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轩辕录 第三回
长谦一行人回到庐山时距重阳之变已有多日,他与几位同门向掌门复命之后便匆匆赶回了碧龙苑去。筱寒一早就听闻了动静,拽着擎宇和才从仙人洞中出来没几日的阿策一同在苑外候着。
长谦适才在卧龙苑中见着掌门身后站着并非往日的徐皓,又见着安炳阳眼中似有所暗示,心中也大致想到了些许。然而当他见着阿策精采秀发得站在自己面前时,犹是不甚欣喜。一时间,师兄妹四人竟也高兴得语无伦次了起来。
阿策擡头望着一轮圆月,含笑道:“今夜花好月圆又逢师兄山外归来,不如咱们偷一些师父的酒,觥筹交错、把酒言欢。”
“这……”长谦仍有顾虑,可却被听得身边的筱寒使劲抚掌道:“甚好,甚好,我这就去取!”话音落下,还不等长谦阻挠筱寒早已没了影。长谦笑着,也不想扰了大伙儿的兴致,便只得开口道:“小酒怡情倒也是人生快事,为兄今日便随你们放纵一次。你们二人先去屋内候着,待我向师父请了安后便即刻前去。”擎宇、阿策听了便应声离去,碧龙苑虽然人少,却是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而相比碧龙苑的欢腾,神龙苑则一如素日那般肃静威严。
侯成堂与方元二人远远得盯着仙人洞,神色清冷。如今安炳阳日日要陪着掌门,他们二人却不得不更加谨慎以周全门内种种。
方元右手抚着一株枯死多年的松树,默然道:“侯师兄当日在大会上公然缚了郑欣然前去,竟也不怕掌门师伯记恨?”
侯成堂恨恨瞟了仙人洞口一眼,道:“怕,怎会不怕。但较之徐皓,掌门师伯终究也只会是对人多而严厉几分,可徐皓却处处想害了你我性命。当日我不愿从属于他,他便诬蔑我盗了他的‘促勉丹’,让我被禁足屋舍内三月之久。若不是安师兄一再求情,我怕是早已被他害死在正光舍内了。”
方元点头,感叹道:“的确。他还曾在乌龙年幼弟子们面前刻意奚落过我,只是口舌之争我素来是不上心的。但他屡屡刁难与我交好的几名乌龙弟子,却是着实可恶。”
“只是……”方元再而开口却略有迟疑,“以如今看来,掌门师伯无非是将徐皓拘于洞内,若你我不再出力,怕是不出几日这徐皓便要东山再起。届时,可就不好应对了。”
侯成堂面色倏尔有些凝重,眉目紧锁不说,嘴亦抿了起来。方元见他默然无声,又道:“晚膳前我在卧龙苑外巧遇安师兄,他只觉得掌门无意要责罚徐皓。我估摸着现下徐皓尚在仙人洞中,若你我想彻底除去这个心腹大患怕是不能再等了。”
“但是,他虽被拘在洞中我们却不能伤他分毫,否则掌门追查下来我们也难逃罪责啊。”侯成堂不由懊恼,忡忡答道。
方元狡黠一笑:“师兄莫急。你想想是谁的谋略将徐皓关入这仙人洞中的?”
“安师兄……?”侯成堂不解。
“非也。”方元脸上犹带着几分笑意,头却随着话音微微摇了摇。
“啊!”侯成堂一怔,双眼猛而大张,“你是说——梁筱寒!”
方元虽敛住了笑意,却带着得意之情轻轻得点了点头。
碧龙四兄妹已然酒醉微醺,四人脸上皆泛着红光。长谦见着筱寒又要擡臂斟酒,忙伸手阻挠,没想到却换来一句娇嗔:“都是江湖儿女,喝些小酒师兄也要这般阻挠么?”
见着擎宇阿策亦随之附和,长谦只得讪讪得收回了手,将自己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末了开口道:“此番之事真是多亏了师妹你和安师兄。否则阿策不知何时才能从那仙人洞中出来。”
“是啊。”阿策附和道,旋而又问:“只是我却不明白,欣然师姐为何会在庆宴之时指认徐师兄,而不疑心师妹你呢?”
