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轩辕录 第二十四回 暗斗(叁)
自长谦离山后,筱寒总将自己关在屋内不愿见人,哪怕是擎宇特地前来陪伴谈笑都不见她露出过半分欢喜之意。
梁孝颓废,只觉着女儿身体已经渐渐康复,并无察觉她郁结于心。这样一来便是惹得擎宇心急火燎,他自知自己不善言辞仅凭口舌怕是难以让筱寒舒颜,可长谦离山阿策被拘,自己也是束手无策。
这一日,安炳阳奉掌门之命为筱寒送来解毒药丸及清心汤羹,离去前却恰好撞见了正焦思苦虑的擎宇。他见擎宇眉目焦急中似有沮丧,便刻意向前正色道:“这几日沈师弟不在山上,姑父与表妹全靠段师弟照料,真是辛苦你了。”
擎宇正出神,竟没察觉安炳阳已在身后,待得听得声音后,他忙回头作揖道:“安师兄好。”
安炳阳含笑,轻拍擎宇之手道:“哎,段师弟这样可是要与我生疏了。咱们私下不必如此拘礼。”
擎宇报以微笑,缓缓将手放了下来,这才问道:“不知安师兄找我,可有要事?”
“嗨。”安炳阳似是自嘲一笑,“我能有什么要事啊。徐师兄得掌门父亲看重,我无非是来送送药,关心关心姑父与表妹。说到底,在这庐山之上,只有自己的亲人才真值得我们多去耗费心思啊。”
擎宇听到“亲人”二字,不由心中一颤。他是弃儿,从小便不知父母是为何人。自打他记事起,长谦、阿策及筱寒便是他自己最亲之人。再一想如今筱寒中毒后自责,阿策被诬遭禁,碧龙脉座亦是摇摇欲坠……想到此处,他不由叹了口气,心中若有所思。
安炳阳见他叹气,故作出关切之态问:“怎么,段师弟似被烦闷之事所扰?”
“让安师兄见笑了。”擎宇低眉答道。
“心中若有苦闷,不妨说出来与为兄一听。为兄虽然愚钝,但总是虚长师弟你几岁,许是可以为你排忧解难。”安炳阳虽并非处处留意碧龙脉座,但对于擎宇的脾性亦是有所耳闻,见他神情如此心中自是知道他必会信任自己。
果不其然,擎宇略略考虑了一下,便开口道:“这些日子师妹不知何故总是闷闷不乐。我原以为她只是自责阿策因她被诬,长谦师兄因她大意而失了大会魁首。可经过这几日我细细观察之后,似乎却不尽然。见她如今日益消瘦,我心中自然着急。”擎宇说着,似有忽而想起什么,猛然擡头道:“对了,安师兄与师妹是表亲,不如请您再去劝说劝说师妹,或许她会听从的。”
安炳阳笑而点头,道:“该劝说的我自然会去劝说,只是有些事,恐怕我作为卧龙弟子却是力不从心。”
擎宇一愣,心想安炳阳有意撇开亲戚一说却特意点出自己卧龙弟子的身份,莫非关于筱寒中毒一事并不仅是掌门偏私那么简单?
“师弟愿闻其详。”
安炳阳环顾四周,而后稍俯下身来,低声道:“为筱寒施毒之人乃是卧龙弟子,掌门父亲心中早已知道,只是故意让欧阳师弟顶罪罢了。”
“什么?”擎宇只听长谦说掌门偏私,却不知事实竟是这般。
安炳阳见擎宇吃惊,自知他已中计,便也假作吃惊道:“师弟你竟不知道?”见着擎宇茫然摇头,他又道:“哎哟,那可坏了。掌门可是下过封口之令的,这下我可是忤逆了掌门之命了。只是……”他似是面有难色,“只是我原以为沈师弟待你与欧阳师弟犹如亲弟,必会将事实告知你们。却没想到他只告诉了欧阳师弟,却没告诉段师弟你。是为兄鲁莽了,还请师弟莫要怪罪,同时也莫将此事宣扬出去。”
擎宇心中一沉,他最为看重的便是兄弟之情,却没想到自己最为珍视的情谊却被他人无意点破,一时间心中原本那份患得患失之情竟平白生出了些许怒气。他强忍着笑道:“长谦师兄与阿策心思细腻,他们不与我说许是有其他的考量,无妨的。”
安炳阳岂会看不出擎宇失意,便附和道:“那便是最好,免得待得长谦师弟归来还得怪罪为兄挑拨了你们的兄弟之情。”
“安师兄放心,擎宇不会放在心上。今日之事我也绝不会向他人提起。”擎宇默默回应,而后又道:“方才师兄与我说掌门师伯有意让阿策顶罪,若是这般你可有何良策救他出来?”
“有。”安炳阳斩钉截铁道,“而且此计不仅能救欧阳师弟出来,还能让表妹不再自责忧烦。”
擎宇一听,心中自是一喜,忙道:“还请师兄告知!”
安炳阳便将那日曾与筱寒所说之计一一告知擎宇,他见着擎宇神色自若,便问:“段师弟是否亦如表妹一般觉得此计太过凶狠?”
擎宇双目微闭,头颅缓缓摇着,他冷酷道:“郑欣然将我们碧龙脉座害到这般境地,让她以命抵罪我犹嫌不足。但事已至此,便也只能这般了。”
安炳阳只知擎宇心思粗略却不知他竟也有如此残酷一面,心中更是得意,“那么劝说表妹一事就只能靠段师弟你了。”安炳阳见他不置可否,便又凑近他的耳侧默声说了些许。
擎宇听了甚是吃惊,考量良久才问:“此举绝不会伤害阿策?”
安炳阳点头,毫不犹豫道:“为兄敢以性命担保!”
擎宇再而考虑许久,终是默默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