上太初天的一些奇妙法门,创造了这门奇特的香火神灵体系。
以册封无穷的神灵,寄托于天地、山川、日月、星辰之间,甚至是寄托在寻常凡人的灶台、床头、井口、屋檐等处……无穷无尽的香火神灵,日夜感悟大道,并且不断为冥尊提供庞大的香火信力,成为冥尊修行的资粮。
这香火神灵修炼体系,甚至完美的避开了太初、太瞐、太臰三位主导的,以窍穴、道果为标志的修炼体系。甚至,归墟一脉的修行者,他们根本不需要帝钱,就能凭借香火信力,不断的提升自身的修为!
或者说,香火信力,就是归墟一脉的‘帝钱’!
但是此刻,太初大帝调动天地大道,以天庭主宰的权柄,以天地之力,开始疯狂的清剿那些分散在天地四方的香火神灵!
大片大片的香火神灵被击杀!
这些香火神灵,只是冥尊派遣出去,收集香火信力,感悟大道法则的工具……他们自身的力量,并不强大。真正强大的香火神灵,早就被冥尊收回归墟,为他的大道、修为提供辅助呢。
面对太初大帝的绞杀,无上太初天那无法计数的香火神灵,毫无反抗之力。
涌入归墟的香火信力数量在不断的降低,而血海中孵化的异族数量在不断提升……更有太瞐大帝主导了圣灵殿和血海的融合,血海对天地本源的抽取速度变得越来越快。
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齐齐现身。
在太初大帝的掌控下,无论这些太古星辰是否愿意,无穷尽的星光洒下,汇聚在了这一方血海上。天地主动将自身的本源输送给了血海,这比起青帝操控血海抽取天地本源,其效率高了何止万倍?
血海原本萎缩的体积,开始急速的恢复,很快就恢复到了巅峰状态,进而向外不断的扩张。
太瞐大帝悬浮在血海核心处,随着他主导的圣灵殿和血海的融合度不断提升,血海的气息越发磅礴精纯,每一滴血水中蕴藏的生化之力越发强大,孕化出的异族数量和个体实力也在不断的增长。
骤然间,血海好似一颗心脏一样开始跳动。
‘咚’!
‘咚咚’!
‘咚咚咚’!
无形的声波横扫战场,已经被三方联军轰得稀烂的归墟外围防线,更好似被重锤轰击的豆腐脑,大片大片的禁制阵法轰然崩碎,无数布阵的材料,各色阵基、阵器、旗帜、牌坊等等,纷纷炸碎,化为如山的垃圾向四周喷洒。
短短呼吸间,在血海躁动的帮助下,归墟的防线被连破三十六重,三方联军悍然向归墟内部突进了数万里。
冥尊高悬归墟之上,感受到外界涌回的香火信力不断减少,他淡然道:“早知今日,早有准备。香火信力是什么呢?无非是神魂之力的变种罢了……这些年,真以为我就蹲在归墟里虚度时光么?”
随着冥尊一笑,无上太初天,无数星辰、大陆、城池、乡镇中,各色香火神灵齐齐冷笑——他们的体色骤然变幻,从七彩斑斓,代表了诸多大道法则的本色,变成了阴冷、肃杀的黑白二色,乃至浑浊的污秽色彩。
原本的善神,骤然化为恶神。
无数瘟疫,各色病症,就因为这些变幻角色的香火神灵而凭空滋生。这些香火神灵在过去的无数年中,他们庇护各自领地中的百姓,保障百姓风调雨顺、五谷丰登,保证百姓和睦喜乐、得享太平……在他们的庇护下,无上太初天的百姓们数量不断增多,随之而来的,自然是那冥冥中的香火信力在不断增加。
但是今日,因为冥尊的一个念头,善神变幻了嘴脸!
大片大片的百姓根本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就在突兀出现的烈性瘟疫中倒地暴毙。他们的神魂直接被一道道小小的阴风卷走,循着香火神灵之间独特的联络,瞬息间传入了归墟,进入了冥尊体内。
死灵塔一卷,这些死去的百姓神魂儿,就化为最精纯的神魂之力,被冥尊大口吞噬。
于是,冥尊的气息也一如太瞐大帝一样开始突飞猛进。十二轮冥月高悬虚空,月相变幻之间,大片黑白二色的死光席卷虚空,将大片大片的三方联军彻底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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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三章 天地冲撞(2)
“此为浩劫。”卢旵掏出一串佛珠,十指如流水,引得佛珠在指头上轻盈的跳动。佛珠相互撞击,发出‘叮叮’脆响。仔细聆听,就会发现,佛珠撞击的频率略显杂乱,显然卢旵的心情很是不稳。
冥尊的这等行为,肆无忌惮的收割生灵充作突破的资粮。每一瞬间,在无上太初天无数天域,无数星域,无数星辰、城池上,都有不可估量的黎民百姓被瘟疫击杀。
冥尊这是布置了无数年的手段,今日一起发作,导致了如此惨烈的杀戮。
卢旵纵然有几分佛门的慈悲心,想要拯救这些被祸害的百姓,却也是有心无力——他就算能分身万亿,也只能拯救万亿个星辰上的百姓……而被冥尊祸害的百姓,却分布在何止万亿个天域和星域中,每一方天域和星域中的星辰,就何止上亿?
救不过来,根本救不过来。
至于说直捣黄龙,奔去归墟击杀冥尊嘛。卢旵除非是疯了,杀了,被油脂蒙了心了,否则怎可能作出这样的决断?青帝、太瞐、太臰三位的大军,正团团围住了归墟,卢旵若是跑去攻击冥尊,或许根本冲不破三方联军的包围圈吧?
卢仚揹着手,幽幽叹息道:“朗月大师,佛门究竟还有什么后手,就拿出来吧……你们的慈悲心,见到那些被无辜击杀的百姓,你们就一点儿怜悯都没有么?”
朗月大师只是瞪大眼睛,感受着虚空中那逐渐浓烈的瘟疫之气。
那瘟疫之气,甚至在原本太臰天下辖的各大天阀巨族的领地上出现,有香火神灵从各处钻了出来,肆无忌惮的释放瘟疫毒瘴之类要命的玩意儿。
侥幸,太臰天的天阀巨族们对于各自的领地掌控得力,这些香火神灵刚刚冒头,就被各家宗老指挥若定,派遣大量精锐直接扑杀。虽然也有急性瘟疫四处泛滥,祸害了数以亿计的百姓,但是相比其他地方大片大片的星域直接灭绝的惨状,这边的情状要好出了千百倍。
唯有镐京大陆,因为之前冥尊强劫死灵塔,对胤垣和白娘子有了承诺,镐京大陆本土上的香火神灵已经被全部撤走。是以在这一轮浩劫中,镐京大陆没有丝毫的动荡。
饶是如此,看到近距离内,那些天阀巨族领地上,密密麻麻倒毙在地的百姓,朗月大师也是双手合十,无声的念诵着佛咒。
可见,她也没有什么底牌了。
或者说,就算还有什么底牌吧,也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施展出来吧?
卢仚沉默一阵,看了看悬浮在镐京大陆上方的云槎,认真思忖了一阵,然后摇了摇头。若是催动云槎前往归墟,是否能在短时间内击杀冥尊还是一回事,击杀了冥尊后,自己势必受到青帝等人的围攻。
就算卢仚借助云槎之力,不畏惧围攻……若是云槎离开了镐京大陆,又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巨擘、霸主之类的老不死冒了出来,将冥尊一般无二的手段在镐京大陆上施展一番,卢仚岂不是要后悔死?
“佛,是万能的么?”卢仚下意识的问卢旵。
“世尊,当可称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卢旵思忖一阵,认真的回答卢仚。
“神通广大、无所不能的世尊何在?”卢仚可没有给自己亲爹留面子的意思,他直接追问了一句。
卢旵沉默。
朗月大师直翻白眼。
一旁的青杀,还有瞐三七、冥九蛋等佛门‘诸天弟子’,则是齐齐露出了清冽的冷笑——世尊,佛,无所不能?他们或者敬畏‘祂们’的力量,但是想要让他们这些诸天弟子承认‘佛’的无所不能,他们在心底,在潜意识中,根深蒂固的是不情愿的。
如果‘世尊’,如果‘佛’,他们真的无所不能,他们现在哪里?
无上太初天,怎可能是如今的模样?
“佛不渡人,吾等,当自渡尔。”青杀淡然一笑,说出了他们诸天弟子一脉这些年来最核心的认知——世尊也好,佛也罢,都靠不住了。所以,他们要广收英才,积蓄力量,一点点的壮大自身……终有一日,他们或者掀翻太初、太瞐、太臰打造的天地枷锁,从他们手上夺走无上太初天的掌控权,重新登临巅峰……
又或者,如果他们这一脉弟子不是太初等人的对手,那么就离开无上太初天罢。
既然无人能够‘渡’自己,那就‘自渡’罢。
自渡的方式有很多,不一定非要留在无上太初天和青帝为首的这些强敌玩命罢?
归墟外,看到三方联军的突破速度并不是太如人意,太臰大帝冷哼了一声,身边荡起了无数条七彩剑光,从庞大的军阵中冲突而出。无数剑光带着沁人心脾的香气席卷四方,每一击都命中了一重禁制、大阵的关键要害,每一击都凌厉无比,轻松将那一处处阵基、阵器直接轰爆。剑光所过之处,寒光让虚空都近乎凝固,无数坐镇大阵的香火神灵甚至没看清剑光来势,就被太臰大帝一剑抹杀。
毕竟是这一方天地至高的三大至尊之一啊……哪怕太臰大帝只是真正的‘太臰’白娘子一缕精血制造出来的分身,他同样有着他自己的造化。
在融合那一根触手中的大道奥义的过程中,太臰大帝的‘道’也得到了提升,得到了补全。他就好像一只茧子里的小虫子,突然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更得到了神奇的造化之力……他从一只小虫子,正神乎其神的朝着一头背生双翼,足以咆哮山林、威震四方的飞虎在转变。
哪怕转化尚未完成,太臰大帝的剑光,就已经发生了某些实质上的蜕变。
他的剑光中,蕴藏了极其深沉的死意。
甚至,是比掌握死灵塔,寄身归墟,参悟死亡大道无数年的冥尊身上,那股子积年的阴冷死意更加肃杀,更加深邃,更加隐晦致命的死意。
那一条触手中喷溅出来的血浆,蕴藏的分明是极高深的生命、生机的道韵。但是太臰大帝以白娘子暗中参悟的死亡大道入手,从那生命、生机道韵入手,一一对照,感悟出了更深层次的死亡道韵。
万物终有凋亡之日。
能恒古不灭者,自古至今,可曾有之?
或许有,但是归墟的这些大阵,却不可能是万劫不灭、恒古不朽的存在!
是以,这些大阵,就一定会凋亡,就一定会有破碎崩灭的那一日……太臰大帝的剑光,就是最残酷的催化剂,让这些大阵的凋零崩坏之日提前到来了。
他只是,引动了这些大阵,还有这些大阵中的香火神灵们,早在他们诞生之初就已经注定的‘死亡’。
剑光笼罩下,大阵一重重的崩坏,禁制一重重的破碎,三方联军突破的效率骤然提升百倍,一盏茶的时间内,三方联军就连续向归墟深处突破了十几万里。前方虚空中,三十六座黑漆漆的巨型宫殿悬浮在那里,每三座大殿对应归墟上空的一轮冥月,无数条流光从大殿中流淌出来,贯穿了虚空中无数的阵法和禁制。
归墟外围,一切大阵、禁制的枢纽核心,被太臰大帝带着三方联军在极短时间内找到了。
“冥尊,你这些年藏在归墟,神神鬼鬼的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太臰大帝的讥诮笑声响彻虚空:“还以为,你有了多大的长进,没想到,不过如此。”
太臰大帝笑着,他身形一晃,顿时漫天都是花瓣洒落,每一片花瓣中,都有一道太臰大帝持剑轻舞的剑影。无数寒气森森,透着刺骨死意的剑影从天而降,如一场只有在梦幻中出现的花雨,温柔的洒在了三十六座大殿上。
这三十六座大殿中,分别有十二道气息达到了大帝级的香火威压冲天而起。
每一座大殿中,都有十二条身穿帝皇衮服,手持天子剑的威严人影腾空,他们挥动长剑,直指太臰大帝,他们身后就有无数顶盔束甲的香火神灵结成军阵,悍不畏死的冲杀了上来。
花雨、剑光、沁人心脾的幽香。
太臰大帝的笑声响彻云霄,冥尊派驻在这外围大阵核心处的精锐下属被漫天剑光一卷,顿时悉数粉碎。那些大殿中冲出的,拥有大帝级实力的香火神灵们只是一声惨嚎,他们的身躯被花雨稍稍碰触,自身力量就被削去一大截,一大片花雨洒落,他们的气息就直接跌落大帝层次……
不过几个呼吸间,这些凭借独特的香火封神道,独立于无上太初天的修炼体系之外,不受天地枷锁的约束,拥有超凡之力的香火神灵,就被太臰大帝一剑枭首。
这些香火神灵并无肉身,被斩杀后,他们的身体崩溃,化为无比精纯的神魂之力游荡四方。
圣灵一族、华族的精锐对此视若无睹,这些散失的神魂之力与他们属性不和,对他们无用。
而那些半人半虫的异族则是嘶声欢笑,一个个犹如见了血的大头苍蝇,疯狂的冲杀上前,贪婪的吞噬这些精纯无比的神魂之力。这些异族,比所谓的魔道更加可怕,但凡是对他们有用的,无论有形的、无形的、有机的、无机的、脏的、臭得、黑的、白的,就没有他们不能吞噬的。
那些侥幸冲在最前面的异族,攫取了离散的神魂中最庞大的一部分。肉眼可见的,这些家伙造型复杂的眼器中,从原本混沌嗜血的凶光,逐渐有一丝丝灵动的神光闪烁出来。他们的灵智开启了,他们的智慧得到了极大的提升,他们对于道的感悟开始极大的提升。
原本,这些异族虫子对于道的理解,对于力量的掌握,只是完全依靠青帝的赐予。
青帝从自己对于大道的感悟中,提取一部分进行‘复制’,融入自己生产的子嗣胚胎。等这些胚胎发育成熟后,异族们就能直接运用这一部分大道感悟提供的力量。
是以,这些异族的战斗风格极其的粗野、鲁莽,宛如一群野兽,更多的依仗本能行事。
不是他们不想拥有更高深的神通,更莫测的法术,实在是‘仓促催生’的异族们,他们的肉身、神魂得来得太容易,他们的智慧不够,他们的先天条件决定了他们无法感悟更高深的道,自然就无法掌握更强大的力量。
但是吞噬了这么多的神魂本源后,这些幸运儿的智慧在飙升,他们的神魂在急速成长,他们的悟性开始不断增长。他们以青帝复制给他们的那一部分大道感悟为种子,开始触类旁通的感悟其他更高深、更复杂的大道。
于是,这些家伙的气息开始变得飘忽而高深,就好像一块块原始粗糙的玉璞,经过高手匠人的打磨后,逐渐变成了一块块价值连城的玉璧。
原本,这些异族只知道不断的压缩那种毁灭型的光球中,极其粗糙、暴力的将其丢出去砸人。但是随着这些吞噬了大量神魂本源的幸运儿,他们的智慧增长,对于大道、神通的感悟不断提升,他们将那些黑色的光球凝成了飞剑,凝成了飞针,化为各色刀枪剑戟,乃至爪子、牙齿等奇形兵器,宛如剑修一般,驾驭着这些黑森森的兵器乱斩。
甚至,他们有人开始模仿太臰大帝的御剑方式,模仿他的剑法,哪怕短时间内只是模仿了一个皮毛,也让自己的攻击更加增添了百倍的威能。
太臰大帝狂笑,他一剑斩破三十六座黑森森的大殿,归墟的内部,就彻底的暴露在他的面前。在他身后,无数的异族,无数的圣灵一族,无数的华族,连同他们驾驭的大大小小的战舰,已经化为乌云汹涌而来。
冥尊终于有点按捺不住了。他嘶声道:“青帝,太臰,真要拼一个不死不休?”
太臰淡然笑了:“太瞐掌圣灵殿,那么,死灵塔也应该有一个主人……本尊……白娘子,她既然将死灵塔遗弃了,这件宝贝,理所当然应该由我执掌。”
“未来,吾和太瞐,当为这一方天地,一生、一死,两大至尊。”
“而你,就安心的和青帝融为一体罢!”
太臰持剑,俯冲而下。
冥尊神色瞬息万变,他犹豫了许久,终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香火封神道,你们以为,它的精髓是什么?就是册封这些没什么战力的废物么?”
“封神,封神,最终,封的时我自己这个,最大的神啊!”
冥尊叹了一口气,他拍了拍手,轻声道:“众生香火,奉我成神……我,当为……世尊!”
冥尊颇为留恋的看了一眼庞大的归墟,轻轻一挥手,十二轮冥月洒下了清冷的黑白二色死光,无数香火神灵甚至没能反应过来,神体直接崩塌,一道道磅礴的神魂之力被浓厚的香烟气息包裹着,滚滚涌向了冥尊。
归墟深处,方圆万亿里华美绝伦的园林、宫阙中,无数道流光冲天飞起。
那是冥尊的子嗣。
无数年前,冥尊在正式修行香火神道之前,在他还没有舍弃肉身,将自身全部修为悉数化为神魂灵体时,他曾经狠狠的放荡了一阵子,以自身精血,结合青帝的秘法,他创下了好大的一个血裔族群。
无数年来,这些冥尊的子嗣繁衍生息,已经化为一个极其庞大的部族。在归墟强大势力的庇护下,在归墟无穷资源的供给下,冥尊的子嗣们过得无忧无虑,在没有任何外部压力的优渥环境中,这些家伙铆足了劲的繁衍后代……时至今日,这些冥尊的嫡系血裔,其数量已经以兆兆亿计!
