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修仙:开局成为镇族法器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贪罟
栀景山。
天空的夕阳一片暗沉,赤光在天际压得极低,盖在紫黑色的云层里,仿佛随时要掉落到地面以下,山上却有一股火光汹汹,照得四处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白玉般的手击打在金色的丹炉边缘,震得火光摇曳,迅速收敛,金黄色的炉盖跳起,浮现出一片灿烂的碧景。
‘丹成了!’
白金色道衣的真人站起身来,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面上的疲惫之色缓和了许多。
于是摊开手来,掌心已悬浮了三只碧色之物。
此物不过指甲盖大小,似鸟而非鸟,似蛟而非蛟,身后又长着大翅,将身体盖成一个滚圆,精致小巧,好似一颗翡翠。
‘正是角木成丹!’
这三颗宝丹用了大量疗伤资源,又以一枚为角木灵物为根,至今成就,凝聚着极致的角木之妙,让李曦明满意抚须。
“有【东命水】的帮助,也算是更进一步!”
此丹在他修行生涯中所成的丹药里可以排得上前三,能明确压上一头的,也只有【望晋玄衍丹】与机缘所得的太阴之丹,如今仅仅是停留在掌心之中,便让李曦明身边种种草木生发,残叶有主,一朵朵白色的栀子花竟然生根发芽,扎根于山顶。
‘好灵丹!’
李曦明灼灼的目光扫了山巅,暗暗惊叹,他心中惦记着李周巍的伤势,并不多停留,立刻踏风而起,落往湖中洲,稍作掩饰,便登上那一片光明的天地!
日月均平的灵氛扑面而来,李曦明立刻穿过古朴优雅的回廊,推开阁楼底下小院的门扉,却见着如血一般的沙风四处飘散,一片苍茫,参差着细密的鳞片与飘落的薄翅,整片院落之中如同明阳杀域。
满身裂痕、金光流淌的青年正双手合十,盘膝坐在风中,如同一座残破神像,动弹不得,见了李曦明现身,他方才睁开双眼,淡白色的瞳孔中有一分笑意:
“叔公!”
李曦明掐指一算,有了忧虑,问道:
“我将将炼就了丹药,立刻进来见你,可这也有些日子了…既然此地没有戊土…你的伤势…怎地没有半点好转?”
李周巍眼中没有被伤病困扰的疲惫,甚至心情不错,有些艰难地点点头,道:
“既知叔公在炼大丹,我何苦自个去往伤病上努力?倒不如借着这重伤法躯,遍体裂痕的势头,修行『赤断镞』!”
这真人呆了呆,问道:
“你都伤成这副模样了,还能炼神通?”
李周巍摇头答道:
“的确是不容易的事情,我法躯有伤,神通却还稳固,以我的道行,炼一炼神通也不成问题。”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有了一分疑惑:
“『赤断镞』神通晦涩,又多有麻烦,家中本就没有能帮助这道神通成就的东西,连那一枚丹药都是极为将就,多年修行都是靠自己的精修…可如今似乎有着这戊光之灾在身上,我暗中符合了什么极高的意象,修行起『赤断镞』事半功倍…”
“竟有此说法…”
李曦明赞起来,将那三枚丹药送到他手里,一边将李阙宛先时的种种发现一一提了,又将手里头余出来的一份【宝降水】送过去,嘱咐道:
“这丹药药性很强,寻常服用方法不能将其发挥完全,用【宝降水】冲服,最为合适。”
李周巍点头,正色道:
“家中的太阴灵萃有了来源,可实在耗费阙宛太多精力,晚辈看来,那一份【终阕沉元】不必省着。”
李曦明有了几分犹豫之色,听着魏王沉声道:
“【终阕沉元】这一类的东西,不可能拿出去用,又足足有五份,不差这一份,家中得过的灵萃多用于炼器,太阴灵萃能不能炼丹尚未可知,而以【终阕沉元】神妙,很可能转化出不止一份顶级太阴灵物…”
“如今我家的大阵、丹药——尤其是太虚营造之术,都极需要顶级灵物,时间对我家来说比灵资还要珍贵,大可不必为了节省这一份【终阕沉元】走弯路。”
李曦明会意点头,李周巍这才笑道:
“况且,我能修行也算个好讯息,这戊光之灾也不必急着化解,我先将身上的伤势疗罢,留下这一双眼睛不治,符合【大璺折锋妙术神通】之意,好好修行一阵。”
他这一番言语下来,坏事也说成了好事,算是把李曦明彷徨在心头的那一抹阴霾驱散了,这真人笑起来:
“听你安排即可。”
李周巍便摸出那一枚角木之丹来,随意的浸泡在【宝降水】,这丹竟然如活物一般舒展了身姿,仰面向上,朝向上的肚皮处竟然生着一张人面般的花纹。
李周巍一口服下,正色道:
“叔公身上的伤势不能不注意,我看着已经拖了好些日子,时间拖得长了,只恐坏事。”
李曦明其实是有伤势在身的,只是急着炼丹,迟迟没有去管,一股脑压在肺里,也并未放在心上,不多叨扰,为他紧闭了院门,立刻重新回到阁楼之中,却见着那仙气飘荡的回廊之上已经站了一位绛袍真人!
