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第八百四十六章 混一仙壁
东海。
海水幽深,长峡暗不见底,昏沉一片,一道青光流窜而过,在水中如鱼般穿梭,四周却一个活物也见不到,只有暗沉沉的海水。
不知过了多久,这才见到浅灰色的峡底,一层层淡灰色的细小碎片在海中翻滚,露出底下淡白色的礁石,青光变动,在海床上化为一青衣男子。
这男子身着青衣,腰佩金穗,青眸俊容,长发披散,在海床上站定了,扫视一圈。
正是迟步梓。
近海海底很浅,灵机浓郁,曾经都是陆地,就是南方的六大郡,过了青松岛和分蒯岛,海床骤然降低,这才是古代的海岸线。
此地距离分蒯岛并不遥远,要经过灵机最稠密的地带,到了竹溪岛附近,从地脉之间往下穿梭,才能见到一条深峡,一路往下,最终落在峡底。
青池的内部有记载,元素真人在这峡底修行了很久,这一片峡底最深处甚至远远深过朱渌海底,恐怕要超过分蒯岛上的地峡。
更罕见的是峡中全无灵机,如若在太虚之中穿梭,任凭哪个紫府找个一百年一千年,是如何也不能发现此地的。
因为全无灵机,在此地穿梭更是麻烦,即使是堂堂紫府,也要老老实实驾着法力下去,以紫府修士的速度,少不得要个四五日。
筑基便不必说了,在这种毫无灵机的环境之下,兴许有本事下去,未必有本事飞上来。
迟步梓就这样站在黑漆漆的峡底,轻轻蹲下,法力一推,地面上翻滚的白沙顿时被推开,露出平整的石台,上方仅仅画了一个简简单单的金色圆形。
他捏起法诀,在心头念了咒,将掌心按在台上,神通法力灌入其中,顿时有一层层玄妙的光华亮起,这暗黑没有一丝光彩的峡底终于浮现出点点金光。
迟步梓却满面凝重,不敢动弹,静静地站在原地。
要知道这一处不知道有多少层禁断大阵,只要稍稍有些威力波及而出,完全够他迟步梓吃上一壶,最底下一层还是仙阵,若是触及了此阵反制,那可是灰飞烟灭的事情!
他足足等了好一阵,这才见到台上的金光化为白光,这金色的圆形明亮了一阵,迅速黯淡下来,却在圆环的中心留下一点亮晶晶的光点。
“锵!”
迟步梓很谨慎地把腰间的法剑拔出,抹出一点青光,将之送入光点之中,稍等了片刻,又伸手将之接回来,确定里头无人埋伏自己,这才摇身一变,化为一抹青色流光,飞入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朦胧一亮,竟然有另一片海底出现在面前。
这一处入目就是一座高高的海中山崖,珊瑚遍地,目之所及尽是断壁残垣,灰白色的石壁倒塌在崖底,地上遍布着或大或小、彩光闪烁的砖瓦碎块,外界的阳光如鳞片一般撒在地面上,微微晃动。
往头顶上望去,则是波光粼粼的海面,从海底往外看一片亮白,天上的太阳正在大放光彩,稍稍估算,这海中山崖也不过千丈,最高处已经快要破出海面了。
迟步梓微微驻足,显得有些失神,往前走了两步,没有任何异动,而是从怀里取出那一鼎状灵器来,开始搜查整片海域。
他一路向东,到了这片海域的边缘,虽然依旧能望到遥远连绵不尽的珊瑚海底,双手却能触碰到隐形的壁垒,绕着边界寻了一圈,确保此处无人,这才一步步往山崖上攀登而去。
越往高处,从海面照射下来的阳光越是明亮,迟步梓一路向上,很快在半山腰处发现了一石桌。
这石桌很大,周边零零散散放了十多把高背石椅,倒了一片,显得残破又狼狈,唯一一座完好的石椅子上披了一件白色道袍,轻轻飘荡。
石桌上则东倒西歪,摆满了青铜酒樽,或立或倒,一枚玉壶静静地放在石桌上,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迟步梓来过此地很多次,最早是与迟尉来的,也是在此地,他最早对渌水生起忤逆之心,这一座石桌从那时起就落在此处,一旦靠近,便有浓郁的危机感升起。
迟步梓这一次依旧小心绕过,一路向上,到了山崖最高处,终于见到一座辉光闪闪的石壁,大约有一人高,双掌厚,一个个蚂蚁大小的金色小字浮现其上,此地距离海面只有数丈,似乎只要踏风而起,立刻就能破开海面向外。
迟步梓看也不看,只缓缓坐下。
按着迟尉的描述,这海面之外是古代的【金乌嬗化玄光】,只要敢探头出去,立刻会被焚烧殆尽,哪怕是紫府修士,也只有暴毙一个下场。
至于【混一仙壁】,迟尉、宁迢宵来过了,秋水、天元来过了,当年被誉为道行最高的紫霂也来过了,经过此地的真人无一不是时代的宠儿,没有一个人能记住上面的哪怕一个字,就连【混一仙壁】这个名字都是李江群告知。
李江群能不能记住,那只有他本人明白了。
迟步梓缓缓拜了,在地上以法力勾勒出一道道玄奥的纹路,声音越发低沉:
“下修迟步梓…上祈天官,以求禳凶除厉…”
…
鉴中天地。
天地之间风起云涌,陆江仙静静站在大雪纷纷的洞府之中,瞳孔之中迅速倒映出那一片海洋之中的石壁。
他的眸子微微擡起,在这一境中的【金乌嬗化玄光】上看了两眼,一道道金色的符文则从他的瞳孔之中飞跃而出,围绕着他的身侧旋转,越来越明亮,渐渐在身前凝聚成一行行小篆。
『混一金丹妙法』!