看到那些冥尊的子嗣冲天飞起,正在血海中动手脚,配合太瞐大帝祭炼血海的青帝轻喝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该割的韭菜,就趁早……”
青帝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些寄生在冥尊子嗣体内的异族孢子尚未来得及孵化,那些异族还没能破体而出、吞噬母体的精血,冥尊已经一挥手,他那数量根本无法统计的子嗣血裔,已然齐齐爆体而亡。
一缕缕精纯的精血腾空而起,注入了十二轮冥月。
这是和青帝同根同源的精血,既然源自于他,他对于这些精血的把控力度,就可想而知。在那冥月中,一道道死亡月光变幻闪烁,将精血中一切异类存在悉数抹杀。就连青帝用秘法无比巧妙的寄生在里面的血脉资讯、遗传因子,也都被这冥月死光彻底化为死物。
最终,无数后裔的精血,被十二轮冥月提炼精纯,化为一颗直径十八万里的黑白二色变幻闪烁的巨大血珠。冥尊看着那颗血珠,一声长叹后,又蓦然的大笑了起来。
随着笑声,冥尊手一指,归墟的地下,一具具佛修的金身不断冲天而起。在冥月光芒的绞杀下,这些佛修金身纷纷化为金灿灿的粉末,不断撒入那颗血珠。从那金身内,更有一颗颗充斥着浓厚死亡气息的佛门舍利子腾空而起,组成一座座大阵,烙印在了血珠中。
“来,助我一臂之力!”冥尊长笑。
虚空中,无数天域,无数星域,无数星辰,无数大陆、城池、乡镇等等有人聚居之地,所有的香火生灵齐齐自爆。他们爆开,死亡之力席卷虚空,将无数人烟繁茂之地彻底化为死域。
无数生灵的神魂被收割,在这一方天地某些大道法则的运作下,透过香火神灵建立的特殊渠道,直接被传送到了归墟。
按照这一方天地原初的命轨,一切生灵死后,原本就要归于死灵界,即归于归墟的啊!
而这些神魂,进入归墟的一瞬间,就直接被十二轮冥月牵引了进去。黑白二色死光一照,无数神魂就被粉碎成了最细小的粒子,进而返本归元,化为一缕缕极细的神魂本源,迅速飞向了十二轮冥月环绕中的那颗硕大血珠!
青帝低沉的吼声响彻虚空:“杀了他!”
太臰大帝回头看了看青帝,再看看似乎在催动什么大神通的冥尊,深吸了一口气后,身边无数剑光闪烁,无量剑芒凝成了十二道,狠狠劈向了虚空中高悬的十二轮冥月。
冥月一阵闪烁,一声巨响,太臰大帝的剑光倒卷而回,太臰大帝大口吐血,好似风中的碎纸片,飘飘荡荡的向后飞起。
“蠢货啊!”青帝气得直翻白眼。
这十二轮冥月,乃是归墟的本源显化,更是无上太初天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中,极其重要,排名在前百之列的群星至尊之一。
那些太古星辰啊,但凡你想要攻击一颗,就等同于攻击整整四亿八千万颗星辰组成的那一座控制整个天地的星辰大阵……甚至,等同于在攻击和这些太古星辰遥相呼应的太初钟、星辰旗,以及如今掌控了两件天地至宝的太初大帝!
太臰大帝这等行径,在青帝看来,就是过于猖狂,以至于忘乎所以,落得个剑光反噬大口吐血的下场,简直是活该!
与此同时,青帝也在心疼他在冥尊那么多子嗣体内,留下的暗手。
这么多冥尊子嗣,数以兆兆亿计,如果冥尊没有抹杀他们,而是任凭他们体内的源自青帝的遗传因子快速孵化,这岂不是又给青帝增加了一支生力军?
可是现在……
“不能小看了你们这些土着。冥尊,你倒也有几分机警!”青帝幽幽叹息道:“没想到,在我沉睡疗伤的这一段岁月中,你连自身的肉身都给舍弃了。呵呵,我留在你身上的所有禁制手段,就彻底失效了。”
“从这一点上,我佩服你,你比太初他们,更有决断啊!”
“但是,光有决断是不够的……你想要逆天改命,你有这个实力么?”青帝厉声呵斥:“太初,断了他和这十二尊冥月的感应,将这些该死的月亮,给我拖回太古星空封印起来!”
随着青帝的呵斥声,天庭内的太初大帝随之响应。太初钟轰鸣,星辰旗翻卷,十二尊冥月的光芒骤然黯淡。有无数条极细的星光从太古星空中垂落,化为一条条锁链缠绕在了十二尊冥月上方,四亿八千万太古星辰齐齐发力,就要将这十二尊冥月拖拽回去,彻底封印,让冥尊彻底丧失这一部分力量的加持!
冥尊轻轻摇头:“太晚了点。已经足够了!”
冥尊轻声笑着,无数从那佛修尸骸中喷出的佛门舍利齐齐粉碎,磅礴的死亡佛力汹涌浩荡,往那一颗黑白分明的血珠中一扑。
冥尊自身也骤然崩解,化为一道黑森森的神光撞入了血珠中。
下一刻,一尊高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里又九十九丈九尺九寸九分,通体漆黑,眉心处只有一座死灵塔放出森森白芒的巨佛,骤然凝形、现身。
“吾名往生,是为……往生……如来!”巨佛歪着头,思忖了一阵,然后轻声笑着:“吾名,往生如来,吾为如来,如来为吾。吾为,佛门当今,唯一世尊!”
巨佛双手举起,他身后又有十条臂膀猛地探出,一把抓住了虚空中光芒近乎熄灭的十二尊冥月。一声巨响,太古星空剧烈震荡,十二尊冥月光芒大盛,震碎了无数条捆缚在自身的天地枷锁,化为十二颗黑白分明的宝珠,被巨佛结结实实的握在手中。
“青帝,感受一下,来自弥勒故土的,生死轮回的至高大道罢!”巨佛微笑:“无上太初天啊,这天地胚胎,还是太简陋了一些,天地生灵,居然就只有圣灵界和死灵界两处地域往来轮回……而弥勒的故土,端的是神奇伟丽,不可思议。”
“这些佛修记忆中,关于生死轮回的大道,真正是……不可思议。”
连说了两个不可思议,巨佛十二条手臂两两并在一起,掌心合拢,化为奇异的圆形。随后,六个硕大无朋的漩涡宝轮就在虚空中浮现,可怖的生死轮回之力化为六个巨大的磨盘,朝着数量庞大的三族联军吞噬了过去。
“请看,六道轮回!”巨佛大笑。
虚空中,大片大片的三族联军化为乌有,直接被抹杀,连一点儿残渣都没剩下。甚至,刚刚大口吐血,被震飞老远老远的太臰大帝,也不小心被那六道轮回中喷出的黑白二色漩涡状神光扫了一下,他的整个左肩骤然化为飞灰,体内气血骤然衰败了一节,他凝聚的帝玺道果,居然有将近一半的道果,被硬生生磨灭了一成左右的实力。
太臰大帝惊骇莫名,下意识的化为流光就走。
而六道轮回所笼罩的区域越来越大,顷刻间就笼罩了整个归墟,笼罩了整个血海,就连青帝和所有的三族联军,也都被笼罩在了里面。
死亡之力铺天盖地,死灵塔在巨佛的无铸伟力催动下,已经逐渐和巨佛完美融合。这一刻,这一方世界最恒古、最隽永的死亡之力统治了一切,祂汹涌肆虐,就要磨灭六道轮回中的一切众生。
“废物啊,你还没有完事么?”青帝怒吼谩骂。
血海深处,太瞐大帝的笑声幽幽响起:“你急了,你急了……原来,还有能将你逼得恼羞成怒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
“冥尊,来,你我好生比划比划,看看生和死,究竟谁更强!”太瞐大帝周身闪烁着浓厚的明光,右手托起光芒四射的圣灵殿,冉冉从血海中腾空而起。随之,血海汹涌震荡,体积急速收缩,迅速在太瞐大帝身上凝成了一裘红绿交错的诡异帝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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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四章 天地冲撞(3)
太瞐大帝正要出手,冥尊在那归墟中扬天长啸,死灵塔放出森森死光,照耀得天地万物俱寂,两位这一方世界的至尊强者正准备大打出手,卢仚等人正准备抱出大西瓜,准备好香茶点心看热闹,异变再起。
前些日子,三葬和尚彻底葬送自己,与非天结合,从中诞生的邪佛突兀的出现。
巨大的,若有若无,好似水波一般变幻闪烁的邪佛法相在虚空中浮现,他看着正在放声狂笑的冥尊往生如来,也不由得咧嘴大笑:“善哉,善哉,无知野人,尔等对于佛,一无所知!”
邪佛狂啸,身形晃动,直接化为一缕幽光注入了往生如来天灵盖。
可怜往生如来,牺牲了偌大天地无数生灵,牺牲了整个归墟所有的香火神灵,牺牲了自己兆兆亿的血脉后裔,以无上神通,耗费了无数佛修金身、佛门法力,将自己册封为往生如来,更顺势一举炼化了死灵塔,掌握了这一方天地最核心的大道之一的‘死亡大道’。
还没等他嚣张快活几天,这尊邪佛,就突然侵入身体。
果然,往生如来对于‘佛’,真正是一无所知……他自己不知道,青帝,还有太瞐、太臰两位,还有在场的无数三族联军,也都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往生如来身体微微一僵,整个透出一股子浓厚的死气。随后,他的眼眸突然亮起,一缕冷漠、冷酷、蛮荒、残忍,整个透着一股子非人的气机冉冉而生。他十二条手臂轻轻挥动,顿时漫天死光挥洒,六道轮回大神通骤然膨胀,其威力比之前凭空增加了百倍。
“这具肉身,不坏。”往生如来幽幽笑着:“这厮的记忆,却也有趣,但是无用,所以,废弃罢!”
往生如来身体一晃,他的身形就开始急速缩小,顷刻间,就到了一丈六尺高下,他遍体微黑,唯有双眸放出森森白光,眉心死灵塔则是喷涌出一丝丝灰色死气,六道轮回巨大的漩涡宝轮围绕着他疯狂旋转,每一呼吸间都有数以亿计的三族联军被碾碎,被吞噬……
甚至,太瞐大帝身上的那一裘血袍,都被六道轮回撼动,一丝丝极细的‘丝线’不断从血袍上被抽出,化为一条条大江大河般血色洪流不断注入六道轮回。
“该死!”太瞐大帝怒吼,他祭起圣灵殿,朝着往生如来轰杀了过去。他身上血袍张开,圣灵界虚影显化,同样随着太瞐大帝,狠狠撞向了归墟本体。
往生如来诡异的笑着:“往生,往生,还请尔等,一并死罢!”
牺牲了如此之巨,献祭了如此之多,归墟和血海剧烈冲撞,往生如来也是一个挺身,和太瞐大帝纠缠在了一起。死亡之光、生灵之力,两大迥然对立却又相互成就的大道之力在虚空中汹涌撞击,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良久,良久,就听一声大吼,太瞐大帝半边额角被打得塌陷了下去,大口吐着血,浑身血迹斑斑的从战团中飞出,头也不回的转身就走。
走着走着,太瞐大帝的七窍中都有黑色的血水喷出来,圣灵殿悬浮在他头顶,也变得光泽黯淡,一副被暴揍之后了无生趣的狗子模样。
青帝的面皮扭曲,他骇然看向了太瞐大帝,再狠狠看向了风轻云淡,似乎若无其事的往生如来。他沉吟片刻,巨大的身躯开始急速塌陷,从那覆盖数十个星域的庞大体积,在呼吸间就恢复成了两条修长笔挺的腿儿模样。
一声长啸,青帝转身就走,完全没有和往生如来放对的意思。
就和当年一样。
当年青帝覆灭这一方世界的烂陀圣地,也不是他自己多么能冲锋陷阵,完全是他麾下无穷无尽的异族大军,以及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连同衍天公、冥尊等各方大能卖命,加上烂陀圣地内部起了龃龉,各方牵扯牵制,甚至相互下暗手坑害,这才有机会将烂陀圣地一举破坏。
要青帝亲自上场嘛……抱歉,青帝会告诉你,他更擅长在后方运筹帷幄,真正玩命这种事情,完全不在他的基因烙印内啊。他的基因就决定了,他不是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无数异族同时张开翅膀,仓皇的跟着青帝狼狈逃窜。
太臰大帝一声不吭的,化为一道流光就跑得飞快……他跑得快,还不忘携带自己创造的华族子嗣一并溜走。
可怜的就是那些圣灵一族的倒霉蛋,太瞐大帝受创颇重,他只顾着自己逃窜,完全忽略了自己的子孙们还在后面呢……于是乎,六道轮回大神通化为六个黑漆漆的巨口,紧跟着那些圣灵一族的俊男美女一通胡吃海塞,不知道有多少圣灵一族的精英被六道轮回吞噬,直接化为往生如来的补药、大丹。
往生如来的气息向上提升了一点儿。
他冷笑看着逃跑的那些三族联军,低头看向了庞大无比的归墟:“归墟,归墟,诉与你听。你乃天地之间,死气汇聚之地,万物消亡,终究归于你身。而你身若是消亡,又将归于何处?”
“归于吾吧,与老衲合而为一,老衲,即你归宿!”
往生如来伸出手,轻轻一抓。身高一丈六尺的他,就好像拎着一根稻草一样,将绵延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归墟一把轻轻提起。归墟剧烈震荡着,四面八方,相隔万亿里,无数星辰都被震得剧烈震荡,好些星辰裂开了巨大的缺口,陷入了崩溃边缘。
往生如来一声佛号,张开大嘴,将归墟好似吃面条一样塞进嘴里,‘哧溜’一声就吞了下去。
这往生如来,集合了三葬和尚、无量非天之力,更有了冥尊舍弃一切凝聚的往生如来的力量,加上死灵塔和十二尊冥月之力,其威能庞大到不可思议。
是以才能在短短交错中,就将太瞐大帝打得狼狈逃窜。
此刻,他更是施展神通,将归墟一并吞入腹中!
随着归墟一点点融入他的身躯,他的身躯开始一点点的膨胀,然后又一点点的缩小,如此往复数万次,整个归墟彻底被往生如来吞得干干净净。
六道轮回六个硕大的漩涡宝轮直线膨胀,顷刻间就膨胀到了万亿里方圆。附近星空中,一颗颗星辰宛如流星一样朝着六道轮回汇聚了过来,宛如一颗颗糖豆一样被往生如来吞噬。
“万物俱灭啊!此乃飞天之正道!此乃往生之真意!”往生如来融入了三葬和尚葬送万物、毁天灭地重铸世界的道韵,再将那死亡大道的威能释放出来,端的成了一尊旷古烁今,强得令人发指的至高邪魔!
十二轮冥月放出绝强死光,往生如来狂笑:“死亡所存,吾之所在。”
随着笑声,往生如来平地消失,然后直接在太瞐大帝身边浮现出来,十二条手臂操起冥月所化的宝珠,极其蛮横粗暴,极其没有章法,宛如市井好汉操起板砖拍人面门一样,十二颗宝珠荡起幽光,鱼贯轰在了太瞐大帝的身上。
圣灵殿剧烈震荡,磅礴的生命力量汹涌,化为厚重的甲衣护住了太瞐大帝。
饶是如此,往生如来如今的力量已经超乎想象,太瞐大帝体表甲衣炸开,血海所化的长袍更是被迸出了几条极大的裂痕,恐怖的死亡之力侵入他的身体,他通体炽烈的明光骤然黯淡,七窍中都有黑色的、死气沉沉的血水不断喷出。
“青帝!”太瞐大帝厉声呵斥。
一缕雷光在太瞐大帝身边浮现,青帝一把抓住了太瞐大帝,右手骤然浮现了一枚苍翠欲滴的长方形、好似用树皮雕成的符箓。青帝将这枚符箓轻轻一晃,往生如来顿时一皱眉,身体一晃,就再一次消失。
然后,往生如来在三族联军中不断浮现,每一次出现,六道轮回就将附近的异族、华族、圣灵一族悉数吞没,通通绞杀。所有被绞杀的三族精锐,其血肉融入了往生如来的血肉,其神魂更是被他吞噬一空。
往生如来就越发强大。
他越发强大,他造成的杀戮就越发炽烈。
杀戮越发炽烈,天地间的死亡之力就越发浓厚。而这些浓厚的死亡之力,死亡就是往生如来的力量源泉,他自然就会变得更加、更加、更加的强大且恐怖。
如此一路杀,一路逃。
青帝带着太瞐大帝、太臰大帝狼狈逃窜,直奔天庭所在的方位逃去。
如此等到青帝带着两个被打得无比狼狈的大帝逃进天庭南门的时候,他们身后跟着的三族联军,赫然只剩下了三五千修为最弱的幸运儿。
其他的三族联军,无论是青帝的那些异族子嗣,还是太臰大帝创造的华族,乃至太瞐大帝的圣灵一族,悉数被往生如来击杀,用六道轮回彻底吞噬,连一根毛都没生下来!
这三族联军,极盛之时,他们的军阵,甚至能覆盖数百个、数千个星域,堪称铺天盖地、数不胜数……而现在,稀稀拉拉三五千个修为仅仅在天将级别的渣渣,浑身哆嗦着跟着几位大佬遁入了天庭。
那些没什么灵智的异族还好,他们只是最底层的炮灰,感情什么的他们本来就没多少。而那些圣灵一族和华族,圣灵一族平日里的威严、神圣、高高在上,华族平日里的优雅、飘逸、楚楚风姿,此刻全都丢去了九霄云外,无论男女,他们逃进天庭南门的一瞬间,一个个全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对此,青帝视若无睹。
于他而言,只要自己没死,半人半虫的炮灰要多少有多少。太瞐大帝虽然心痛,但是问题也不大,圣灵殿还在,只要有足够的生命能量,他投入自己的精血后,还能源源不断的创造圣灵一族。
唯有太臰大帝如丧考妣,跪在地上半天动弹不得。
华族,他的眷族,他的子嗣血亲……他无数年繁衍出来的子孙后裔组成的庞大族群,这一战,几乎就绝种了。
当然,天地之间还有一部分华族存在……但是在当日白娘子带着卢仚打上太臰天,夺回太臰天的控制权,将太臰大帝驱逐的时候,那一部分华族已经投奔了白娘子,变成了白娘子的眷族,和他太臰大帝,已经没有了半点儿关系!