他容貌甚佳,双眼略狭,灼灼闪着金光,一身明亮张扬的绛袍绘着金纹,使他一身上下气质混一,一只手搭在回栏上,另一只手则捏着火焰,似乎在观察自己神通的长进。
那杏色的火焰之光弥漫开来,却仿佛在天空中碰到了什么东西,消逝于无形,并不能延伸出去,他的目光充满着审视,似乎是不经意地收回目光,笑道:
“见过太叔公!”
正是吞服【离泗杏果】出关的李绛迁!
“出关了…好快的速度!”
李曦明眼前一亮,两三步走到身前,问道:
“如何?”
这位昭景真人问的自然不可能是区区吞服离果的修为长进,而是李绛迁的箓气——【贪罟玄离】!
听了他的话,李绛迁眼中的金光微微摇晃,笑道:
“已被晚辈吞服,我一身修为大为精进,犹如将此果炼成丹药,一一服用炼化,如今神通雄厚,大进一步!”
单单这一道用途,就已经节省了不知道多少修行时间,可在李绛迁口中好像是不值一提的事情,他笑道:
“至于在性命上的效果…”
他神通赫然运转,现出掌心那一道杏色交织的【南明心火】来,便见烈焰汹汹,仿佛要焚穿四处,李绛迁道:
“【离泗杏果】并非寻常之物,足足提升了晚辈半成的性命,再经过【贪罟玄离】本身的辅助加持,体现在离火上的威力便是提升了一成。”
这提升看似不多,却是紫府的半成性命,从神通到各个手段全方位的提升!让李曦明叹起来,道:
“这…就已经是半成了…我虽然对性命同修不了解,难以理解是何等地步…可如此看来,只要有五枚这杏果,【南明心火】便能翻上一倍…”
神通的威力每增添一分都有质一般的飞跃,可不能以倍为单位的!【南明心火】翻上一倍,已经能盖过李曦明手中【天乌并火】!
‘而五枚杏果,说昂贵固然昂贵,可要说有多困难…还真未必!’
当今之世,离火灵物颇多,只要李家肯下血本,绝对能换到不少,而李绛迁倘若有什么机缘,五枚以外能再得上几枚,恐怕【南明心火】能直追天下离火前三。
更别提性命提升给李绛迁各方面带来的成长了,李周巍白麟性命感应圆满也不过翻一番而已!
‘岂不是…如若他生在金丹仙族,十几枚连续服下,当场就会有一个性命火焰堪比【天杏离雨】,如同金性转世的天才?’
“这也…太超乎常理了!”
李曦明只是稍稍计算,便察觉出此中巨大的成长空间,有些难以置信,李绛迁却笑道:
“我明白太叔公的意思,如若【贪罟玄离】能做到那种地步,天下修士还修什么行?我如今细细体会,大抵也明白了它作用的机理…本质上是透过补足这些灵果之中蕴含的、不同的离火玄机性命。”
李曦明霎时明白了,答道:
“也就是说服用的灵物差别越大,对你的效果就越好!”
李绛迁点头,叹道:
“若是重复的,兴许不会增添半点性命,若是与先前服用过的种种截然不同,指不定还要提升的比半成还多。”
可即便如此,李曦明依旧有些难以置信地摇摇头,道:
“耸人听闻。”
李绛迁还未来得及言语,却听着身后传来一声笑语,清脆悦耳:
“兄长!”
李绛迁骤然回头,果然见着身后站着一俏生生的素裙女孩,那双明媚的金色眼睛终于有了一份浓厚的惊喜,迈前一步,笑道:
“我早知你不会为神通所困!”
对于从小一同长大、同一辈分的李绛迁,李阙宛明显不那么拘束,那双眼睛眨了眨,侧过身来,道:
“还是慢了兄长一步。”
李绛迁眼中是有几分复杂色彩的,那年蒙学之时,他屡屡逃课,每每沿窗望去,都能见到那伏案认真读书的身影,几十年如同弹指过,当日与他论起漆工之事的女娃,今日竟然也成了堂堂神通。
“我其实也有一二掐算之术,想过算一算,你是否成了神通,只是你身上有符种,我想算也是算不清的。”
他摇头笑道:
“我忙着族事,你忙着修术,谁也别捧谁,都是水到渠成的神通!”
李阙宛奇道:
“兄长还有术数之能?”
李绛迁摇头:
“只是箓气感应性命而附带的小小神妙罢了,不能和你比!只有一二感知危险之能值得一提!”
这两兄妹亲切,一旁的李曦明看得是最乐的,两只手负在身后,往前迈了几步,眼底有了几分复杂。
‘晚辈倒是更亲些。’
兄妹寒暄罢了,李阙宛却并不耽误正事,立刻转过身来,对李曦明行了一礼,道:
“长辈这一年有余都在闭关炼丹,我看栀景山上光焰熊熊,没有一日停歇,便不敢打扰,眼下正好报一报喜讯!”
她一翻袖子,纤手之上已经多了一沉甸甸、镶白玉的铅盒,看上去是精心打造的,刻满了玄妙的符文,此刻一启,便见里头装着亮银色寒如冰雪的月液。
【玄卿月粹】!
“晚辈花了一年时间,用神通酝酿了六鼎,却有不错的运气,其中五鼎都成功了,加上原来成就的那一道,共计六份,都在此盒中!”
当年李阙宛说得是【七成】把握,如此算来,能成五鼎自然是极有运气,李阙宛将之送到李曦明手中,郑重其事地道:
“只是…在晚辈算来,这六份还是不够【裨庭青芫玄鼎】凝聚灵粹的…再来一轮才能勉强试一试,可加上凝聚灵萃的时间,前后可能会花二三年…生怕误了事,特地来问一问。”
“耽搁了你的修行了!”
