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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本是魔 第960章 安和宫斗

作者:惰堕

候茑涑然而惊,一直以来他都很尊敬安和道门的这位萧真人,哪怕这位真人把自己的道统搞的团糟。

萧真人应该就属于那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型别,适合某个宇宙大道统,在无穷的岁月变迁中冷眼旁观,抓住万千变化中最本质的东西,安和道门实在是太小了,小得他这样的人物都放不下。

敌人,你也可以说他是眼高手低,但理论人才也是人才,和候茑这样眼低手高的人正是绝配。

萧真人好整以暇,「夜来观星,偶然发梦......好吧,不扯了,我就说点我个人的异想天开,没有根据,没有出处,没有佐证,就是一个活了几百年的糟老头子的痴人说梦,我姑且说之,你们姑且听之,觉得无稽就只当为博一笑。」

旁边安真人笑道:「好啊,那就让我这个老朋友也来听听你是怎么发梦的?」

候茑正襟危坐,他知道这可能是梦,也可能是一个老修冥冥中的心血来潮。

萧真人擡起头,仿佛要透过屋顶看破苍穹,「一个关键的节点,就是上界来客嘴里的新纪元,在他们的描述中,宇宙修真界以此为划分,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有大道更迭,有界域兴衰,还有人物起落,具体到我们锦绣大陆,新-纪元开始的那一天,这里开始灵机复苏!」

安真人和候茑听的很认真,这不是梦,这是一个老修对宇宙最接近事实的判断。

「换句话说,锦绣大陆是应运而生的,在我们这些土着看来可能没什么,我们除了感觉到灵机复苏,什么也体会不到,但对锦绣之外的那些万年道统,甚至更高一层的存在来说,他们可能就意识到了什么?」

慎密的思维,萧真人几乎把理论能力发挥到了极致,让候茑总算是明白了那句老话,秀才不出门,也知天下事。

「宇宙中界域星体无数,兆亿计!和锦绣大陆一样在新-纪元时诞生灵机的怕不在少数,为什么他们不去其它星体界域,却偏偏来了锦绣天地?我以为,恐怕其它界域灵机复苏后是没有封印的,封印的就只有一个,锦绣!」

两个听众频频点头,这个梦做的很真实,很理智。

「为什么封印?是新-纪元的必然?还是人为?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很清晰,那些万年上界道统他们知道!因为他们上面有人,因为他们久经风霜,因为他们主宰了整个宇宙!

所以,从锦绣大陆灵机复苏开始,就有很多道统从天而降,锦绣大陆就透过这种拔苗助长的方式野蛮生长起来,我敢打赌,宇宙中诞生灵机的星体界域无数,却都没有锦绣这样的待遇!

为什么?-个界域的发展要自然而然才符合修真规律,锦绣大陆正常情况下至少要上万年才能走到这一步,他们为什么要人为的缩短这个程序?

他们的目的?他们在担心什么?他们在怕什么?

候茑默默为慷慨激昂的老真人沏了一杯茶,安真人则点燃了一根香,

萧真人已经进入了一种浑然忘我的状态,「我们以前感觉不到,但自从六十年前那次十二上界来客降临后,有些东西就在蠢蠢欲动,呼之欲出!

他们着急了!显然,他们已经等不及锦绣修真界的自壮,觉得我们这样发展下去速度太慢,应对不了未来的变化,于是就赤膊上阵,从上次的十二个,到这次的几百个,就是这样的心态在作祟。」

「到底是什么原因?我相信就是这些上界来使心里也并不十分清楚,修真界中事有一点很重要,看破不说破,说破了就会发生更不可控的变化,你可以悄悄的准备,但却不能大张旗鼓的把未来要面对的麻烦说出来。

说出来,这个麻烦就可能变成另外一个麻烦!所以,我们大家现在的状态都一样,就是盲人骑瞎马

,夜半临深池!」

指了指候茑,「所以我才会和你说,大陆上的正常争斗可以有,也不需要忌讳什么,但不要把事做绝,因为现在的性质只是内乱,我们未来真正要面对的却可能是外患?

这个时间,我几乎可以肯定就在六十年后,不会再拖了,也拖不起了。」

「会是什么?」候茑发问。

「不知道,这已经超出了老夫的认知,我又不是神仙!」

「在我眼里,您就是神仙。」候茑一顶帽子甩出去,「您的意思,六十年后开天的可能性很大?那么,还会有上界来使降下来么?

萧真人目光深邃,「有一点你们必须要明白,如果这是靠上界降下力量就能解决的事,他们为什么还要费劲巴拉的培养锦绣修真界?闲的没事做了?开天时宇宙万界各出力量,真君半仙大家一拥而入不就行了?

所以更大的可能是,不会有真正的力量降下,或者说能够降下的力量会很有限,就和这两次一样,大概能降下几个元婴?

一切就只能靠我们自己,在这些上界来客的帮助下,独自面对!」

候茑就挠了挠头,「说的我都想移民它星了,早知道就留在地狱星不回来......」

萧真人意味深长,「该你的,就一定跑不了,少在那里说便宜话,你不是一直都在做准备么?锦绣大陆年轻一代中我找不出比你更有危机感的人,你是很少说,但你却一直在做,锦绣就少你这样的人,却多的是像我这样纸上谈兵的老家伙。」

候茑无语,「我其实,其实就是想做一个本本分分的女干-细卧底,真的,没那么远大的理想;撑死了就想改变一下剑脉,连锦绣我都没想过,现在您和我说要改变到宇宙?

这个卧底卧得有点大,当初冲灵赠我盘缠时可没说这些,他要说这些,我就不干了!」

萧真人就静静的看着他表演,最后一针见血,「不,你天生就是个做大事情的人,人生一世,有多少能有这样的机会?大部分人都会庸庸碌碌一生,最后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

你不一样,你可能会成为宇宙修真史中最伟大的卧底,是不是很感动?」

「不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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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接触他们,了解他们,征服他们!」

萧真人一字一句,「锦绣的历史需要锦绣人去创造,这就是我对你的要求,至于安和道门最后怎么样,这不重要!」

候茑就留在了安和宫,作为一个名义上的安和弟子,哪怕谁都知道他不是。

北安和的修士看他很亲切,南安和的看他就很复杂,既畏惧他的身份,又痛恨他的立场。

泾渭分明,判若鸿沟。

他没有制造偶遇的兴趣,太虚伪,都是小狐狸,搞那些虚头巴脑也没意思。打听到了这些上界来客的住处,就直截了当的找了上去。

安神殿,哪怕在安和宫中也是数得上的主殿,主冥想,安息之用,是安和道人静思之处,自这些上界来使进来后,就被辟做了他们的居处之一,是非常正规的一处,也正合太清教领-袖群伦的地位。

候茑也懒得打招呼通禀,就这么直接闯了进去,大殿深处,一个道人正在吐纳,也不理他,直到完成一个回圈之后才睁开了眼,

「什么时候,你们剑脉才能真正学会礼仪?非请勿入,非邀勿听,非礼勿视......这很难么?比学剑还难?」

候茑一边打量殿内的布置,随手拿起壁上的饰件把玩,一边漫不经心,

「很难!话说,谁请你们来锦绣了?说来听听?」

指玄眯起了眼睛,‘是责任!为道统承继,为宇宙未来,我们不需要他人邀请。

候茑放下挂饰,「这就对了,为了责任你们可以去任何地方,哪怕是别人家里,用佛门的话说,此界于你有缘!既然如此,我当然也可以因为责任去任何地方,哪怕是你家炕头!