随着记忆之中的法诀一一浮现而出,陆江仙默默擡头,一片又一片的玄光从他身侧落下。
『混一金丹妙法』全称『仙道求化混一金丹无上妙诀』,与陆江仙在三鼓壁上得到的『通真妙诀』同出一源,都是小篆书成。
不同的是,『通真妙诀』含在法宝【三鼓壁】之内,乃是修真得金的仙术,『混一金丹妙法』则是古代仙人避走灾劫,修立青冥,持果而兼余,存位而得闰的无上之法。
这一道『混一金丹妙法』言简意赅,变化无穷,洋洋洒洒近千万字,依着不同变化而详解,内容堪称无穷,主要的用途与指引,是教导修士如何身居果位而求得某几个之一的余位,如何不从果位上脱离而证得某几个之一的闰位。
这文中所指的“修士”,已经是寻常修士理解中的道胎仙人,放在当今之世,不过寥寥数位而已。
这道仙法落在陆江仙手中,最大的用途暂时派不上用场,最多是在给迟步梓写求金法上提供一点小小的便利,但这兼修之法与闰位之法并没有太大的相似之处,只凭借着极高的视野有所助益。
可却同样不容小觑的是这仙法的第二处用途,就是所谓的【避走灾劫,修立青冥】。
此术可以抹去当世行迹,不使被他人所察,并且借助位格来隐匿洞天,修筑仙境。
‘仙鉴位格极高,本就可以抹去行迹不谈,可后者可是实打实的古代修筑仙境之法!’
这所谓的修筑仙境之法可不是随随便便挂个洞天在太虚,古代闰余皆全,开辟洞天容易,在灵器内都能建立洞府,以寻常修士在灵器、宝地开辟的秘境为最低劣,称之为堂、洞,随着天地变化,早已经通通倾覆。
只有大宗门、大势力在太虚、依托宝地开辟的秘境才有机会流传至今,帝族的通常是宫,仙修的通常是殿,这一类只要封闭得好,至今还可以留存。
当年的【大宁宫】便是如此,可此类秘境也可能因为现世的灵氛变化而变化,骤然现世,或是偶然出现什么洞口。
这其中还有一类极为特殊的,便是紫烟、衡祝两家的福地。
陆江仙得了『混一金丹妙法』这才对所谓的福地有所了解,福地通常是金丹一级的力量所为,花费神通修为,将一地与果位相关联,便能使一地出现种种异样,更有利于某类修行者,甚至有利于某一性突破筑基、炼就神通、求取果位。
最高一等才是真君依托果位开辟的洞天,称之为天,如若这位真君实力极强,洞天广大,也有称呼为法界的,那就大得惊人了。
『混一金丹妙法』所提供的就是一种修筑洞天、分隔天地的法门,这仙境依托位格,并不寄托在太虚,也不寄托在法器,到达了仙法的地步,所凭依的唯有两点,一是位格,二是法力神通。
有了这一道法门,两道功效叠加,便代表着他可以依靠位格开辟洞天,在现世悄无声息地开辟一道门户,真真正正地让他人肉身入内!
而陆江仙,最不缺的就是位格了,甚至鉴中本就有一处天地!只是他原先不通此道,只能将魂魄拘来。
他霎时间回过头来,望向身后在云端若隐若现的鉴中天地,心中对这片天地的理解转瞬之间便攀升到了极致。
这一片天地手段同样极其高明,是寄托在仙鉴之上,并与太虚完全隔绝,半虚半实,这才能让他在此地几乎无从力敌,如果要沟通太虚,必须先借助仙鉴,而仙鉴又高不可察,故而完全不能被他人所察觉。
可这样同样有弊端,仙鉴本身并不接引他人,外界之人要进入此界,唯有透过接触仙鉴本体一条道路,透过数算、搜魂,将魂魄和命数勾连上仙鉴,这才有进入其中的可能。
陆江仙最早得到这片天地之时,仅仅是灰蒙蒙天空下的一座山脉罢了,这时陆江仙就已经是此地之主宰,内外封锁,不能与外界互动,后来随着陆江仙实力渐渐提升,这片鉴中天地也渐渐变了模样。
这片天地有真有假,云层之上的仙宫自然是他一念所幻化,可云层之下的山脉却是实打实的,如今有了『混一金丹妙法』,他也可以强行在现世开辟入口,使他人进入。
若是以迟步梓来举例,如今他便可以以肉身入此地,对他来说,一旦进入此地,云层之上的仙宫也好,云层之下的破败山脉也罢,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并无区别。
可如若他要往外带东西,那天上的东西往外一带,仅仅是一道太阴月华罢了,可云层之下的山脉的石子泥土,那就可以真切地带出去了。
‘其实是真是假,对他们来说意义不大,我也绝不可能让他们往外带东西,哪怕这鉴中天地的一块石子到了外头,都有可能成为催命的毒药!’
随着陆江仙实力慢慢上升,他简直不敢想象前世把仙鉴破碎成这副模样的敌人有多可怕,绝对是仙人的一级的人物,这一片山脉不知道历经了怎样的大战,留下了多少痕迹,岂能大意?
更重要的是,不仅仅内外出入的问题,陆江仙深切怀疑仙鉴里头藏了一个完整的太阴果位,一旦直接与外界联通,『混一金丹妙法』的确可以隐藏踪迹,不使他人察觉,但天地感应到太阴果位的反应可做不了假,到时候各种祥瑞涌现,落霞山也好,阴司也罢,怕是一个比一个紧张,就算不能找到他,也是打草惊蛇了。
可这是仙鉴自带的一界,并不代表陆江仙不能依靠『混一金丹妙法』另行开辟一界!仙鉴带给他的极高的位格和如今质量极佳的、源源不断的神通法力正是助长『混一金丹妙法』修筑青冥的绝佳资粮!
他只擡起手,身上的衣袍飞扬,无穷无尽的光华在手中凝聚,心中涌现出无数奇思妙想来,一点点白点在手中浮现,混成一片纯白色。
这一点纯白色越发膨胀,却丝毫不与太虚沟通,在『混一金丹妙法』的庇护之下不断涌现地水火风,放出一阵又一阵的玄光。
“唯有依托己身之位格,再孕育生造一界,真正开辟天宫一境,用以单独沟通现世,籍此让李氏入内,在现世影响大势走向,收集碎片!”
