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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轩辕录 第九回 审问

作者:惊雷无声

见着长谦双膝着地,面色凝重,筱寒才是有些急了。可还不等她示意,长谦却开口恭敬道:“家师无心冲撞掌门师伯,还请掌门师伯恕罪。”

掌门见着长谦跪下原是略略有些吃惊的,但见着长谦如此知礼,先前的严峻之色便也缓和了些许。他手心缓缓向天一举,沉稳道:“起来吧,本座与梁师弟多年兄弟,怎会为了这点小事便加以责罪。”

长谦听后却不起身,眉眼向下,轻声道:“弟子有罪,未能好生照顾家师,还请掌门师伯责罚。”

掌门听着长谦的回答竟也露出了几分笑颜来,他轻拍梁孝肩头道:“梁师弟好福气啊,本座原只以为筱寒乖巧伶俐,却没想到长谦亦是谦恭孝顺。不像是――”他话锋一转,面容遂又变得凌厉起来,“不像是本座那个孽徒,竟敢在试剑大会之上用药害人!”

长谦阿策听到此处都不禁诧异,但却不敢显露声色。擎宇亦是惊诧,但却是不如师兄弟们沉稳,转头便看了阿策一眼。

“长谦你起来,去把门外那个脏东西给本座带进来。”

长谦应声而起,向门外走去。

许是神龙弟子通报了首座严威,还不等长谦折回,就见他快步从主殿律法堂内走到了众人之中且作了一个揖,正色道:“掌门师兄来得正好,师弟我还正要差人去请你。”

掌门见严威仅是作揖却未问好,心中亦知定是还有他事,便大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便请严师弟、梁师弟随我一道移步律法堂。”说毕,他便阔步向主殿迈去。

梁孝原不想去,但看周围弟子众多亦是不好失了掌门的脸面,便起身与严威并排随掌门往律法堂行去。

阿策见严威神色严肃,加之先前听擎宇曾说午膳之后神龙弟子多是神色不佳,刚刚安下的心不免又慌乱了些许。但他转头看向筱寒时,筱寒却神情自若,自己便也稍稍镇定了些许。

因得掌门没有传唤,众多弟子只能留在律法堂外窃窃私语。待得长谦领着面如死灰的陈尔坤进到堂内后,大门随即紧闭,弟子们更是议论纷纷。

这律法堂平素是弟子们最不愿前来之地,一则是严威此人甚是威严,全派上下无不敬畏;二则是这律法堂修得庄严,加之常用作审问有罪弟子之地,任何人心中都禁不住有些忌讳。就如当下,陈尔坤被长谦带入堂中,堂门一关这昏暗的大堂就更像是阴曹地府一般可怖。

“孽徒,你可知罪!”掌门见大门已闭,便高声问责。

只见那陈尔坤跪倒在地,瑟瑟发抖,头颅却如鼓槌击鼓似的往地上猛磕,额前已是一片血色。

严威虽不如掌门那般怒容满面但仅凭他那腔沉重音色就已叫人胆裂魂飞,想必黄泉崔判[注1]也不过如此。他道:“掌门师兄莫急,你便让他自己将罪状供出,若有隐瞒,罪加一等!”那罪加一等四字像是故意说慢了速度,听起来一字一顿,甚为严厉。

别说陈尔坤已被这气氛吓得痛哭,就是长谦心中也不免有些后怕。然若方才不是见到小师妹忽而着急,或许他已将画纸之故全盘说出,那此时跪在此地的可就不是陈尔坤一人了。

“师父恕罪,师父恕罪啊……”陈尔坤哭得声嘶力竭,但头却还是不停得磕着。

掌门却不看他,厉声道:“你严师叔让你说,你便说。他才是门规执事,你不必求我。”说毕,掌门便重重坐在了首座之位上。

陈尔坤愣看着掌门,再转头看着面无表情的严威,周身更加战战,他自知严威素来言出必行,只得一抹眼泪道:“弟子一念之差才会出此下策,并非要存心毒害董师妹的。弟子实在是,实在是太想为卧龙脉座争夺荣光,也太想下山为我庐山剑派行侠仗义,才会用药让师妹昏厥,弟子真的只是一念之差。况且弟子素来勤勤恳恳……”还未等他说完,只听“啪”的一声,掌门将手中茶盏摔得粉碎,旋而站起身来。