这晚辈考虑的很周到,这一年以来连稳固修为都没来得及,却全神贯注地把【玄卿月粹】备下来,李曦明连连点头,心中亦思虑开了。
‘既然明煌那里可以修行,这边倒也不着急…’
于是将玉盒收起,郑重其事地领着两人到了阁间,将那一玉盒取出,留了心眼,捏起一瓶【终阕沉元】,看向李阙宛。
这女子立刻接过,仔细端详了,却察觉不出半点灵机,眼前的青白之物混为一体,简直像一团云气,不信邪地掐指算了好一阵,疑道:
“竟然…连我也看不透…”
哪怕她将神通运转到极致,也只能感知到此物在位格上极高,可在灵机之上晦暗不定,奇特至极。
‘果然…’
李曦明当年自己来看,根本看不出这东西有什么特殊的,结果到了李阙宛手中仍然如此,让他对此物更多了一分敬畏,问道:
“你可算得出……此物能化出何等灵物?”
得了李曦明的话,李阙宛方才明白这是太阴极高一级的宝物,可术算不清,叫她略有迟疑,答道:
“能黜出多少灵物,恐怕要试一试才知道,而黜阴之事运用在灵物上,多有变化,眼前此物,兴许不止有太阴…可能还有清炁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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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八 满盈
夜色已深,洲间的宫阙之上红妆缕缕,烛火通明,李遂宁乘风而至,在宫阙之外停了,便见着好大一座高台,上下朱红,台上有殿,殿上有阁,用金底赤字书了:
【满盈宫】。
两步飞近了,遂见着高处人影纷纷,红衣公子扶着老人,站在阁楼间。
难得是李遂还成婚的好日子,李玄宣显得精神焕发,换了一身偏红的新衣,由李周暝搀扶着,站在最高处的回廊里。
这浪荡公子扶着老人的手,自然写意地指点着下方来来往往的宾客,挨个给老人家介绍这些势力的使者,叫李玄宣含笑点头。
而他的妻子、掌握【错香】总领湖中诸气的夏绶鱼如今显得很不起眼,手中端了玉盘,巧笑倩兮地站在老人的另一侧,那一杯清茶安安稳稳地放着。
在一尺距离之内,一身红裙的李明宫抱着剑立着,有意无意地将老人挡在身后,却有几个不知是谁家的娃娃,坐在台阶之上,围着一盘糕点玩闹,主持家事李绛宗难得有了休息的时间,笑盈盈地看着几个晚辈。
‘好热闹!’
李遂宁看得眼底发热,将目光稍稍一瞥,低一层的大堂红彤彤,里头酒宴正酣,四处是宾客往来,喧闹嘈杂,自己那个修雷霆的叔公李周达被簇拥在人群中间,正踩着坛子,面色微红,抱瓮牛饮。
平日里清静的湖州上四处都是喧闹的唢呐声,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在人群里晃动,稍远处,弟弟李遂宽正尴尬地站在角落,不知所措地面对着四周涌过来的恭维。
眼看李遂宁望来,他投来求救般的目光,李遂宁却暗笑着一路向前,道:
“老大人!”
他压了法云,落到矮了三节的台阶上,稍稍行礼,笑道:
“老祖宗好兴致!”
李玄宣被簇拥在这一群花团锦簇之中,脸上的笑容不曾停过,眼见他来,方才转了转身,对着他点头,李明宫眼前一亮,笑道:
“难得你这大忙人现身!”
于是周围的一众长辈围上来,东拉西扯,七嘴八舌地问起来,李遂宁纵使是三世为人,仍然认不全这些老人,一时不知去答哪一个,好好好是是是地应了,尴尬地立在原地,却听见那一头李周暝幸灾乐祸的声音:
“只教他挨个认全了,识一识辈分!”
李遂宁吸了口凉气,好在夏绶鱼暗暗瞪了这纨绔夫君一眼,面上大有笑容,稍稍提了音量,将手里的清茶送过来,声音清亮:
“宁儿许久不见了,老大人也想的紧,着他来敬一杯才是!”
李遂宁方才解了困,满头大汗地上前来,对着夏绶鱼真切地谢了,这女子却把他扶起来,笑道:
“你可不要急着谢我!我教你看一人!”
便见她稍稍让过身形,身后赫然站了一粉衣的女子,生得柔弱,可一双眼睛却颇有犀利,闪闪地扫了他一眼,若有所察,笑道:
“这是个厉害人物,家中果真人才济济!”
李遂宁微微一愣,听着夏绶鱼道:
“这是你族姑,同一脉的亲人,用了个【宜】字!”
李遂宁其实是认得她的,心中暗动。
‘是嫁给了司马家的那位姑姑!’
这位姑姑他并不熟悉,第一世新雨坊市在地脉的变动中沉入海底,听闻还有真人交手,李阙宜应当是不在了,至于第二世,李家提前覆灭,想必她也没有什么好下场…
眼前的女子却只觉得他冷静出众,眼神凌厉,不似俗类,将袖中提前准备好的礼物宝药送过来,热热切切的交谈过,道:
“我和你们几个兄弟都说过了,今后在外头遇了什么事,尽管来新雨群礁,姑姑我常年驻守…”
李遂宁连忙谢了,抹了抹汗,道:
“叔公在底下建了一道【满盈宫】,有这样多的位置,怎地都挤到阁楼上来了…长辈们年纪大了,只怕有个磕碰…”
“多?”
