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女休夫 第75话 四年前血的教训
第75话 四年前血的教训
西门涉这几日混在敌军的军营中,自然没有易了容的钟加维那般如意。【.. 】他变了法子的东躲**,一时间竟也没有露出太大的马脚,倒是把各位将军的兵力与实力摸了个大概。
这一日他窝在草垛旁小憩,脑子里寻思着如何联系钟加维叫上染之遁下山去,却见钟加维急冲冲奔过来道:“王爷,染之不见了!”
西门涉直起身问道:“怎么?”
钟加维喘了口气,道:“我照例去他房里送饭,发现人不见了,只留桌子上一张字条,说是被方由海的人带走了。我奔去方由海营房前,看见里面一团乱,听说方由海被张佑实一拳打晕在地,至今不省人事,张佑实则带着染之逃了!”
西门涉站起身拔腿便跑。
钟加维追着问道:“王爷,您去哪里?”
“山下全是巡逻兵,他们这样跑出去肯定惹人起疑,张佑实不会这么蠢,肯定是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果不其然,他们刚跑到后山,便听见铿锵脆响的械斗声。
他们定睛细看,发现夏浅微身上已经挂了彩,而张佑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夏浅微擅长近身搏击,一把短剑挥得银光流转,奇招层出不穷,却毫无套路可循,就连教她这一套剑法的西门涉,有时候也难以摸透夏浅微下一招的走向;而张佑实善于用拳,挥洒之间颇有大家风范,但通常具有大家风范的侠士都不太吃得消夏浅微这种小人物式绵延不绝的缠斗。
西门涉见夏浅微暂时没有性命之忧,便放下心来,优哉游哉地坐山观虎斗,倒是一旁的钟加维看不明白了:“这……这张佑实不是救染之出来的么,怎么这两个人反倒打起来了?”
“染之想杀了张佑实。”西门涉淡淡道,“你没见他招招致人死穴么?倒是这张佑实,颇有些手下留情的意味。”
他想起当初夏浅微葬了丁录之后发下的誓言,不禁有些感叹:染之这家伙,也是个记仇的主,说过的话绝对会做到。
两人又静观了片刻,西门涉对钟加维道:“看来染之的赢面不大了,你去助他一臂之力吧。”
“杀了张佑实?”
“不,生擒。现在留着他的命,还有些用处。”
“只怕染之不会罢休吧……”
西门涉看了他一眼:“你是听我的,还是听染之的?”
钟加维讪讪闭嘴,心里嘀咕着“我还不是为你着想”,人已经发力冲了出去。
张佑实原想生擒夏浅微,眼看对方渐渐抵挡不住,不料背后突降敌方援兵,以至于他败得很有些心不甘情不愿。
西门涉缓缓走了过去,默默看着钟加维将张佑实摁倒在地,手脚并用地将他五花大绑起来。
夏浅微不明白西门涉用意,恨声质问道:“为什么不让我杀了他?”
西门涉淡淡回了一句:“你杀得了么?”
夏浅微噎了一下。
西门涉又道:“刚才我和加维在一旁观战半晌,已经给足你机会了,但是你没那能力,这是事实。”西门涉说到最后,颇有些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夏浅微自然听得出西门涉的话外之音,一直以来,西门涉都强调“有多少能耐,做多少事”。当初发了誓要割下张佑实人头的是她夏浅微,就得由她自己来实践这个诺言,西门涉不会让别人给她做帮手。
张佑实虽为阶下囚,却非常傲气地擡起下巴盯着西门涉:“原来你就是西门涉。”
西门涉点了点头:“不错,正是本王。”此刻的他,淡淡看着张佑实,虽然穿着普通士兵的军衣,却透出一丝王者的风范。
“上一次在衡黎境内中了你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没能与你公平一战,实在遗憾,没想到正式见面,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西门涉听出张佑实嘲讽他不敢正面对决,却也不恼,微微一笑道:“我这人胆小怕事得紧,能减少伤亡的,就尽量减少。”
张佑实冷笑了一下:“还有一样,我不如你狠。”
“此话怎讲?”
张佑实看了夏浅微一眼:“我不会拿女人当前锋,做诱敌死士。”
夏浅微听出他话锋,喝道:“张佑实,你闭嘴!”
西门涉看了看张佑实,又看了看夏浅微,心下有些疑惑:难道张佑实至今不知染之的男儿身?
钟加维见张佑实对西门涉不敬,不等他再次开口说话,便狠狠踢了他一脚,推搡着他走了。
西门涉等他们两人渐渐走远,才揽过夏浅微的肩膀,温言道:“这几日,他们有没有欺负你?”