指玄道人看着他,「青空剑脉的本事不知道你学没学到,但青空的脾气你倒是学了个十足!怎么,这是感觉自己又行了?」

候茑并不回避,「行不行的,试过方知,趁这机会难得,我们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

指玄道人无动于衷,「没兴趣,我从不接受没意义的挑战,我知道你想验证一下所学,但我要告诉你,第二次我不会让了,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对这个剑修,他口中的轻描淡写炯异于心中的深自忌惮,这家伙在地狱星上的能力就非同凡响,那时他要拿下剑修就必须要付出代价,但还有点可能,但现在这个家伙一身纯正的青空剑术在身,这就麻烦了。

月朶看来是没藏私,他不愿意冒险,或者正如他所说,冒险没意义,能达到什么目的?除了惹怒剡门全真外他看不到任何好处。

他并不太愿意和剑脉打交道,但在这里,他却躲不开这个人,把手伸入纳戒,「茶?酒?」

「酒!」

两人对案而坐,指玄掏出了一壶美酒,分杯斟下,「你来这里,是以全真教主的身份?还是安和弟子的出身?」

候茑也不回避,「都有,如果你一定要知道,大概是一个心系安和家乡的魔道老大身份比较合适。」

指玄提醒他,「这是道门的事,你最好不要插手!手伸太长了对你没好处。」

候茑回绝,「换个道门,确实不干我事!但安和是剡国的邻居,也是我的家乡,得安和道门看重,我还是安和的真传弟子,这样的话,手不算长吧?」

指玄皱起了眉头,剑修都是讨厌的家伙,又臭又硬,「说出你的要求,我看看我们有没有达成一致的可能?」

候茑开门见山,「如果吴门他们不能停止对安和的窥觑,我们就会插手!为了阻止这样的趋势,我个人看来,让玉清参于到安和道统传承竞争中是不明智的,会让大家都很紧张,你知道,我这人一紧张就容易冲动,一冲动就会做错事,做错了事还不肯认,就

宁可一条道走到黑......」

指玄哑然失笑,「你这是在威胁我么?」

候茑很坦白,「是,我只是喜欢把最糟糕的后果摆出来,你愿意听那就最好,你不以为然,那咱们就联手把事情做下去,看看最后的结果谁更承受不住?」

指玄盯着他,眼神锋锐,但心中却知道这个家伙并不是在说大话;从他们第一次入界他就发现了这个家伙的狗胆包天,做事根本就不考虑后果!前几个月的代陶正骨门灭国案也证明了这一点,最糟糕的是这家伙竟然还篡夺了一教大......

「其实玉清决明子的机会并不大,我也可以给你交个底,别说是在安和道门,他就是在吴门也未必能做主!

从现在往后的几十年,各道统仍然会以原道统的元婴真人们为主,也就是说,吴门的扩张计划我们这些人无权干涉,就只能建言,人家听不听就不好说。

所以,这些东西你跟我说不着。」

候茑点点头,「明白了。」

一饮而尽,站起身,「酒不错,却不合我的胃口,你们道门的酒看重后劲,我却喜欢入腹辛辣的,告辞。」

「不送。」

走出安神殿,他也没什么失望,因为本就没有抱着希望而来,双方的诉求相差甚远,就没有达成一致的可能。

在他看来这关系到剡国的地域安全环境,可在道人们看来这本就应该是道门内部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剑脉来指手画脚了?

指玄道人,是他在安和宫中唯一认识的一个,结果却是不欢而散,在这样的环境下,要在十三个道门铁板中开启一个缺口,何其困难。

但他知道一定会有缺口的,不管这些道人在外表.上表现得有多么的团结友爱,亲如一家,但骨子里到底如何,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十三个道人中,最关键的三个就应该是太清的指玄,玉清的决明子,上清的天风,他已经接触了其中的二个,一个话不投机,一个干脆出手相向,最后一个也是他最不愿意接触的......

事情变得有点棘手,但他并不气馁,他知道一定有一条缝隙藏在三人之间,这是很简单的道理:

真这么亲密无间,干嘛分三家?揹着抱着一起过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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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茑被安排的地方就比较普通了,这于他的身份不符,但既然是他的要求,也就遂了他的意,用他的话讲,在安和道门,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安和弟子。

说实话,成为安和弟子本来就是他童年的梦想,什么是初心,这就是了。

他被剡门全真赶出去后就被萧真人收为真传弟子,广传锦绣修真界,一时佳话,但他实际上却从来没有回来履行过手续,所以虽然在名册上有他,但却没有应有的一些程式,比如道牒,符令等等。

这一次来,做戏就要做全套的,一为全儿时梦想,二为恶心某些人;这些道门上界天使不是不喜欢他搅合在里面么,他还就不走了!