本章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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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步梓【紫府后期】【大真人】【陆步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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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卷
【天色既明】一卷结束。
这一卷时间一直很紧,从论文到毕业、两次会议、搬家租房等等的因素,细纲一直即写即用,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没有机会坐下来写的,写得很折腾。
当然,꒦ິ^꒦ິ因为我本人对节奏把握的稚嫩、对爽点的不敏感,也给这本书带来了些不顺畅的地方,也要慢慢改进,谢谢大家一路来的理解!
总体上,虽然曦明紫府后,面对其他紫府要吃了很多亏,可李氏还是享受了迈步入紫府的黄金年代,天色既明的篇幅也很长,如今结卷,将要面对真君转世引动开始的大争之世。
这一卷结束,整理两日细纲,重启下一卷,争取给大家更好的体验,谢谢大家的支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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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色的光华从白雪之中穿梭而出,卷动滚滚的太阴光华,犹如漩涡般在天际上浮现,沿着天空不断扩散,渐渐将这片矗立在飘渺云雾之中的庞大宫殿群笼罩。
下一刻,纯粹的、金红色晨曦色彩在东边闪烁,朦胧的、银白色的明月之光则在西边落下,这片从来天色灰暗朦胧、云雾背后暗沉沉的鉴中天地终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晶莹透亮的日月光辉。
这片被单独开辟的洞天呈现出日月同辉之奇景,天地苍茫,云雾缭绕,上不着天,下不着地,只有重重叠叠的云气。
陆江仙在其中显化身形,估摸了这天地的大小,大约只有方圆百里,与李氏的湖中洲相近,只是有上下之分,整片天地近乎圆形,用起来大了许多。
如今也远不是这片天地的极限,『混一金丹妙法』依托位格,以神通法力成界,随着神通法力的输入,此界会一点点扩大,直到位格承受不住。
‘只是与所有洞天相同,此界并没有太虚,也不会衍生火脉水脉,更只有与我位格相似的东西,并不能算是真正的一片天地…’
‘更重要的是,洞天之内不会自然孕育灵物,如若不与现世勾连,甚至难以获得灵机,只能凭借太虚汲取些微薄的灵机。’
陆江仙这片洞天更是与太虚隔绝,代表着他如若不为此界输送神通法力、太阴月华,这一片天地甚至连灵机都不会有多少…
“如今看来,仙鉴涌现的神通法力源源不断,一年能使此地再多出一片湖中洲来,十年就能比得上望月湖,一百年能与青池宗的地界媲美…”
“慢是不慢了,只要天宫有个望月湖大小,又禁止飞行,楼阁盘踞之下,任谁也分不清真正有多大。”
陆江仙当年进入过『真炁』一道的【安淮天】,这道洞天是声名显赫的【天武真炁神煞真君】留下的洞天,估摸着地界,也就半个青池宗不到。
他轻轻挥袖,便有丝丝缕缕的太阴光辉喷涌而出,在脚底的云雾之中凝聚,迅速化为一片一望无际的淡白色平台,一棵棵桂花树拔地而起,正中则立起一花纹玄奥的月白圆桌。
他踱步到了圆桌之旁,一扫袖子,遂有一片大大小小的物什出现在桌上。
入目先是两枚小壶,一枚是少翙妖身和神通所化,一枚是那只雄孔雀的法身魂魄,都是紫府级别妖物一身精华。
其实这两枚小壶都可以用来扩大洞天,省上两三年功夫不成问题,可神通法力源源不断,这紫府级别的精魄可不是好得的,等渌水归来,要得手更麻烦。
一旁是一枚金珠与一枚青箓,金珠乃是李玄锋留下的一身因果命数,目前留在手中很难用上,青箓则是准备李周巍突破紫府后助他直接成就第二神通的。
余下倒还有一道淡淡的、指头大小的银光。
这银光是当年从刘长迭身上得来的推衍之力,本质上是【大衍天玄箓】的延伸,陆江仙早年依靠此术多得便利,渐渐用罢,最后剩下这拇指大小留做参考。
“【大衍天玄箓】同样毫无踪迹…”
陆江仙经过了这么多年的长进,如今也对这道箓气的位置有所猜测:
“应当如同【混一仙壁】一般,在于某处洞天、秘境之中,这才会导致刘长迭接触此符,却毫无踪迹可寻,实际上是他偶然触及到了某处洞天…”
“他活动在黎夏郡至越北、江北一带…洞天无非就那么几个,【东火天】与【安淮天】已经可以排除,余下【宛陵上宗】的【宛陵天】和【月华元府】的【洞华天】。”
【宛陵天】虽然未与现世接通,可与太虚有互动,以此来汲取灵机,陆江仙是明确知道位于江北,可【月华元府】的【洞华天】就耐人寻味了,兴许是与太虚断绝,陆江仙一点踪迹也没有搜查到。
‘况且有另外一种更为可怕的可能…按照李江群的思绪…前世乃是月华元府的府主…那么所谓的【洞华天】,会不会就是这鉴中天地!’
假设这推论成立,那么【大衍天玄箓】可能就在【宛陵天】或者江北藏着的某处秘境之中。
他稍稍思量,神识飞出此界,穿过太虚,落在混一仙壁前。
迟步梓正静静低头,双目紧闭,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前微微发光的阵法,夺目的光辉从海面上撒下,披在这青衣男子的身上。
陆江仙目光扫过,落在这一片海洋之中。
迟步梓虽然是飞入极深之海底,此处却不在东海之底了,这重重叠叠掩埋的禁断之阵中,尚且包裹着一禁断级别的仙阵,而此处,乃是由高修在仙阵之上开辟的秘境。
‘迟步梓也好、三宗七门的修士也罢,都以为自己穿过了重重禁断,来到了仙阵之中,实则不然…其实早已经换了一处地界…到了这一片独立的空间。’
‘只是这片秘境与现世接合在仙阵内罢了…’
正因如此,这地界才没有太虚,当年的李江群才敢带着自己的一众朋友前来此处畅聊,甚至才敢说诸位真君也见不着!