李周暝一合羽扇,啪地打在手里,道:
“说多也不多,都是听说了前几日真人出关,十有八九是要参加这场婚宴的,这些人只能往老大人身边挤,只盼着能说上一两句话,给自己的后辈递一个个名字到真人面前。”
“至于下面的…”
这纨绔凑近了他的耳朵,低声笑道:
“王舆北驾,光散三江,淮北新附,角煞填湖,谁不称赞一句?今日王孙成婚、明阳制礼,修真帝廷,遣使赐书,看那个个宾客——豫阳南葭,乃是照内王驾,宁管廉刘,并作仙裔玄族,连着荒疆南海,淮中新贵,孰敢疏忽?……说那云烟紫台,不治凡俗,临海鸺观,未肯移步,今日亦备了厚礼,传了名号,咸来我湖中。”
李周暝是个喜热闹的性子,此刻吃了一两杯灵酒,热风扑面,叫他更加恣意,摇头笑道:
“我已经想好了,要做一曲子,就叫【满盈宫】,应再叫人作一二书画,小爷随身藏着,哪一日奔赴了幽冥,抱在怀里,见了诸位长辈,方作个证明!”
他嬉笑地调侃起来,却听着上头淡淡地一句话落下来:
“做个什么证明啊?五公子!”
“省得叫人觉得小爷吹牛!”
李周暝答了一句,却发觉一旁的李明宫已经拜下去了,周边的喧闹飞速远去,四下明光灿灿,站着眉心一点白光的真人,那双眼睛盯着他瞧。
“真人!”
李周暝心中呜呼,果断地跪倒在地,告起饶来,果然见着自家大父不动声色的瞪了他一眼,淡淡地道:
“你又犯了那贫嘴的毛病,要罚你去族正院那里上待个五十天才好……只是今日是好日子,听不得人惨叫。”
这小子挨骂多了,惯会揣摩,观察左右,四周的人还在自顾自地行着自个的事儿,下方的李周达牛饮到现在都未停,便知道他人是见不得的,立刻笑道:
“这可都是实话!”
李曦明只笑着摇头:
“你明日再去即可。”
这纨绔一愣,只软下去,叹起气来,李玄宣瞪了他一眼,道:
“你都筑基了,还能怎么罚?无非是禁足个五十天,叫你哭丧成这模样!”
李曦明环视一圈,着眼在李阙宜身上,多了几分笑意,对她点点头,可每每看到这位晚辈,他总是颠倒着想起另一位来,问道:
“可曾听闻你妹妹的讯息?”
此言一出,好几位晚辈都有了疑惑之色,李阙宜行了一礼,道:
“禀真人,听我几位在紫烟中的同门好友说,妹妹她一直在文清真人驾前修行,听闻已经筑基巅峰有些年头了,一直在筹备突破的资粮…”
说到此处,她暗暗有些脊背发冷,果然,李玄宣的面上闪过一丝黯淡,眼前的真人更是擡起眉来,转向一侧道:
“绛宗!”
李绛宗暗暗吸气,只行了一礼,道:
“晚辈…并未收到讯息…”
这无疑表露着一个态度——哪怕今日湖上如日中天,这位投入仙门修行的晚辈李阙惜,至今没有依靠家中力量来求紫府的意思。
这叫李曦明沉沉地摇摇头:
“那就不必理她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玉简来,正色道:
“大父前些日子同我说的事情,我一直放在心上。”
李玄宣当即明悟,在人群中拨了拨,把一个半大的孩子拉进神通里头来,满是皱纹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道:
“来…见过真人!”
李曦明低眉一扫,发觉这孩子生得精致可爱,虽然年纪太小,看不出什么异样,可仍有一股开朗气——显然,李渊钦的目光是极不错的!
正是李青功!
李曦明见这孩子没有什么怯意,满意点头,道:
“这是【赤殿玄虎经】,乃是『衡祝』之法,虽然没有什么品级,却也是一等一的极品之法了,他当为我家嫡系中第一位衡祝修行者!”
这事情李曦明特地与李绛迁、李阙宛商量过,挑挑拣拣,最后才确定在这一本『衡祝』之法上。
‘五德道统,我家大有修行,而并古诸法却并不多,偏偏三巫二祝都极有实用性,无论哪一道都对整个势力极有帮助。’
‘正巧,阙宛手中有一道『衡祝』灵宝,将这一道法门送下去,家中将来要是出了人才,成就紫府,就能利用此宝!’
当然,其中还有第三道考虑。
丁威锃!
这位李家的得力战将正是修行『殿阳虎』,如果洞天兴起,有紫府之望,这汉子是最合适的!
李曦明含笑转头,那燕颔虎须的汉子立在台间,手中提着清酒,对着明月自斟自饮,只是瞬息之间,便已经被神通拉到面前:
“恭喜!”
远方的唢呐声和爆竹声瞬间远去,这位征战多年、功勋卓着的汉子反应极快,摸向身后兵器的时候迅速放下,回了礼,面上喜忧参半,拜道:
“见过真人…”
丁予菁与李遂还的婚事轰轰烈烈,这汉子却忧心忡忡,似乎已经憋了满腹的话语,道:
“予菁虽然一介女儿身,却喜舞枪弄棒,只怕性情不够温婉,只恐不能讨殿下欢心,我更不敢斗胆做这个丈人…”
丁威锃不是莽夫,他的考虑并非没有道理,如今为王孙岳丈自然是风风光光,可明阳多情又无情,哪一日夫妻之间闹了矛盾,真的不合,他丁威锃又该置于何地!