对于怎么恶心人,他是专业的。

因为要迎界上界天使,所以这次南北安和在某些方面达成了一致,又重新聚合了起来,和以前一样,大家都回到了安和宫中,使用分裂之前的体系结构。

不是他们互相原谅了,消除隔阂了,而是都想借此机会依靠上界天使的力量来吞掉对方,宣扬自己的理念,驳斥对方的歪论。

这样的缝合是貌合神离的,但好在安和道门的分裂一直就控制在中高层,对低阶筑基弟子没什么影响,也给了他们充分的选择自由,这就是安和的特点。

都分裂了,还允许低阶弟子自己做主,很开放;但也正是因为如此的传统,缺乏一个独裁的声音,他们才会分裂,就是一把双刃剑。

有的时候,对下面的人是真的不能太过纵容的,因为还不成-熟的他们很容易被外界思潮而左右,偏听偏信;如果当初萧真人就站出来,独断专行,不服者杀,安和道门也分裂不了,再稍微在门内宣传宣传,把独立自主的思想推广下去,就还是那个独立的安和道门。

一个道统还是需要一个核心的声音,在这一点上,安和道门的自由有点失控,结果就变成了这样,也是自作自受。

五名真人是分裂的,下面的金丹修士有一半也是分裂的,但还有一半就是和稀泥的,他们最希望大家重新聚在一起,现在如愿了。

好在安和宫够大,不至于低头不见擡头见,就少了很多的尴尬。

承露殿,是安和道门负责弟子普通事务的一座功能性大殿,有任务释出,奖罚,俸禄发放等功能,当然也包括最基本的弟子入门手续。

这一日,承露殿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上面虽然争的不可开交,但下面弟子们的关系还是比较融洽的,主要还是安和道门的散漫传统造成了道人们一般很少钻牛角尖的,充满了一种大道能容天下的气质。

干修们个个英挺,坤修们人人貌美,安和是个人杰地灵的地方,尤其适合道门。

一群女修嘻嘻哈哈的过来领供奉,虽然安和道门这些年内外交困,分分合合,但毕竟地处繁华,底子雄厚,在待遇上还从来没有亏过下面的弟子们,这也是安和具备吸引力的一个方面。

她们都是还未入道的弟子,所以还没有完全养成修行人那种沉静的气质,每个月领俸的时间就是大家最开心的时候,一人几十颗下品灵石还有丹药若干,就是她们修行中最大的助力。

高高的柜台后坐着两名坤修,都是入了道的筑基上师,一般像这种事务都由坤修来担任,因为她们足够细心,也坐得住。

在安和道门,境界不同的弟子领月俸有不同的时间,这样就能避免彼此影响,比如,通天三境修士领取的时间是在下半月,而未入道弟子的领取就在上半月,因为人多,上半月就总是显得吵吵闹闹的,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每个人在领取月俸前,都会随机回答一个简单的道学问题,算是非正式的考核,这也是安和道门的传统,以示道不轻授的原则,因为人太多了,

像这样的问题就显得很程式化,简单化,就是例行公事而已。

当然,这样的传统只针对于未入道的小修,这也是培养他们道念的一种方式。

大家排队领灵石,气氛非常热烈,这是独属于小修的快乐,等她们如果有朝一日入了道,在大道上有所成就,像这样的快乐就终将远离她们,当快乐越来越少时,境界就越来越高了。

只不过她们现在还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排在她们前面的是一个很普通的青年,在人物俊秀的安和,这样的人物一点也不显眼,所以也没有引起后面坤修们的注意。

排了半个时辰的队,坤修们有些不耐烦了,也不知为什么,今天来领取月俸的人很多,大家都扎堆在这一天,于是就嘻嘻哈哈的互相埋怨,并催促前面的人麻利点,当然,她们不敢催促柜台后的上修,那是能决定她们命运的人。

终于快轮到她们了,就剩下前面那个普普通通的青年,柜台后的上修头也没擡,一天要看上百个小修,早就看烦了,只是习惯性的丢掷了一个问题,

「大道相左,互为对立因果,那么,生的反义对立是什么?

这问题实在是太简单了,莫说大家都是踏入修行的人,就这问题你去顺便问个普通人也是张口就答,甚至都难不倒小孩子,传统在上千年的重复中早已经形式化,就是应个景,然后大家快速透过,

但这青年的回答却让简单的问题变的不简单,「熟......」

里面的上修擡起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这个笨蛋,感觉自己这些年的修行都修糊涂了,

「我说生的反义......不是死么?你说是熟?

那青年很无辜的摊摊手,「生和熟,有问题么?」

后面坤修们发出压抑不住的笑声,枯燥的等待中出现这样的奇葩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就是不知道这奇葩还能不能领到这月的供奉。

但里面的上修显然没兴趣和他较劲,和好奇心相比,她们更在乎时间,于是马上换了个问题,

「爱安和爱道门,你解释一下?」

这同样是一个简单的问题,无非就是表表忠心而已,对他们这些学富五车的修行人来说就不要太简单,

那青年憨厚的笑笑,「狭义的爱,就是让你去仇恨一群你根本不认识的人,然后为你根本没有贡献的成就而感到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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柜台内的两位上修都拾起了头,这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故意来捣乱的。

一位女冠神色冷竣,盯着这个胆大包天的家伙,对这样不知死活的刺头,哪怕宽容如安和道门也不会容忍,责罚月俸都是轻的,搞不好就要断了他的道途

修行,是随便可以开这样的玩笑的?连他们这些已经入了道的通天修士也不敢!

「好,最后一个问题,这可能决定你的未来,请谨慎做答。在安和道门,天地师君亲为大,天地你够不着,当一切以顺为尊,这是你能II网路上道途的唯一保证,我不相信指引你的师傅会教你方才这些东西,那么,你是怎么看待!师的?「

青年挠挠头,「师?就是修行道路上的专家,就是事前告诉你没有问题,包在我身上;然后事后告诉你我尽力了!

那又怎么样,我对这个也不太了解,但是最起码我比你了解,我就用我比你了解得多的那部分来骗你;走的出来是我教得好,走不出来就是你的命……「

女冠气得浑身发抖,如果不是门派规矩,不能随便对弟子体罚,她都有心一掌了结这家伙,尽量控制住自己,在她是责权范围内,她会做出最严厉的惩罚!可能还会追究其引路人的责任,这是怎么教的,教出一个大逆不道的东西来!「说出你的名字,我好为你安排!」

背后那群年轻坤修也不笑了,显然,一场悲剧正在上演,虽然这样的结果有些自作自受,但一种兔死狐悲的心态还是在大家心中扩散,因为这些回答其实也不算错只不过出发点比较冷僻,看问题的角度有点与众不同罢了,当然,也有点不太尊重,这里是表现性格的地方?「可能是修行不顺,自暴自弃?」「也可能被人骗去资源,愤世嫉俗?」「我看就是失恋了,于是生无可恋,怪可怜的……」

一群坤修们在后面偷偷猜测,她们已经预料到了结果,不会有意外了,说根到底,安和道门也是道门,是不允许这样的思想横行的,你憋在心里可以,说出来就不行。

「嗯,候小时,你查一下,可能我进门的时间有些早……」

女冠神识一转,飞快的在新入门弟子的名册上扫过,一年,二年……一直到十年,仍然没有找到这个人的名字!