筱寒本还举杯欲饮,听得欣然的名字不由一颤,定了定神道:“此策是我所想,师兄们且听我慢慢道来。”
听到筱寒如此说来,长谦三人都不由稍稍坐正,身子亦些许前倾。
“当我得知她病重时曾探过她的口风,从言语之中可以得知她早已知晓自己的金疮之症是从何而来,更是对徐师兄恨之入骨。见她如此我便假意亲善,给她用了混有米囊粉末的膏药。表哥原想让我以药逼迫她供出徐师兄,但我总觉得以她脾性未必会为药瘾就弃自己性命于不顾,若是让她有所发觉,那岂不是功亏一篑?既然如此,我就必定不会打草惊蛇,反而对她更加悉心照顾,以松懈她的防备之心。”筱寒稍事停顿,看了看长谦三人,继而道:“果不其然,三五日后她便对我不言而信,开诚布公。她告诉我,当日徐皓以她家人作为威胁,要她刻意受伤为的就是激起我的恻隐之心以好毒害长谦师兄。其实她所说之事我心中早已有所揣度,却没想到她虽阴狠却也是身不由己。”
“可是,你是如何让她相信庆宴那日之事是徐皓所为的呢?”擎宇不解发问。
筱寒苦笑,道:“其实那日之事也着实叫我后怕。先前她用了米囊膏药后已经有了药瘾,我见她臂上已近乎痊愈,刻意停了三日的膏药。她虽然倍感不适察觉道自己已然嗜药成性,却不知她所嗜之药乃是米囊。于是当她问起之时,我便扯谎说这膏药本就有些许让人成瘾之效,而当日她因断药之故身心煎熬自然不会去多想。待到次日庆宴前我再佯装惊慌,告知徐皓为掩盖我中毒之事欲杀她自保。她听了之后顿时惊慌失措,但我却劝她好生在舍内养伤,再而诱她前去舅父屋后寻药并蒙骗她说为了避人耳目将膏药藏在了千机堂后的花坛内。”
“但她又为何要带着木洗前去寻药呢?”擎宇迫不及待再而问道。
“师兄别急,听我慢慢道来。”筱寒安抚之,“师兄问的没错,我所说的后怕之事便是这件。其实早在我去莲心舍前,表哥早已命人将木洗内涂上了砒霜,我手中的砒霜其实是离开莲心舍后才抹上的。三位师兄亦知师姐她素来机警,哪怕是身受药瘾折磨亦能顾全左右。我只问你们,卧龙花坛后是什么地方?”
擎宇仍然不明就里,但阿策却恍然大悟道:“卧龙潭飞瀑!她想佯装前去打水!”
筱寒赞同,“的确。我虽未亲口问她,但心中也是这样猜想。我将膏药藏在卧龙花坛后,她却取了木洗同去,若有人问起她来,大可推托说前去打水或是在花坛内浇花。好在侯师兄聪慧,在她打水前便当机立断将她拿下,否则这毒被冲洗掉也就罢了,怕是还要害得下游百姓一同遭殃啊。”
“此番之事的确凶险。以后这般害人之事,还是别做了。”长谦听着筱寒叙述,却是不由双手紧握,手心内竟也捏出了汗来。
“的确。”筱寒默默答道,“师姐她虽害我们在先,但却也不至这般惨死。再过两日便是她的头七,若师兄们得空就陪我烧些冥钱给她吧。生时屡屡被人利用掌控,但愿死后能不再遭罪。”
长谦亦叹气,安慰道:“师妹你放心,再过几日为兄便赶往福州好生安顿了她的家人,你也别太过自责了……”
“师妹,你根本不必自责!”不等长谦说完,擎宇就咬牙切齿说道,“像她这种人死有余辜,谁让她助纣为虐不识好歹。还害得你险些枉死,害得阿策被拘仙人洞中一月之久!”
阿策听着擎宇喊了自己的名字这才擡头,长谦见他疑虑便问:“阿策,你先前就这么一语不发,莫非心中还有疑惑?”
阿策点头,眉眼却依旧望着桌案,他低声道:“前几日听擎宇师兄大致说了当日经过,可适才听师妹叙述却并未听到那对画眉鸟之事。所以我才不解,这般子的连环计莫非也是出自师妹你之谋略?”
筱寒并未在意,剥着一颗花生信口道:“并非,这是表哥所想。”
擎宇一笑,记起当日以阿策双食之故怒激筱寒,心想安师兄果真为碧龙脉座着想,悦然道:“改日我们定要前去多谢安师兄才是呢!”他话音落下,却没发现阿策与长谦的脸上却是无故添了几分阴霾。
长谦见着时候不早,大家伙又都已是满面红光,便催促着弟妹们回舍歇息了,自己却留了下来打扫膳房。可他却没料到,屋舍那头才安静下来一阵,膳房的门又被“吱呀”的一声打了开来,阿策警觉得潜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