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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轩辕录 第二十二回 金陵初遇

作者:惊雷无声

长谦与魏不可、余时超、裴辰钊四人受掌门之命至金陵贺唐新主即位。

长谦与黄龙二人幼年便互相熟识,三人自是更为亲近。余时超年龄最大且已入江湖三载,对他们三人倒也并无过多所谓,一路上不时假意亲善并滔滔不绝得为他们介绍着江南美景。

“前方不远便是金陵了。”余时超话音刚落,长谦三人便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只见那金陵城外是一片繁华景象,男子挑担奔走,女子笑靥如花,小儿嬉戏玩耍,老翁怡然自得。

“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长谦不禁念道,眉目间隐约有了些哀愁之意。不可听了也不禁感叹:“眼前这样好的景色亦不知还能多久了。宋军屡屡南下,唐军一溃千里,唐先主不得不尽献江北之地并称臣以求自保。如今新主昏懦,不理政事……也难怪以往唐国每有节庆掌门师伯总要亲自前去祝贺,而此番新主即位这样的大事却打发着我们几人前来。”

“可不是么。”长谦答道,“这唐国怕也是时日无多了。”这话像是说给他人听的,却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不觉苦笑。

“几位公子请留步。”正想着,却听到身后忽而传来一个悦耳动听的女子之声。

众人回头,只见发出声响之人眉目如画,明艳动人,打量着年龄,至多不过十五、六岁。她身着素色罗裙,身材纤纤,双颊之上泛着红晕,甚是清丽。

“不知姑娘唤停小生几人是为何事?”长谦恭敬问道。

那女子见长谦有礼,便稍稍欠身答道:“小女子杨妙之是这月牙湖畔的采莲女,前几日多雨竟将小女子用作采莲的扁舟给冲到了湖心。适才看着几位公子策马同来,腰间又挂着宝剑,心想定是武林中人,所以才失礼叫住几位公子,想请公子为我将那小舟划至岸边,以免小女子断了生计。”

“这有何难。”长谦从马背上跳了下来,对着不可等人作了一揖,道:“还请几位师兄弟候我片刻,待长谦为杨姑娘从湖心划出小舟再和几位兄弟一同前往城内落脚。”

“罢了,师弟英俊潇洒,气度不凡,还未到金陵就命犯桃花邂逅了这位杨姑娘。我们兄弟几人可不敢坏了师弟好事,便先进城去了。待你为杨姑娘划出小舟,到城南宣明客栈来寻我们便是。”余时超故意揶揄,却惹得长谦满面通红。

“师兄说笑了,孟夫子有言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今日杨姑娘有求于我们众人,长谦作为庐山弟子自然应当帮忙,更何况是这般轻而易举之事。”长谦虽然脸红,但说起话来依旧言之成理。

“沈师弟素来知礼,余师兄就不必以此打趣他了。时候不早,我们若再不进城,今夜怕是要倒街卧巷了。”不可帮腔,说完便一拉缰绳往城内奔去,一边奔走一边还不忘提醒长谦道:“沈师弟速去速回,师门之命不可有违啊。”辰钊见不可远去,自是策马跟随。而时超见得此景,也只能短促一呵,尾随而去。

长谦见着三人远去,竟也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只得避开妙之,低声道:“余师兄素来爱打趣他人,让姑娘见笑了。另外……请姑娘带路。”

妙之将长谦带到湖边,伸手一指道:“公子看,那湖心之中的便是我的采莲舟,还请公子前去将它划到此处。”

长谦擡头一看,在那密密麻麻清香四溢的湖中的确有一叶扁舟,便道:“姑娘稍候。”说毕,便踩着庐山扶摇步,三两下就跃到了那采莲舟上。

妙之见此,在岸边欢呼雀跃,不住喊道:“公子好功夫,多谢公子。”

待得长谦将舟划至岸边,天色已渐晚,夕阳照在那荷花池中,熠熠生辉,甚为美丽。长谦不禁脱口而出:“晚日照空矶,采莲承晚晖。风起湖难度,莲多采未稀。”

可他却没想到妙之毫不犹豫得就接道:“棹动芙蓉落,船移白鹭飞。荷丝傍绕腕,菱角远牵衣。梁纲这首采莲曲无论神态动作都将这傍晚莲池及采莲之人描绘得淋漓尽致,也是我最喜爱的诗赋。却没想到公子也喜欢。”

长谦这才回过了神,道:“小生失态,还请姑娘海涵。”

妙之莞尔一笑,道:“公子太过拘礼了。对了,不知小女子是否有幸得知公子师从何门何派以及尊姓大名呢?”