这是在报虚名花名蒙混过关?区区雕虫小技也想在她面前使诈!「大名正名学名曾用名!」

」嗯,花名候笃,那啥,你往八十年前找,我记得好像是那几年入门的,就一直没办手续,今日来补办一下,两位仙子受累了。「

那女冠口中嗤笑,想骗她?宗门千年内的名册都可以查到,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如果让她知道这人谎报,那就又是一条罪名!

旁边另外一名女冠就悄悄拉了她袖子一下,让她很不满,这样的人可以通融么?今次不管谁来,她都要治这家伙的罪!

看她不理,还在和名册较劲,知道同伴已经被愤怒所支配,就不得不低声提醒她,「候笃啊,那条狗子……」

女冠涑然而惊,手就有点哆嗦,她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但对面青年的声音仍然平静,甚至还有点不好意思,

「时间确实长了点,各种原因,嗯,比较忙,大事小事的……劳烦两位仙子查查清楚,那啥,我还要算算时间看看攒了多少供俸呢。「

两个女冠一起上手,心中忐忑,就怕出什么差错再得罪了这尊瘟神;她们当然知道这条狗子是真正入了安和道门的,他入门时她们两个还是婴孩儿……

候笃笑眯眯的转过身,对身后还在排队的十几个人致歉,「不好意思,抱歉抱歉我可能要耽误一些时间……」

身后小修们一个个傻在当地,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在安和道国,要说在修真界谁声

名最盛,数百年来没一个人能超过候星座的,早已成为安和的传奇,与有荣焉。

他的故事已经被编成话本,在民间广为传颂,甚至在故地扶风城,星座故居都每日有小修前往观瞻,欲要蹭一蹭仙气……却没想到本人是这么一个风趣的性子。

候笃的抱歉可不止停留在口头上,从葫芦掏出一堆东西,「来来来,大家分一分,耽误了你们的时间,就是点小心意,大家不要客气。「

这些小修很惊讶,大家你瞅我,我瞅你,最后一个胆子最大的抽去了一件亮晶晶的法器,然后,顷刻之间,瓜分干净。

有个小姑娘还知道客气客气,「星座心存善念,就是我辈楷模……」

候笃摇摇头,「非也非也,所谓心存善念,善可不是美的意思,也不是好的意思,善是合理;我们说止于至善,就是求最合理。「

他在这里和小修们聊天打屁,身后两名女冠也终于找到了他的名字,名策上写的清清楚楚,八十一年另七个月,候笃候小时,正名入门!

「候,候师叔,是不到八十二年…」

候笃笑眯眯的递过去两件宝贝,「两位仙子受累了,些许心意,还请不要推辞,我呢,还另有所求。」

两个女冠不敢接,又不敢不接,十分的挣扎,其中一个就磕磕巴巴,「师叔,我们能力微末,恐怕也帮不上什么忙.....「

候笃笑道:「能帮上,能帮上,你们查一查,一百七十年前,是不是有一个候小时的入门记录?」

两个女冠长出一口气,如果是这个忙,她们大概还是能帮上的,于是把名册翻得飞起,很快便找到了,

「I师叔,真有呢!百七十八年前,候小时入门,但却没有进一步的记录,好像从此就没了踪迹,没有师承,没有任职,什么都没有……」

候笃就很得意,「那就是我了!为了安全所以用的是小名,知道***什么去了?我去剡门全真卧底去了!当然在这里就没有记录,嗯,小两百年,你们给算算,一共能支取多少供俸啊?」

旁边人听得目瞪口呆,这真是有史以来最牛最的卧底,卧了快两百年,卧成个教主还大摇大摆的回来要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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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茑在那里和小修们谈笑风生,两位女冠额头冒汗,正紧张的计算这百七十八年的俸禄,

卧底是什么级别?有没有危险补贴?特殊经费?

真传弟子的话,星座真传是不是还要更高一级?

去了地狱星,是不是还要宇宙辐射津贴?是否要参照宇外门派的规格?

现在金丹了,好像这就不归她们管了......

好在,一个人的出现解救了她们,就是知道候茑出现在这里后,一个女冠给承露殿主管修士发出的求救,这位主管修士非常的大胆,一把夺下女冠手中的名册,直盯着候茑,

「都金丹师叔了,还欺负后辈弟子,你也不害臊!」

候茑一看,原来是老熟人,兰汀小姑娘,当然现在也不小了,和他差不多的年纪,只不过停在通天自然境,很是可惜。「兰汀啊,百来年未见,小兄我是十分的想念,原来已经高升承露殿主了,你姐姐呢?

兰汀皱起眉头,也不理他的搭讪,「跟我走,这里解决不了你的事!一来就捣乱,到哪里都不安生。」

笑眯眯的和一众小修道别,跟着兰汀走出承露殿,口里还没完没了,

「这是去哪里?我的道牒呢?我可跟你说,成为一名光荣的安和道门弟子可是我从小就有的理想......」

兰汀无法,只能解释道:「去茱萸殿,那里是管理金丹修士的地方,姐姐也在那里。」

两人一路走一路聊,兰汀很敏锐,「你来这里是为道门传承之事么?」

候茑就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萧安两位真人发信,我能不来么?你以为我愿意啊,十三个人,烦都烦死了;兰汀,在通天境弟子中,你们可有什么倾向?」

兰汀摇头,「我们能有什么倾向?太高深的道理我们也不懂,就只能人云亦云,到了最后就变成了看谁更风度翩翩,看谁更英俊潇洒,各有各的支持者,乱七八糟的。」

候茑也不意外,这本就是当下锦绣修真界的实情,低境界修士从来也不是做决定的主体,在哪个道统都一样。

但他要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他们当中,有没有刻意拉拢通天境弟子的?」

兰汀想了想,「咱们安和真人不允许他们私底下接触弟子,不仅是通天境弟子,也包括金丹修士,我们能接触到他们的地方就只能是在***上,看他们演法布道。

姐姐说这些人中黄庭,混元,大方和洞渊比较注重基础,大概就是演给我们看的,其他人就很平均,基础也说,大道也讲,就是听不太明白。」

「三清那三个家伙呢?有没有什么特别?」

「没有,反正我看不出来,只知道指玄道人气度雍容,决明子明快干脆,天风道人不苟言笑,但他们三个确实是这些人中呼声最高的,听说是因为他们的道统在宇宙中最有地位?」

从兰汀口中,候茑了解到了大量安和道门对这次传承竞争的底层看法,这将有助于他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你会插手安和传承的选择么?」兰汀歪头问道。

