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轩辕录 第一十回 密谋
试剑大会首日,毕。
陈尔坤因对同门下毒而遭受重罚,成为全派弟子们茶余饭后津津而谈之资。
当晚筱寒寻着借口留在了碧龙苑,在安顿好父亲后便去了明远舍。进门时,却见着三位师兄已然等候多时,她先是莞尔一笑寻着座椅坐下身来,方才开口,道:“我知道三位师兄现下都百思不解,切莫心急,听我慢慢道来。”她稍稍挪了挪位子,好更靠近阿策他们一些。
“昨日我原是去舅父房内寻了一些熟宣,本是想着倘若事发,即便再大胆的弟子也不敢贸然去掌门房内搜查。可谁知,我且寻了熟宣想要进入库房时却看到尔坤师兄在房外鬼鬼祟祟的样子,我便默不作声躲在暗处看着,待他离去后,我才敢安心进到库房内。可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是,他竟是将我想做之事给先做了。我本还想许是自己多疑,便细细将所有画纸点了两回还回房取了清水蘸在纸上验察。照每位与试弟子三张画纸的限额,刚好到这第一百又五十四张画纸时出现了端倪。我便留心又验了最末三张,却发现竟也被换做了熟宣。”筱寒说着,目光在三位师兄的脸上游走。而阿策三人听到此处亦是吃了一惊嘴巴微张,他们自是知道,那最末三张画纸便是备给长谦所用的。筱寒不顾他们惊诧,继而说道:“我当下便将那三张熟宣给抽了出来,心想待到书画之试执规弟子分发画纸时,定会以为安师兄粗心点错了数量,届时由他们寻来的画纸必是不会再有问题。”
听到此处,长谦不禁一拍桌案,恍然大悟道:“难怪今日分发画纸时到我这儿便没了,竟是如此啊。”
筱寒得意一笑,也不理会擎宇在一旁目瞪口呆的模样以及阿策频频投来的赞许之意。她晃了晃脑袋,俏皮得向长谦讨赏道:“这回可是我帮了师兄,师兄是不是总要做些什么来报答本姑娘啊?”
看着适才还一副足智多谋宛若女中诸葛般的筱寒忽而撒起了娇,长谦忍俊不禁,宠溺道:“你便说吧,就算是日月星辰,为兄也为你摘下来。”
筱寒把嘴一撇,道:“我才不要什么日月星辰,若师兄能寻一座熏笼[注1]赠我那便够了。”
“熏笼?”长谦不解,“你要熏笼做什么?”
筱寒用手扯了扯发辫,含笑答道:“与我同舍的张楠师姐乃是蜀中人。因着去年随安师兄一道荡平了鄱阳水盗,腊月就获掌门舅父嘉奖回到故里与家人团聚,直到今年正月下旬方才回山。回山时,她带了蜀中才有的丁香花[注2]种与几位师姐妹一并种下了,现下已是花开满苑。前几日我听闻张师姐不仅喜爱丁香还会以丁香制香,但苦于门内并无熏笼,终是万般无奈。因而我才想请师兄下山时为我留意,若能为我寻得一座熏笼,那便是最好的。”
筱寒自幼丧母,平日里总是小心翼翼。如今难得依着性子说出心爱之物,长谦身为兄长又受惠于她,自是不会拒绝。他笑道:“大会后,我若能跻身全榜四甲,定会即刻下山为师妹寻得熏笼,这样可好?”
筱寒大喜,抚掌道:“自是极好,极好!”
碧龙苑内一片欢声笑语。
卧龙苑内却是一片死寂。
徐皓领着几名心腹在苑外阴暗处,为的便是避开掌门与安炳阳的耳目。
几名卧龙弟子见着徐皓面色铁青,便是噤若寒蝉。而徐皓却是忽然发狠低吼:“废物,都是废物!”
余时超胆大加之他与徐皓较为亲近,便劝道:“如今事发,尔坤已是保不住了。他素来软弱,一旦严威老头逼问,怕是会将我们全部供出,徐师兄可想好自保之策了?”