而这一处秘境与陆江仙所见过的所有秘境皆不同。
这一处秘境敢挂太阳。
这薄薄的海底往上,皆是威力可怕的【金乌嬗化玄光】,而穿过这重重叠叠,高达千丈的庞大玄光,便能见到这仙阵秘境的最高处——赫然是一道光芒万丈的太阳星。
天上的星辰并非没有昭示,在古代典籍之中,每一道星辰都与果位、余位、闰位挂钩,甚至不在古代司辰之位的孛星都有指代【修越】的征兆,如今虽然天地崩坏,星仪混乱,可真君出手,这些星辰依旧会附和。
当年太元真君出手,便见天空之中太白星动,如今还留下些有名的如『离火』的【荧惑】、『正木』的【岁星】……
至于【太阳】【太阴】,那更是无人不晓了,就在天上赤裸裸的挂着,【太阳】果位指向盈昃,除非是这位仙人的下属真君,否则谁也不会、也不能往自己洞天中挂一道太阳…那就和在这位仙人眼皮子底下做事没什么区别…
陆江仙了解的洞天不少,如今这一处秘境是唯一敢高悬太阳的,这代表着这一处仙阵即使不是盈昃的手笔,也是太阳一道的东西。
促使他做出这一套推断,还有这千丈的【金乌嬗化玄光】。
【金乌嬗化玄光】是金丹一级的玄光,乃是太阳果位与余位纠葛而释放出的光华,这道光华一般仅仅会存在一个刹那,便化为八十一种灵光,每一种都是【从欲并火】一级的宝物。
‘别说迟步梓了,就算是渌水亲至,这千丈的【金乌嬗化玄光】倾泻下来…那他杜青也可以洗洗睡了。’
‘这才是李江群真正敢自称真君不敢看,甚至真君不敢前来的底气!’
外界的仙阵禁断虽然可怕,可并不能使真君完全止步,如修越那一位,恐怕已经到了绕过仙阵禁断的地步,可这【金乌嬗化玄光】才是真正悬在顶上的利剑。
‘毕竟谁也不知道这玄光的判断依据,到底是闯入者即杀还是判断什么道德功德…没有哪个金丹会来送命…’
‘那么李江群邀请诸家入内的意图恐怕也明显了,他并非一个毫不设防的傻瓜…兴许还有着威慑的意思…’
陆江仙缓缓收回目光,并没去动天上的【金乌嬗化玄光】,他自有太阴玄光,得了这东西也用不到谁身上去,只一路顺着山路下去,落在那一片石桌旁。
石桌上摆满了青铜酒樽,或立或倒,樽中早已经空了,有的放的规规矩矩,甚至看出原主人的性格…他沿着桌案看了一圈,神识落在那白色外袍上。
这外袍洁白如雪,边角上有淡银色的太阴花纹,并不明显,造型极为简洁,领口有一枚小小的月牙形的玉石,温和地散发着光芒。
这是一件法衣,一件很是奇特的法衣,明明没有半点灵机波动,却显现出一股难以察觉的高贵。
陆江仙只是神识一扫,便知道这恐怕是李江群的东西,他将这件宝物留在此处,并未带出去。
‘李江群之死…太蹊跷了…’
余下桌案中的一枚玉壶,看起来平淡无光,陆江仙却明白这东西就是迟步梓不敢靠近此地原因。
这壶看着平淡无奇,却有磅礴如海的剑意倾注其中,如同一湾剑意凝聚成的海洋,随时要喷薄而出,将一切试图靠近此处的修士挫骨扬灰。
这无疑是李江群的剑意了。
李江群作为紫府之中最顶级的人物,这一壶剑意自然能让迟步梓感到深深的忌惮,迟步梓虽然厉害,身上灵器也多,可自然不能同李江群、端木奎等人相比。
陆江仙注视一阵,退出此地,与此同时,迟步梓面前的阵法光彩终于缓缓退去,这青眸男子慢半步才睁开眼,长长出了口气。
他低着眼帘,轻轻挥袖,将刻画在沙土地面上的阵法挥去,这才站起身来,深深地行了一礼,化为青光散去。
……
东阿王海。
东阿王海海域广阔,岛屿不少,最为闻名的便是最东边的白沙岛,岛屿之上丛林密布,温泉沸腾,水脉火脉交织,堪为一地奇观。
这景色在海内只能算是中流,放在这外海的边缘便是上佳的宝地,曾经是此地仙门之首魁灵门的山门,如今却显得热闹,人来人往。
一直穿过半新半旧的各色修行之所,最高处的大殿总算有了些威严的模样,灵阵闪烁着光彩,洞府之门紧闭,一位白金色道衣的修士正闭目修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沉沉吐出口气来,眉心处的天光微微闪烁,殿中为之四处光明。
‘服下了那枚灵丹,果真是修为大进!’
李曦明用了两份能让众多紫府眼馋的大药一同炼成这太阴一道的灵丹,一共得了三枚,闭关之前便服下一枚,用以修炼精进。
这灵丹出自他身上,又用到他身上,不但吸收极快,效用也是极好,大大缩减了他修行神通的时间,静心修行之下,『谒天门』终于堪堪修行到了四成,已经可以称得上一句小成了。
紫府的第一道神通是简单些的,毕竟已经是神通了,不需要从仙基开始修行,可李曦明一路跌跌撞撞,不是受伤就是逃命,这一枚丹药服下,算是把浪费的时光补回来,甚至还要快上不少。
‘最好能有些明阳一性宝物…嗐,古灵器太贵重,如果元修愿意把【淮江图】借我,我必然是一日千里…’
他估摸了自己储物袋中的存货,虽然状态极佳,可【玄确经心药】已经用罢,没有紫府级的疗伤丹药,心头总是不安:
‘正巧出关一趟,也炼一炼丹,更何况这几天岛屿偶有震颤,兴许是外头出了什么事情,总要出去看看。’
李曦明迈步出了洞府,殿中寂静无人,几个修士守在大殿之外,即使李曦明径直走出,几人依旧毫无察觉,静静地站着。
当年汀兰离去,李曦明见着这地界不错,便就地闭关修行,随手抓了三两个修士来,让他们看着岛,省得又来一群魔修炼血气。
他还怕这些人借着自己的威风胡来,可是吩咐过的,如今看着一个个的都不认识,面色微微冷了,一步踏出太虚。
身形立刻化光散去,很快在另一处高台上驻足,果然看见一群练气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商议些什么。
这群练气倒也恭敬,上好的玉桌摆得很宽敞,两侧坐满了各式各样的修士,最高处的仙座空无一人,显然象征着李曦明。
即使他李曦明不出关,也是值得挂起来做招牌的。
他视高台上的阵法如无物,踏步而入,在高台的威武霸道的仙座旁浮现而出,皱眉打量。
这一道白金色的身影浮现,整片高台顿时一静,为首的先是一愣,旋即面色惊骇,如同见了鬼一般倒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呼道:
“拜见真人!”