候茑苦笑,「我的身份有些尴尬,你也看到了,就是三姓家奴,我的选择将不可避免的偏向于有利剡门全真,所以不管我做什么,就总有人会挑三拣四,而我却很难自圆其说。」

兰汀不依不饶,「那你会偏到哪一步?是靠出卖安和的未来么?」

这妮子的话很不客气,却是实话,「不,我首先要保证的是安和道门的独立,底限是我们安和人能给自己做主,而不是盲目听信于其它势力,不管是吴门还是那些所谓的上界,这是我作为一个安和人的底限,在这基础上,如果安和能和剡门保持友好关系,那当然最好,如果不能,

也应该以独立为主。」

兰汀有些沉默,但她对眼前这个家伙是有些了解的,知道他这不是在说大话,

「其实你可能不知道,你在安和道门低阶弟子中是很有威望的,大家都把你当成了榜样,所以如果你出声的话,也会有很多支持者,超出你的想像。」

「正因为这样,所以我更不能出声,剑脉插手道门内务,这是大忌,到时可没人会设身处地的为你考虑你仅仅是想为家乡做点什么。」

「师兄,是不是整合草原就要容易些?」

「那是当然,听话的留下,不听话的杀掉!道统这个东西的存在,给每个修行人都戴.上了一副枷锁,人为的把这个群体分这一部分,那一部分的,中间的鸿沟无法逾越,这样的格局既促进了修真界的发展,也阻碍了人类的进步,是好是坏谁又说得清楚?」

兰汀就笑,「师兄的话发人深省,是不是想有朝一日让锦绣再无道统之争?

候茑摆手,「不敢想,也不能想!改变锦绣有什么用,外面的宇宙呢?改变宇宙有什么用,那几十个先天大道呢?就是几十个牢笼,不打碎它们,鸿沟就永远存在!」

兰汀就很好奇,「如果有朝一日师兄真的打碎了它们呢?候茑哈哈大笑,「那就满宇宙都是背剑的了,更糟糕!」

闲话中,两人走近茱萸殿,格局规制更胜承露殿一筹,这里是安和道门管理金丹修士的地方,也算是安和道门权力最重的一个所在。

「姐姐在茱萸殿做个散职,平素也不常来,说这里勾心斗角的,心累!」

这姐妹俩在修行中逐渐拉开了差距,兰若还能勉强跟上,兰汀就很无奈,但通天境和金丹境这一关真的是天堑,不是神丹妙药或者神功秘术能解决的。

候茑递给她了三枚大药,「这是我在地狱星中从别人处求来的,冲境时可以用一用,但我不保证效果。」

兰汀大大方方的接了过来,歪头笑道:「是求来的?不是抢来的?」

「嗯,是骗来的。」

兰汀岷嘴一笑,这位师兄的脾气是永远也改不了了,「茱萸殿殿主冲犀师叔是南安和一脉的人,为人刁钻,斤斤计较,师兄和他说话还是要控制一下语气,否则很难搞的。

候茑淡淡一笑,「我知道他,好像当初和冲灵道人是师兄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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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汀没有进去,她没资格,就只能在外面等待。

候茑拿着从承露殿得来的名册记录拓本,施施然的走进茱萸殿,但到了这里,他可就是让人注目的人物,就没有不认识他的。

北安和的金丹会过来聊几句,南安和的道人则是敬而远之,知道惹不起,那还躲不起么?

负责接待的道人有些忐忑不安,接过候茑递过来的拓本,感觉头大无比,百七十八年,这工龄可够长的,

“候师兄,您的意思是?”

候茑大言不惭,“因为特殊的原因,负有绝密任务,所以我这身份就比较隐密,知道的人不多,但真人们是知道的,这一点你可以去求证。

我此来呢,一是想得到本该属于我的道牒,二是想把工钱结一下,你给算算,大概能有多少?”

接待道人冷汗直流,这真不是灵石的问题,虽然这肯定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安和道门家底殷实,还是付得起的,问题是在他们南安和内部早就达成了共识,拒不承认这家伙的安和身份,所以道牒是不能给的,灵石也一颗也别想得到。

这是根本的态度!

但想的很好,真正接触了这条狗子才知道压力有多大,同为金丹境界,和这凶人在一起,他仿佛就是个还未入道的小修,气势被压的死死的,无数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就是不敢说出口!

这凶徒看人不看脸,就看人脖子,这谁受得了。

没办法,就只能施展道门绝技,转移矛盾,祸水东引,谁位置高谁来顶这趟雷,他一个普普通通层次的金丹,哪敢和这样的风云人物顶嘴?

自家星座段毋潜,嗯,还有他老子段真人;上界来使薄西山,还有回来后那个一言不合的吴门金丹,还有代陶正骨门的真人,这些人都一一在他剑下饮恨,这是知道的,还有不知道的……

“候,候师兄,兹事体大,小弟也做不了主,不如我请殿主师兄来,您看可好?”

候茑呲牙一笑,“好,找个能做主的来,金丹不行,那就找真人,我就在这等着!”

那金丹无法,被候茑亲热的挽着手,就只能给殿主发信,过不多时,一道遁光落在茱萸殿前,一个紫红面庞的中年道人走了出来,眉目含煞,不怒自威。

走进大殿,眉头一皱,很是不满,“你是谁?为何来茱萸殿捣乱?”

候茑眼角吊着他,“伱又是谁?敢和老子这么说话!”

红脸大汉身形一挺,“某茱萸殿主冲犀,这里是有规度的地方,不是在你独山,由得你任意妄为!”

候茑一哂,“原来知道我是谁,他们告诉我,这里你做主?”

冲犀冷眼相待,“是我做主,没有我的首肯,你什么也得不到。”

候茑点点头,“那就好,总算是找到一个能做主的人了,这是我的履历,还请殿主行个方便,最近手头有点紧,才想起来还有一份薪水没领。”

冲犀道人接过履历,讥笑道:“这是独山闹饥荒,就把主意打到我安和来了?拿我们当冤大头?”

看也不看,双手一撕,履历已被撕成两片,这一下可就惹了大祸。

手才发力,候茑同时伸手,咫尺之间,他一个剑修的手上功夫又哪里是一个法修能比的?就更别提两人实力之间的巨大差距了。

履历还没撕成两片,冲犀道人脸上已经重重挨了一耳光;惯性之下,履历撕开,那只手在扇出耳光后往下一抹,脖子也被人掐住,劲力一吐,仿佛有一道电流窜遍全身,立刻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这一瞬间候茑手上的功夫发挥到了极致,不愧是握剑的手,一扇一掐一拽,如提小鸡一般的就把冲犀拉到身前,狞笑道:

“冲犀?老子今次就给你冲冲喜!”

正正反反就是四记大耳刮,然后单手拎起,走到大殿主位上坐下,把冲犀掷在脚下,一脚踏住!