李曦明应该看出他的忌惮,却不以为意,笑着摇头,从袖中取出一道紫色秘卷来,正色道:
“你先根据功法转化了修为,就开始修行此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修完了,便什么时候来山上找我。”
此物正是【赤殿玄虎经】与附录的两道秘法!
李曦明固然有考虑丁威锃的道途,可他同样要考虑到这位得力干将的能力,依他观察,哪怕丁威锃在李家诸修中都排得上号,比李周达、李明宫都要出色些,可突破紫府的希望仍然很渺茫。
‘随手布一子吧,如若他真有什么不曾察觉的天资,二三十年能修完,为他找一找紫府灵物也不为过,可如若不能,花费个六七十年…那就只能在他生命的最后关头让他成全心愿了!’
丁威锃起初不明所以,可接过此物,稍稍阅读,那股震撼与战栗之意便冲上心头,铁打般的汉子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双目立刻红了,呆呆地望了眼眼前的真人,颤声道:
“属下…属下当不起…当不起啊!”
他罪臣出身,能在李家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已经难以置信,受宠若惊,从来没有想过对方会去帮自己找紫府功法!
对紫府来说,若非嫡系族人、自小教导的弟子,让他们去突破的风险是失去一个极好用、精心培养的手下,突破之后却很少得到什么利益,甚至极有可能对自己的地位和利益产生威胁…曾经的唐摄都为元乌族人,兢兢业业上百年,却在对方身死之时都得不到紫府功法,更遑论他一介降臣,甚至还不姓李!
更别说李家根本涉及不到衡祝道统,又怎么可能极巧地得到了『殿阳虎』的紫府功法?必然是精心向他人换取的!
‘天下哪里有这样的主家!’
丁威锃只觉得如处梦中,越发呆滞,双目有泪,李曦明倒是笑起来,随意摇头,看向外头的热闹景象,那对璧人已经行罢诸多礼仪,在车队的簇拥之下向台阁而来。
他负手而立,难得有闲情看了一阵,环绕在指尖的六合之光却微微跳动,让他若有所悟:
‘这是…龙属的人来了!’
李曦明安排好了诸事,从洲间出来,其实还有不少安排。
他几日前得了讯息,说是龙属的湘淳道姑那里有了一枚宝物,在延寿方面比【天一吐萃丹】还要好,便请了人来湖上,要择日派人过来。
那一枚【天一吐萃丹】,李曦明本来就是打算给李玄宣服下的,他只看中延寿手段,别的妙用却让这道姑心动,早早提出要用他物来换,到底是延寿的灵物少之又少,要温和的延长连筑基都不到的修士足足几十年寿命的就更少了,让她也找到今天!
‘到底是背靠龙属,手段多得多,那位善柏老真人虽然同样有换取的心思,却争不过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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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一百八十九 化宝(1+1/2)(潜龙勿用加更17/113)
骏马带着红花,一晃一晃地颠簸着,新郎官披着红衣,昂首挺胸,黑发在风中微微起伏,让他的金眸显得越发明亮。
李遂还作为明阳嫡子、洲中独一无二的新星,代表着李氏的门面,受了千钧之重,李绛宗曾一点点分了家事给他,想历练晚辈,却发觉这位嫡长如同无底洞,无论送派去多少事务,第二天都能妥妥当当地送回殿中。
李绛宗便知:
‘我资质愚钝,已不能及。’
自登上【绛光殿】分担族事,至今跨马走向【满盈阁】,他入殿能治千家事,出阁能伏诸仙卿,事事妥当,人人顺心,没有半点耽误。
历代家主各有特点,眼前的李绛宗打理族事时有偏颇,体贴亲族…连李绛迁落到了李玄宣眼中,暗中都有个手段擅间,威不伏戾的特点,可在众多挑剔的目光中,这位明阳嫡长却很容易做到了无私公允,安抚民意,治这一道仙族远远不是他的极限,甚至只能算做修行之余、打发时间的闲杂事。
这些年下来,他的威望犹胜李绛宗,毫不客气地说,他是宗法中完美的嫡长、明阳中最亲的族人、大院中无遗漏的族正,李遂还的出现极大地安抚了老人李玄宣的焦虑,这老人甚至想过:
‘家中能人虽多,可我百年后,能结四脉亲爱者,唯他一人!’
故而见了那一匹带红花的高头大马踏上阁中,李玄宣面上有了笑容,牵过真人的手,叹道:
“此乃我家嫡长,第一好的儿郎!“”
李曦明亦有了笑意,扫了一眼,却发觉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李遂还身边,牵着马的是个面容冷酷的中年人——正是一年前被唤回湖上的李乌梢!
他那一身常年穿在身上的黑衣硬是被人换成了红色,胸前甚至还带着一朵大红花,这老妖看起来极不适应,偏偏又走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扯着笑容,满眼都是呆滞。
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孔,李玄宣不知怎地暗笑起来:
‘害…’
自从神通成了,李曦明便不常管家里头的事情,可李遂还这个嫡长的讯息他还时常听着,细细看着这位王孙牵妻入殿,越过重重人影,到了跟前拜见。
“拜见真人、老祖宗!”
