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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轩辕录 第二十三回 相认

作者:惊雷无声

新主李煜生性骄侈,又喜好声色。他竟在殿中赏舞,而全然不顾庐山弟子携礼来访。长谦等人伫立殿外几乎被那烈日晒到昏厥。

正当时超欲寻人再而通传时,却听得宫人高呼:“鄂王到!”殿内歌舞之声戛然而止,而此刻长谦心中却与殿内新主一般不由惶惶。

鄂王昂首阔步往殿中走去,转头一眼看到了挺立在侧挥汗如雨的长谦,他不禁发问:“公子打哪儿见过?”

长谦等人纷纷作揖道:“参见鄂王。”而后长谦再答:“小生庐山剑派弟子沈长谦奉掌门之命与三位师兄弟前来金陵献礼以贺国主即位。”

“为何不通传?”

“回王爷。”余时超作揖,道:“先前已通传数次,只是国主不知何故久久未传我等入殿,所以才在此等候。”

鄂王点头,正声道:“那你们便随我一同进去。”说罢,鄂王便向殿内大步走去,长谦等人随之入内。

入殿时唐国国主才刚刚打发了歌舞伎离去,案上的瓜果美酒却是让人看着不由心寒。唐国几近亡国,对宋称臣并割地献让才得以暂保,可这国主此时不但不理政务,却还在这大殿之上歌舞享乐,毫无忧患之心。

鄂王单膝下跪,道:“参见国主。”

长谦几人并不下跪,只是作揖,也高呼了一声“参见国主。”可谁料那国主却好似看不见他们一般,只顾着向前扶起鄂王,口中还叨叨着:“叔父快快请起。”见此情境,长谦等人都不禁愤怒,但身负师命只得将这愠气给生生咽了下去。

鄂王起身后便侧身将身后的庐山弟子引给了国主,而直至此时众人才看清了国主容貌。他竟与长谦有几分相似,只不过国主左目双瞳,而长谦身形更为高挑,眉目更为青涩罢了。

国主似乎也对长谦颇为疑惑,他愣看了长谦几眼,而后才问:“庐山弟子前来可有要事?”

不可缓缓从怀中取出了明月珠奉于掌中,道:“庐山弟子魏不可奉掌门之命前来贺国主即位。此珠为南海出产的明月珠,在夜色中光明如烛,特作贺礼献于国主。”

国主接过明月珠,便挥手道:“很好,出去吧。我要与叔父商谈国事了。”

众人听毕欲作揖离去,可却听到鄂王道:“沈公子请留步。”长谦心中一惊,停下了脚步,而其他三人亦回头看向了他。长谦使眼色让他们先行离殿,又微动嘴唇低声道:“无妨。”三人这才走出了殿去。

国主见鄂王留下了长谦,不禁开口问道:“叔父留下此人,可是对此珠有何疑虑?”

鄂王作揖,道:“并无疑虑。只是此事事关臣下家事,还请国主稍候,臣下与他说上一句便可。”说毕鄂王行至长谦身边低声道:“今日酉时,鄂王府邸,静候。”

长谦面上虽神色不动,但内心却是惴惴不安。他不欲被人察觉自己心思,便匆匆走出了大殿。行至殿外,不可三人都一拥而上问其原因,长谦只得扯谎道:“鄂王让我多谢掌门,说唐国日后定会继续扶持我庐山一派。”

黄龙二人见长谦不愿多说便也不再发问,但余时超一想起国主容貌,心中却是暗暗多了几分猜疑。

晚膳时分长谦匆忙吃了几口饭菜便借故离开了客栈,临去前不可还打趣他是要去幽会妙之。可余时超见着长谦笑容似有忧愁心中就更为疑虑,便也推托着要去访友而悄悄跟在了长谦身后。

长谦方到鄂王府邸,就听到府外家仆高声问道:“来者可是沈长谦沈公子?”

“正是在下。”长谦作揖回道。

“沈公子快随我来。”说着,那家仆便引着长谦到了鄂王府主堂之内。鄂王见长谦到来便遣散了堂中仆人,而后问道:“沈公子来此可有他人陪伴?”

“并无他人陪伴。”长谦旋然而答,而后他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惶惶道:“不过小生心中有一事想问王爷。”

“哦?”鄂王不禁疑惑,但神情却与平日无异,“你想问本王什么?”

长谦低头,而后壮胆低声道:“十七年前王爷曾在宫宴庆典后宠幸了一名沈氏乐伎,你可曾记得?”

鄂王一愣,许久之后他猛然擡头,脸上的神情从错愕变成了激动,他一把拉住长谦的手道:“你是沈氏的孩子,你是本王和沈氏的孩子!”鄂王难掩兴奋之情,一拍案板雀跃道:“我就知道,今日一见你就自觉亲近,原是因为你是本王的孩子!”