嘴里骂骂咧咧,“安和道门早就三令五申,要求门下不得以任何理由拖欠弟子们的俸禄,你这厮十分的可恶,看都不看,理也不理,上来就撕老子的履历,当我们这些卧底好欺负?

老子为了安和发展,为了锦绣繁荣,抛头颅洒热血,青春都陷在了敌营中,一卧就是小两百年,回来讨个薪却还要看你这厮的嘴脸,公平何在,天理何在?”

大殿中虽然不像承露殿那样人来人往,但几十个金丹修士也是有的,这一幕兔起鹘落,发生的实在是太快了,快得旁人根本就反应不过来,哪怕有冲犀道人的心腹好友,也完全没想到这一节。

冲犀道人自持在安和宫内没人敢随便动手,所以行事上就有些嚣张,在他看来候茑既然自承为安和弟子,就要有安和弟子的行为规范,却没想到这人就是条疯狗,就根本不分场合,也不分物件!

而且,这样的反应是不是有点过度了?

候茑独琚主位上,活脱脱就是一副山大王的模样,但他嘴里喊着的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卧底难啊!朝不保夕,寝食难安,就连睡觉都要睁着眼睛就怕说梦话!放屁都不能带出安和味道,百年下来,我容易吗我!

现在好不容易守得云开见雾明,总算能正大光明的见人了,结果老子在剡门都没受过的侮辱,回来本门后却尝到了!这是欺负老子不敢杀人么!”

大殿的修士们越聚越多,却没一个上去劝解的;北安和金丹们纯粹就是看热闹,这冲犀道人执掌一殿,平时可没少给他们北安和一脉小鞋穿,无论是什么都挑三拣四,吹毛求疵的,现在当然乐得在一旁看笑话。

南安和一脉却是不敢上前,因为拿捏不住;修行人终究还是要凭实力来说话,舆论安和道门中大家已经习惯了讲道理辩是非,这一遇上个动手动脚的,立刻抓瞎。

候狗子的残暴可不是吹出来的,那是有无数前科的狠人,谁知道他一疯起来会做出什么来?

被人踩在脚下很好玩么?以后还要不要面子了?在同门面前还怎么擡起头来?

正是因为这些顾忌,所以没人愿意上前变成第二个趴在地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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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人是越聚越多,却谁也想不出一个好办法来,就只能看着这候狗子在那里声嘶力竭的哭诉。

诉一声,踢一脚;喊一句,一耳屎!

这样的卖惨真正是千古奇闻,却真真切切的发生在一贯温文尔雅的安和道门内,实在是让人感叹。

秀才遇上兵不算什么,更糟糕的是道人碰上狗。

也没人敢站出来做主说满足这候狗子的要求,毕竟冲犀道人才是一殿之主,他都说拒绝了,别人同意立刻就会得罪这个上官,不是每个人都是疯狗,候狗子敢做的,他们就未必。

直到两个人走进来,正是茱萸殿的两名副殿主,北安和的嫸道人,南安和的无为道人。

这两人一走进大殿,也不禁为殿内的情况唬了一跳,虽然已经知道了来由,但还是被现场的惨烈而动容,冲犀道人脸被打得猪头也是,偏那疯子还在自顾哭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

嫸道人稍微往后落了一步,因为她是知道冲犀为什么挨打的,实际上这个人名也是她透露给这疯子的,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不是暗杀,就是大庭广众下赤-裸裸的折辱!

无为道人是个长者,也是茱萸殿的老人,处事公平,很受南北安和弟子们的尊敬,他是个没有派别的人,整个茱萸殿以他们三人为正副殿主,也就代表了三方势力。

很有担当的,往前跨出几步,“候师弟莫要撒泼,有事好好说,怎么能随便打人呢?传出去安和道门的脸往哪里放?”

候茑在来之前也从兰汀嘴里了解过茱萸殿的情况,于是见好就收,站起身,一只脚在地上的冲犀身上踩下,所有人都能听到清晰的骨节破碎声,都是有经验的人,知道这已经不是折断,而是被踩成齑粉了。

何其狠毒!

“好,不打就不打,既然无为师兄开口,你的面子我还是要给的;但我有话在先,我来茱萸殿办事入职,都是真人答允的事,全锦绣都知道候某人是安和真传,这厮鸟却在这里给我装糊涂?

装就装吧,咱们讲道理摆证据,但一上来二话不说就先把我的履历撕了,这是何故?茱萸殿主可以这样对待同门师兄弟的?”

无为道人也有些为难,这个仲裁不好做,搞不好就两头得罪人;但他既然能百十年骑墙下来做到不偏不倚,自然有一手甩锅的本事。

一回头,“嫸师妹,你以为如何?”

嫸道人心中一叹,知道躲不过去,从她把名字告诉这东西开始,她就已经有这样的觉悟了,也不出奇;只是眼下的情况比杀了这个人更难处理,她知道这是候茑故意的,就不杀你,天天折磨伱!

“冲犀师兄有错在先,态度粗暴,处事不公;候师弟有错在后,举止粗暴,同门相残。嗯,都有错,却也不能完全怪罪某一方。

无为师兄,要不这样,咱们先解决事情的根本,比如候师弟入职一事,然后再说其它?”

无为点点头,却先走过去扶起了冲犀,在他背后一拍,冲犀一口老血吐出,打通了积郁,一双眼睛变得血红,死死盯住了候茑。

无为死死拉住他,神识道:“师弟,你们现在的情况属于殴斗,没动术法也没动飞剑,还有转圈的余地,但如果你现在冲上去,那性质就不一样了,你没看他正等着你么?一个连本门师兄师叔都敢当众灭杀的人,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我只拉你这一次,如何做你自己决定,师弟啊,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这么简单的道理还需要我教你么?”

候茑也适时张嘴致歉,满脸真诚,“冲犀师兄,你看我这暴脾气,点火就着,这么些年也改不了;抱歉抱歉,改天我去府上亲自赔罪,还望师兄大人不记小人过。”

嫸道人适时介面,“候茑!不是我说你,有你这么做师弟的么?师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也没个分寸,让这么多同门看笑话,传出去你不要脸,我们也不要了?

冲犀师兄撕你履历怎么了?你入门安和是萧真人传喻大陆的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还会来冤枉你?人家冲犀师兄撕你履历也可能就是告诉你,像这样明明白白的事还需要什么履历?没的伤了师兄弟的感情!”

候茑懊悔无比,“师姐说得是,你看我这脾气真是没救了,以后一定改;冲犀师兄你别往心里去,要不我给您笑一个?”