这一声落罢,顿时炸翻了锅,椅子挪动声、打翻酒水之声、匆忙的脚步声一齐作响,最后只剩下叩首的咚咚声,李曦明转过身时,唯有匍匐着满地发抖的修士。
李曦明轻声道:
“那几个呢?我说过不得借我威名胡来,这是听不懂?”
最前头的修士满头白发,吓得磕头不止,恭声道:
“禀真人…是东阿王海的修士…都听说白沙岛有真人闭关…自发地纷纷前来此地交易,如今…白沙岛已经是东阿王海最大的坊市了…并未开宗立派…”
李曦明挑眉,稍稍往下方一望,果然看见都是半新半旧的建筑,当年不知名的仙门留下一个庞大的阵法,被一众东阿王海的修士用了,还真在此地苟活起来。
“魁灵门覆灭,东阿王海几个筑基也没有了,妖物肆虐…大伙都望著白沙岛安全,在附近安了家…”
李曦明遂明白了。
他这一般的真人,在海内都是人人跪拜的角色,更何况在贫瘠无人的外海?东阿王海本就贫瘠,一众修士见了这样大的人物,是斗也不斗了,上下一心,如蚂蚁般攀附在他周围,企图借上一丝荫庇。
‘竟然是魁灵门覆灭留下的摊子…’
李曦明皱了皱眉,很快听着一片混乱,下方擡着一老头上来,总算是来了一个筑基修为的,可惜被咬断了腹部以下的部分,面色苍白地仰着头,断断续续地道:
“真人…妖物猖獗…我等实属无奈…”
显然,这老头也知道借他李曦明的威风是要命的事情,甚至知道他迟早会出关,却一直在饮鸩止渴罢了。
‘…’
四下里瑟瑟不敢言,李曦明一眼能看出这人身中寒毒,命不久矣,若是没服些血气,也是撑不到现在的,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依旧冰冷,扫了一眼这老头,皱眉道:
“起来说话。”
这一声话落,明阳神通浮现,老头下身便唰地生出腿来,寒毒飞灰烟灭,笼罩在面上的阴云也散了,掩面而泣,扑通跪倒到地上去。
李曦明问道:
“你们既然借了我的威势,这些个妖物哪来的胆子。”
这老头哆嗦道:
“他们…先时还有些忌惮,后来也打听了讯息,抓了几个修士问,又去问了其他海的贵裔,便不信了…”
这些妖物不甚了解情况,当然不知道李曦明在此处修行,除非问到龙属,否则问谁也白搭,他懒得跑动,转头道:
“传命令下去,让那些个妖将滚来见我。”
不曾想他话才出口,外头已经是阴云密布,波涛汹涌,传来尖锐破空的吼叫声,众人擡起头来,便见天色阴沉,海浪滔天。
站在高台上往外看,正好能看见一众虾兵蟹将立在浪上,簇拥着一位墨绿色袍子、额上生须的邪异青年。
“姓吴的!”
这妖物声音如雷,两须威风凛凛的翘在空中,踏在海浪之上,却见半空的太虚骤然破开,浮现出一道金色光彩。
“啪!”
不等众妖看清,一掌已经抽在了这妖将面上,墨绿色袍子的青年脑袋瞬间旋转了几圈,折断到了后头,只留下黑漆漆的后脑勺对着岛屿,那张淌着血的面孔则呆呆地望着身后的众妖,眼皮还在机械般地颤动着。
众人这才看清,他的身前是一位面色阴沉、身著白金道袍男子。
这男子眉心天光闪亮,扫了一眼,海浪上的妖物顿时如下雨一般落下,收回目光,便踏入太虚消失。
“扑通!”
李曦明在高台的仙座之上浮现而出,随手将这妖将像扔垃圾一般扔在地上,妖物生机顽强,这男子自然是未死的,不敢把头掰回来,胸膛朝着地面,面色苍白,哆嗦着嘴唇。
众修并没有多少喜色,而是惊惧不敢言。
‘堂堂筑基后期的妖将,一耳光而已…’
李曦明修行之中无故被打扰了好几次,虽然只是大地颤动,他也不是在什么突破的关键时期,可打扰紫府修行,这妖物死一百次都不够抵命的。
更何况他本就只想闭关而已,虽然如今暴露踪迹没有那样危险,别人也未必知道是哪一位真人在此,可这妖物逼得东阿王海众修不得不借助他的名声,终究是一件不爽快的事情。
海内筑基只能是妖将,到了这个破地方也是什么妖王了,只是这妖物修行渌水,有些虾蛟模样,李曦明耐着性子,笑了笑问道:
“什么来头,来打扰我修行?”
见这妖物只满嘴求饶,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李曦明便知道对方是什么货色了,随意一脚踢在妖物胸口,封住修为,心中很是冰冷:
‘又是渌水又是虾蛟一类,撞上我也算你倒霉。’
他拎起这妖物,正准备回去炼丹,却发觉遍地的人都在发抖,李曦明沉默地注视了一眼,哆嗦的人更多了。
便见那老头苍白着脸上来,这会是因为惊惧而非是寒毒,拜在他脚边,哆嗦如筛糠,低声道:
“禀…禀真人…三十六天前,西…西边【西帘海】的上宗【全景仙门】,派人来寻,说是来…拜访真人…”
李曦明略有讶异,问道:
“真是好灵通的讯息。”
此言一出,对方惊恐地磕起头,李曦明随口道:
“可有说找我何事?这道统是什么来头?”