就算有青帝的帮助,想要繁衍出这么多的子孙后裔,还要多少年啊?
尤其是,这些华族当中,好些儿女,太臰大帝对他们是真有感情的!
今日一战……不,不是战斗,而是屠杀……今日这一场图上,往生如来对三族联军造成了极其惨烈的伤亡不提,更是近乎‘诛心’,打得太臰大帝都要精神崩溃了!
漫天死气化为厚重的乌云,降临天庭。
十二只局长握着冥月所化的宝珠,重重的当头砸下。天庭前些日子刚刚遭受过蹂躏的防御大阵,再次被轰得剧烈震荡,浓厚的死气甚至透过了天庭的一重重大阵,侵入了天庭内部!
不对,不是侵入,而是天庭内部原本无数年来堆砌的无量死气,被往生如来引动了。
天庭,镇压无上太初天无数年的天庭。
不提五军府的大军征伐扫荡,无数年来击杀了多少异端邪魔,就说巡天禁神卫吧,他们无数年来缉捕了多少人?严刑拷打过多少人?有多少人进了巡天禁神卫的秘牢后就再也没能走出来?
日积月累,天庭内的死气自然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此刻这些死气骤然冲天而起,在太初大帝没能反应过来的时候,无比浓厚的死气骤然向内一合,滔天死气凝成了一个针尖大小的黑色光团,随后性质急速转化。
伴随着一声轰鸣,黑色光团急速爆开,迅速分裂,顷刻间就化为六个硕大的黑漆漆的漩涡悬浮在虚空中急速旋转。一个小号的六道轮回神通在天庭内部开启了!
四面八方,不知道多少天兵天将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他们根本来不及组成军阵,四周的一重重城防禁制就被破坏,这些天兵天将哀鸣惊呼,被六道轮回整个的吸了进去,一个绞磨,三两下就搅成了粉碎,化为了往生如来的养料。
“邪魔,该死!”低沉的钟声响彻云霄,太初大帝气急败坏,飞速赶往六道轮回开启之处,太初钟重重轰鸣,星辰旗漫天席卷,四亿八千万减去十二颗的太古星辰在天庭上空显出身形,东南西北四座天门外的镇天大阵齐齐开启,四头奇形怪状的神兽虚影在大阵中冉冉成型,祂们扬天怒吼,朝着往生如来喷出了滔天的星光。
“嘿嘿!太初钟!星辰旗!”往生如来嬉笑:“太初,你怎么向我出手了呢?别忘了,之前我们还联手过呢,嘻!”
一朵黑心白莲在虚空中冉冉绽放开来,天庭的防护大阵火力齐开,饶是往生如来魔焰滔天,也被大阵轰碎了身边无量死气,那朵黑心白莲也被轰得微微震荡。
但是往生如来眉心死灵塔一旋,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内,有将近三成的星辰齐齐光芒一闪,对天庭大阵的加持力量凭空削弱了七成以上。往生如来怪笑了一声,他手一指,趁着天庭大阵骤然松懈的一瞬间,那小号的六道轮回向内猛地一收,骤然爆开。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六根笔直的黑色火柱直冲虚空,六朵可怕的黑色蘑菇云在天庭核心部位冉冉扩散开来,无数黑色的死亡冥火从那乌云中坠落,宛如暴雨一样洗涤了整个天庭。
太初大帝一脸茫然的看着黑火落下之处,那一座座再次被摧毁的宫殿楼阁,那无数被烧得灰飞烟灭的兵将、臣属,以及他后宫中的那些天妃、太子、帝女等等……
“我!”太初大帝的意识骤然有点迷糊。
天庭的建筑被毁,就这短短几年功夫,这就发生了多少次了?这,这,这……太初大帝赌咒发誓,他出门行走的时候,绝对不会踩到什么‘汪汪’类生物的排泄物,可是他最近怎么就这么倒霉呢?
青帝看着在烟火中大片大片消散的天庭建筑,面皮也僵硬到了极致。
无论如何,天庭也算是在他的运筹帷幄下,‘借’由太初大帝之手,建立起来的禁锢、维持整个无上太初天运转的统治工具。
可是现在,这个工具,就在他的面前,被人肆无忌惮的摧毁。
青帝还指望着,借助天庭,对整个无上太初天进行一次肆无忌惮的收割呢……他还指望着借助这一次收割,让自己积攒足够的资粮,突破到他这一族的下一个进化层次。
可是现在,他刚刚苏醒,才刚刚回收了一点点小利息而已,自己的收割工具,就被人肆无忌惮的破坏了。
青帝一阵恼羞成怒,再次掏出了刚刚吓得往生如来不敢正面对敌,而是转身遁走的,那枚通体苍翠,好似树皮雕成的奇异符箓。他举起那符箓,朝着往生如来比划了又比划,最终还是一咬牙,一跺脚,将那符箓重新收了起来。
太瞐大帝也是回过神来,他仰天怒啸一声,身上血色长袍骤然崩解,化为无边血海飘荡在天庭上空。圣灵殿高悬血海之上,在血海堪称无穷无尽的力量支撑下,圣灵殿放出了堪比死灵塔的道韵波动。
于是乎,虚空中,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中,又有将近三成的太古星辰齐齐震荡,放出了比之前更盛数倍的神光。祂们对于天庭大阵的加持力量凭空暴涨百倍,生生抵消了另外三成左右的太古星辰光芒黯淡,导致的大阵攻防能力的削减。
随后,太初大帝一咬牙,直接咬破舌尖,将一缕本命精血喷在了星辰旗上。
他狠狠一挥星辰旗,顿时漫天星辰中,剩下的四成左右的太古星辰同样光芒大盛,星光飙涨百倍许,天庭南门外的四座星阵同时轰鸣,漫天星光凝成了四柄巨大无比的奇形长戈破空,狠狠砸在了往生如来护体的黑心白莲上。
一声巨响,黑心白莲的外层莲花瓣纷纷碎裂,化为雪白的光雨坠落。正中的黑色莲心旋转,缕缕黑色死亡之炎和那弥勒本源的恶念融为一体,顿时威势飙升,黑色莲心火每旋转一次,外围的白莲花瓣就猛地向外扩张一圈!
饶是如此,当漫天太古星辰中,七成左右的星辰齐齐爆发真正的威能漫天绞杀而下,往生如来的威势再盛也无能为力,死气被摧毁,一片片白莲不断崩碎,往生如来一声大吼,四柄奇形长戈齐齐划过他的身体,带起了大片黑金色的血水。
“嘻,有趣,有趣!”往生如来嘶声长啸:“今日算你们胜过一筹,但是来日,我们再计较……嘿嘿,不要忘记了,这一方世界,死伤越重,吾越是强大!”
“尔等,迟早落入吾的手中。”
“尔等,难不成,可以恒古不灭、万劫不坏么?”
往生如来笑得极灿烂,他目光森森,无比贪婪的朝着太瞐大帝手中的圣灵殿望了一眼,同样贪婪的朝着太初大帝头顶的太初钟、手中的星辰旗望了望,然后大脑袋一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虚空中,就留下了往生如来凶厉的话语:“太初,你想要让天地重归于一,那就,来吧,吾来助你一臂之力!”
虚空中,三成太古星辰光芒大盛,那股驱动漫天星空,无数天域、星域中,无法计量的星辰向着这一方天地核心胚芽处飞纵的力量,顿时暴涨百倍!
一颗颗星辰在虚空中的加速度骤然飙升,飞纵的速度越来越快。
太初大帝也一咬牙:“来就来吧,到了最后的地盘,决一死战则个……谁,怕谁呢?”
太初钟一阵轰鸣,星辰旗全力挥舞,太初大帝连喷三口本命精血在两件至宝上,四成的太古星辰骤然爆发出强光,于是乎,漫天星辰飞纵的速度再次飙升。
太瞐大帝也是一跺脚:“哈哈哈,那就,来吧?这一方天地,终归要有个说法!”
太瞐大帝看了看太初大帝,两人同时看了看两手空空,身后眷族也只剩下稀稀拉拉三五百人的太臰大帝,同时冷笑一声,不以为然的将目光从太臰大帝身上挪开。
太瞐大帝手中圣灵殿也放出了无法直视的强光,虚空中剩下的三成左右的太古星辰光芒骤然暴起,于是,漫天的星辰飞行的速度再一次提升。
青帝轻轻的摩挲着手中,他细声细气的说道:“让天地重归一处么?这是,好事啊……本来吾要做的事情,就是应该如此。既然这样,这天地枷锁,也就不需要存在了……”
青帝骤然跃起,他两条手臂猛地膨胀,变异,他身躯的大小没变,但是他的两条手臂却化为了两柄宛如螳螂一般的刀臂……金绿色的刀臂急速伸展,顷刻间就膨胀到了数亿里、数万亿里、数兆兆亿里长短……甚至,膨胀到了横跨数千数万个天域那般长短!
如此巨大的刀臂……单单其体积,其重量,就是一种超乎寻常,超越了这一方大道法则局限的存在——无上太初天这样的世界,何德何能可以容纳如此巨大的生灵?
青帝挥动两条不合理的巨型刀臂,刀臂骤然向高纬度跃迁,他的身躯主体依旧留存在众人能感知的正常虚空中,而两条刀臂已经向上骤然跃迁了不知道多少个维度,直接侵入了那四亿八千万个太古星辰所在的太古星空!
之前白娘子一番施为,她毁掉了自己加持在天地枷锁上的烙印,直接导致了天地枷锁开始崩碎,已经有一些大道法则脱离了这些天地枷锁的封禁,得到了自由。
而此刻,青帝长长的刀臂在虚空中狠狠一斩,就听一声巨响,青帝和太瞐大帝齐齐吐血,那些依旧苟延残喘的天地枷锁被青帝一击粉碎,四亿八千万颗星辰齐齐大放光明。
无上太初天的天地大道、无量法则齐齐震荡,齐齐欢呼,发出整个世界无数生灵都能听到的巨大轰鸣声。
天地枷锁消失了。
禁锢了整个世界大道法则的禁制消失了。
整个世界再次变得鲜活、生动而色彩绚烂……于是,漫天太古星辰的力量暴涨,星光比青帝挥刀之前浓烈了何止万倍?
漫天星辰飞纵的速度,于是乎也增强了百万倍。
星辰飞驰的速度是如此之快,以至于一些本源不够,星体组织较为脆弱的星辰,直接在飞驰的路途中土崩瓦解,化为无数细小的星尘向前飞掠。这些星尘上的生灵,自然也随着崩解的星辰一并化为细小的灰烬,缕缕的火星……
于是乎,飞纵的星辰中,死亡的气息在急速扩散,疯狂涌动。
甚至是那些本源极其强大,组织极其强横,在飞行时自身构造丝毫无损的巨型星辰上,因为飞驰的速度过快,星辰表面也掀起了飓风,掀起了滔天巨浪,地面上的建筑更是被肆意的摧毁。
无数脆弱的生灵也在这样的天灾中灰飞烟灭,只有天将级以上的修士,才能在如此可怕的天灾中侥幸苟存!
但是因为天庭无数年的封禁,在这世俗世界,在这些星辰、浮空大陆上,天兵级的修士都百中无一,更不要说天将以上的修士了!
也就是类似独孤氏、令狐氏、南宫氏、北门氏的这些天阀巨族,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宗门、豪族,还有能力支撑起一座座防护大阵,庇护一部分的凡人百姓!
但是他们能护住的凡人百姓,和整个虚空中的恒河沙数的百姓相比,也不过是万亿分之一。
终于,那最初的,这一方天地孕育的胚胎中,最原始的胚芽处,无数点火光几乎同时爆开。
最早赶到那里的星辰撞击在一起,撞成了漫天碎屑,然后因为那天地间不可反抗的巨大吸引力,无数碎屑又狠狠的冲击在一起,合并成一块巨大的陆块。
尚未等这块陆块稳定下来,更多的星辰冲击了过来。
冲击,冲击,冲击……
爆炸,爆炸,爆炸……
恐怖的能量充斥虚空,大道法则肆意翻卷。
对于这一方天地而言,这是世界重归命轨,回归到天地正途必须的一个步骤。但是对于这一方天地的生灵而言,这就是灭顶之灾。
卢仚等人看着这一场恐怖的灾劫。
他们也只能看着。
甚至,就算卢仚想要催动云槎做点什么,比如说多护住附近几块星域的黎民百姓,却也做不到。根本做不到。他的实力所限,他根本无法在这样猛烈的天地巨震中驱动原本就耗费巨大的云槎……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的发生。
甚至,他已经将自己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他联手卢旵、青杀、朗月大师等人,甚至连胤垣都倾尽全力的加入了进来,也只能勉强放缓镐京大陆的加速度,让它尽可能的在虚空中飞得更平稳一些。
饶是如此,镐京大陆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渐渐快到让卢仚都为之绝望的程度。
时间,一天天过去……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终于,落在了无数星辰后方的镐京大陆,前方也出现了那块已经变得硕大无朋,以卢仚等人的神通、眼力,根本一眼望不到边的巨型大陆!
镐京大陆以可怖的高速,狠狠一头撞了上去。
说个笑话,今天去电影院看了《莫斯科行动》,电影很精彩是真的,但是我要死不死的,选了4D大屏影院。
嗯,片子里撞车啊,跑步啊,各种动作的时候,椅子就跟着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剧烈震荡摇晃。
现在腰上贴着膏药呢!
呵呵!
呵呵!
呵呵!
腰不好的同学就不要去了。
真正的,看普通厅的片子就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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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五章 弥勒后手
一阵清脆的雀儿鸣叫声中,卢仚醒了。
头疼欲裂,浑身到处都是剧痛袭来,竭尽全力,用所剩不多的一丝神魂之力内视扫描全身,四肢百骸悉数粉碎,五脏六腑几乎成了浆糊,唯有脑海有诸般异宝镇压,勉强维持完好,但是脑海之上那尊巨佛虚影也变得黯淡无光,一副随时可能昏厥过去的样子。
发生了什么?
卢仚用尽全部心神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
一点点残破的念头碎片从脑海深处浮现,太初混同珠冉冉升起,幽幽微光照耀脑海,协助卢仚将这些记忆碎片拼凑起来,逐渐让他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整个无上太初天,所有的星辰都融为一体,形成了一块巨大无朋,卢仚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庞大陆地。而镐京大陆,这块卢仚辛苦铸造而成的巨陆,则是在卢仚等人联手,竭尽全力放缓它飞行的速度多年之后,依旧被强行拖拽着,一头朝着那块巨大无朋,镐京大陆相比起来只是一粒沙尘般大小的大陆撞了上去。
按照那等冲撞的速度和力道,镐京大陆若是撞上这块巨陆,势必烟消云散,而镐京大陆上的所有生灵也都注定灰飞烟灭。
卢仚竭尽全力,催动云槎,护住了整个镐京大陆。
但是按照卢仚自己的计算,就算有云槎竭力减速,更有云槎庇护,但是他修为太低,而镐京大陆的体积过于庞大,卢仚催动云槎释放的防御禁制平坦在整个镐京大陆上,依旧无法让镐京大陆保持完好,镐京大陆上生存的无数生灵,依旧会被震得烟消云散。
就连卢旵、青杀、朗月大师,乃至瞐三七、冥九蛋,还有四大金刚等一众佛修,甚至是胤垣带著白娘子等人,也都协助卢仚操控云槎,依旧无法挽回镐京大陆撞毁的命运。
甚至,云槎本身因为体积过于庞大,在卢仚还无法操控祂驶离无上太初天的前提下,整个云槎同样被那股巨大的吸力牵引,云槎自身也在疯狂提速撞向了前方那巨大的陆块。
最终,被逼无奈的卢仚,将镐京大陆上的所有生灵在一个呼吸间,全都转移到了云槎内部,他献祭了整个镐京大陆,将大陆内部的所有地脉、所有天地灵机在一瞬间燃烧殆尽,以此换来无比庞大的能量注入云槎,让云槎瞬间爆发出了比之前强大万倍的防御力。
云槎结结实实的一头撞在了巨陆上,卢仚首当其冲,被云槎和巨陆冲撞的反噬力震得昏厥了过去。他最后记得的事情就是,身边一群人齐齐痛呼,漫天都是他们喷出的血水,不知道多少高手大能齐齐吐血,其场景何其壮观?
“有趣,我昏厥了多少年?青帝、太初、太瞐、太臰,他们怎么就没趁机做点什么?”
卢仚深深一吸气,一股宛如水银一样凝炼沉实的天地灵机‘哧溜’一下钻进体内,顷刻间充塞身躯。卢仚身体猛地一阵,好似溺水的倒霉蛋一样剧烈的咳嗽起来,差点被这一口灵机给撑爆了肺子。
“我……”
卢仚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此刻,他正处于云槎九朵巨莲核心处,最高的那一簇儿莲蕊中。这是十八万座造型优美而纤长,朝着天空斜斜挑起不知道多少万里的秀峰,通体晶莹,日夜向外释放出淡淡的佛光。
他站起身来,就看到,身边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
卢旵,青杀,胤垣,白娘子,朗月大师,还有阿虎、青柚三女、四大金刚等等一众人等,全都面色煞白的躺在地上。他们的呼吸微弱,身躯上遍体鳞伤,但是侥幸都没有性命之忧,云槎这件佛门至宝,终究还是表现出了祂应有的强横防御力。
卢仚擡头,看向了天空。
这一处天空,分成了极其鲜明的三重天穹。
自地面向天空望去,若是寻常凡人的肉眼,只能看到一片极其清亮的青色天空。但是卢仚眉心法眼睁开,就能看到,在极高极高的青色天穹上方,是一片蔚蓝色的苍穹。在这一片蔚蓝色的苍穹内,一道道极细的,若有若无的白蓝色流风在以恐怖的高速飞旋。
虽然距离极其遥远,卢仚依旧能感受到,那白蓝色的流风性质极端,力量可怕,其速度快到了让卢仚都感到莫名惊怖的水准。卢仚毫不怀疑,将现在的自己,肉身再增强个十倍、百倍,若是投入那一缕缕白蓝色的流风中,也是顷刻间就烟消云散的下场。
而这些白蓝色的流风,其运转的轨迹,分明是一朵朵大大小小的莲花状纹路。无数座白蓝色的流风组成的莲花,封印了整个蔚蓝色的苍穹,地面的人有通天的实力,若是肉身不够强横,或者没有至宝护体,也无法穿越者看似薄薄的风带封锁。
自然的,若是没有离谱的强横金身,若是没有绝强的至宝护体,在这一方苍穹之外的人,也休想踏上这块大陆半步!
