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轩辕录 第二十一回 身世
因掌门下令由试剑大会四甲弟子前去金陵为唐国新主上位庆贺,下山前一日长谦便领着擎宇筱寒一并到仙人洞与阿策道别。
虽说阿策已然习惯这洞中生活,但筱寒见他被禁于此总还是忍不住自责痛哭。阿策只得好言相劝,这才让她心中多少好受了些许。末了长谦命擎宇与筱寒先回碧龙苑,临走时筱寒的脸上却是平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凶煞之气。擎宇素来大意,自是没有察觉。
而长谦见二人远去,遂又敲了敲紧闭的石门,轻唤阿策。阿策见他未走,便小声问道:”师兄可还有他事?“
长谦叹气答道:“本应先下山搜集徐皓罪证,却没想被掌门差去给唐新主进贡贺礼,怕是要让师弟在这洞中多住些时日了。”
“无妨。如今我日日在洞内练功弹琴,倒是惬意得很。师兄尽管去吧,只要莫忘你我二人之约,我便终有一日能重见天日。”阿策笑道。
“诶。”长谦又叹一声,道:“其实为兄还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阿策见长谦如此唉声叹气,便忙问:“何事?”
“其实,我乃唐国烈祖[注1]之后。”
“什么!”阿策大惊,原本握在手中的书卷竟也掉在了地上,他又问:“为何从前从未听你说起?”
长谦默然,然后压低了几分声色,道:“家父乃是鄂王李景达[注2]。”
“什么!”阿策又惊,他从书中得知,这李景达便是唐国先主之弟,乃是烈祖宋皇后[注3]所出。如此说来长谦便是这唐新主的堂弟了。
“师弟莫惊,这唐国上下并无几人知我存在,知道之人怕也是至死不会说出我来。”长谦再叹道:“先母原是唐国宫中乐伎,于一次宫宴庆典后得家父宠幸怀上了我。但嫡母[注4]认为她出身微寒,不配踏入王府服侍家父,便将她安置于金陵城外。先母生性软弱,竟也不敢再上王府恳求,只能独自将我生下,并托付堂兄沈氏看管,谎称我乃沈氏之子以避他人耳目。后来沈氏家道败落,先母又因病离世,我这才被沈氏舅父送上了庐山,成为了碧龙脉座弟子。”
“如此说来,鄂王至今不知有子流落在外?”阿策忙问。
“他尚且不知。”
阿策眨了眨眼,问:“那此番前去金陵,师兄可想去寻鄂王,与他相认?”
“不想。”长谦禁不住心中苦闷,再次长叹道:“我自幼上山,早已将这庐山视作自家,那些王侯将相与我何干。只是先母临去前曾一再嘱咐,要我今生远离国事远离唐国,却不想这初下庐山,便是要去往金陵唐宫贺新主上位,这才使我心中不禁忧烦。何况鄂王尊贵,我不过是出身草莽的江湖小儿,我不愿因自己低微而折了他的身份。”
阿策含笑,低声安慰道:“师兄无需忧烦。既然你心中已不认自己是为王侯之后,那便只当是受掌门之命前去庆贺。至于旁的,就当不知即可。但我不得不劝师兄一句,虽说师兄母子遭鄂王夫人刁难,但此事与鄂王无关。若你有心,不妨寻一时候前去相认,哪怕看上一眼,也能缓解心中因念父心切才顿然而生的忧烦之意。”
长谦无言以对,本以为自己已将语句之中那念父之心说的轻描淡写,却没想还是被阿策听了出来。
阿策见长谦沉默,继而道:“师兄无需多虑。妻妾想见丈夫,儿子想见父亲本就人之常情。比起我和擎宇师兄自幼失怙失恃,师兄已是幸运之至了。”
长谦听了仍是隐隐忧心,又问:“倘若鄂王不愿认我,我又该如何?”
“无妨。师兄愿与其相认是为尽孝道,若他不认那你便当此事从未发生,你依旧是庐山剑派碧龙首座爱徒,依旧是我们几人的大师兄。何况你本就不喜功名利禄,岂会为此伤心难过呢?”
长谦点头叹气,但此次叹气之声却明显是如释重负之意,他道:“多谢师弟,为兄虽较你虚长几岁,但今日却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
“师兄这么说可就是折煞我了。我们兄弟三人素来情深谊厚,作为小弟,我无非是设身处地为你解忧罢了。来日我若能够出去,定去鄂王府拜见伯父。”
“好了,时候不早,为兄便先回碧龙苑打点了。师弟也莫急,待我从金陵回来之后,定会加速搜集徐皓罪证,好早日助你出这阴冷之地!”长谦正色说道,这语句中又恢复了他平日里的生机,叫人听着神清气爽。
阿策听着长谦脚步远去,这才又拿起手中书卷一丝不苟得读了起来。
注1:唐烈祖李昪(888年~943年),五代时期南唐建立者。
注2:李景达(924年~971年),南唐烈祖李昪的第四子。
注3:宋皇后,名福金(不详~945年),南唐烈祖李昪的皇后。江夏(今湖北武汉)人宋韫的女儿。
注4:妾所生的子女称父亲的正妻为嫡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