李曦明这般看了,心中暗动:
‘好本事…修为很稳固…这些年不曾耽搁,已经筑基中期,无非服不服这一枚箓丹而已…’
于是含笑点头,道:
“今是好日子,我亦备了丹药、礼器,祝一祝你们。”
他便将备好的两枚玉盒送过去,又将李绛宗这段时间抓紧打造的两双金环取过来,上头的鸳鸯花纹明亮亮,他便渡了六合之光,照了明阳气,笑道:
“我留一味神通法力,有『天下明』加持,你平日里养在匣子里,不要开启,到了关键时候,有好些威力!”
夫妻俩行礼应了,李曦明笑着转过身来,指向老人道:
“且先拜了老大人,我还要领他去服一味治病的灵药。”
李绛垄不在此处,自然由长辈代替,两人顿时不敢耽搁,行了大礼,李曦明任由后面的行程安排,扶了老人起来,踏入太虚,李玄宣还有些忧虑,问道:
“我一把老骨头了,只恐不必这样折腾真人的神通!”
李曦明摇头不应,这一场婚宴看下来叫他颇有感触,叹道:
“周暝无志,周洛少才,明宫早年寒苦,根脚浅薄,周达虽为砥柱,提拔微末,已无再进之途,阙宜、行寒用尽资粮,却少一分得道心智,其余诸脉庸庸,有才智天赋的,都是下一代的人了…最恨…我家承?早夭…”
李玄宣神色震动,低眉不语,李曦明看得是又痛又辣,道:
“昔年是缺灵物缺宝丹,如今样样不缺了,才知道当年诸仙门为何紫府这样少,如今想想,除去家中这几位真人不论,家中自我以下,数代以来,自个儿有这个心智成紫府的,只有承?一个!他是清虹姑姑留下的紫金梁,我早年神通不足,守庸不成冒进有余,把他给害了!”
“早年我就觉得心痛,如今越看这些晚辈,越觉得如鼠啮心,如若他不曾夭绝,今日,也该到他紫府出关的日子…我岂要取什么『衡祝』法门?正好让青功随他修行雷霆!”
李承?上承曦月,下接周行,明明没有受符,却能从众多血战中杀出来,又在江边足足守了十年,打得三洞畏惧,比四曦不俗,转过来能覆压周行,如果没有李周巍,至今恐怕都少有一个能比得上他的,李玄宣又何尝不痛?
老人叹气,李曦明则痛道:
“周暝那小子说要抱着图卷下去见祖先,我便想了,如若真有幽冥之事,见了诸长辈…他们问起承?来,孙儿真是羞愧至极…”
李玄宣反而释怀得多,道:
“那时我家没有过紫府,天上有百般算计,我们一分也不能晓得,能保全诸弟子到这个份上,你已尽力了…”
李曦明难以言喻,却一眨眼到了阵前,便熄了话语的心思,乘风落到亭子中,见着那亭中立着两人。
一道士坐在庭中,容貌仙风道骨,皮囊底下却魔雾滚滚,骨头里绽放着血光,呈现出一股邪异的恶气,另一个人乃是妖物,侧身侍奉在一旁,虽然妖气浓烈,却免不了有些清光,在道士的衬托下竟然有了几分正道之意。
眼见着李曦明落下来,那妖物先起身了,极为恭敬地低头一拜,道:
“小妖见过两位恩人!”
此妖赫然是当年横行三江之地的北锦江王应河白,而他身后之人,自然是龙属养的魔头,殷洲的【平偃】!
李曦明早知湘淳不会亲自来海内,没想到还真是这魔头代替她来,结果这家伙头上的魔气滔天,坐在这山脚下,都快要把满山的清气给冲上散了。
李曦明不甚待见他,他却很客气,上前一步,叹道:
“我闭关多年,在这参紫上碰了一次又一次,难得来一次海内,发觉天翻地覆,恭喜…恭喜!”
李曦明不与他闲谈,单刀直入道:
“可是道姑取了灵药来?”
“正是!”
平偃略有尴尬,连忙从袖中去取,拿出一木盒,道:
“听闻贵族不爱沾血气,道姑好一番头疼,四处打听,这才在南方的【无生咎门】得了一法子,叫作【乡梓妙方】,又差遣了各方人马,今月堪堪炼成,我立刻就来了!”
‘好大的威风!’
李曦明本以为对方是从龙属的库存中取了什么宝物,没想到这道姑有这样大的能量,先是从某一处道统换了法门,又自家派人去炼,硬生生把这东西给炼出来了!
便见这魔头开启木盒,里头竟然铺满了细腻的朱砂,挖了一道拳头大小的浅坑,里头放了一团白团团如糯米一般的灵物。
平偃叹道:
“【无生咎门】虽然是个仙魔释混一的邪道,却颇有些渊源,以木德为主,隐隐有一些至今已经断绝的『保木』之法,这一道统对延寿是很有研究…”
“这东西可不好炼,先要找到一种出没于土木中的灵兽【稷虫】,再用一种特殊的『保木』灵资来喂养,使之吐丝,喂养够上三年,才有这么一份宝物来炼成药方。”
他微微一笑,魔气森森的眸子中有了些异样,道:
“这一份宝物本来是用给紫府修士的,虽说一人只能用上一份,可只要放在升阳府中,便会缓慢弥补灵寿与法身,如果是木德修士来用,最多可以延长到十八年…看着道统生克,至少也有五年。”
这魔头稍稍一顿:
“更妙之处在于,练气修士蕴养,是用不了多少消耗的,我看老人家又是渌水,二十年绰绰有余,等到老人家故去了,这灵物还能取出来用!”