夏浅微刚想摇头,一擡眼看见西门涉盯住自己的襟口看,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她猛然想起自己的衣襟还留着被方由海撕裂的痕迹,怕被西门涉看出端倪,忙背过身去整理了一下衣襟。
西门涉见她目光闪烁,便愈加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扳过夏浅微的身子,低头看着她:“染之,他们是不是对你……”
夏浅微知道他想岔了,忙道:“没事,只是撕破了点衣服而已,还好张佑实来得及时,帮我解了围。”
西门涉这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没出事就好。染之,回头你还是穿回男装吧,虽说你是男子,但穿上女装还真有些以假乱真,当初就连我看了也……”西门涉说道此处顿了一下,有些不太自然地撇开了脸,“我怕那些人见你长得漂亮,难免会起色心,即便是男子也不会放过,这样便麻烦了。”
夏浅微听了有些哭笑不得,但也不好说破,只得点头应了下来。
西门涉见她渐渐乖顺下来,知道她不再为张佑实的事情与他怄气,于是亲暱地牵起她的手,道:“苏匿传来口信,八日之限将近,五军即将汇合,明日便会抵达山下李家村。这一仗,我们势在必得了。”
夏浅微却不似他这般轻松:“王爷想好计策了?”
“差不多了。”
“两军即将开战,王爷打算如何处理李家村的那些村民?”
“自然要先劝降,如果不降,只能杀一儆百。”
“如果村长夫妇带头不降呢?”
西门涉终于听出了个中蹊跷,转过头看着夏浅微:“染之,你想说什么?”
夏浅微仰脸接住他的目光:“王爷,如果村长夫妇带头不降,你会不会拿他们杀一儆百?”
西门涉沉默了片刻,吐出一个字:“会。”
“可是村长夫妇曾经收留过我们,他们都是好人,而且,他们与这场战争无关!”
“染之,两国交战,不是己方,便是敌方,这个时候妇人之仁是没有用的。”
“可是村民是无辜的!”
“如果当初我们不是化身为南方边境流民,村长会收留我们吗?不会。如果我们一开始便坦承自己是衡黎人,村长还会对我们如此友好吗?非但不会,他还会立即将我们捆绑起来送去邀功。这就是敌我分明的现实。”
夏浅微站住了脚步,一瞬不瞬地望着西门涉:“王爷,四年之前,衡黎大军入侵鐾霁,屠镇三日,那个命令,是你下的吗?”
西门涉也定住了身子,缓缓回头看向夏浅微:“这件事,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他见夏浅微不答,便替她答:“看来,这段日子你和张佑实同居一室,从他那里听到了不少事情。”语气中,竟带了一丝酸意。
夏浅微道:“王爷,我们就事论事。”
“好,那我就与你就事论事。”西门涉道,“你可曾听说,兵法中有‘五恭五暴’的说法?”
夏浅微摇了摇头。
“所谓五恭,即军队进入敌国境内,若对对方客气,就会失去常态;再客气,会得不到粮草;再客气,就要误事;再客气,连饮食都成问题;再客气,就无法按计划行事了。所谓五暴,一进入敌国境内就施行暴力,这是客军的常态;再用暴力,显示了客军的威武;再用暴力,敌国民众就会恐慌;再用暴力,就会不得民心;再用暴力,军队必会遭受重大损失。可见任何事情都不能走极端,五恭、五暴必须交替使用,否则就会反噬其身。”
夏浅微问道:“你当年也是这么做的?”
“那一次,是我接任主帅后第一次成功攻破敌军防线,一口气占领了颂江河畔的五座城镇。但是那个时候的我,和现在的你一样,认为百姓是无辜的,他们与战争无关,所以我下令让全军将士高度自律,不得损坏当地百姓家宅,不得掠夺百姓私产,不得强掳当地民女,不得收受官府贿赂。
“我以为,只要我对百姓好,便能赢得他们的尊重。但是我太天真了,我们把他们视为朋友,他们却将我们当做凶神恶煞。一连几天,我们军中不断有巡逻兵失踪,刚开始我以为他们犯了戒律,偷偷跑出去饮酒作乐,于是下令严查。但是我没有想到,我们找回来的,却是那些士兵残破不堪的尸体。
“当地百姓痛恨我们,埋伏在黑暗中,专找那些落单的巡逻兵下手,活生生地切割下他们的手足,让他们血流殆尽而死。这就是我认为无辜的百姓,这就是我想要和平相处的百姓,我拿诚心对待他们,而他们却拿仇恨来回报我,让我为我的一厢情愿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后来,我不得不下令全体将士屠镇三日,如遇反抗,乱蹄踏死,以儆效尤。”
西门涉背对着夏浅微说完这番话,身子开始微微颤抖,仿佛陷入了多年前那段惨痛的往事,悲伤不能自抑。
夏浅微沉默了半晌,举步走到他的身后,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际,紧紧贴着他的后背,默不作声地抱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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