在那蔚蓝色的天穹之上,则是一片色泽深邃、透着一丝丝神秘的瑰丽紫色。那紫色从浅到深,其中有无数白净清澈,却又好似充斥了无数种色泽的雷光飞旋。这些雷光体现出了无数种奇异的属性,有的穿透力极强,有的高温难当,有的阴寒刺骨,有的沉重如山……
这些雷光,尽然将卢仚领悟的诸般大道属性,悉数包括了进去。
同样的,虽然隔着无比遥远的距离,卢仚依旧能感受到,这些雷光蕴藏了无比可怕的力量。同样是以卢仚如今的肉身强度,一不小心碰触一丝半点,就是烟消云散的下场。
这些雷光在那紫色的苍穹中流转交错,凝成了一枚枚硕大的万字佛印。无数万字佛印首尾交织,化为一张巨网,将整个大地笼罩在了下面。
卢仚摇摇晃晃的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了山峰边缘,朝着四周眺望了过去。
整个云槎都因为之前的暴力冲击,深深陷入了大地——但是很显然,这块由无数星辰重铸为一体的巨陆,其大地的坚固程度超乎想象。云槎几乎是‘平平’的‘拍入’了大地,九朵莲花的尖端部位,即一座座花瓣状的山岭,依旧暴露在大地上。
从高空俯瞰下去,就是九朵大小不一的莲花绽放在大地上,美轮美奂,造物雄奇。
而在云槎四周,因为云槎的猛烈撞击,大地震荡,褶皱,一条条巨大的山脉从云槎的边缘蜿蜒而起,配合著一条条巨型峡谷,蜿蜒向四面八方,呈放射状冲出了老远老远。
乍一看去,就好似有无数片纤长的莲叶,托起了这九朵巨大的莲花,而那些莲叶绵延的长度,比起这九朵莲花的本体还要长出数百倍……这就,很惊人了。
“有趣!”卢仚轻轻的呼吸着,逐渐熟悉这一方巨陆上,比起之前镐京大陆天地灵机最浓厚时还要浓郁近乎百万倍的灵机。没有催动云槎吸附天地灵机,没有强行聚集天地之间的灵机能量,单单这一方天地自由离散的天地灵机,居然就达到了之前镐京大陆的百万倍水准!
卢仚再次擡头,很认真的看向了天空。
六轮昊日一字儿排开,自东向西缓缓的运转着,烈日的光芒很强烈,照在身上,甚至有一种火炭灼烧的错觉。这还是以卢仚的肉身,都感觉到像是火烧一般,若是换成寻常凡人,怕是被这日光一照,就直接成焦炭了吧?
而卢仚更能透过这六轮昊日,感受到,在这块陆地的背面,和这六轮昊日对应的阴影面中,十二轮冥月也在高速的运转着。
昊日的热力,冥月的寒气,正交错影响着脚下的大陆,在大陆的极深处酝酿着奇异的变化。想来等到入夜时分,六轮昊日运转到了大陆背面,就是十二轮冥月统治天穹的时候,那事后,天地之间自然是一片寒气升腾,寻常人又会有被冻成冰雕的危险。
大白天的,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在苍穹上依旧清晰可见,哪怕是如此炽烈的昊日,也无法彻底掩盖祂们的光辉。
在无数星辰重新熔铸一炉,衍化出这块巨大无朋的大陆后,原本高处极高维度的太古星空的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也从那极高的维度降落,将真身放置在了这一方天地之中,日夜照耀这块大陆。
卢仚站在山巅,并没有释放出一丝半点的神魂之力,也没有施展神通感悟大道,但是他就是能清晰的感受到,天地之间的大道道韵是如此的浓厚浓郁,甚至不需要他做什么,大道道韵就一丝丝、一缕缕的,不断顺着肌肤钻进肉身,侵入五脏六腑,深入骨髓脑浆,时刻的强化着自己的肉身,淬炼着自己的神魂。
“这一方世界……”
卢仚呼吸间,他的伤势已经初步愈合,他手一指,云槎九朵巨莲微光闪烁,各有一道佛光冲出,在卢仚头顶凝成了一座九重莲台,这是云槎的一具小型分身,虽然微小,却时刻联络着云槎的本体。卢仚将其祭起高悬头顶,丝丝缕缕的佛光垂落,借助这具分身,无论卢仚身处何方,他都能调动云槎的一部分力量防御自身。
再看看昏厥在地的卢旵等人,卢仚犹豫了一下,打出几道佛光,激发云槎的一部分威能护住了他们,没有强行唤醒众人,而是任凭他们自然苏醒。
随手招来一道狂风,卢仚踏着流风腾空而起。
在云槎笼罩范围内,卢仚的飞行速度快到了极致,加上自身的神通,卢仚只用了小半刻钟,就从核心处最大的那一朵巨莲核心位置,飞出了云槎覆盖的范围。
刚刚飞出云槎边缘,卢仚骤然觉得浑身一沉,差点从空中坠落地面。
不仅仅是大道道韵浓郁、清晰了千万倍,这一方巨陆的重力,也比镐京大陆之前的重力沉重了许多。大概,沉重了万倍以上,以卢仚如今的修为,想要维持飞行在空中,都要耗费很不小的力气。
不仅如此,空气的密度也变得极其可怕,卢仚随意向前一挥拳,他的拳头前方激荡起了一圈圈淡淡的白色波纹,空气形成了致密的气墙,其反震力让卢仚尚未痊愈的骨头都感到一阵剧痛。
卢仚骇然瞪大了眼睛——这等空气密度,这等风阻,没有一点大神通,想要在这一方陆地上方高速飞行,毫无疑问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试试撕裂虚空、凭空瞬移罢?
之前,卢仚凝聚了空间道果之后,他随意的扭曲撕裂虚空,一个瞬移,可以轻松跨越若干个天域,凭空挪移不知道多少万亿里。
就算这一方大陆因为太古星辰从高纬度星空重新降临,大道法则无比浓郁,天地秩序回归命轨的缘故,大陆上方的各种天地属性都极大的增强了……起码,瞬移是做得到的吧?
“如果是瞬移,那么风阻什么的,其实问题不大!”
身边荡起了一丝丝空间波动,卢仚微微用力,很自信的伸出双手,向前一撕……指尖有微烫感传来,空间可见微微的扭曲,但是丝毫未变。
卢仚面皮一阵呆滞,他沉默了一阵,干笑了几声,然后倾尽全力的伸出双手,朝着前方空间狠狠一阵撕扯。终于,在他全力出手的情况下,虚空破开,卢仚的身体犹如一条被糨糊吸附的老咸鱼,颇有点艰难的从那空间裂痕中钻了过去。
下一瞬,卢仚在里许外出现。
卢仚沉默,面皮一阵阵抽搐。
破空瞬移,倒是能做到,但是以他之前凝聚了空间道果,对于空间之力无比‘熟稔’的水准,居然只能破空瞬移里许距离?
卢仚极目远眺,这一方刚刚重铸的大陆,抛开身后的云槎,距离卢仚立足之地最近的一座山峰,也在千里之外。在卢仚和山峰之间,是大片的丘陵和荒原,卢仚想要抵达最近的一座山峰,都要瞬移千次!
而四面八方,绵延开去的山岭不知道有多少万亿里长短,岂不是卢仚用尽吃奶的力气,或许都要花费数万、数十万年,才能离开云槎的沉重撞击造成的这一片褶皱山脉?
卢仚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是真正的被震惊到了。
“这样也好,起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可以安居乐业,繁衍生息。”卢仚苦中作乐的安慰自己——嗯,消消停停的喝点小酒,吃点小串,每日里捧着茶壶,站在山巅笑看风生云起,静观草长莺飞,这不是卢仚多年来最大的心愿么?
但愿一生平安,无灾无病不死!
如此简单、淳朴、低调、内敛的小小人生理想,似乎在这一方重铸的天地中,很容易就能实现了嘛。
以卢仚的实力,他都无法在短时间内冲出这附近的山脉,那么就不要提其他人了。更不要说,在如此广袤的‘蛮荒’大陆上,想要找到云槎的所在地,想要找到卢仚等人,那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的事情了。
嗯,说到‘蛮荒大陆’,卢仚拨出了一口气,他腾空而起,极力的向天空瞬移了出去。一路扭曲虚空瞬移,一路驾驭狂风疾飞,耗费了数日夜的时间,飞上了距离地面近乎千万里的高空,卢仚眉心法眼睁开,极力向四周眺望了过去。
大地苍茫,尽是茫茫大山,起伏的丘陵,偶尔可见几片绵延数十万里的平原,全都是寸草不生,一根毛都没有……
卢仚沉默。
之前的天地冲撞中,他以云槎庇护众人,更是燃烧献祭了整个镐京大陆,这才让众人平安度过了这一次剧烈的冲击。
有云槎这等至宝庇护都是如此狼狈,可想而知,那无数星辰上的众多生灵,还有那些花花草草、飞禽走兽之类,怕是早就全军覆没,一点点渣滓都没能剩下。
这一方大天地虽然广袤无边,却是死气沉沉。
不见花草,不见飞鸟,不闻兽咆,没有虫鸣。
唯有无边的瀚海在各处滚荡,有一条条白龙一般的大江大河在大地上肆意汹涌。山岭中,更有飞瀑轰鸣,有些瀑布从离地不知道几千万里的地方一头砸向大地,直砸得大地微微震荡,其声响足以震杀寻常胆敢靠近的生灵。
或许,在距离云槎所在地无比遥远的地方,有其他天阀巨族,或者强大宗门、鼎盛皇朝,他们借助某些秘宝,某些手段,或者有着强大的气运,能够庇护下一部分生灵吧?
但是卢仚觉得,或许更大的可能,神胤就是这一方大陆上,最后的生灵种子了!
“我佛,慈悲啊!”卢仚沉默许久,他一挥手,他的阴影中,大群大群的僬侥小人儿犹如潮水一样涌出。这些僬侥小人儿因为个体娇小,卢仚将他们大半都收入了自己体内佛国进行庇护,他们倒是没受到什么伤害。
只是,卢仚刚刚将这些小人儿放出来,这些高不过尺许的小东西齐齐惊呼,一个个吱哇怪叫着从高空一头坠落,根本无法悬浮在空中。
卢仚眼皮一阵抽搐,急忙卷起一道狂风将他们托起,载着他们向地面急速坠落,如此又是耗费了数日夜的时间,这才回到了大地表面。
卢仚从自己体内佛国中,掏出了无数的奇花异草的种子,这些东西,也是在天地冲撞之前,卢仚就事先预备着的东西。这都是从太臰天的秘库中取出的珍稀植物的种子,其品质极高,卢仚刚刚将它们取出,这些种子就自行吸收这一方天地浓厚无比的道韵和灵机,种子外壳上,当即就有繁复的道纹不断闪烁滚荡。
“善哉,善哉,天地造化之奇,吾等蝼蚁,焉敢断言?”
卢仚看得不断的摇头感慨。
就在他手掌上,这些吸收了重铸天地道韵灵机的种子,散发出的生命波动就在呈指数的不断飙升。甚至,卢仚能察觉到,这些种子的外壳越来越坚硬,也是越来越沉重。
原本,这些奇花异草的种子就已经沉重非常,芝麻粒大小的一颗异草种子,就能有十几斤沉重,而短短呼吸间,在这一方天地的道韵、灵机中稍稍浸泡了一会儿,这样大小的一颗异草种子,重量直奔着三五百斤过去了。
卢仚骇然,如此重量,如此密度,这固然是这些奇花异草的种子在恢复祂们的先祖应有的生命能级……但是什么样的大地,才能承受如此沉重的种子?
芝麻粒大小,数百斤沉重,甚至可能达到数千斤重……寻常的岩石都会被这些种子好似针尖扎肉一样的轻松穿透吧?
卢仚突然警醒,刚刚他只是观察了这一方重铸大陆的大道环境,却没有注意到这块大陆本身发生的变化。他当即落地,蹲在地上,随手抓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沉重,极其沉重。小小的拳头大小的石头,其质地,起码有百亿斤!
这……
卢仚头顶悬浮的云槎分身一抹佛光洒落,短暂的隔离了这重铸大陆过于强大的重力影响,将自己身边百丈范围内的重力恢复到了之前镐京大陆的‘正常水准’。
他掂量了一下这块石头,没错,小小的拳头大小的石头,赫然重达百亿斤!
这等密度!
这只是茫茫大地上,随手捡起来的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看纹理色泽,大概就是普通花岗岩的山石,其密度居然达到了如此可怕的水准?放在之前,拥有这等密度的都是什么材料啊?那是足以铸造帝兵的神材!
而在这里,在块重铸而生的大地上,这样的石头遍地都是。
尤其是,卢仚察觉到,手上的石头依旧在吸收天地间游离的道韵灵机,这块石头的质地还在不断的增强,不断的蜕变。更加沉重,更加精粹,表面隐隐有一层微光闪烁,隐约带上了一丝美玉的色泽。
这一方天地重铸还没多少时日,一块普通的顽石都已经蜕变成这等模样。
再过一些年,这整块重铸后的大陆,岂不是遍地神材,随手捡起一把砂砾,都能拿来铸造帝兵,甚至直接用一块石头砸人,都能伤损到大帝的躯体?
是这重铸的大陆太强?
还是大帝们实力太弱?
沉吟许久,卢仚缓缓点头,或许,这才是无上太初天在最原初的命轨中,天地应有的模样。之前那满天星辰组成的无上太初天,不过是弥勒破坏了天地的真正命运,强迫天地提前开辟出世,不幸孕化出的早产儿罢了!
只是,卢仚很好奇,以弥勒的手段,他应该可以保证,无上太初天就算是提前出世,也当能维持一个完整的陆块吧?
他为什么要将天地分成那么多琐碎的渺小星辰呢?
“古怪!”卢仚下意识的用力一捏,然后他尴尬的发现,手上的石头居然纹丝不动。卢仚干笑了一声,看看四周聚集过来的,好奇且敬仰的看着自己的僬侥小人儿,卢仚默默运力,用足了七成的力量狠命一捏,手中石头顿时‘呛琅’一声,伴随着刺耳的金属碎裂声劈成了数百块小碎片。
有那好奇的僬侥小人儿也低头,想要捡起一块石子儿用力的捏碎。
结果,以他们的力量,他们勉强能捡起一颗黄豆粒大小的石子儿,但是他们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却无法将石子破坏丝毫。
这些僬侥小人儿一个个无比敬畏的看着卢仚,在僬侥王的带领下,他们诚惶诚恐的向卢仚顶礼膜拜,口口声声尽是赞颂之词。
“罢了,罢了,吾等一家人,尔等,就是吾之子民,何须多礼?”卢仚很矜持的笑着,随手在衣衫上擦干净了手掌,继续掏出无数的奇花异草的种子,在地面上堆积成了一座座大山。
这些奇花异草的种子开始疯狂的吸收天地间的道韵灵机,肉眼可见一缕缕七彩神光从四周汇聚而来,不断钻进这些种子里面。
卢仚指了指僬侥王,沉声道:“这一方大地,如今是最安全不过的,你们只管带上这些种子,分成大小部落,向四周进发。开荒,种植,繁衍子孙后代!”
沉吟片刻,考虑到这些僬侥小人儿的实力相对还是太弱了一些,在这一方天地,哪怕就是没有凶禽猛兽作祟,可能一阵天风吹来,都能将这些小人儿吹得骨断筋裂的。
卢仚朝着云槎内一挥手,顿时一队队的夜叉、罗刹、阿修罗,卢仚在那异域小陆块上,和僬侥小人儿一并收服的三大异族,也纷纷被佛光包裹着飞了出来。
这些家伙在之前的天地冲撞中,虽然没死,虽然有卢仚等人的庇护,依旧受到了极重的伤害,此刻一个个正浑身是血的昏厥着呢。
卢仚放出一道道佛光照在他们身上,实力最为强横的阿修罗巨人闷哼一声,缓缓睁开眼睛,颇有点难受的站起身来。这一方陆地过于沉重的重力,让这些颟顸莽撞的家伙立足不稳,好些倒霉蛋踉跄着或者前扑,或者后倾,差点砸死一大堆四散奔逃的小人儿。
忙乱了好一阵子,在卢仚的呵斥声中,阿修罗和夜叉们挥动着兵器,三五十个男女搭配组成了队伍,混在了僬侥小人儿组成的大小部落中,迈开大步,向着四面八方走去。
而背生巨大的肉翅,能够腾空飞行的夜叉们,则是略显狼狈的扑腾着翅膀,在低空缓缓盘旋飞舞,他们也是雌雄搭配,组成了小队,配合著一个个僬侥小人儿的大小部落,飞向了远处。
卢仚腾空,朝着四周眺望着。
半个月后,已经有僬侥小人儿在数百里外的丘陵地带找到了合适的地带,扎下了营地。他们将奇花异草的种子洒落在规划好的园圃中,这些吸饱了道韵灵机的种子落地生根,哪怕是堪比帝兵的岩石、土壤,也无法阻止祂们生根发芽。
这一方天地,如今的天地环境过于优渥,这些奇花异草短短几日光景,树木就生长到了百丈高下,而那些奇花异草,更是长得花枝儿乱颤的,颇有点野草燎原的野性。
第一波粮草,在种下后的第一天就开始采集收割。
僬侥小人儿们,还有夜叉、罗刹、阿修罗们,很快就实现了食物的自给自足。而且在这一方天地中成熟的粮食,蕴藏了极其精纯、强大的道韵灵机,僬侥小人儿们服用了这里的粮草后,原本不过八九寸高,族中强者也不过一尺三四寸的小人儿们,平均身高居然拔高了三寸有余!