李玄宣听得大为满意,连连点头,李曦明却有些与众不同的感受——在他的灵识感应之中,那一道【分神异体】正蠢蠢欲动,传来一股饥渴之意。
‘还能滋养异体…湘淳为了确保不走空,真是用尽了心思!’
毕竟【天一淳元】、【无丈水火】炼就的丹药,龙属手头上也是少之又少,湘淳早早在为自己参紫做准备,自然是志在必得!
他最后确定了此物一片清气,仙器探查之下并无异样与后手,这才满意点头,将那一枚【天一吐萃丹】取出,答道:
“劳烦道姑了!还请替我带一句谢!”
平偃笑着点头,见着李曦明根本没有什么亲近之意,遂将东西检查仔细后收起,告辞道:
“听闻江淮已复,今后在济水之上,我将随诸位大人再见魏王…盼望魏王早日功成,我亦是亲眼见过真君的人了!”
这句终究是好听话,李曦明礼节性地点头,便扶了老人回山间去端坐,道:
“大父且放松心神!”
李玄宣得知这些贵重的东西并不会浪费在自己身上,心情大好,面色都好看起来,李曦明运转命神通,足足七十一日才把这白团团的药方炼进去,老人仍然沉沉睡眠,不曾醒来。
李曦明感受着对方升阳府里的勃勃生机,放心点头,着人送下去了,这才悠悠地吐出口气来,却有庭卫来报:
“李乌梢求见!”
李曦明这才想起他来,算算日子,应当冷落对方有一年了,道:
“上来罢!”
不多时,这老妖已经到了山中,在尊前拜了,叹道:
“终于见了真人!属下有些年头没回湖上,是处处陌生…想要找个私下见面的机会都没有了!我问左问右,才讨了个牵马的差事,见了也开不了口…”
他是老熟人了,性灵由李曦治转给了李周洛,又放他回来,李曦明甚至有几分独有的情感,笑道:
“我知道你心里又在骂娘,可不怪他们…我炼着丹药,任谁也见不着!”
“不敢…”
李乌梢低眉一笑,嘿嘿道:
“我前来湖中,却受了命令,有一物一定要带给真人!”
李曦明微微正色,却见李乌梢从口中微张,赫然从肚中吐出一物,闪烁的落在台阶上,让这位真人骤然变色,站起身来:
“灵器?谁给你的!”
李乌梢拜下,道:
“此物乃是孔婷云遗物!”
李曦明再度变色,有了几分复杂。
孔婷云与李氏的关系颇好,可世事难料,让这位多年的友人始终在风雨之中不由自主,一直走到如今的地步…
李乌梢把前因后果细细说了,答道:
“小主人得了此物,本欲着人送至湖上,却发觉派谁都不放心,几位持玄又分派各地,回都城也不过在帝前一拜…正巧族中有讯息,这才着我顺便带回来…”
李曦明灵识一扫,大抵知晓了这灵器的功效:
‘一道【育土】,是用来让贫瘠的土地焕发出灵机,颇有特色,对海外道统来说是个难得的宝物,而另一道【壁石】用以抵御…最后一道乃是【资疗】,还是疗伤的妙法!’
此物历史悠久,炼制手段颇为高明,可惜差几分火候,神妙太平庸,中规中矩,放在今天不可能作灵宝。
可他还未细细观察,这无主之物上便有种种神妙涌动,道道光辉内敛,涌入脑海中的赫然是几行大字:
‘道在灵宝,玄庭有赐,敢以窃用,社神有闻’
李曦明当真愣了愣,这才明白过来。
‘好一个通玄道统!’
这灵器之中赫然打下了通玄的警告——也不知是何年何月的了,却仍赤裸裸地明示世人,即便无意中得到,最好也给我送回通玄来!
‘这么看起来,竟然像个通玄弟子制式的灵器!戚览堰把这东西送给孔婷云,真是烂在她手里了!’
这下李曦明算是明白李周洛为何放着李绛梁这样好的人选不用,要托一个筑基妖物送过来…感情这东西…还真是不能放在明面上往送的。
‘灵宝道统…听说是那个王子琊的道统,也不知道如今有多少威势,还有没有大人物坐镇…’
无论如何,这东西肯定不能明面上去用了,可此物材质不错,即便用来炼化了提取各类灵物,也绝对是孔婷云遗产之中最有价值的东西。
‘孔婷云按理来说也不会抛个烫手山芋给我家,灵宝道统隐世多年,什么社仙也早已经淹没在历史尘埃之中,大机率这灵器上的话也不济事了,给通玄一个面子,熔了就是…其实没有这一句话,按着这神妙,我家也大机率不适用,迟早要熔…’
他思虑一阵,冷笑起来:
‘【社神有闻】,在我湖上用,恐怕什么社仙在世也察觉不出来,更可以拿到天地之中去,先叫周巍用好了!等着要建阵法了,再拆了你!’