长谦作揖回道:“小生沈长谦乃庐山剑派碧龙首座梁孝之徒。”

“庐山?”妙之笑问,又道:“素来听闻庐山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姑娘过奖。”长谦不愿失礼,恭敬答道。

妙之见长谦客气便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得笑道:“适才见沈公子的几位师兄弟行色匆匆想必是还有要事,所以小女子也就不请公子去寒舍小坐了。但待得公子事毕,若有得空不妨与几位师兄弟一同前来。小女子虽出身微寒,但多少能为几位公子煮上一碗莲子羹好去去暑气。”

“姑娘客气了。”长谦说着,偷偷瞄了妙之一眼,但谁料却刚好与她目光相接,脸上倏然又红了个遍,目光也旋而挪了开来。

妙之见此不禁掩面微笑,又用手一指莲池边上的小屋道:“小女子就住在那里,若来日公子得空可千万记着来寒舍一叙。想来这小茅屋若能得公子入内,必会蓬荜生辉。”

长谦不禁再而脸红,只得低头道:“那、那小生就先告辞了,杨姑娘……再、再会。”

说毕长谦便骑上骏马向城内奔去。妙之望着长谦渐渐远去的身影,不觉一笑,这笑竟也带着几分少女情窦初开时才会流露出的羞涩之意。

待得长谦在城中寻得不可三人时,天色已然全黑。他们三人正在客栈中苦候长谦,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金陵美食。见到此景,长谦才自觉腹中早已是空空如也。

四人大快朵颐之后,总算是歇了下来。不可随即打趣道:“今日那杨姑娘长得甚美,待到回了庐山,师弟不如恳请掌门师伯及梁师叔为你寻人上门提亲啊。”

“师兄说笑了,我与杨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哪能寻人提什么亲啊。”长谦也笑着回应。

“哦?既是如此,待我们回去之后我便去请掌门和我爹寻人为我向她提亲了。”不可继而打趣道。

“不可!”长谦忙喊。

“放肆,你竟敢直呼师兄大名。”不可假愠道。

长谦一时急了,忙道:“我不是……唉……”他向来机敏,哪能想到竟会犹如今日这般被他人说的毫无还口之力,脸上亦憋成了紫红色。可他一擡头,见其他三人都已笑得前俯后仰这才知不可故意让他着急,以此戏弄。遂而也不再分说,陪着众人得大笑了起来。

良久,终是余时超先停了笑声,正色道:“别笑了。明日要入宫见新主,可千万不能坏了规矩。”

不可仍在狂笑,但还是从怀中取出了难得一见的南海明月珠[注1]来,断断续续答道:“明月珠在、在我这……”

长谦止住了笑,道:“余师兄尽管放心,下山前掌门再三叮嘱,师弟我必不会有辱师门。只是我尚且不知,这新主何时接见我们?”

“明早便去殿外候着,待新主传唤再去觐见。”余时超微微思考了一下,又道:“另外,臣子见主需穿朝服[注2],我们应穿黑介帻服[注3]觐见。下山前掌门已命人将这衣衫交由我来保管,明日前往唐宫时再交给三位师弟换上。”

“嗯。”不可终是止住了笑声,轻声回答道。

深夜,长谦伫立于窗前,望着这安闲自得的金陵城却是不由长吁短叹。他本降生于此,但却因为种种机缘巧合成为了庐山弟子。如今国有危,家有难,他不知是否真的该去与父亲相认。倘若相认了,他真的可以独善其身远离这错综复杂的国事么?若是不认,他难道要眼睁睁得看着国破家亡却无动于衷么?

他猛然顿悟,虽说庐山之上处处身不由己,但终也比这江湖这世间要自在多了。

许久之后他转身睡下,只留下那窗纸上他用手指蘸水写下的“李长谦”三个大字。

注1:即夜明珠,古称“随珠”、“悬珠”、“垂棘”、“明月珠”等。

注2:古时君臣朝会时所穿的礼服,举行隆重典礼时亦穿着。

注3:古代服饰制度森严,黑介帻服为没有公职计程车人在朝见受诏时的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