这老人连连摇头,拜了又拜,这才道:
“只说…只说有人引荐…”
此言一出,李曦明神色便耐人寻味起来,手中的妖物放了,在座上一坐,看着那妖蛟的表情也松了许多。
‘有人引荐…也不知道是哪一位,明摆着是说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可还是抱着友善的心态…想要见一见我。’
‘这么一说,这蠢妖物也未必是真胆大鲁莽了,指不准就是对方有什么急迫的事,以命神通催波助澜,想让我出关…’
李曦明琢磨了几息,看着地上这妖物的模样,暗暗摇头:
“应当是海外的妖物没脑子,否则也太过无礼了。”
本章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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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步梓【紫府后期】【大真人】【陆步梓】
李曦明【紫府前期】【紫府丹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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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曦明扫了眼底下的一片修士,眉头皱了皱,知道自己在此地闭关的紫府越来越多,渐渐变得不大方便起来,毕竟今日可以折腾来折腾去,明日就能打扰得自己不得不出关,事事都掌握在他人手中。
‘并不是不信任鸺葵、九邱…白沙岛也可以作为留信之地,却不能在此闭关修行了,寻个别处的地界为好。’
一念至此,已经没有留在这白沙岛的念头了,扫了一眼底下良莠不齐的众修,暗暗皱眉:
“只是我挥挥袖子离去,这地界过个几年又要遭殃……什么西帘海的仙门也好…周边的势力也罢,一时不敢来,试探是免不了的。”
他如果继续留在此地,事情越闹越大,不说龙属,就算是一边的孔雀海大赐铜彩寺,听说临近的海域出了个紫府势力,多半也是要派人来问的,这群和尚蔫坏,到时指不准有什么事儿。
他稍稍一顿,终于开口道:
“我游历诸海,偶经此地,却不曾想你们几个聚到岛上来,得了我庇护,如今我要离开此海,算是缘法尽了。”
底下的一众修士听了他的话,总算是不被追究了,人人心里头都松了口气,可听他要走,又怕起来,垂泪而拜,李曦明只道:
“东阿王海妖物肆虐,我既然来了,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妖物作祟……”
李曦明若是个阵法师,给白沙岛阵法改一改,是最合适的,可惜他对阵法一窍不通,丹药又会让众人反目,只能从袖中取出几枚玉简。
这些是海内的几卷功法术法,再怎么样都比这些人身上的大路货色好多了,李曦明把玉简往桌上一丢,摇头道:
“一个个修的什么杂门功法,连几只妖物都斗不过,一一传阅了…这十几年是不会有妖物敢来的,你们靠着自己的修行,把道统传下去。”
“本真人先去一趟西帘海,等我回来,海上几个有机会筑基的,我指点一二,便游历诸海去了。”
众修且惊且喜,便见那老头往前挪了两步,泣道:
“不知大人名号…东阿王海之众…感激涕零…”
‘名号?’
李曦明才懒得给这群人扯虎皮的机会,更不想最后出了什么事赖到自己身上,难道还能指望这群什么都没有的散修出几个筑基后期中的佼佼者?甚至出个紫府?
既然不指望,所谓留下名号,结了道统缘分,最后也只是自找麻烦而已,他转头就走,随口道:
“哪里用得著名号,你们这群人少用些血气,就算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他遁入太虚而去,留下一群人仍不敢擡头,只听这一句话,九成以上的修士都冒出冷汗来,往那为首的吴道人身上看。
这老道人只叩头不止,眼下危机解除,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暗暗琢磨:
“还好…我吴家几个晚辈正是年纪,那姓韩的小子也往西历练去了…如此一来,我吴家得利最大…”
……
远海灵机稀薄,太虚穿梭的速度极快,李曦明只穿行了小半日功夫,便跨过数道海洋,很快到了所谓西帘海的地界。
西帘海的海床极高,一路看来,平均距离海面百丈不到,浅的地方更是有不少岛民涉海挖礁,数目不小,大多身体强壮,至少是吃得饱的,偶尔几个挖礁被淹死,尸体飘起来,左右的人都没有太大的恸色,表情都是感慨和意外居多。
仙道治下要做到这一点并不容易,看着百姓的神情与姿态,在这什么全景仙门治下过得不是很苦,李曦明便有了底,一路往西,很快见到一座海上仙山和数座岛屿。
他并不需要多浪费时间,整座岛屿上的修士已经慌乱起来,在脚底聚拢,李曦明则暗暗皱眉:
“好机敏…这一家不是一般的道统,更不是什么海外的散修真人成道,光看这反应,已经足以媲美海内的道统了…”
果然,他微微擡头,不远处的仙山上亮起数道遁光,极速驰向近前,化为两位衣袍飘飘的青年,一同下拜,齐声道:
“蓟山召氏,见过真人!”
“不知真人…仙驾至此…可有吩咐?”
李曦明略有疑惑,以为是寻到了全景门下的世家,遂道:
“全景仙门可是位于此地?”
这两位青年对视一眼,有些异色,一人恭声道:
“真人若是要寻全景仙门,便是我蓟山召氏无疑。”
他话音方落,便见太虚之中穿出一人来,身披白色羽衣,内衬碧蓝色短袍,容貌老态,与李曦明比起来相差甚远,修为不过是紫府初期,甚至还不如李曦明。
这样一位暮年突破紫府的老人见了他,自然是客客气气,拱手笑道:
“原来是昭景真人来了,在下蓟山临易,还请入内详谈!”