“放肆!你在试剑大会上投机取巧,还为了一己之私残害同门。现下竟还敢恬不知耻自称是为了脉座荣耀、门派之光,你真是罪当万死!”掌门听了他的话是彻底恼了,额上青筋爆出,连双手竟都愤怒得有些抖动。

“师兄息怒,先请坐下。”严威面上仍是毫无表情,待得掌门再而重重坐下之后,他转头对着陈尔坤问道,“除了适才说的那些,可还有其他?”

陈尔坤俯在地上,像是略略思考了片刻,惶惶道:“没了,没了。”

严威听了也不说话,走到首座桌案前,将一沓熟宣撒在了地上,厉声道:“自我庐山剑派建立以来,书画之试用的皆是生宣,何故今日黄龙一脉的画纸却被尽数换作了熟宣,你敢说此事与你并无半分关系?”

长谦看着堂中几乎被纸张盖住的陈尔坤,竟有些不忍。可谁知,陈尔坤却瘫坐在了纸张中,面无血色,默声道:“师叔明察秋毫,竟在百忙之中还能辨别出生宣熟宣……弟子,无话可说。”

掌门疑惑,遂问之。

严威恭敬道:“掌门师兄有所不知。今日书画之试后,这画作便送到了神龙苑由我评判。可我却发现有几名弟子的画作甚是可疑,一些勾勒之处的墨色本应洇散开来,可这些画作不但没有,纸上的墨色更是难以渗入。细细一看这几幅画皆是出自黄龙弟子之手,我心中便不禁猜疑是否被人动了手脚,于是便遣了弟子将先前书画之试余下的画纸尽数拿来。察看之下在各脉弟子所用的生宣之中,便是夹杂了地上这些熟宣。午膳之后我便又差了成堂去各脉苑园中检视,结果只有卧龙苑的生熟宣数量与账数不符。如今看来,便是此人所为。”

“孽障!”掌门勃然大怒,起身便往陈尔坤脸上狠狠一掌,俄而稍稍扼住盛怒问道,“你可还有话要分辩?”

陈尔坤木然摇头。

“此事是你自己所为,还是有人指使,然若从实招来,或许你严师叔还会从轻发落。”梁孝始终颔首沉默看着堂内种种,但终是开口发问。

陈尔坤再而摇头,像是早已失了魂魄。

掌门见他不再辩解,便稍稍正了正身,语气平稳,道:“严师弟,按门规处置罢。”说毕,便阔步向堂外走去。

长谦心有余悸,只听得严威高声道:“卧龙弟子陈尔坤,大试舞弊,残害同门,欺上瞒下,不知悔改,依庐山剑派门规废其武功断其经脉挖去双眼,禁仙人洞十载,后逐出师门,终身不得再入剑派半步。”

话音落下,恰好律法堂之门被掌门开启,碧落晴初[注2]竟照进一束日光于大堂地上。那日光离陈尔坤不足一寸却终是不愿撒在他的身上,怕是于他而言,今后也再不会有这般灿烂的日光了。

长谦深吸一口气,心静得已然听不见那堂外弟子们的喧哗之声。

注1:即判官崔珏,传说是阴曹地府的头号人物,身着红袍,左手执生死薄,右手拿勾魂笔,专门执行为善者添寿,让恶者归阴的任务。

注2:天空刚刚放晴。碧落,指天空,唐代诗人白居易(772~846)所着《长恨歌》诗:“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