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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轩辕录 第二回 势变(下)

作者:惊雷无声

空中忽而闪过了一道金箭,墨色竟不知何时占据了本还万里无云的碧落晴空。日光被乌云掩着,雷鸣之声震耳欲聋,一时之间酷暑晴午竟像极了黑夜。风也肆意而起,卷得庭下的几片残叶凭空飞了起来。

掌门默然得看着郑欣然,神色难以捉摸。安炳阳不动声色得看了眼身旁的徐皓,嘴角处微微扬着,其中的蔑视之意自是一览无余。徐皓心中恼怒,但却不敢开口,只得重重得吸了口气,眯着双眼森森得盯着周遭的一举一动。

“欣然,本座问你,你臂上尚未痊愈却为何持着有毒的木洗在苑内走动,可真如侯师侄所说那般是为了施毒害人啊?”掌门的话音不大,但却让人听着胆颤。

郑欣然虽已止住了哭泣,但声音之中却仍是带着浓浓的鼻音,她道:“回掌门师父,弟子、弟子实在不知此木洗内有毒啊。”

“哦?”掌门不曾低头,似是不愿再看台下之人,“那你倒是和本座好好说说,你带着这空木洗在本座寝屋之后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是为何故啊?”

“我……”郑欣然迟疑,她望了望台上,见着筱寒亦是一脸苦楚心中不觉摇摆。掌门见她迟疑,又道:“不必担忧,将实情道出即可。”

筱寒站在掌门身后,见着郑欣然踌躇,心中亦是不由慌乱。但转头见着徐皓脸上更是血气全无,才稍稍安定了些许。正当她出神看向徐皓时,却听得台下的郑欣然开口道:“弟子不敢欺瞒掌门,弟子臂膀重伤后迟迟不见好转,还染上了金疮之症。为求自保,弟子只得私自求了药帖,并藏于苑中。今日便是去寻那药贴时被侯师兄误会,现下才会身处此地,还请掌门明鉴。”

“哦?”掌门明显加重了语调,这看似普通疑问之声却是夹着万分怒火,“那你倒说说为寻药贴,何必要带着木洗呢?”

“为了掩人耳目。”

“掩人耳目?”掌门嗤笑,“我庐山一派素来光明正大,你私自寻药虽有不妥但也未初犯门规,你这般遮掩又是为何?”

“我庐山剑派向来磊落,可掌门师父有所不知,这门中却有人以权谋私妄图置我于死地。”郑欣然话至此时又不禁落泪,她抚面拭着泪水,眼睛却怨恨得看向了徐皓。

徐皓见此,心中亦是不禁盘算了起来。郑欣然未死,并不知听信了谁的诡说已然恨毒了自己。虽然当初掌门下令暗杀施毒之人,但现下众目睽睽之下他是定然不愿将事说出更不会承认。若是当即杀了郑欣然,以他徐皓所受器重,掌门最多不过是责以失仪之罪。但若让郑欣然将此前种种全盘托出,那掌门碍于情面定会责以死罪。想到此处,徐皓不由惊慌,莽撞道:“欣然师妹,你说门内有人欲加害于你,可是已握有凭据。否则空口无凭,怕是难以让人信服啊。”

“哼。”郑欣然不屑,“谁要害我师兄又岂会不知?我虽无凭证,但终是相信因果报应,以师兄所作所为来日怕会比今日之我还要凄惨百倍!”

徐皓听着郑欣然的话,却暗暗平静了些心绪,他转身对掌门作揖道:“禀告掌门师父,欣然师妹举动像是得了臆症,她的所言所欲弟子认为并不可信。况且,今日庆宴繁忙,除去执规弟子留守各苑,他人早就来了汉阳殿打点一切。而欣然虽自称寻药却带着有毒木洗,话语中怕是有所隐瞒。”

“大师兄,你定要置我于死地么?”台下的郑欣然几近癫狂得嘶吼道,“他人不知为何这木洗中有毒,你又岂会不知。你无非是见着金疮之症未能将我暗暗除去,所以想要趁全派聚集汉阳殿时将我毒杀,就像当初你命我用此法毒杀碧龙脉座的沈师弟一般。只可惜你千算万算,终究没料到却害了掌门师父素来疼爱的梁师妹,还害得欧阳师弟为你顶罪。如今你为了自保,却要将我灭口,你……”郑欣然还未说完,却见着徐皓一脸怒气得将桌案上被掌门捏碎的茶盏碎片给抛了过去,那碎片不偏不倚得刺入了她的眉心。