李曦明听他一声道出自己的道号,微微思索,试探地问道:
“道友…好灵通的讯息。”
临易真人见他如此来问,立刻笑道:
“是九邱的真人指点,我才得到道友的道号…听闻道友在东阿王海修行,便去那儿看了一圈,正巧碰见白沙岛的事情,就知道十有八九是道友了。”
李曦明听到九邱的名字,心中的戒备才稍稍去了一分,真要论起来,九邱的招牌可比紫烟、鸺葵好用,轻轻点头,答道:
“就近落脚即可。”
这老真人便明白了,两人穿梭太虚,在一近处的亭子落脚,临易多半是有求于人,看上去很客气,让人奉了茶上来,侍女端着晶莹的盘子,里头放着两枚紫色的小果实。
“昭景,请…”
临易笑着道了一句,李曦明对他的印象不大好,只是点头应付了,开口道:
“道友寻我有什么事…且先谈谈罢。”
这真人便正色道:
“道友也不必唤我道号,我家并不兴这个,你我也算是有渊源,在下姓燕名渡水,唤我渡水即可。”
李曦明见他表情诚挚,开口道:
“不知…渊源在何处。”
燕渡水点头道:
“道友是古魏后裔,在下是古燕国后裔,早时是有与帝裔联姻过的,那时…车驾出燕山而往南,浩浩荡荡…”
这倒是出乎了李曦明的意料,复又多看了他一眼,问道:
“古燕国……”
燕渡水也不知他信不信,擡眉惆怅,苍声道:
“燕魏守望相助,一直到魏国统一北方,我燕国便在关外制衡十六胡,后来两家为胡羯释修所破,我家带着燕国道统一路流窜至此…今日方得见…”
“如今数来,已经几百年不曾见过魏裔了…我家怀念过去之事,就连这些岛屿山脉,都是用故国的地名来命名…更有大批族人改姓为燕,以纪念过去。”
李曦明听到这里,心中其实没什么亲近的意思,反而默默摇头。
燕渡水的话前半段兴许是真,可越往后越是虚假了,魏国又不是不曾复国,早些年流传出去的魏李是少不了的,怎么也不至于见也见不到……
燕国后裔显然不如崔氏亲近,最后屈服在魏国统治下也未必情愿,如今这模样,李曦明成了紫府,到了近前,从九邱那里打听到了,才来凑热闹…显然也没有多少情谊。
他只拱手道:
“常言我家是魏李遗族,实则我家并不知祖上来源,只是恰巧我明阳成了道,诸家便有这推测…”
“我明白!”
燕渡水会意点头,答道:
“我家在外也不招摇,当年国祚破灭,带着一众仙门逃出来,到了此地几乎剩下的都是王室了,也借了这几家仙门的名头来用,出去也自称全景仙门…”
燕国的名头显然不如魏国,有那样大的因果,这群人这些年都是半推半就过来的,李曦明一沉默,这老人立刻接着道:
“我这次请故人来,的确是有事相求…”
他正色道:
“我家在一处地界偶然发现了一味宝物,已经等了许多年了,需要明阳神通相助…先时也问过西海那位崔氏的阳崖真人…”
“可他的意思是,东海也好、海内也罢,他再也不插手了,要将祖辈的因果结清…我家这事明显有关于崔氏祖上,他便不愿出手。”
李曦明也听过阳崖真人的名号,这位是崔家人,只是分家去了西海,与主脉几乎没有多大联络,没想到分割到这样清楚的地步,稍稍踌躇,问道:
“是何宝物?”
燕渡水声音渐低,郑重其事地道:
“一味谪炁。”
李曦明疑道:
“这是什么宝物?”
对方先是一顿,却闭而不谈,笑道:
“道友只是略略出手相助即可,事成之后替我家保密,蓟山必有厚报!”
他微微一笑,答道:
“这东西生在一片【听魂桑木】之上,事成之后,我取这宝物,这宝物栖身的【听魂桑木】,便可以交给道友,其余的要求,可以再提。”
【听魂桑木】虽然只是筑基级别的灵物,却因为现世极少产出而格外珍贵,大多是在洞天秘境之中找到,小部分可以在南疆得到。
这东西可以用来制作品相极佳的魂灯,极大程度避免紫府神通影响来昭示生死。
要知道这是三宗修士的魂灯才能用上的材料,倘若自家能有一份,嫡系的福祸预知就变得更加准确,算是一个颇为重要的灵物。
李曦明还记得莲花寺的明慧拜托他寻过这灵物,倘若自家余下多了,也不知道这和尚收不收,只是李曦明对和尚的印象一直不好,始终有戒备,当下只抚须不言。
过了几息,李曦明故意道:
“还是希望道友与我说清,若是连何等宝物我都不知晓,也不知会不会沾染上什么麻烦,怎么好答应呢?”
也不知道九邱的人与燕渡水说了些什么,这老人似乎对他颇为信任,迟疑地点了点头,才低声道:
“那我便不藏着掖着了…”
“十二炁起于『清炁』,玄风之下,诸炁诞生,却有一炁果位在诞生之初便被牵住,坠入无穷之幽冥,成为朦胧不可见之道。”
“那时是极为古老的事情…这一炁被锁住,果位落入幽冥,形成种种变化,现世便越来越少,听说那时还是可以重新证回来的,可惜困难得很,无人去啃这硬骨头。”
“只有古代仙道还略有修行,随着这一炁越来越同幽冥合一,转过来反哺幽冥,现世的气越来越少,很快就绝了道统…便少在现世显相。”
“上古之时,这炁还是有名字的,可随着这炁行踪越来越少,人们又称这件事为【阴谪之变】,那名字也被盖入史书,到了近古,便称之为【受谪之炁】,流传至今,即使知道有这样一件事,也只能称呼他为『谪炁』了。”
他明显是很期盼对方参与这事,说得也详细,面色唏嘘,答道:
“如今的【听魂桑木】、【九炼精魄】…都是这一炁的东西,说仙道也是仙道,可真要精准计较起来,只留下微不可查的痕迹了…”
“而如今的捏碎玉符、令牌等等诸物来预警之所以可行,也是要追溯到这一道谪炁果位…”
李曦明若有所思地点头,燕渡水目光深沉,轻轻地道:
“【阴谪之变】也为某位世尊夺得另一果位提供了捷径,甚至涉及好几家道统的隐秘,嗐!此中之事错综复杂,越是年代近的越不能讲,还请见谅…”
燕渡水很快闭了嘴,李曦明则轻声问道:
“既然如此…道友还真有些机缘,连幽冥的东西都够得着。”
燕渡水沉沉摇头,叹息一声,答道:
“这事情并非如此,我家祖上逃亡至此,经营了好几十代,有幸与某位阴司的人物结下了缘分,这东西是他临走时留下的宝物,偏偏我家并没有移动之法…只能看着干着急…”
“直到我成就紫府,数次拜访九邱,敬心求教,这才得了收取的法子,却要明阳的神通『天下明』、并古神通『应帝王』,或者社稷道统出手相助…只要显一显神通即可。”
李曦明心中还算平静,对眼前这人的请求没有太多怀疑,一是这【听魂桑木】的利益说大不大,只是少见了些,对海内修士来说可以去南疆寻找,甚至珍惜程度还要打折扣。
‘如果真的是要引诱我…这给出的报酬也太没有诱惑力了,况且是【天下明】,距离我还远着呢…’
从这个角度看,多半还真是举手之劳,又有九邱从旁作保,那位元道真人【三候戍玄火】给的极为爽快,又把孔雀事情的后患说清了,给了李曦明相当不错的印象,还是愿意信一信的。
可他还是微微一笑,点头道:
“道友倒是高看我了,『天下明』这样高明的命神通,我不但并未修成,手头上连功法也没有,如何能帮道友呢?”