看着他这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殿中人等不由心中都泛起一丝凉意,那是狞笑中的疯狂,也是变态下的残忍,冲犀师兄也是,你说你没事去得罪这疯子做什么?

他们两人这一做戏,满殿修士无不顺坡下驴,皆装做若无其事的各行其是,只留下冲犀一人,就只感觉一生的侮辱没有比今日更甚!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无为道人眼见气氛尴尬,干咳一声,“这样,关于候师弟入职一事,咱们就以名册为据,公事公办,两不相偏,两位以为如何?”

嫸道人点头,“合该如此,咱们安和道门也是锦绣有规度的门派,不是那些小门小派可比,候师弟,该是你的一天也不会少,不是你的一天你也别想占便宜,总要对大家都有个交代。”

两位副殿都看向殿主冲犀道人,还有越发笑的和蔼的那条狗子,在三道目光的软硬压力下,情知现在不能使强的冲犀道人也只能微不可见的点点头,这一刻他只想离开这个地方,因为他知道殿上一多半人心里不定怎么笑话他呢。

谁都没心思去搬元婴真人,因为谁都清楚萧安两位真人就是这条狗子的后台,至于南安和的三位真人,稍微聪明点的都不会去麻烦,因为这会给三位真人带来极大的难堪。

不来吧,传出去别人就会说是怕了这条疯狗。

来吧,真动起手来的话,谁搞谁还不一定呢。

有十多个上界来使在,安和道门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了,就只能打掉牙往肚里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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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茑终于拿到了他的道牒,左看右看,十分的喜欢。

这可不是他在装,他童年的梦想可不就是加入道门,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布道之人么。虽然年纪大了心态也就变了,但那份初心还是在的,从不曾忘记。

“这下被惦记上了,舒服了?”

二人离开大殿,汇合了兰汀,嫸道人就不由埋怨。

候茑不以为然,“你们的想法不对,不是我被惦记上了,而是他知道自己被惦记上了!嘿嘿,你信不信,从此之后他再也不能专心修行,每日都会沉浸在怎么报复上,要么疯狂,要么走火入魔!没关系,我接着,这是一个漫长的游戏,一下子结束就不好玩了!”

嫸道人很认真,“你就从来也没想过他疯狂后可能会对安和造成什么伤害?”

候茑却无所谓,“还能有什么伤害?大不了南北安和火拼一场,要我说伱们早就应该火拼了,也省得拖拖拉拉的,耽误自己的时间,也把别人折腾的不轻。”

兰汀在一旁扑闪着眼睛,“敢情你把冲犀师叔揍了一通?我说他出来时怎么脑袋都大了一圈,哎呀呀,是我带你来的,我也要被冲犀师叔恨上了。”

嫸道人就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该带他来!你应该先通知我的。”

兰汀跟她的时间很久了,说话也就很随便,“师傅,是你把他带进安和宫的,要说责任也是以你为主,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嫸道人就感觉脑袋疼,她终于明白了这家伙的用意,一方面是为冲灵报仇,一方面却是因为安和道门现在的情况死水微澜,候茑是想透过搞事来找出头绪!

冲犀肯定咽不下这口气,他自己实力不行,就只能求助于人,求三位南安和真人不太现实,容易引发安和内斗,一发而不可收拾,所以能留给他的借用就只能是那十三位上界来使,如果能成功挑拨动其中一位,就大有可为。

候茑肯定也在等这样的机会,就能在这十三个人中做出站位判断,谁是吴门的死忠,谁是偏中性的,就有了判断的依据。

这东西现在是越来越坏了!

站在他一个外人的角度来看,这确实是最好的方法,但对一名真正的安和道人来说,就必须考虑这样做会引发内乱的可能性。

她没点透,因为她知道自己摆布不了这个人,别说是她,也包括两位真人,甚至也包括剡门全真的那些真人,在锦绣大陆,这家伙现在已经成长到了可以不受任何人摆布的地步,

而且,据她所知,全真教在安和国和剡国的两段边境处都在搞试练,候狗子之心,路人皆知!

如果安和道门内乱,北安和就一定会笑到最后,因为剑修群会随时随地赶到,但这是安和真正需要的么?

“补了不少工钱,晚上我请两位吃饭?”候茑的心情很好,因为他可能找到突破口了。

“不去,这种时候我们还和你搅合在一起,你觉得合适么?”嫸道人干脆利落的拒绝。

兰汀眨眨眼,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叹了口气,虽然她很喜欢听候师兄吹牛,但她就只能跟着师傅,木的选。

临分手前,嫸道人突然问起,“我听说你有一个宝贝,可以随便改换面貌气息,等闲没人能够察觉,过几日我可能外出有个任务,可否借我一用?”

候茑毫不犹豫的拿出了那块抹布,还奇道:“这讯息都传得尽人得知了?”

嫸道人瞥了他一眼,轻描淡写道:“你好像忘记了我其实是认识清浅的?”

候茑就无语,“这败家娘们儿,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往外说,嘴里也没个把门的,她说过我是怎么用这宝贝的么?”

……候茑就这么在安和宫里住了下来,对他个人修行而言,留在哪里也没什么区别;他来之前就知道这恐怕是一个为时不短的任务,早有心理准备。

对全真教来说,安和道门是他们很看重的一个方面,关系到是否和吴门直接接触,关系到西南修真势力格局的此消彼长,怎么高看也不为过,所以,对此行的艰难早有准备。

独山那里好像也不需要他亲自镇守,十来位真人镇守了上千年也没见守丢了,而且现在这个时期真的是锦绣大陆最安定的时期,大家还都忙于处理内务,借助传承提高自己的过程中。

两国紧邻,资讯传递很方便,他也就踏实下来,暂且把自己当作是一个真正的道人。

有些事是不能着急的,要沉住了气,谁着急就会落入被动,在这一点上,安和的五位真人很明白,那十三位上界来使同样明白,这是一场比耐心的游戏。

同时,也是那十三个人互相磨合探底的游戏,候茑很清楚萧真人在等什么,他在等那十三个人之间出现变化。

他也不再去找那些人,没有理由,别人也未必搭理他,虽然他在锦绣大陆修真界风头很劲,但看在这些天之骄子的眼中,他也不过是一个褶子比较多的土包子而已,褶子再多,它也是包子。

他把更多的时间放在了修行上,既然来了安和宫,不学点什么东西走那是不可能的,所谓贼不空手,就是这个道理。

如果能做到不管去往什么环境,都能偷摸点东西出来,这才是贼之大者。

来了这里,当然不可能学剑术,但他也不会去学术法,他的目标就是和萧安两位真人学五行!