话是如此说,可他并未轻举妄动,写了封信,让人送去曲巳,询问这一道【袤土宝心玉】的讯息,一边看向这老妖:
“你且歇着,短则数月,长则一年,我必有用你之处。”
……
李曦明这头有条不紊地处理族事,李阙宛却还留在日月同辉天地之中,与李绛迁细聊了几句,取过那一枚不起眼的小瓶子,便下了阁楼,转到其中一间小院子里去。
这院中极为简洁,两柄立在地上的法灯照耀着玉桌,绽放出一片片洁白的月光,她一擡手,那枚青鼎便旋转着飞跃而出,端端正正地落在身前。
【裨庭青芫玄鼎】是『集木』之宝,落在李家其他人手里毫不起眼,可到了她手中,简直是灵宝之下的第一趁手之物,很是宝贝,甚至暗暗有领悟:
‘这玄鼎在洞天中最主要的作用就是凝聚灵萃,炼制此物就特地为了这个功效,绝对耗费不小,珍贵程度甚至在寻常灵器之上,这些年来,两位长辈都小看此物!’
眼下用神通稳住了玄鼎,并不急着取瓶,而是双手结印,从眉心之处唤出一枚亮堂堂、银底赤纹的宝丹:
【玄珩敕丹】!
此物除却最显著的【祝神】外,还有三道神妙!
这三道中,最厉害的乃是【衡玄】,正常需要『衡祝』修士方能催动,乃是一道弥灾兵、问鬼神之道。
运起这道灵宝在身,李阙宛便可以弥合灾兵,将大部分落在身上的伤势暂时消弭,推迟显现在身上六息至三息的时间。
也就是说,李阙宛如若一瞬间受了重伤,她至少有三息时间可以反应与强行施法!
而在李阙宛的推测之中,这个神妙本来是用来增强『衡祝』修士的某一道神通的…如果是拥有这道『衡祝』神通的修士再拿起【玄珩敕丹】,哪怕是被人杀害了,仍然可以在将死亡推后到一个时辰甚至更久之后!
‘『衡祝』一道,果真的有些超乎寻常的奇妙!可惜,本还有一道问鬼神之能,应该是与前头的弥灾兵配合的,可惜与那道敕神法不同需要与太多鬼神一类的果位感应,如今已没什么效果。’
还有一道,乃是【服玄】,甚是奇特,并不逊色多少,乃是一道贮存之法,可以将一道提前准备好的灵水、灵火存入其中,慢慢凝炼,只要不与『衡祝』冲突,便可拥有其一分的神妙!
如若李阙宛存入其中一道【天一淳元】,便近似于她服下一份【天一吐萃丹】,关键是…驱使水火并不妨碍不说,等到欲用此物之时,仍可以将之取出。
李阙宛放入其中的赫然是那道『府水』【玄椁绛水】!
‘虽然此物还未与灵宝凝练完毕,却已经有了感应,只要这一道府水放在灵宝之中,我如同时刻用着三分之一的府水灵丹,略有助于修行、疗伤速度凭空大有提升不说,还有一分变化水木的大功效!’
这便是这灵宝的恐怖之处,功效变化莫测,这两道神妙任意取出一道,都足够塑造一道极为珍贵的灵器!
‘更何况…这道神妙叫做【服玄】…这灵宝本是一套,叫做【服玄五敕】!’
她本是极聪慧的女子,仅仅是神妙名上的推测,立刻使她心中涌现激荡的猜想:
‘如若这五枚敕丹都有这一道【服玄】呢?那一位出身【紫徽宫】,将这套灵宝集齐的真人,是不是等于时时刻刻都有五枚灵丹加持!只要这五道灵物够好,他岂不是如同神灵加身!’
而剩下的这神妙,叫做【物衍】,是四道神妙里头最不起眼的,稍稍有助于物性变化——虽然和前三道比起来很是微小,可这点微小的用途,已经隐约追得上李曦明那道【东命瓶】!
‘那杨家人说,这是引领一个时代的好灵宝,果真不假!’
她取出此物,正是以【物衍】神妙加身!
于是那玉瓶高高飞起,倾泻而下,青白之光如同一缕飘飞的烟气,遁入鼎中,汞水之色也如波涛般涌来,这女子定神安坐,久久不动弹。
而她眉心的那点朱砂如水一般波动起来,照耀出一枚又一枚的玄奥乌文,如同一只只灵巧的鸾兽,乘风而下,飘落到宝鼎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她那双姣好的眼眸中浮现出一分疑惑。
‘仍然是空!甚至都不像是空…’
如果说每一个灵物到了她这『全丹』修士手里都有性命高低,可此物根本毫无体现,甚至让她有种隐隐约约的感应:
‘倒像是反过来…现世还倒欠了它一分性命…天下怎么有这样的灵物!’
可毋庸置疑的是,这倒欠一分性命的情况维持在一个相对脆弱的平衡之中,李阙宛不过是旁敲侧击,这青白之气便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涌现起来,正中如同出水芙蓉,隐约有彩色光华!
她当机立断,神通全力运转,压制住底下沸腾的青白之气,全力接引,竟然轻而易举地托举住了这道清光。
此物内白外彩,如处云雾之中,又作莲花形状,在她的目光之中活了过来,在鼎中怒放,馥郁的香气欲冲面而来,却被澎湃的神通锁在鼎中,让她心中一震:
“灵物…竟然是『清炁』灵物!”
物性之变中有个不成文的道理,性命相等之灵物九成都有清炁辅助,此物看起来性命皆空,又何尝不是一种相等?故而她早早猜测有『清炁』,没想到第一时间涌现的竟然是灵物!
‘清炁灵物…品级高的清炁之稀少,在天下灵物中也可以排上前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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