燕渡水连连摇头,脸上有了一丝洒脱的笑,答道:
“东火洞天显世了,明阳的功法应该遍地都是,以道友如此年轻成就神通的天资,『天下明』又怎么会远呢?”
“无妨,老夫还有百年的寿元,应当能看到那一天…如若不能等到那一天,那再另行商议吧。”
李曦明知道他的自信是哪来的了,恐怕在这老头的想法里,李曦明不可能不用续途妙法,只要有筑基功法就够了,也不可能在【参紫仙槛】三道神通摆在面前的情况下不去修行命神通,那么『天下明』是迟早的事情。
他心中琢磨一瞬,答道:
“道友既然这么多年都等过来了,也不急,我还有一两味丹药未炼完,顺路去一趟九邱,再回来寻道友可好?”
对方话语中唯一的漏洞可能就是借了九邱名头,李曦明自然是要问一问才放心,燕渡水并不惊讶,笑着点头,答道:
“无伤大雅,我就在此地等道友…至于九邱…道友也不必跑一趟了,苓渡前辈就在近处,稍微往西飞一飞,就能见到他本尊。”
“哦?”
李曦明心中一动,面上则笑意更深,答道:
“哈哈…竟然是前辈在此,那我可不好意思再跑回去炼丹了…”
几乎是燕渡水一句话言毕,李曦明立刻有些疑心:
‘我看未必是燕渡水要取这一味谪炁,指不准是九邱才对…有这么巧的事儿?’
燕渡水却笑道:
“【西帘海】有一处极好的密藏,九邱年年派人来这一道海域历练,今年是前辈带人来,正遇上了时节。”
李曦明笑着应答,按着他的指示驾光而起,心中微微叹气:
‘到底是你蓟山的【西帘海】,还是九邱的【西帘海】,【西帘海】的密藏,要让他家之人前来取用,倒也是委屈。’
很明显,蓟山虽然不至于落魄到崔家的地步,可这么多年幸存下来也是有受制于人的地方,说不准多年前都是九邱的附庸,若不是眼前有个成就紫府的燕渡水,说不准要更凄惨!
至于燕渡水到底是在蓟山成的紫府,还是在九邱山成的紫府,那也就更难说了…
‘原来九邱道统所控的范围…已经到了这样远的地方…也是,元道真人寿数好像远远用之不尽,燕渡水也好,或是别的什么附庸也罢,能卷起什么样的浪花呢?’
他沉默着一路飞驰,很快见到了一道冲到天顶上的光柱,一位老人正含笑立在飞舟,见了李曦明,他微微挑眉,笑道:
“昭景?竟然能在这处见着道友。”
“见过前辈!”
李曦明对苓渡这位老前辈的印象其实还不错,见了他这副模样,暂时把心底的疑惑压下来,行了礼,答道:
“晚辈受蓟山之托,似乎要取一道什么炁,说是老前辈这里得来的讯息,晚辈不敢怠慢,顺道就来问上一问。”
苓渡恍然大悟,请他上了舟,摇头道:
“这事情他苦苦哀求了很久,我寻思着事情对你也很有益处,便稍稍透露一二,只是提了提你修明阳,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有些急智,前后一结合,怕是一下把你给找出来了。”
李曦明略微点头,见着苓渡叹息道:
“你也见过他了…想必也与你倾诉了许多…也许急功近利了些,可这件事情在他口中落出来,他如果不能取出,那子孙后代很可能没有苟延残喘的机会。”
他看了眼李曦明,似乎明白了他的顾虑,笑道:
“你要知道,这东西落在他手中确实无法处置,也无法声张,的确要送到我九邱手里…可对九邱来说,这东西放那里不会跑,是他来取,还是我九邱未来来取,都是一样的。”
他这话说完,李曦明立刻明悟了。
显然,九邱一早是不知道蓟山有这好东西的,燕渡水一求,便让九邱明白了,东西虽然珍贵,可对九邱来说不是急迫的事情,燕渡水岁数大了,取了自会送上,如若不取,他一朝陨落,九邱有了机会照样可以取走。
可对燕渡水来说,自己献上和陨落之后被人夺走,可是截然不同的意味!
李曦明抚须点头,心中的疑惑骤然开解,见着苓渡叹道:
“毕竟也有多年的交情,也不好看到他落到那样的地步,抛开这个我这九邱道统的身份不谈,个人交情上,我还是盼望着他能有转机…这才有所透露,还请昭景见谅。”
“晚辈明白了。”
李曦明心中顿时敞亮,苓渡说的这样清楚,显然也是很看重自家,而他李曦明得到了这个讯息,就相当于直接摸到了对方的底线,只要是不太过分的要求,不会让他得罪太多人,甚至可以请这位紫府出手!
如果说元道真人的帮助是有可能为了显现九邱之风范,眼前这位苓渡有意的照顾便越发明显了,九邱道统虽然从来不提什么相助,也不喜牵涉过深,可对自家的偏私总是在有形与无形之间,让李曦明又是喜悦又是担忧。
毕竟这一等道统的帮助,常常是有所求或有所引导的…
即使如此,到目前为止一切都有善意的痕迹,他依旧默默点头,对着这九邱的真人行了一礼,真心实意地答道:
“多谢前辈!”
本章出场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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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渡水【紫府前期】
李曦明【紫府前期】【紫府丹师】
苓○渡【紫府中期】【澹台九邱道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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