徐皓转头望了一眼时超,却又立即转了回来,不屑道:“哼,就算他将本座供出,没凭没据的,严老头也奈何不了的。更何况,安老头将他亲弟陈尓震交予本座来看管,量他也没那胆量。”徐皓双眼瞪着目视前方,那些卧龙弟子们便都是低着头不敢出声。俄而,徐皓又道:“今日之事真是败得一塌糊涂,只扳倒了魏不可不说,还折了自己人进去。来日待本座升了掌门,必要将魏沈二人除之而后快。”
“其实,今日之事还得要怪陈师弟。”郑欣然稍稍停顿,“本要让他一并除了魏不可和沈长谦,可谁知他竟能点错了画纸数量,少放了三张进去,这才让沈长谦占了便宜。”
徐皓听着,缓缓道:“欣然,你们女子本该心细。虽说那废物不中用,但今日之计是你与夏言所想,你们却没想到去修改库房账数,这才让严威那老不死的查得了凭证。若要论起责来,怕是你二人也不能置身事外吧?”
“掌门师兄莫怪。”郑欣然失色,忙与夏言双双跪倒求饶。
“此番之事是我疏忽,但现下我心生一计,必能彻底除掉沈长谦。”郑欣然犹是不敢起身,便只得跪着分说。
徐皓“哼”了一声,道:“你还能有什么拙计,倒是说出来叫大家听听。若是当真能除了沈长谦,来日本座或许还能分你一脉首座之位。倘若真是拙计一出,日后你便自寻出路罢。”
“谢掌门师兄!”郑欣然松了口气,向徐皓磕了一个响头,然后擡头说道:“我与梁筱寒同屋而寝,私下里总有三分情面。这丫头狡猾,我若是刻意亲近,她必会起疑。然若是我忽而病倒,以她的性子必不会坐视不理。而待她自以为有恩于我时,便会有所松懈。届时我便融了砒霜置于木洗[注3]内,再提醒她洗好瓜果给沈长谦解暑。她自会照办还会谢我关怀,殊不知她却是要亲手杀了自己的大师兄。”
“起来吧。”徐皓听完郑欣然之计似乎颇为满意,不止免了跪,还笑着轻拍她的手腕,“在本座身后有你这么一位运筹帷幄的好军师,别说是庐山,就是要拿下整个江湖怕也不难啊。”
“不敢不敢,能为掌门师兄效力,是弟子此生之幸。”郑欣然被徐皓拍着,神情似有尴尬,夏言则在一旁附和着。
徐皓吐出一口气来,道:“你的计策虽好,但有几处却有纰漏,不如这样来办。首先,你不必病倒,只需挑好时候在武试中受伤即可,此伤不可太轻,本座觉得若是一剑刺穿手臂便是正好。至于你要如何让人刺上这样一剑,就全靠你的忠心了。再者,若是你在梁筱寒眼前亦食用了同样瓜果,她便会对那些瓜果更为放心,才会毫无置疑得带去给沈长谦解暑。最后,你要备好一个装有清水的木洗,待她用砒霜水洗好瓜果后用之替换,当然本座会命人帮你烧了那个不干净的东西。”
郑欣然听了似有些犹豫,但她还是跪了下来,喊道:“掌门英明!”而其他几位卧龙弟子见了,便也随之跪下,一齐高呼:“掌门英明。”
徐皓纵声笑了,却是笑得目露凶光,而口中一字一顿得念道:“沈、长、谦。”
注1:熏笼,又称香炉、香薰,是点燃熏料驱赶蚊虫的器物亦可用作薰香、薰衣、熏被等。
注2:丁香花,木犀科、丁香属。可用于烹调、焚香的新增剂、制茶、入药等。
注3:洗,古代盥洗用具,类似现代的脸盆。常见的有木洗、瓷洗、铜洗、银洗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