整个族群的潜力和底蕴,都在默默地提升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云槎内,肉身坚固无匹的四大金刚,仅次于卢仚,在其他所有人之前苏醒了。他们惊诧于这一方天地的神奇,更惊喜于这一方天地浓厚的道韵灵机,不由分说的就在云槎边缘,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各自找了一座神骏的大山,在山腰部位开辟了洞府,沉浸在了苦修中。
随后,卢旵、青杀、白娘子、朗月大师等人络绎苏醒。
不多时,胤垣、鱼长乐、阿虎等也从昏厥中自然行来。
神胤逐渐恢复了活力,随着文武百官,各大豪族的族人络绎醒来,他们唤醒族人,投入了正常的起居作息中。在云槎的庇护下,他们一点点的熟悉着这一方天地的自然环境,已经有神胤子民开始尝试着走出云槎的庇护圈,建立居住地,圈起山林,放牧各种家畜牲口。
也有人向四周的大河、湖泊、深潭、溪流中,放入了各色鱼苗虾子、水草苔藓等物。
在这重铸大陆过于完美的自然环境的催动下,这些放去野外的生灵,很快就熟悉了这一方天地的环境,犹如泛滥的野火一样迅猛的开始扩张。
尤其是,胤垣苏醒后,他干脆就坐在了云槎最核心处的一座山峰上,日夜不停地释放自己通体粉红色的神光。浓郁磅礴的生育之力席卷四方,无论是神胤的子民,还是那些飞禽走兽、家畜牲口,乃至蚂蚁王八等等,全都进入了生机勃勃的繁衍生息的状态。
短短年余功夫,神胤人口翻了一倍有余……这等效率,胤垣毫无疑问是首功!
人口都是如此,其他那些飞禽走兽、虫豸鱼虾又是何等情况,不问可知!
这一日,卢仚正和青柚三女在野外行走,想要寻找一条矿脉,尝试着开采一些重铸大陆的神材,增补一下自己的兵器,顺便也是游山玩水,增进感情云云……
高空中,一片极大的乌云飘过。
低沉的战鼓声响起,滔天的喊杀声从极高的天穹外传来。
卢仚诧异的擡起头来,就看到,在那极高的天穹外,在那万字佛印形状的雷霆罗网外,黑色云台上的天庭如今正悬浮在云槎的正上方。
无数天兵天将驾驶着大小飞舟,疯狂的朝着大地冲击。
但是他们的飞舟刚刚碰触那一道雷网,就被轰得细碎。
努力许久,没有一条天庭的战船,没有一支天庭的兵马,能够突破雷霆罗网的封锁,靠近下方的大陆半步。
卢仚诧异的挑起了眉头。
感情,之前的天地冲撞中,天庭被隔绝在外?他们没有和这块重铸的大陆狠狠的撞一撞?呵呵,现在他们发现势头不妙了,神胤开始在这重铸的大陆上繁衍生息、恢复元气了,他们迫不及待的想要冲进来做点什么,却发现,他们进不来了?
看着那密密麻麻连成一体的万字佛印雷光,卢仚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难不成,是弥勒预先设计好的手段?除开他,谁能有这样的手笔,让这重铸的大陆,拥有这般不可思议的,全方位封印的防御禁制?”
“而且,没有隔绝我们,毕竟我们有云槎庇护,是佛门一家人。”
“偏偏就是青帝他们被隔绝在外了……这是为什么呢?”
卢仚所能想到的,也只能是弥勒的手段了……这一方天地的重铸,分明是太初大帝发起,然后往生如来还有青帝等人全都在里面狠狠的推了一手。
偏偏推动天地重铸的这些人,他们被隔绝在天地之外,半步都进来不得。
卢仚无法解释这等状况,能够做到这一步的,唯有弥勒吧?但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对弥勒又有什么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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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六章 弥勒后手(2)
变化终究是发生了。
大地上,神胤在蓬勃发展,卢仚小心翼翼的控制自己的神通,将时间加速这一能力,配合上胤垣那骚气冲天的粉色神光,一点点覆盖在了神胤的国土上。
于是,神胤的子民人口在不断增加。
但是相比偌大的大一统的巨陆,神念的这点人口,就好像针尖上挖了点铁沫沫出来,不经意的丢进了深海,想要用它填满深海一样,根本不起眼。
而虚空中,天庭越发加快了攻打。无数天兵天将夜以继日的喊着号子,疯狂的攻击最上层的那一重紫色苍穹,打得雷光四射,打得巨响连连……但是旷日持久的,人力物力损失了无数,却不见丝毫效果。
甚至好几次太初大帝、太瞐大帝亲自出手,也只是将那一层雷网打得荡起了大片浪潮,甚至两人借助至宝强行突入,也只是深入雷网数千里,就被漫天狂雷轰得狼狈不堪,不得不遁逃回去。
相比两人,青帝反而更加笃定一些,他看到那绵绵不绝的万字佛印雷网后,甚至都懒得尝试——他知道,这等惊人的大手笔,肯定不是烂陀圣地的寻常佛修能布置的……能有这等逆天手段的,定然是弥勒亲自出手。
而弥勒的手段嘛,好容易修复肉身,重回巅峰状态的青帝绝对不愿意尝试。
这一日,天庭终于鸣金收兵。
不收兵,也不行了。偌大的天庭,并无矿脉出产,无数年来,天庭所有的资源都依靠刮地皮而来。尤其是天庭铸造帝钱,发行帝钱,拟定了各种材料的价格,铸造了完美的收割模式。整个无上太初天的所有资源,都任凭天庭肆意收割。
但是现在,不行了。
那些外派的镇守府,悉数覆灭,所有的星辰、浮空大陆,全都重新铸成一体。天庭已经没有了外来资源的补充,单靠天庭库房中的那点资源,根本消耗不了多久。
就这些时日的攻打,被雷网反击破碎的战舰,就不知道有多少万条。天兵天将们手中的兵器、身上的甲胄,被雷网击毁的也起码数以十亿计。再打下去,就算天兵天将没损失多少,难不成让他们都赤手空拳光着膀子去征战么?
如今的天庭,就连曾经太初大帝游玩嬉戏,和天妃们恩爱享乐的各处花园,那些没什么用处的奇花异草都被铲平了,全部用来种上了各种‘功能作物’。疗伤的药草,增功的奇花,诸如此类的东西种了无数。
但是天庭固然面积广大,能够用来种东西的土壤面积,相比实在是不值一提。单单太初大帝御花园中的这点产出嘛,真正是用一根草就想要喂饱九头牛,有点不够看的。
若是天洲大陆还在,事情还会好办许多,天洲大陆地盘足够广袤,土地也足够肥美。问题是,卢仚无法遏制镐京大陆的撞毁,青帝他们也无能阻止天洲大陆和漫天星辰重归一体。
所以现在,太初大帝他们也没啥戏法好变了。
太初承元殿中,平日里太初大帝盘踞其上,用来处理天地诸般大事的帝座上,青帝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太初大帝、太瞐大帝、太臰大帝一字儿排开,站在一面光芒四射的宝镜前。
直径百丈的宝镜流光四射,其中烟霞缭绕,有一道道人影若隐若现。
时隔多日,经过大方老君的不懈努力,经过监天殿内诸多高手大能的同心协力,他们终于施展‘监天秘法’,用这面平日里巡视周天的宝镜,联络上了巨陆上还愿意服从天庭号令的几方势力。
虚空中,道韵震荡,干扰极大。
镜面上不断有水波状的混乱光纹一闪而过,镜面中的人影也是模模糊糊,声音也是飘忽飘渺,但是侥幸还能看得清人脸,听得清双方都在说些什么。
就在刚才,太初大帝已经向镜面中浮现的,三教一宗六姓,一共十方势力的头目宣示了自己的意志,同时表达了——一旦他们在这次的天地异变中立下功勋,那么未来他们每一家都可以有一名核心成员,进入天庭,成为天庭星相级的重臣!
太初大帝明确的告诉十方势力的头目,天地枷锁是自己三人联手释放的,才造成了如今的景象。因为天地大道和天地灵机的自由,感悟大道,凝聚帝玺道果,成就大帝至尊,已经不这么困难了。
但是未来,天庭依旧是统治天地的核心权力机构。
一个野生的大帝,和天庭的重臣之间的身份区别,还请几位好生掂量掂量。
十方势力中,一名曰‘大罗教’的教门老祖欣然应诺——大罗教本身,就是天庭五军府中,左军府大都督的外家亲族所建,凭借自家女婿在天庭的权柄,大罗教在过去无数年中,堪称横行无忌的地方恶霸,在自家地盘上堪称为所欲为,无恶不作到了极致。
此番自家女婿的顶头上司开口,大罗教老祖当即拍打着胸膛赌咒发誓,一定会全方面的响应天庭的意志,完美的执行太初大帝的法旨。
偌大的巨陆上,某一处奇山异水中,数以千万计的修士随着自家老祖一声令下,兴冲冲的忙碌起来。他们施展法术,将自家库房中囤积的诸般资源一一搬上了一条条巨型运输舰,然后驾驶着所剩不多的百多条还能行动的运输舰,忙不迭的腾空而起,直奔天穹而去。
在过去,大罗教何止千万修士?偌大的教门,其领地横跨数百天域,掌控的星域以十万计,大小人烟繁茂的宜居星球以万亿计算,每一个星球上,都起码有数万大罗教的弟子驻扎,而那些用来开采矿产的资源星,更是宜居星球的千倍以上,这些无人烟的矿产星上,同样有大罗教的弟子驻扎。
但是如今,经过这一次的天地大冲撞,大罗教还能行动的修士,也就这么点了。
其他的修士,连同治下黎民,要么在冲撞中灰飞烟灭,要么重伤不起,至今还在床榻上哼哼挣命呢。借助大罗教老祖的一件秘宝,从那可怕的冲击中幸存下来,还能挣扎着行动的人手,也就眼前的数千万人啦!
相比卢仚等人,借助云槎,将偌大的神胤兆万亿的子民庇护周全,一个个囫囵个的储存了下来,大罗教的老祖手段也算是能看得,但是也就这样吧!
只是,大罗教老祖护住了一部分子孙门人,却无法护住自家的产业。偌大的大罗教,曾经的战舰数以亿计,如今能行动的,也就这么百来条了。
肚皮臃肿庞大的运输舰一点点挣扎着向天空飞起,在这大一统的巨陆上,重力环境过于可怕,这些运输舰被全力催动,也只能一点点极其缓慢的加速,慢悠悠的向天空腾飞。
任凭大罗教众多修士耗尽了吃奶的力量,他们也是在足足一年后,运输舰才冲破了最下层的青色苍穹,进入了蓝色的苍穹领域。
然后,一缕白色的风气无声无息的翻卷而来,看似轻柔的风气吹在了百多条运输舰上,当即舰体崩碎,化为灰烬,连同操舰的万多名大罗教精锐弟子,也都无声无息的化为一缕青烟。
巡天宝镜中,太初、太瞐、太臰等人,连同十方势力的首脑一个个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
这巨陆上方的禁制,不仅仅隔绝了青帝等人,让他们无法侵入大陆,更是封锁了大地上的所有人,让他们也根本无法离开这一片大陆?
“这是要做什么?”青帝突然重重一拍帝座的扶手,他厉声道:“给我想想,弥勒这是想要做什么?这么个隔绝内外的乌龟壳,有何用?”
太初、太瞐、太臰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天书老君眨巴眨巴眼睛,在一旁幽幽说道:“总不至于,弥勒会在这重铸的大陆上重生吧?那就,太离谱了,呵呵!”
天书老君只是随口说一句,但是太初、太瞐、太臰三人面色骤变,就连青帝都猛地站了起来,一溜烟冲出了大殿,站在高空,气急败坏的看着被三重天穹包裹得结结实实的巨陆。
这般厚重、结实的三重天穹,这等形态,青帝是丝毫都不陌生的。
他这一族最原始的形态,那些幼子们还在蛋壳中时,这三重苍穹,像不像隔绝内外,用来庇护幼子胚胎的蛋壳?
像吧?
像吧??
非常像吧???
“太初!”青帝厉声喝道:“想个办法,不然的话,你我都有麻烦。我不想见到以全盛姿态重返人间的弥勒……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青帝猛地冲回了太初大帝身边,一把掐着他的脖子,将太初大帝直接拎了起来:“该死的废物东西,当年第一个选中了你,花了最大的力气成就你,造化你,就是看中你一肚皮的坏水,满脑子的歪点子……而我,甚至是我这一族,都不怎么擅长动脑子。”
“赶紧的,想法子,我不想见到弥勒重回人间!”
青帝咆哮震怒的时候,虚空中,那照耀巨陆的六轮昊日中,位于第一位的那一轮昊日核心处,一点佛光骤然亮起。偌大的一轮昊日,就好似一个装满火药和火油的大房子,被一点火星骤然引爆,‘轰’的一声梵唱惊天动地,这一轮昊日的体积膨胀百倍,化为一轮烈烈佛光高悬虚空!
无数年来,太初、太瞐、太臰三位大帝,他们联手铸造天地枷锁,封印大道法则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在这一方世界的大道法则核心处,有佛门留下的后手。
正因为这些后手,导致了他们自身,以及他们麾下的众多大能高手,在无数年中,在诸如时间、空间、力量、剑道等等一系列的强势大道上,只能感悟皮毛,无法凝聚对应的帝玺道果。
这,已然是无数年来,太初大帝众人心中最大的隐忧。
但是佛门崩溃已经是定局,烂陀圣地早已灰飞烟灭,无数年来,也不见什么强力的佛修突然崛起,掌控这些强势大道之后逆袭而上。
是以太初大帝三个,对于这隐藏在大道法则核心处的佛门隐患,他们既然驱散不得,就只能自欺欺人,当做这就是无害的佛门残渣处理。反正于他们本身无伤,何必劳心费力的去折腾?
但是今日,让他们担忧了无数年的,藏在这些大道法则核心处的,这些看似微弱,看似除了给他们添堵之外毫无用处的佛门后手,终于发动了!
而且一发动,就是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势。
这六轮昊日,整个无上太初天万物生机的源泉,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有这么一颗昊日,直接被佛法转化——不是祭炼,而是从根本上,从本源上,进行了转化。
浓烈的生机依旧,但是其本质已经化为一轮佛日。
烈烈佛韵普照虚空,整个巨陆的一草一木、一沙一土,都被这佛光普照,佛韵回荡浸润,所有的生灵,无论是有灵智的,还是没灵智的,脑海中都有淡淡的梵唱声响起。若是认真聆听,眼前就会出现一副似真似幻的画卷,那是一尊伟岸莫名的存在,盘坐在时间的源头,双手结成佛印,身边遍撒天花,正在向众生阐述祂的道。
整个巨陆,山川、河流、巨木、花草,山林中的飞禽走兽,村镇中的家禽家畜,乃至地面上不起眼的一根枯草,屋檐上一缕挂着的蜘蛛网,都在佛韵中熠熠生辉。佛法的本意在虚空中流荡,一点点的沁入万物之中,让整个巨陆的每一件物件,每一个生灵,在本质上,都朝着‘佛’不断的靠拢。
青帝面皮铁青,倒是和他的尊号颇为相近了。
太初、太瞐、太臰三人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巡天禁神卫的大统领在一旁喃喃道:“这是要做什么?那些贼秃这是,要做什么?”
青帝突然跳着脚尖叫起来:“不管他们要做什么,总之,不能做成……尔等听令,去,攻击那个叫做神胤的势力。找到他们,灭杀他们,不惜代价的灭杀他们。一草一木,悉数焚毁;挨家挨户,鸡犬不留。”
青帝眸子里闪烁着狰狞的凶光,他看着宝镜中那十大势力的首领,厉声道:“发动你们的所有人,向四周你们所能联络上的所有人释出我的命令——联起手来,找到神胤,摧毁他们。我们,会给你们引路!”
“在这次清剿中,立功最大的那个人,我会给他一次机缘。”青帝幽幽道:“一次超脱这个世界,超脱你们所谓的大帝境界,变得更高,更强,更神妙,更莫测的机缘。”
那大罗教的老祖沉吟片刻,轻声道:“这位尊上,您所谓的机缘……”
青帝随手一指太初大帝,淡然道:“你们任何一人若是得了我这机缘,抹杀太初,取而代之,易如反掌!”
太初大帝面皮骤然一僵,他眸光闪烁,面皮一抽,正要发作,但是又迅速的恢复了平静。他只是笑而不语,静静的看看青帝,再看看那宝镜中的一条条人影。
而那十个人,则是面色骤变,或者狂喜,或者震惊,或者惊骇,或者‘狐疑不定’等等诸般——他们都是和天庭有着千丝万缕牵连的大势力,他们隐隐约约知道,天庭建立之前,太初大帝似乎就是得到了某位大能的扶持,这才从草根崛起,一朝平定了天地。
他们不认识青帝。
他们不可能认识青帝。
但是青帝说出了这般狂悖的话语,而太初大帝居然站在一旁一言不发,似乎是预设了青帝刚才所言之耸人听闻之事……可见,青帝的话,是靠谱的。
这份机缘,或许真如当年的太初大帝一般,能够让他们当中的某人一步登天!
“去吧,我们会在天穹之外,给你们引路。你们只管去寻找和你们一般幸存的,愿意为吾卖命的大小势力,只管对他们说,任何一个人,只要能够在剿灭神胤的战争中立下最大的功劳,我就会给他们机缘!”
青帝举起右手,发下了极其恶毒的誓言。
宝镜内幽光闪烁,一道道人影快速消失。
太初大帝突然冷笑道:“他们,不见得能对付神胤……而且,你确定,弥勒如果回归,就一定会借助神胤?就不能说,在他们当中,某个人的子嗣当中,会是弥勒重新轮回之身?”