郑欣然并未想到徐皓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逞凶杀人,她瘫倒了下去,脸上带着万分惊愕遂而停了气息。整个汉阳殿一片哗然,更有几名年轻弟子给吓得大惊失色。

掌门见着徐皓公然杀死郑欣然自然大怒,可正当发作之时却看着徐皓跪下了身来,道:“欣然臆症癫狂,疯言疯语有辱宾客、长老及师父之耳。弟子莽撞,还请师父责罚。”

掌门并未理会,只闭着双眼问道:“欣然此前所说,可都属实?”

徐皓心中顿时失措,但掌门既会问出此话便是已经生了疑惑之心。他定了定神,斩钉截铁道:“弟子没有!”

安炳阳像是低眉看着跪在地上的徐皓,但余光之处却是在细细打量着自己的父亲。只是掌门此时却仍旧一如平日那般波澜不惊,许久之后终于听得他默声道:“既然如此,那便先将徐皓幽禁仙人洞中,待到察明真相时再做定夺。”

徐皓心中虽然不甘,但还是恭敬得磕了一头,道:“多谢师父信任。”而后起身往殿外走去,可还未等他走下主台,却听得台下的侯成堂高声问道:“现下仍遭幽禁的欧阳策该如何处置,还请掌门明示。”

见得侯成堂发问,徐皓也不禁缓了脚步侧耳倾听。可他却听到了他最不愿听到的话——“放出来罢。”

听得此话,筱寒翼翼得舒出了一口气来,而她身旁的安炳阳虽说仍是神色如常,但嘴角却是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笑意了。

待得徐皓走出殿台,始终端坐于右偏台上的赏剑山庄庄主秦齐起身作了一揖,道:“今日承蒙安掌门盛情,在下携犬子前来庐山与贵派上下共度佳节。只是忽而想起先前曾与万剑门门主吕洋相约鄂州(注)议事,现下若不快马加鞭赶往该地怕是会要误了时辰。因此还望安掌门及各位长老、首座多多海涵。”

掌门自然知道秦齐是见着境地尴尬才假以推托,所以也并未挽留,笑道:“秦庄主言重了。今日敝派之事倒是让庄主见笑了,若有怠慢之处还请庄主见谅。”

“欸。我只记得今日来庐山与安掌门及庐山诸位同僚共度佳节把酒言欢,哪见过贵派曾有生过什么事端,就算是有怕也只是我不胜酒力做了个梦罢了。”秦齐行走江湖多年当然不愿插手他人事务,现下便这般说着倒也顾全了庐山剑派的脸面。

掌门淡然一笑,转身命几名弟子好生送秦齐父子下山。待得秦齐父子离开殿台,梁孝从偏台上朝掌门作揖道:“小弟不才,多年来以酒度日,不曾过问门派江湖之事。然则如今天下有变,我庐山亦是风雨飘摇,身为庐山弟子,岂能继续颓废!”梁孝虽然看似醉着,但话语却是极其清晰,他继而敛气道:“小弟愿从今日起重振碧龙脉座,收徒授业,重掌全派衣食之权。”

掌门略略吃惊,但心中亦知梁孝此举是对自己偏私卧龙脉座有所不满,因而才会开口讨回碧龙之权。梁孝既已开口,掌门倒也无从推阻,只得做出欣然之姿道:“梁师弟愿意重新振作真乃我庐山大幸。明日本座便命人将衣食之事一一列好账簿交由碧龙脉座重新掌管。”

安炳阳从未料想梁孝会因为此事而向掌门讨要衣食之权,他本想着待得徐皓失势自己便能取而代之,却没想到却还是错算了一步。

筱寒见父亲振作心中更是高兴,却全然忘了再去揣度她身边那位相比徐皓城府更深的堂兄。

势虽变,而人却始终未变。

注:今湖北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