萧真人擅于火,安真人长于金,就将将好。

不得不承认,单只从道境上来衡量,金丹和元婴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尤其是道门的这些老家伙,都很有一套,这是道门的特点,仅从传承上来论,安和道门比大陆那些顶级道门也不差,就是不知道这些懒散的安和人是怎么自己把自己混成这样子的?

他还有一个便宜,那就是这十三个上界来使或多或少的还是露了点东西出来的,原因很简单,以此证明自家的传承名不虚传,货真价实。

这其中当然就少不了基础性的五行,这可就真正便宜他了,整日和两位真人搅合在一起,问个没完,学得仔细,让两个真人也心中暗叹,这狗子虽然有种种不堪,但确实是条好学的狗子。

学的还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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候笃学五行,不仅是他主功法就是五行,还有五行玄光的应用,尤其是对发剑的帮助上。

他现在只凭掌握的水土木三行,暴种的话转动五行轮最多就能一息发七十五道飞剑,如果五行齐全,他能把自己的剑频飞跃性的一次性提高到百二十五剑!

这是一个非常恐怖的爆发,假设他和月朵在中近距离相遇,双方都没有剑光分化的余地,就只能靠爆剑比胜负,月朵将被碾压完败!

这是一个很让他期待的飞跃,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非常渴望得到师姐的承认,或者也可以说,变相得到青空剑脉的承认。

他隐隐有一种心思,未来总有一天他会认祖归宗?或者在宇宙中碰到这些青空剑修?或者干脆是去到青空?

不管是哪种方式,他都不希望被人看低,或者更直白的说,他要压青空一头!

这是小界的野望,也是一个草根的逆袭,就像一个飘落在外私生子,在回到家族后在自卑中的那种不服输,格外渴望与众不同!

嗯,是不是话本看多了?但这确实是人类的普遍心理。

渴望被人承认,渴望青出于蓝,渴望唯我独尊!

要提高五行能力,其实就是最直接的提高剑术的途径。

在月朵看来,正途是提高剑变,其次才是剑频;但他候笃学剑从来不盲从专家,在目前状况下,他的精神力增长只是按部就班,就只能在剑频上求变化。

他有一个疯狂的梦想,鉴于五行玄光轮的转动几乎没有上限,在他五行平衡后就能彻底摆脱那种五行狂晕感,转速上就可以达到一个恐怖的速度,一息百转千转都不是梦想,一转出五道剑气的话……

他甚至都可以不用剑光分化就可以轻易达到数百道甚至数千道剑光!

这样的好处毋庸置疑,省了剑光分化的牵制,能腾出更多的精力来操纵飞剑,而且双方距离越短,就越能体现剑频的威力。

这可能是另一条路,反正也不损失什么,为什么不尝试下呢?

这就是他整日缠着两位真人学五行的原因,日修不辍,甚至都把来这里的真正目的抛在了脑后。

「我们喊你来的目的是什么?小子,你以为是真的拜师学艺呢?「安真人就吹胡子瞪眼。

候笃装傻,「身为道门弟子,学些基本道境这没什么问题吧?我知道您们的意思,就是想让我去接触他们嘛,但上赶着不是买卖,都知道我是您二位拉来的,我去就相当于您二位去,就落了下乘,显得太沉不住气了。

放心吧,都有安排,鱼饵已经撒出去了,现在还在溜鱼,就等着它咬钩!「

安真人将信将疑,「不好好做事,小心老夫收拾你!「

候驾成竹在胸,继续偷师五行,和真人一起研究上界的五行功术有太多的便利,不仅是在眼光见识上,还在理解方向上,还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五行材料取用,就和自己家的一样。

两个真人非常慷慨,但他知道在这样的慷慨大方后面是越来越沉重的责任,但他本来也没想抛下安和道门,所以也就无所谓,虽多不咬,债多不愁。

那些上界来使不急,他就也不急,才过去一年多,还有近六十年呢,有什么好担心的?

但有些事,并不以个人意志为转移,他也不是天老爷,人人都得围着他转。

大半个月后,一个突发讯息突然传遍安和道门,茱萸殿主冲犀在外出访友途中和人冲突,斗法中不幸落败,身死道消,事发地在吴国,凶手是一名陌生的干修,可以肯定的一点是,道法出众,两人公平战斗,结果无可厚非。

候笃就感觉走在路上,人人侧目,就仿佛他是凶手一样。谁都知道他和

冲犀道人的矛盾,谁都知道他这段时间日日留在安和宫,出入无常,但是,他仍然是最大的怀疑物件!

因为他一教之主的身份,以候大教主的人脉,朋友无数,找个人对冲犀道人下手还不是轻而易举之事?

无法辩白,他也不屑为之;但这次意外事件对他而言可不是什么好事,因为在安和宫中,他可以说是最不希望看到冲犀出事的人,虽然这么说有些好笑,但事实如此。

他的计划被中止了。

再过数日,候笃的居所来了一位客人,嬉道人是来送还面具抹布的,竟然还顺便给他带来了一壶酒,说是答谢。

候笃静静的看着她,「杀人还顺利么?」

道人也不隐瞒,「还好,我早有预谋,以有心算无心,也是意料之事。」

候笃以手扶额,「我对你知无不言,还借你宝贝,你就这样回报我?「

嬉道人毫无愧疚之意,「你我立场不同,我也不是你的傀儡,安和道门也不是你的杀戮场,有什么问题么?「

候笃无语,「没了这家伙,我很难开启局面呢。」

嬉道人看着他,很认真道:「候笃,有些事我想我有必要说的更明白一些,我知道你为安和尽力的心意从未参断舍,不管是因为你是安和人,还是因为冲灵道人。

但你的行事方法因为你是剑脉的根子,就难免和主流格格不入,这对剑脉来说可能无所谓,因为剑脉本就应该特立独行,但道门不同,道门讲究和光同尘!

道门的本质就决定了它不能承受像剑脉那样的血火相逼!你能用强硬手段逼迫全真臣服,但这样的方式并不适合我们;你现在掌控了剑脉,所有的剑修就会在行动上和你生死相随,因为你们崇拜英雄。

但道门从不崇拜个体,他们只相信自己,不管是谁引领!

所以,在你眼中安和道门就是一团散沙,但其实所有道门都是一团散沙,血和火也捏合不起来!

我们只需要在进逼中让他们妥协就好,这就是我们早已习惯的方式,不需要真的一个声音,一个方向,一个领-袖!

这就是我坏你事的原因,你那样的方式适合剑脉,并不适合我们。

我不想和你争,所以就自己做了,毕竟你总归是要走的,我们却会永远留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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