青帝目光幽幽的看着太初大帝,突然咧嘴一笑:“我管他们这么多?只要打起来就好。只要打起来,就会死人,死得越多越好。不管是神胤的人,还是他们的人,只要死的人足够多,说不定我们猜测的,那个可能存在的弥勒转世之人,就在母胎中被人干掉了呢?”
青帝轻声道:“如果他们能相互残杀,杀到整个大地上一个活人都没有,那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太初、太瞐、太臰同时咧咧嘴。
你怕是想多了呵?
青帝轻声道:“我们不能靠近这块大陆,那么,试试,能否将天庭的一些战舰之类的送下去。多少,给他们增强点力量吧?”
青帝镇定了下来。
他再次冲出大殿,站在高空,俯瞰着下方那硕大无朋,在他这个高度,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根本看不到任何边际的,大得恐怖的大陆。
刚刚因为对弥勒的敬畏甚至是恐惧,青帝爆发出了怒火。但是此刻,他的族群天性,他冷血残酷的本能重新占了上风,一切敬畏、犹豫、恐惧、踟蹰之类的情感,都被彻底湮灭。
他说自己不擅长动脑子,但是实际上,他只是懒而已。
他吞噬了无数佛修大能的脑浆,他已经从这些佛修大能的脑浆里得到了太多太多的好处,他单纯的智商指标,甚至比太初三人联手还要高出许多。
只是,他的族群天性决定了,他更喜欢,更擅长,更愿意动用暴力解决问题。
在他的族群意识中,就没有什么麻烦是武力不能解决的,如果有的话,将武力增加十倍又如何?如果再不能,那就继续提升武力,十倍,百倍,千倍……乃至万亿倍。依靠无穷无尽的武力,任何敌人都会被他们源源不绝的攻击摧毁。
但是现在,面对可能回归的弥勒的威胁,青帝开始转动他虽然发达,但是无数年来几乎古井无波一般,基本上没怎么调动过的脑子。
他开始提取他吸收的那些佛门大能脑浆中的记忆,他皱着眉头,很不耐烦的开始学习那些积年成精的佛门大能们,各种机巧、谋变的手段。
他手指轻轻弹动,突然朝着太臰大帝指了一指,脸上流露出了极其明显的鄙夷和不屑之色。
太臰大帝的面皮一抽,差点暴跳而起。
他当然知道青帝的鄙夷和不屑是何意。
在场的三位至尊中,太初大帝有太初钟和星辰旗,太瞐大帝有圣灵殿,这都是这一方天地开辟时的开天至宝,威能无穷。而他太臰大帝,没有。
太初大帝有无数的天兵天将任凭驱遣,太瞐大帝有圣灵殿,随时可以制造出无穷无尽的圣灵一族随他征战。而他太臰大帝的华族已经死伤殆尽,如今只剩下三五百只大猫小猫跟着他,这点战力,近乎于零。
在场的太初大帝、太瞐大帝都是本尊,唯有他太臰大帝,是白娘子的一缕精血,由青帝施展本族秘术催生而成。他只是白娘子的一具异类的分身,而不是‘太臰’本尊。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甚至是青帝创造了太臰大帝!
三个原因糅合在一起,青帝对他的态度自然就……不是这么尊重了吧?
“果然是异族,畜生。”太臰大帝在心中默默发狠,他的神魂放出瑰丽的金绿色神光,一缕缕磅礴强大的外来道韵正在不断的和他的神魂融合。他在心中念叨着,若是一朝得志,一定要让青帝这个该死的大虫子知道,什么叫做‘尊重他人’!
面皮微微一抽,太臰大帝笑着向青帝弯下了腰:“您,有何吩咐?”
青帝冷声道:“去找到那些佛门叛逃的外门护法……就问他们一句话——弥勒可能归来,他们愿意见到弥勒重返人间么?佛门对于叛徒的手段,我是不知道的,但是他们想必是心知肚明!嘿嘿!”
太臰大帝眉头一挑,心中恍然。
没错,谁要比青帝更不愿意见到弥勒回归天地,唯有那些叛逃的佛门护法吧?
而且这一方大陆上的佛门禁制,他们进不去,那些佛门叛徒呢?或许有办法?
太臰大帝兴致勃勃的冲出了大殿,稍稍分辨了一下方向,就即刻化流光飞逝。
青帝揹着手,慢悠悠的迈着步子,回到了帝座上。他掏出了之前吓唬住往生如来,让往生如来暂避锋芒的,那一块好似用树皮雕成的符箓,轻声道:“你们说,那尊侵占了冥尊的如来化身,战力恐怖的家伙,究竟是何等来历?”
不等太初大帝回复。
青帝又幽幽说道:“之前,那厮说,太初啊,他和你联手过?这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那朵黑心白莲,我怎么感觉,气息也有点熟悉呢?”
“是不是,在我沉睡的这些年,你瞒着我,做了一些大事?”
太初大帝身体微微一僵。
青帝体内,传来了低沉的虫子鸣叫声,更有一丝丝诡异的道韵不断震荡涌动。太初大帝僵硬的身体骤然一抖,他的皮肤下,一缕缕青绿色的道纹悄然浮现,某种奇异的力量充斥他的身体,甚至他的神魂,都受到了这股力量的影响。
太初大帝骇然看着青帝,沉吟片刻,他将矅炚和他联手,曾经一起布置法坛,透过白娘子暗算胤垣,却被卢仚暴力破坏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弥勒的恶身?”青帝刚刚坐回帝座,又猛地跳了起来,他气急败坏的朝着太初大帝就是一通污言秽语狂喷而出。那等肮脏的话语,简直比街头市井最下三滥的无赖混混还不如,其格调低贱到了极致。
长达一盏茶时间的破口大骂后,青帝厉声喝道:“矅炚呢?那个弥勒的恶身呢?人呢?”
太初大帝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他骤然遍体发寒,毛孔中更是有无数极细的冷汗珠子喷了出来。
是啊,矅炚呢?
他人呢?
这些日子,不见他出现……
而前些日子,往生如来挥动十二颗冥月所化的宝珠,疯狂攻打天庭的时候,他也分明看到那一朵黑心白莲——但是,太初大帝偏偏就忽略了,那一朵黑心白莲的存在!好似有某种神奇的力量,硬生生让他‘无视’了这一朵硕大的莲花!
那可是弥勒恶身,即矅炚的护体至宝。
自己何等修为,何等神通,何等心性,那黑心白莲出现在往生如来身边,就是不正常的。偏偏自己,却完全忽略了这件事情。
配合上弥勒恶身这些天的不见踪影,太初大帝有了极其可怕的猜测——那往生如来,难不成融入其中,不仅仅是冥尊,不仅仅是那归墟中的无数香火神灵,不仅仅是三葬和尚化身的那一尊邪佛,就连弥勒恶身,也悄然融入其中?
而且,想起那天往生如来说过的话,太初大帝就莫名的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候,天地间的梵唱声再次洪亮,又一颗昊日中的暗手被引动,整个昊日体积膨胀百倍,浓烈的佛光洒遍虚空。
不等大殿中的一众人等回过神来,虚空中,那四亿八千万颗太古星辰中,有百来颗最弱小的太古星辰,也通体放出了夺目的佛光,一如那两颗昊日一般,这百来颗太古星辰,也从本源上,从根本上,被佛门大力洗涤、转化了。
青帝顿时有点坐立不安。
如此转化下去,用不了多少年,整个无上太初天,所有的一切都会化为佛门之力,整个天地会彻底化为一方佛国。
青帝曾经和某位不可思议的佛门大能撕扯过,他曾经被困入那大能的掌心佛国,差点就被飞灰了去……他心知肚明,如果无上太初天整个被炼制成一尊佛国,他若是还敢留在这里面,他怕是会有天大的麻烦!
“找到往生如来!”青帝厉声呼喝:“直接问他,他是否愿意看到弥勒本尊重回!”
一声若有若无的佛号声在大殿中响起:“我佛慈悲,弥勒是弥勒,往生是往生,不可混为一谈……当然,无论如何,老衲不愿意见到弥勒,老衲无论如何,再也不愿意见到弥勒!”
“所以,联手如何?”往生如来的笑声悠悠响起:“嘻,当然,还要诸位道友助我一臂之力,这冥尊的最后一缕意识被老衲彻底磨灭了,偏偏这三葬小和尚的一缕执念,颇为难缠……哎,哎,这小子可比老衲还要凶狠,他可是要彻底灭世的啊!”
青帝皱起了眉头。
太初、太瞐,还有大殿中的一众天庭重臣,面色都变得无比怪异。
这一切纷扰,都和被三重天穹保护得严严实实的神胤,和卢仚等人没有半点儿关系。就在这一日,就是大罗教那百来条运输舰在高空中,被蓝色苍穹中的白色风气碾成乌有的这一日,新建的镐京城内金钟轰鸣,有信使皮红挂彩的,策骑冲向四面八方。
神胤的东宫皇后白娘子,有孕!
‘轰’的一声巨响,虚空中又是一轮昊日化为一轮烈烈佛光。
镐京城内,白娘子寝宫大门外,胤垣揹着手,愁眉苦脸的看着天空三轮被佛力洗涤渡化的昊日。他幽幽说道:“兄弟啊,做哥哥的我,心里不踏实啊……看看这天地异象,虽然我对这些修行上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也从来懒得感兴趣,但是,但是……总感觉,白娘子她,这次不会给我生个小和尚出来吧?”
卢仚、卢旵、青杀、朗月大师一行人站在一旁,一个个面面相觑作声不得。
胤垣的怀疑,很有可能啊!
这个,看看这天地异象,再结合你胤垣的身份……你心中,就没有一点数?
“会是谁呢?”青杀的脸色很难看。
“会是……”卢旵皱眉,然后眉头很快舒展。
“会是谁呢!”朗月大师和四大金刚,还有她这一脉的一众弟子,则是一个个喜气洋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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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七章 卢仚的梦
这一天,很快过去。
六轮昊日,已经完全化为六轮佛光,一点点的坠落向了西边,很快就被西边极高的山峰遮盖住了本体,只有潮水一般的佛光晚霞汹涌浩荡,依旧熏得半边天空色彩斑斓,迷幻莫测。
随之,十二轮冥月,一点点的从东边地平线上升起。
第一轮冥月刚刚探出半边面庞,天地之间就是一声巨响,整轮冥月的可视体积骤然膨胀百倍,原本黑白分明,放出的光芒森森沥沥,让人自心底感到透彻阴寒的冥月,突然变得晶莹剔透,放出的光芒虽然依旧是黑白二色,却不再是那等阴寒彻骨,而是凉气习习。
从皮肤,到骨髓,从肉身,到神魂,不再寒冷,而是一种莫名的笃定、沉静、清凉、安宁之感渐渐地浸润了下来。在这种奇妙的清凉沁润下,卢仚只感到,自己的脑海也变得洁净无尘,一片剔透。
自从这辈子记事以来。
当然,卢仚这辈子,在娘胎里的时候,就开始记事了。大抵是他在母胎中,肉身刚刚成型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记事的能力。
自从这辈子记事以来。
卢仚就面临着各种大大小小的‘麻烦’,各种要命不要命的‘矛盾’……哪怕后来修习了高深的佛法,掌握了强大的佛门神通,精通了各种佛门法术,他依旧没能达成‘身如菩提树,心如明镜台’的地步。
至于说‘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那等境界嘛,距离卢仚就更加遥远了。
念头驳杂,时刻琢磨着如何活下去,如何活得更长久一些,活得更开心一点,活得更滋润一点点……后来逐渐认识了阿虎等百虎堂的兄弟,他又要操心如何让自家兄弟们活得滋润一些,开心一些,轻松一些,不要在市井街头的斗殴抢地盘时,被人砍死、砍伤……
再后来,面对曾经的婚约物件全家的压力,悍然投入守宫监后,各种各样的狂潮巨浪接踵而来。那时候,每天里更是疯狂的琢磨各种念头,各种乱七八糟的,歹毒的、善良的、乖戾的、邪门的念头层出不穷,同样也只是想要活下去……活下去……活下去……
这一颗心,就从来没有安宁过。
至于说,后来卷入了极圣天和元灵修炼界的生死冲突,干脆带着大队人马反攻元灵天,更是没有一日安宁。那等地界,那等情形,稍有疏忽,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生不如死的下场。
就算飞升去了两仪天,又如何呢?
遍地荆棘,步步惊心,何曾安宁?
到了无上太初天后,更是一路厮杀打斗过来,时至今日,就算在神胤,也是日夜操劳,每日里操心各种各样的事情。
而此刻,卢仚突然就空灵了,澄透了,浑身上下,自内而外,从肉身到神魂,被那佛化的冥月当头一照,他只觉遍体清凉,下意识的就盘坐在了地上,掏出了一串烂陀圣地高僧大德留下来的佛珠串儿,捏在手中一颗一颗的滑动着。
也不念佛,也不诵经,更不吟唱佛咒,心中没有任何杂念,甚至都懒得计数自己捏动了多少颗佛珠。他就这么坐着,静静的看着天空渐渐扶摇而上的冥月。
‘轰’!
第二轮冥月从东边地平线上升起,随后也化为本体百倍大小的一轮黑白二色的佛光。天地之间的清凉清净之意越发浓郁,比之前提升了百倍左右。
第三轮冥月升起,天地间的清凉清净之意就提升到了千倍。
第四轮……万倍……
第五轮……十万倍……
当第十二轮冥月高悬中天的时候,天地间万籁俱静,万物都主动或者被动的沉浸在了那极度安宁、无比清净的无瑕境界中。就连山间最暴躁、最危险的毒虫猛兽,也都乖巧的蜷缩在山林中,擡起头来,怔怔的看着十二轮一字儿排开,悬浮在中天的冥月。
哪怕是那些没有大脑结构,没有智商可言的,身体结构最简单的毒虫,它们的眼器中,也偶尔会有一丝极其黯淡的灵光闪过。
在这极度澄净,极度清净的境界中,不需要任何外力催化,都会有智慧自心底而生。
无论你的身体结构有多简单,无论你的生命样式有多低劣,只要你有一丝神魂存在,在这十二轮冥月的照耀下,自然而然就会有智慧滋生。天长地久之后,哪怕是最低等的虫子,也能有开悟、入道、褪变、脱胎的机缘。
卢仚已经闭上了眼睛。
好多年了,好多年了,他已经记不起了,有多少年,他能够无忧无虑、没有任何压力的好好睡一觉了。
而在这里,在这佛门……很可能是弥勒亲手布置的后手中……在这块无上太初天所有星辰重新熔铸而成的巨陆上,在三重天穹的团团保护中,在四面八方无数‘自己人’的拱卫下,卢仚终于放下了心头一切杂念,暂时甩开了身体上、神魂上的一切负担、一切压力,进入了最深沉的、最自然的梦乡。
清灵。
清净。
祥和。
无忧。
一片让人心安的黑色。
卢仚似乎又回到了这一世的母胎中……似乎,回到了上一世的母胎中……似乎,回到了上上一世的母胎中……他好似变成了一条从深海中回归的大鱼,循着基因中的本能记忆,顺着洋流一点点逆流而上,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先辈产卵、孵化,然后顺流而下,投奔的深海的那一条‘母亲河’。
他找到了母亲河的入海口,他甩动尾巴,冲着那奔腾的河水,一点点的逆流而行。
近了,近了,近了……
卢仚看到前方有暗淡的光,他莫名的感到了喜悦,于是,他欢天喜地的一头扎了进去。他冲进了那一片黯淡的光芒中,他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约束,更感受到,四面八方有庞大无比的恐怖能量在流淌。
这种能量,和卢仚飞升无上太初天,得到开拓令,随着大队人马,前往无上太初天外的异域小陆块时,感受到的混沌能量一般属性。
只是,卢仚此刻感受到的那份混沌能量带给他的感觉,更比无上太初天之外的混沌能量,更强大,更磅礴,更蛮荒,更野性,其灵机更加充沛,酝酿着无穷尽的造化可能。
卢仚的肉身,面颊上,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这是他的根……这是他的本……这是他的起源……这是他的初始……这是他从无生有,从虚无混沌中孕育而生的第一世啊!
莫名的,卢仚就知道了现在的自己是什么个情况。
这是他最原初的起源,是‘卢仚’这个‘个体’,这个‘概念’,从无到有,从虚无中降临现世,从此世界上拥有了一个名曰‘卢仚’的家伙,他一世、一世、一世的溯返本源,找到的他的第一世。
在这一世前,世上并无‘卢仚’,没有这个‘概念’,也没有这个存在的‘烙印’。
身体受到约束,但是无比的安全,很安宁的感觉。
混沌能量如母胎中的羊水,浸润着自己,一点点的强大着自己,丝丝能量透过身边约束自己的那个‘壳’,转化成了无比精纯的生命能量,自己在吸收着这点能量,很温暖,很舒适,很安全……大概再过一段……
呃,暂时还没有时间概念。
在这个‘原初’的‘卢仚’孕育的那个时刻,‘时间’这个概念还没诞生,时间大道还没从虚无混沌中开辟出来。整个世界,所有的和‘卢仚’一般的存在,都还浸泡在混沌‘羊水’中,默默的壮大自己,提升自己,感悟混沌中透过自己的‘壳’一点点转化成的原始大道的奥义!
卢仚能模模糊糊的感受到,在自己的身边,还有和自己类似的存在。
那是同类。
同样在混沌中孕育的‘混元一气先天神魔’。
原来自己根脚不凡啊……‘嘻嘻’……莫名的,卢仚源自本能的感受到了一丝丝沾沾自喜。
但是,卢仚也能模糊的察觉到,在这些同样根脚的先天神魔中,有强大到恐怖的,也有格外强大的,也有普通寻常的,更有非常弱小的。
而不幸的是,‘卢仚’的气息,在所有的‘先天神魔’中,属于最弱小的那一档次中垫底的那一类。就卢仚自我感知,‘他’的弱小,属于可以‘忽略不计’的那一类。
略有点受挫的感觉。
但是很快,冥月那清净宁和的光芒,抚平了卢仚一切的杂念。
丝丝缕缕的混沌能量透过自己的‘壳’,带来了磅礴的生机,以及无穷尽的大道感悟。
奇妙的是。
相隔无量空间,相隔莫测时间,有无尽的时空隔绝,卢仚居然能够感受到,那一丝丝透过‘自己’的‘壳’,从混沌中提炼出来的大道道韵。
那是一种,卢仚之前从未感受到过的奇异道韵。
卢仚现在凝聚了道果的大道法则有多少呢?