长谦不置可否,只是一时间竟也情难自禁得落下了眼泪。只见他极力咬着双唇,使劲用衣袖拭去了夺眶而出的泪水,而后才道:“我本答应了母亲今生要远离国事远离唐国,可谁曾想初次下山便是被掌门差来为唐国献礼。我……”多年来长谦只知自己是碧龙脉座首徒,无论风雨还是委屈都靠双手苦苦支撑。久而久之,就连他自己都已然忘却,其实他也不过是一名年仅十七的孩子。

鄂王重重搂着长谦,像是搂着失而复得的珍宝一般,亦是抽泣道:“好孩子,让你受苦了。都是为父的过失,才让你们母子受尽了委屈。”长谦父子就这么相拥而泣着,却全然不知瓦上的余时超正听着他们二人的一字一句。时超得知长谦是为鄂王之子,心中又惊又喜。而此时鄂王府内的家仆却在檐下来回巡视,他担心被府内仆人发觉,便先行撤离了。

良久,二人终是敛住了泪水。鄂王轻抚长谦后脑道:“你母亲呢?”

“母亲已过世多年。我五岁时拜入的庐山,她便是在那时离世的。”见父亲问起母亲,长谦心头又不由一酸。

“诶。到底是我辜负了她。”鄂王叹道,“当年一夕醉酒便与她怀上了你。可当我再去寻她时,却已是人去楼空。旁人都说她嫁去了辽国[注1],我心想辽国国力强盛或许还能让你们母子远离战祸,便没再追寻下去。倒是你为何又回了江南?”

“母亲从未离开过金陵。”长谦擡头看着鄂王,继而道:“当年母亲身怀六甲曾来到王府求您接纳,可嫡母见她身份低微竟赶了出去,而后又命人将她安置在了金陵城外。我出生后,她顾忌旁人闲言碎语便将我托付给了舅父,谎称我是舅父之子。后来舅父家道败落,不得已只能让我们母子自寻出路。母亲带我辗转多处,最后在柴桑城内不幸染上了时疾,不久便过世了。她过世前将所剩不多的碎银尽数给了时任县令的吴大人,吴大人这才将我送上了庐山,并让我成为了庐山弟子。”

听着长谦的话,鄂王不住唉声摇头,又道:“你嫡母去年也因咳疾过世了,而她所生的几个孩子大都早夭,唯有留下的女儿却也是多病体弱。如今,本王就只剩下你一个儿子了。”他正心诚意道:“长谦,留下来,为我唐国出力吧。”

长谦摇头,而后默默道:“恕难从命。”

“为何?”鄂王不解,“你有着我唐国李氏血缘,难道只因为我唐国败落便不愿为国效力?”

“绝非如此。只是现下孩儿其他事务不得不做。”长谦应声答道,而后他便将碧龙脉座之难及阿策被禁诸事一一告诉了鄂王。鄂王听后虽然不解却也不愿长谦为难,只得点头答应。

“其实此番来与父亲相认,长谦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得知父亲膝下无子,长谦不敢不尽孝道。另外……”长谦抿了抿嘴,似有些说不出口。但鄂王猜出他的心思,直接问道:“你想改回李姓?”

长谦点头。

鄂王又道:“其实姓氏无妨。无论你姓李姓沈,你都是本王唯一的儿子。但两年前文献太子[注2]差人毒杀晋王[注3],我担心若此时将你身份公之于众,反而会招来祸事。不如待我唐国安稳之时,我再请国主为你正身,到时本王必风风光光得接你回王府居住。”

“政事孩儿不懂,所以这一切就请父亲做主。只是回府之事请父亲就此作罢,无论如何我已是庐山弟子,已是江湖中人。且我已违母亲遗命未能远离唐国,就更不能再去参与国事,否则母亲泉下有知也不会谅解于我。孩儿只有一事想求父亲。”

“你说。”鄂王笑道。

“若来日时机成熟,还请父亲将我之名冠以李姓写入族谱[注4]。无论如何,我也是李氏子孙。”

鄂王大笑,不禁宠溺得拍了拍长谦的肩膀道:“那有何难!”

长谦年幼失恃,如今见鄂王这般疼爱自己,心中亦是泛起从未有过的温暖之意。

注1:辽朝(907年~1125年),是我国五代十国和宋朝时期以契丹族为主体建立,统治中国北部的封建王朝。

注2:南唐文献太子即李弘冀(不详~959年),元宗李璟长子,李煜长兄。

注3:李景遂(920年~958年),齐王,南唐烈祖李昪的第三子。

注4:中国古代侧室不能够进入族谱,所以长谦只为自己恳求入族谱之事并非不孝而是知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