时间。
空间。
速度。
五行大道金木水火土。
还有五行大道衍生出来的,诸如重力、元磁、锋利、切割、狂风、雷霆、剧毒、麻痹、冻结、寒冰、炽热、熔铸等等小道……
这些道,很强大。
这些道,可以直接增强卢仚的战斗力,让他在正面对战的时候,一拳破空,一拳裂地,一道天龙禅杖,将敌人砸得粉身碎骨,或者五指一压,寻常敌人直接被镇压当场,千年、万年无法脱身。
而在‘自己’这里感受到的道,不一样。
很孱弱。
很弱小。
但是很激扬,很不屈。
好似一颗小小的种子,深埋在大地之下,却始终向往上方的阳光雨露、清风朗月。于是,小小的种子艰难的挣扎着,一点点的冲破厚厚的泥土,推倒头上的大石,一点点的超脱,一点点的超然,最终腾空而起,翱翔九天之外,骄傲而自由的俯瞰众生。
这孱弱、弱小、微不足道的道啊,居然完美的契合了卢仚从烂陀佛果中得来的‘超脱之力’的大道奥义!
这是……
就在卢仚心头一抖,莫名激动的时候,‘他’听到了一声恼火的嘟囔声。
不是语言。
这不是任何一种成型的、清晰的、可供辨识的语言。
就是一声从混沌中突然响起的嘟囔声,但是‘壳’中的‘卢仚’清晰的明白了其中的蕴意:“怎么这么黑啊?怎么这么闷啊?怎么这么小啊?”
“给我,破开啊!”
崩碎混沌的一声大吼,一道狂雷响起,紫黑色的雷霆蕴藏了无穷尽的造化生机突然炸开。于是,四面八方的混沌被一扫而空,所有混沌能量经过无数年的酝酿而生的‘羊水’,也在这一瞬间被彻底蒸发!
有可怕的存在,无比可怕的存在,从自己的‘壳’中破壳而生!
祂破开混沌,撕裂虚无,将光明和巨响带来了这个原本‘空荡’、‘寂寥’的世界。一波波恐怖的震荡向四周扩散开来,磅礴的造化生机冲刷四方,于是,‘卢仚’体外的‘壳’,也在这一波波宛如潮水的造化生机冲刷下,融解了!
还没有发育成熟,但是‘壳’不见了!
‘卢仚’茫然的睁开眼睛,挥动着纤薄透明、柔弱无物的翅膀,艰难的扑腾着,浑身喷洒着‘壳’中晶莹的汁液,狼狈的飞了起来。
随着‘卢仚’一起飞起的,大量稀奇古怪的生灵。
和‘卢仚’一般,这些生灵体积不大,气息微弱,属于那无数先天神魔中最弱小的那一类存在。祂们刚刚破壳而出,就遵循本能,狼狈的远离那最初发生嘟囔声的家伙。祂们亲近全力的化为一缕缕微弱的流光飞遁,只求逃生。
而‘卢仚’,则是一边逃跑,一边和所有弱小的同类一样,又是胆怯又是好奇的回头眺望。
极其遥远的地方,一尊身高不知道多少万亿里的魁伟巨人,披散着长发,挥动着巨斧,正‘哈哈哈’的狂笑着,兴高采烈的挥出一道道紫黑色的开天造化神雷,将四面八方的混沌虚无轰得支离破碎。
在他的头顶,清灵之气升腾。
在他的脚下,重浊之气下降。
而在他的四面八方,有三千尊气息格外强横恐怖的家伙,他们生得千奇百怪,却和‘卢仚’一般,都还没有孕育成熟,没能来得及成长为完全体,尚未完全掌握自己的道,就因为那巨人开天衍化的造化之力的冲击,‘蛋壳’融解,被逼提前出世。
这是……阻道之恨。
在这个时代,尚没有‘父母’、‘夫妻’的概念,‘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三千尊强大无比的先天神魔,一个个发出恐怖的吼声,朝着那开天的巨人扑杀了上去。巨大的轰鸣,直接将‘卢仚’连同附近的所有弱小的先天神魔震得昏厥了过去!
等到‘卢仚’苏醒的时候。
他正在一条奔涌浩荡的大水旁……‘卢仚’挣扎着爬了起来,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他看到天空日月高悬,看到苍茫大地,看到在那广阔无垠的大地核心处,一座紫气升腾,宛如天柱的神山拔地而起,向上直刺苍穹,不断突破一个又一个神奇瑰丽却又无比危险的空间维度,最终抵达了一片浩浩荡荡、清灵神伟的巍峨天境。
‘卢仚’低头,他看到大水中流淌着的,赫然是粘稠沉重、精纯无比的‘混沌羊水’,每一滴都蕴藏了无穷的生命力,每一滴都蕴藏着不可思议的造化神奇。
日月光辉洒在‘卢仚’的身上,他突然浑身瘙痒难耐,他身体微微一抽,体表一层柔韧的表皮就轻盈脱落。‘卢仚’看向了大水中的倒影,他惊讶的发现,自己是一只身形娇小,纤弱轻盈,风一吹就随风荡漾的小飞虫。
梦中的‘卢仚’,不明白自己是个什么。
而‘亲历’梦境的卢仚,却已经明悟——这是一只蜉蝣啊!
开天辟地,第一只蜉蝣。
这就是卢仚的原始根脚。
一只蜉蝣,朝生暮死的小虫子……卢仚刚刚生出这个念头,这只弱小的开天辟地的第一只蜉蝣,被一缕稍微强劲一点的风一个吹拂,就融解了。
祂的身躯融解成了十二万九千六百粒细小的光点,轻盈的落入了一旁由‘混沌羊水’组成奔涌大水中。这些光点稍稍吸纳了一丁点儿‘混沌羊水’,就即刻孵化,化为十二万九千六百只二代蜉蝣,欢天喜地的冲天而起。
‘卢仚’,这只开天辟地后的第一只蜉蝣,还没意识到自己究竟是什么,就被天风吹成了碎片,造就了这么多二代蜉蝣的诞生。
天地造化之奇,就在这里了。
‘卢仚’的原始神魔之躯虽然崩解了,但是祂的神魂,却在一只二代蜉蝣身上完美的托形而生。他扑腾着翅膀腾空而起,看着四面八方的‘子嗣后裔’和‘同族眷属’。孱弱的他尚未来得及思考一些复杂点的问题,就被动的随着附近的‘子嗣后裔’一起冲上了天空。
迎风轻舞,然后,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就是日月一次起落之后,这些二代蜉蝣已经悉数陨落,而十几亿只三代蜉蝣从卵中孵化,继续腾空飞舞。
这里面,有一只三代蜉蝣的神魂,依旧是那‘先天神魔卢仚’。
如此,连续九十九次陨落,连续九十九次重生。
朝生暮死,无比短暂的一百个日月起落中,‘卢仚’已经经历了百世轮回……他更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体内,源自‘先天神魔’的烙印,近乎要被彻底洗荡干净了。
他即将懵懂,即将浑噩,即将和自己的那些子孙后裔一样,化为没有灵智,弱小低劣的,真正的虫豸。
于是,在第一百次生死轮回后,心中莫名生出‘大恐怖’的‘卢仚’,趴在那条大水旁的一条草茎上痛哭流涕,悲鸣欲绝。
开会,开会,下午开会!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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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八章 卢仚的梦(2)
“小子,你,为何哭泣?”
‘卢仚’痛哭流涕时,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卢仚’擡起头来,就看到了一轮淡淡的明光。那是一个枯瘦、矮小,却矍铄精神的小老头儿。不多的头发在头上扎了三个小小的发髻儿,手中提溜着一根枝枝丫丫的树枝条儿,正笑呵呵的低头看着趴在草茎上的自己。
小老头儿的脑后,有一轮极淡的明光,乍一看去,淡薄、微弱,但是认真看去,却看到里面有无穷江山,无量宇宙,有无数生灵在内繁衍生息。
‘卢仚’呆了呆,就下意识的朝着小老头儿拜了下去。
他一骨碌的,将自己的出身根脚,原本来历,以及这百世的生生死死,以及从中悟出的大恐怖,悉数的告知了小老头儿。
“可怜吾,原本也是混沌神魔一员,却根脚虚浮,根基浅薄,朝生暮死,不得长久。”‘卢仚’哭诉道:“如此这般,再来几次,小子灵智,就化为乌有,从此泯灭本我……”
小老头儿轻叹了一声:“可怜,可怜,又是一个不得超脱的。如此,我授你一门能耐,让你有那一丝超脱之机,你可愿否?”
不等‘卢仚’开口,小老头儿又轻轻摇头:“可怜你,固然是先天神魔的根脚,奈何根基实在浅薄。吾这能耐,于你身上能有几分作用,且看你自己的机缘罢!”
小老头儿手中的树枝条儿,轻轻的在‘卢仚’的额头上一点,一道宛如清泉的资讯就涌入他的脑海,铭刻在了他的神魂中。极其简短的数百字,去字字珠玑,蕴藏无比高深玄奥的道理。‘卢仚’稍稍琢磨,顿时呆在了原地。
小老头儿看着发呆的‘卢仚’微微一笑,转身就走。
‘卢仚’回过神来,嘶声道:“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大恩大德,小子……”
小老头儿头也不回的,伸出一只手在身后摆了摆:“也不用你报答什么。贫道的道,若是能渡化天下,就证明贫道的道,走对了。若是连你这小子也渡化不了,就证明,贫道的道,路险且长,还要继续攀登才对。”
“若是修行有成,你只管去渡化他人。”
“若是修行无成,你沦落轮回,泯灭了根脚、灵智,却也不要怨我。”
小老头儿潇潇洒洒的走了。‘卢仚’看到,在稍远处,还有几名扎着发髻,面容肃毅的魁伟汉子,正一字儿排开,肃然等候着小老头儿。他们汇合在一起,稍稍低语几声,脚下自然有一缕祥云升起,他们就踏着云,无声的离开了。
日头西沉,‘卢仚’就在那条草茎上,开始了第一次的吞吐灵机,感悟大道。
他的本源中,那一丝虽然孱弱,虽然不起眼,但是昂然蓬勃、万折不屈的生机,一丝丝的被激发出来。
蜉蝣,天地间最可怜的小虫子。其他虫儿,春天生长,冬天死去,起码还能见识一番四季景象。唯有蜉蝣,朝生暮死,甚至‘不可言冰’……偏偏是这等孱弱可怜的虫子,能够在天地之间繁衍长大,生生不息,虽然弱小,其血脉中那一丝造化生机,却比某些极其强大的神兽、神鸟,还要来得绵韧强横。
虽然卑贱如泥土,但是泥土随处可见,任凭你践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消灭的。
‘卢仚’骨子里的那一缕生机,就犹如这随处可见的泥土,卑贱,低劣,却无比的绵长持久。那些高高在上的强大者或许陨落无数,唯有他这般的小虫子,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静悄悄的繁衍生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我只想,多活一些时日罢了。”‘卢仚’如此告诉自己。
一呼一吸之间,天地灵机混着一丝丝淡薄的大道道韵,就被‘卢仚’用那小老头儿传授的秘法,吸入了体内。‘卢仚’静静地感悟着自己身躯的变化。肉身依旧孱弱、渺小,但是他的神魂,却在一丝丝的增长。
神魂的增长反哺肉身,让他那柔弱渺小的虫子之躯,一丝丝的缓缓强大。
这一日,‘卢仚’看到日头西沉,看到明月东升,然后,他一点点的看着明月也落到了西方的山头后面,而他顽强的活了下来。
一日……两日……三日……
一月……两月……三月……
他活了下来。
蜉蝣血脉中天生注定的寿命枷锁,被打破了。‘卢仚’以极其孱弱渺小的虫子之躯,打破了自身族群的血脉局限,顽强的活了下来。他看到了日升月落,他看到了春雨秋霜,他看到了冬日被冰封的青松,更是领悟到了四季更迭中,天地轮回中蕴藏的那隽永而强大的‘道’!
他扑腾着孱弱的翅膀,飞上了云霄,飞去了山巅,走进了深谷,更是不知道死活的潜入了深水,静静地体悟着天地运转的奥秘,一点点的将天地奥义铭刻在自己的神魂中,融入自己的肉身内……
他一点点的强大着,然后,他这一日,被一条狂奔而过的人影,撞碎了身躯。
死得莫名其妙,甚至不知道究竟是哪个莽撞的混蛋撞死了自己。
侥幸的是,他的神魂,的确超脱了血脉的局限,他的神魂,变得比自己的子孙后裔们强大了千万倍。他只是眼前一阵昏黑后,等他重新回复灵智,他已经落在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身上!
‘人’!
‘卢仚’还在茫然懵懂,而卢仚已经明悟,这一世,他终于撇开了自己的先天血脉的枷锁,他超脱了,他‘进化’了,他从朝生暮死的蜉蝣虫子,变成了一个‘人’!
小老头儿传授的那数百字,深深的铭刻在心。
他继续默默的吞吐天地灵机,默默地感悟天地大道,默默的观察着身边的那些‘人’。他们茹毛饮血,他们以兽皮御寒,他们当中的男子每日里在荒野中搏命厮杀,狩猎为食,而女人们则是在洞窟内外忙碌,采摘果实,收集一切可用的作物。
当‘卢仚’成长到五六岁时,他的力量已经足以和小小的部落中最强大的成年男性相当。他正准备暴露一点手段,凸显一点非凡,一道龙影从高空翱翔而过,部落中某个孩童好奇的朝着天空滑过的龙影指了指,那巨龙就傲慢而骄狂的低下头,不以为然的朝着洞窟吐了一口火焰。
整个洞窟,整个部族,一百三十七号男女老幼,连同整个山头,被融成了岩浆!
又死了一次。
又投胎一次。
这一世,他依旧是‘人’。但是这一次,他的运气很好,他不是投胎在一个小小的部落中,而是投胎在了一个数万人的大部族内。安稳的生活,优渥的衣食保障,让他很顺利的长到了十岁……就在他准备凸显一点非凡时,战争来袭,隔壁的大部族倾巢而攻,作为身高超过了成年男子腰身的‘少年’,他被一刀斩下了头颅。
又死一次。
投胎一次。
这一次他更加幸运,他投胎到了一个数十万人的大部族中。这个部族的文明显然更加发达,结绳记事,烧陶为器,甚至他们学会了搭建茅庐,修建土木的城墙以抵御野兽。
‘卢仚’以为,这一世他可以安静的成长,平安的长大,一点点的修炼以达‘超脱’之境。
结果这一日,他看到一道水光横跨虚空,一尊身高万里的巨汉怒气冲天,狠狠地一头撞向了大地核心处那一根顶天立地的天柱。
天柱崩塌,天穹东倾,从那极高的高远奥妙的高维天境中,无量银灿灿的河水俯冲而下,倾盆大雨绵绵不绝,大地上顿时生出了高达百里的大洪水,无数山峰都被大水淹没,无数妖魔鬼怪、凶禽猛兽顺势而出,疯狂的狩猎肥美可口的‘人’!
成长到十五岁的‘卢仚’,为了保护自己的母亲,被一头背生双翼的黑豹悍然击杀!
当然,成长到十五岁的他,已经有了一点点神通手段,他在临死之时,提聚全身之力,凝聚了一颗小小的雷光,轰爆了这头黑豹的脑袋。
再死一次。
投胎一次。
大洪水已经退去,虚空中,可见一道下半身是巨蛇的美妇人,正举起五色的岩浆,忙碌着修补破碎的高纬度天境通往大地的缺口。
美妇人一般忙碌着,一边吐着槽,她拥有不可思议的大神通,整个蛮荒大地,无数生灵,都能听到她的数落声。
“哎,打打杀杀做什么?安静一点,消停一点,不好么?”
“种种花,种种菜,养养猫猫狗狗的不好么?”
“不要打打杀杀,和平!”
“话说,你们这些脑子里都是肉疙瘩的混账,你们知道‘和平’是什么意思么?”
‘卢仚’只是好奇这半人半蛇的美妇人是谁。
‘旁观’的卢仚,却已经心潮澎湃,差点没大吼出声——这,这位……那撞断天柱的人影,这补天的美妇人,这分明是,分明是……他上辈子最熟悉的神话啊!
补天在持续。
持续了百年。
而‘人’的部落中,有大智慧者感悟天地,模仿宇宙,悟出了属于‘人’的神通手段。
他们自诩为‘巫’!
他们行走于大地,击杀邪魔,驱赶野兽,传播文明。他们立农桑,习文字,定礼法,拟规则……
‘卢仚’亲眼看到,原始蛮荒的人族部落,拥有了最原始的‘部落联盟’架构,‘部落’、‘姓氏’、‘血脉’、‘宗族’等概念,逐渐成型!@
他成长后,他也成为了一名睿智而强大的‘巫’,日夜奔走于蛮荒大地上。
偶尔,会有蜉蝣从他身边掠过。
他也会若有所思的停下脚步,笑着看着那些朝生暮死的虫子!
连续被抓出门开会!
崩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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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十九章 卢仚的梦(3)
‘卢仚’见证了人类最辉煌、最强大的那一段神奇岁月。
他曾经追随三皇五帝,和天神放对。
他曾经跟在大禹身边,与洪水搏杀。
他曾经伴随仓颉造字,看鬼神痛哭。
他曾经站在鹿台之下,看纣王自焚。
他死去,然后轮回,再次转世,复苏宿慧,明悟自身前世今生因果,然后一世一世的活下去。
在那辉煌、灿烂、不可思议的人类古早历史中,他见到了很多他‘前世’的时候以为是‘神话传说’、‘凭空造梦’的事件和人物,他更有几次见到,那曾经传授他那几百字奇妙法门的小老头儿,恬淡的带着或多或少的门徒,于天地之间四处奔波,也不知道他在忙碌着什么。
虽然‘卢仚’自身也拥有了一定的神异,但是那小老头儿嘛,很显然,他和‘卢仚’依旧是两个世界,两个维度的存在,‘卢仚’倾尽全力,也无法触碰到小老头儿存在的那个层次。
或许,人族的某些至高的大能,知道小老头儿是干什么的,知道他正在做什么,正在图谋什么。但是‘卢仚’,他纵然有一段时间是一尊‘巫’,他也不过是‘巫’当中最弱小的那一类‘卒子’,他还够不到小老头儿的那个世界。
只是,有一次惊鸿一瞥,他曾经见到,小老头儿和另外一个身形高大,满脸愁苦的魁伟老人,和另外‘老中青’三位对峙。他们站在荒野中,手舞足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们身边就有虚空湮灭,有大日崩塌,有四季疯狂更迭,更有花开花谢诸般异象。
两个老人。
三位男子。
在梦中的‘卢仚’,依旧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旁观梦境的卢仚,却大致有了些猜测。他甚至在梦中下意识的念叨:“如此说来,我这个假和尚,其实真正论起来,在佛门中的地位和辈分……啧啧,不得了,不得了,好生吓人!”
大虞之后,是大夏。
大夏之后,是大商。
纣王自焚后,心甘情愿屈居于天庭之下的‘周天子’粉墨登场。于是,人族的历史朝代,就进入了‘前世’的卢仚比较熟悉的‘正经’流程。
什么春秋战国,百家争鸣。
什么战国七雄,秦王一统。
什么霸王自刎,汉帝封建。
哎,一幕幕的大戏啊,‘卢仚’仗着那轮回的法门,仗着宿慧的积累,仗着他‘混元一气先天神魔’的那一丝丝孱弱根脚,每一世都能比身边的寻常人更强一些,多一些神异。
孔夫子游走诸国的时候,他曾经仗剑跟在稀烂的车架旁。
长平之战结束时,他也挥动着马鞭子,呵斥赵国的战俘们将大坑挖得又深又方正。
西楚霸王带着寥寥几个亲兵逃到乌江边上的时候,他是身披重甲,手持大斧,带着万马千军一路追杀的统军将领之一。顺便说一句,和那位可怕的男子在乌江大战时,他在霸王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就别的‘巫’的气机。
那也是,‘卢仚’在未来的一次次轮回中,最后感受到‘巫’的遗泽。
就再也没有了。
‘巫’道转化为仙道,而仙道也是越来越弱。
唐之时,‘卢仚’在两三位唐皇身边,还能碰到几个修行有成,可浮云登月的大能为者。到了宋时,就算是皇宫大院内,也只有几个休息了一些‘障眼法’的江湖道人在厮混了。
神异,似乎已经离开了人族领地。
谁也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
至于到了明初,‘卢仚’的转世稍稍出了点问题,他错过了赫赫有名的靖难之战,也错过了那传闻中的一些惊天动地的‘神话故事’。他只知道,在他继承了自己父亲的职司,加入了那个为明皇卖命的机构‘锦衣卫’后,先辈喝酒讲古的时候,隐隐提起,在靖难之役中,有极可怕的大神通者出手了。
甚至,有太古被封存的仙人现世。
但是似乎,明皇并不愿意让这些讯息为后人知晓,一些关键资讯被抹掉了。‘卢仚’后来在锦衣卫中攀升高位,偷偷摸摸进了禁库,在那四库全书的封存稿件中,见到了几封朱棣皇爷书写的,对于某人、某些人的牵挂惦记的手书……
可惜,毕竟是错过了。
然后,他就错过了整个大明。
不知道是否天地出了问题,当‘卢仚’在大清鼎盛的中期重新转世成功时,他惊骇的发现,自己已经修不出任何超乎常人的非凡之力了。
无论是他已经习惯的‘巫’力。
或者是他从唐宋之时收集到的‘仙’法。
总之,天地好似被榨干了一般,只有灵性的灵机苟存,而这点灵机,唤醒‘卢仚’的宿慧都已经颇显艰涩,想要修出非凡之力,已然无法做到。
‘卢仚’莫名的,就开始将‘巫’法和‘仙’法中,一些低劣浅薄的法门,传授了出去。
于是,大清的江湖上,就多了各种奇门之术,有了诸般‘巫蛊’小道。也正是因为‘卢仚’的传播,诸般‘打磨筋骨’、‘熬炼力气’的后天武道法门盛极一时……
那一世,‘卢仚’活了百多年,他是在面对一群红毛绿眼的外族时,被千多杆前装药的滑膛枪打成了碎片。等他死后,外族焚烧他的躯体,从身体内烧出的弹头重达十斤八两!
接下来的两三次轮回,宿慧已经无法唤醒。
‘卢仚’过得浑浑噩噩,唯有旁观的卢仚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前世在世间挣扎奔波。直到‘前一世’,天地已经枯槁到了极点,堪称‘末法时代’,天地间残留的灵机,不仅仅无法唤醒‘卢仚’的宿慧,甚至连他‘混元一气先天神魔’的根脚,都无法维持了。
‘卢仚’出生,就身体虚弱。
磕磕绊绊的长大后,就缠绵病榻,最终浑身肌肉萎缩,成了一具稀奇的‘渐冻人’。
随后,‘卢仚’还有卢仚,就同时醒了过来。
源自先天神魔蜉蝣的那一缕昂扬、奋发、生于卑贱却不甘成为泥泞的超脱之意,那一缕朝生暮死却又能繁衍生息、子子孙孙无穷尽的生命能量……那源自混沌中,先天神魔吐纳混沌,提炼大道的本能!
还有,他成为人后,从人族历代‘巫’之大能中习来的诸多手段。
还有,那些‘仙’的法门。
无数资讯,犹如潮水一样轰然坠入脑海,无数念头此起彼伏,好似一锅腊八粥在疯狂的翻腾。脑海混乱成了一团,庞大的资讯差点将卢仚的神魂撑爆。
太初混同珠现身,放出夺目光芒,定住了无数紊乱的念头。
去芜存菁,一切驳杂、无用的记忆,悉数被剔除——比如说,某年某月某日,在长平的某处,光着膀子的‘卢仚’拎着长剑,砍翻了十几个想要偷偷逃走的赵国士卒的场景,这些画面,这些记忆,都被删除得干干净净。
留下的,只有最纯净的那些‘有用’的记忆。
关于混沌。
关于宇宙。
关于天地。
关于大道。
关于‘巫’。
关于‘仙’。
最终的,是卢仚这一世袭来的正经的佛法,烂陀佛果中记载的那些佛门大手段,和这些记忆疯狂的糅合在了一起。
在十二轮冥月的照耀下,心头一片清凉澄净的卢仚冉冉站起身来,他的身体,也是一阵冰凉,略有点寒彻心扉的感觉。
此刻他的身体站在神胤宫城,白娘子的寝宫大门外,但是他的神魂,他的视角,已经给超出了无上太初天,好似居高临下一般,俯瞰着整个天地。那些曾经的大道,那些曾经的法则,还有这一方世界运转的诸多规律,全都成了‘食粮’。
对于一支起源于混沌的‘混元一气先天神魔’而言,而且,这一尊神魔的根脚、本源还是一支大虫子,整个世界于他,连巢穴都算不上,只是强大自身,让自身不断提升,然后飞身而起,超脱一切局限的‘资源’罢了。
“一切唯空……唯力至上。”
什么道,什么法,什么神通,什么秘术,都是空的,都是假的。什么天地枷锁,什么帝玺道果,什么修炼的禁制,什么修炼的体系,这一切也都是虚无的,都是空泛的。
唯有力量!
卢仚体内,自己凝聚的佛国世界中,庞大的菩提树上,数以百计的帝玺道果齐齐崩解,化为一缕缕奇异的神光,朝着菩提树最高的那处枝条上,一团细小的荧光汇聚了过去。
没有任何挣扎,没有任何困难,外界也不见丝毫的风起云涌,一只扑腾着纤薄的翅膀,身躯纤细而柔弱的蜉蝣,就从那一点荧光中孵化了出来。
卢仚之前凝聚的一切帝玺道果,悉数成了这一只蜉蝣的养分。
他明悟出了真正的‘力量’是何等概念——这些概念,在他过往的前世中,其实已经有所涉及。虽然不是真身亲历,起码也是见到过、听到过无数次的。
比如说,那挥动着大斧头,蛮横的劈开天地,然后被数千先天神魔围攻的大家伙。他就代表了真正的力量。
后世的那些先天神灵,那些‘大巫’,他们也都是一个个狂热的‘力量’遵循者。他们从来不讲究什么花里胡哨的技巧手段,他们只追求最强大、最极致的力!
因为极端,因为纯粹。
所以,他们这般强大!
一切道,一切法的痕迹,都在卢仚身上消泯了。
那重生的蜉蝣围绕着那硕大的菩提树冉冉飞旋,卢仚体内传来了雷鸣般的闷响。力量,恐怖的力量,无穷无尽的力量从他体内汹涌而生。
哪怕他第一世,只是天地间最孱弱的一只小虫子。
可是那小虫子的孱弱,也要看是和什么生物相比。
在那混沌中,在那天地母胎内,卢仚的第一世是最孱弱的存在。但是放在后世,那等孱弱的小虫子,也是‘先天神魔’,其位格超过了一切后世的生灵,依旧是最强大、最恐怖的那一类存在。
无非是蜉蝣的命轨决定了,就算他是先天神魔,也免不得朝生暮死。
可是绝对不能忽视这支开天辟地之前,天地之间第一只蜉蝣的力量!
佛门功法的无赖之处,就在于,只要你觉悟了宿慧,你就能收回前世所有你记忆起的轮回世代中积攒的力量。
第一世的先天神魔根脚,那支看似柔弱的蜉蝣,其力量强大到让今生的卢仚为之咋舌。体内涌出的力量啊,简直无穷无尽,更是充满了磅礴的混元原始气机,卢仚的体型大小丝毫不变,可是他的身躯密度,他的肉体力量,已经整整增强了一千倍!
还没完全收取那一世蜉蝣的力量,他的肉体力量就已经增强了一千倍!
随后,卢仚一世又一世的力量接踵传来。
当然,他从第二世到第一百世的力量,每一世的力量单独提出来,也不算很强……但是他毕竟是开天辟地之后,天地之间最早的那一批生灵……按照蜉蝣朝生暮死的规律,卢仚的第一百世,也不过是开天辟地后第一百天!
在那个时代,能够拥有肉身的生灵,哪怕是最弱小的虫子,放在后世,那也是一方巨擘级的‘洪荒怪兽’!如斯的,九十九世的力量叠加在一起,再次给卢仚灌注了超出今生最强力道的三千倍之力!
再后来,哪怕卢仚后面若干世中,他只是在‘三皇五帝’等人族神话身边奔走的小卒子,只是一尊‘小巫’,那可是有资格追随‘三皇五帝’身边,挥动着粗陋的兵器,喊着口号朝着天地神灵开战的角色!
这一世一世的力量叠加,真正是……
体内雷鸣声不绝于耳,卢仚深深的一吸气,整个镐京内外的空气被他一口吸绝。
偌大的镐京,绵延百万里的巨型都市,其附近的空气被卢仚一口吸尽,从地面一直到百万里高空,整个镐京左近被吸成了一片真空。
所有的空气,所有的大道道韵,所有的法则波动,乃至空气中的花粉、灰烬,甚至是宠物身上脱落的毫毛等等,全都被卢仚一口干了下去。
没有一丝儿空气泄露,这一切,全都化为了卢仚身体的‘资粮’,悉数融入了他的身体。
如斯霸道!
如斯野蛮。
如斯恐怖。
这就是‘混元一气先天神魔’的可怕之处。卢仚再弱小,他的根脚,也是先天神魔中的一员,他一个呼吸,就能将百万里虚空中的道韵和灵机,连同空气,甚至空气中那些其实并无什么用处的花粉啊、灰尘啊、毫毛啊之类,全都掳掠一空,全都吞噬干净!
四面八方的空气化为狂飙,呼啸着拥入了被卢仚抽空的真空区域。
狂风疯狂的撞击汹涌,整个镐京城上方,都发出了‘轰隆隆’的雷鸣巨响,震得镐京城内无数子民的耳膜剧痛,下意识的捂着耳朵惊慌失措的大吼大叫。
卢仚双手合十,身形冉冉腾空。
嗯,这是不能在镐京城内居住了,否则再这么弄几次,整个城内的子民,都会因为他的呼吸被生生震杀……甚至,搞不好的话,有某个倒霉蛋靠近他,会被他呼吸的时候,直接震成一团血雾吞噬进去。
上古之时,大能力者都离群索居,远远避开普通的血裔族人。
卢仚明白了这是何等概念。
与此同时,在卢仚体内的佛国空间中,那一株烂陀佛果所化的枝繁叶茂的大菩提树内,一缕清晰的资讯悄然流淌了出来。
卢仚微微一怔,然后缓缓点头。
“是这般么?”卢仚轻声道:“佛门的计算,能够算到如今?可怕,可敬,可羡。如此,您当年的恩泽,小子这一世,就清偿了罢?倒是一件好事。”
无声无息的,随着卢仚‘好事’二字出口,那佛国空间中的菩提树就骤然崩解。
无数缕金光在佛国中萦绕飞舞,伴随着漫天梵唱声,金光中一枚枚极其繁复古老的金色文字,不断烙印向了在虚空中冉冉飞舞的蜉蝣。
这一支蜉蝣,代表了卢仚前世根脚、存在本源的蜉蝣,被那金光一一烙印后,就冉冉腾空而起,从体内那莫测的佛国虚空腾空,一点点的飞向了他的脑海,和他那化作数万里巨佛的神魂悄然烙印在一起。
卢仚身边,淡淡的云气凝结,一支硕大的蜉蝣虚影在他头顶浮现。
他的整个神魂,都化为了一支硕大无朋的蜉蝣。
他微微一笑,转身,走进了白娘子的寝宫。看着正趴在床边,瞪大眼睛看著白娘子肚皮的胤垣,卢仚轻咳了一声,他眉心法眼睁开,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图,就从他的神魂中离析出来,静静的悬浮在卢仚面前。
胤垣回头看了看卢仚,瞪大了眼睛。
卢仚指了指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图,沉声道:“大哥,这本来就是你的东西。或者说,你是体和魂,而这两件宝贝,是你的灵,是你最核心的根基所在。”
“弥勒强行开辟天地,这一方天地,没能按照命轨注定的模样那样劈开,而是变成了弥勒想要的模样。弥勒将天地打散,这才能以他残留的微弱佛力,一点点的祭炼大道,铭刻佛印,才有了如今的这些风风雨雨。”
“这两件宝贝,你的‘灵’,就是在弥勒开天之时,和你分开。”
“也唯有将你们分开,弥勒才能将自己的生命气息,生命痕迹,铭刻在漫天星辰中……当这漫天星辰重铸,弥勒才能反本溯源,重新归一。”
胤垣骇然看着卢仚:“兄弟,你想要说什么?”
卢仚沉吟片刻,幽幽道:“一位于我有大恩德的圣贤说——让我将这太初混同珠和三眼神人图交给弥勒……因为,这是弥勒留下的后手,循着我的气息,暂时交给我保管的。”
“那位圣贤,于我有拯救超脱的恩德。他让我这么做,我按理,是不能拒绝的。”
“但是我们是兄弟,所以,我让你来选……如果你要,这两件宝贝,我就交还给你……如此,你就是这一方天地真正的主宰,你就是‘太初天尊’!”
胤垣犹豫片刻,他站起身来,很认真的看着卢仚:“那位圣贤,让你将这两件宝贝,送给谁呢?”
卢仚指了指白娘子的肚皮。
白娘子脸色骤变。
胤垣呆了呆,然后大笑了起来:“原来是这样啊,这原本是属于我的宝贝?”
卢仚认真点头。
胤垣双手叉腰,放声大笑起来:“那么,那位圣贤让你将属于我的宝贝送给我的儿子,我觉得,没问题啊!反正我的东西,总归到了最后,还是要给他们的嘛!”
卢仚看着胤垣。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他沉吟了一阵,缓缓点头:“大哥,你倒是个……”
咧咧嘴,卢仚笑了。
一旁的白娘子则是翻了个白眼:“你就知道,是个儿子?”
胤垣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弥勒,总不至于投个姑娘胎罢?吓!”
卢仚笑着,双手轻轻一推三眼神人图和太初混同珠,两件从卢仚这辈子记事起就伴随他的宝贝,就飘飘荡荡的向著白娘子飘了过去。
‘咣’的一声,白鼋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
她看看那正飘向白娘子肚皮的两件至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肚皮,又看了看跟在自己身后,自己和胤垣之前产下的儿女,张开嘴想要说点什么。
但是看到白娘子那张绝美、温和的面庞,白鼋蓦然想起了白娘子用死灵塔将自己从冥尊手上换出来的那份情谊……咬咬牙,跺跺脚,白鼋干巴巴的,带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尴尬,笑道:“哎哟,姐姐啊,你这腹中的孩儿,以后,定然是雄图大展,威风不凡的……哎,哎,看来,夫君的这皇位……”
卢仚直翻白眼。
反正,事情办好了,他也懒得掺和这一家子的事情了。
白娘子腹中的孩儿,呵呵,皇位?
“随我来罢!”卢仚招呼了一声,被卢仚刚刚一口气吸干百万里方圆的大动静惊动的五位大爷,也就一闪奔了出来。
“欠人的,就要还。”卢仚拍了拍趴在自己脑袋上的大鹦鹉,轻声道:“欠了这么多,这份债,想要还清楚,啧啧,难,难,难!”
“要玩命啦!”
虚空中,一声雷鸣响起。
耆尸黎骑着她那头狰狞的坐骑,手上拎着各色兵器,身后跟着无边无际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出现在了天穹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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