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18章 教坊司暗查

作者:晨溪鹅语

腊月二十四的午后,冬日稀薄的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给京城镀上一层慵懒的淡金色。

高小川跟着萧轻尘,穿行在依旧车水马龙的朱雀大街上,拐进了毗邻皇城的积善坊。

与主街的喧闹不同,越往里走,越是清静。青石板路宽敞平整,两旁高门大院林立,朱门紧闭,偶有装饰华美的马车悄无声息地驶过,蹄声轻缓,车轮包了软革,几乎不闻声响。

最终,两人在一座气象森严的府邸前停下。

青砖高墙,檐角飞翘,门前两座石狮威严肃穆。若非门楣上悬挂着“教坊司”三个鎏金大字的匾额,高小川几乎要以为这是哪位王公贵族的宅邸。

朱漆大门紧闭,唯有侧门开着。

门前站着两名守卫,并非寻常护院打扮,而是穿着统一的深青色劲装,腰间佩刀,眼神精悍,太阳穴微微鼓起,气息沉稳——显然身负不俗武艺。

“啧,官家的买卖,排场就是不一样。”萧轻尘熟门熟路地上前,随手抛过去一小锭银子。

守卫接过,在掌心掂了掂,脸上立刻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躬身将两人让了进去,全程没有半句盘问。

“可以啊老萧,”高小川跟在后面,低声调笑,“流程很熟,没少来啊。”

“呵呵,”萧轻尘面不改色,“应酬,都是应酬。人情往来,过眼云烟。”

高小川懒得拆穿他。

一入门内,景象豁然开朗。

与外部的威严森然截然不同,内部别有洞天。

迎面是一片精巧的园林,亭台楼阁错落有致,小桥流水蜿蜒其间,虽是冬日,但松竹依旧苍翠,几株腊梅正开,暗香浮动。

脚下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花纹繁复,踩上去软绵绵的,几乎不闻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雅的暖香——不是寻常勾栏瓦舍那种浓烈甜腻的脂粉气,而是几种名贵香料混合著炭火温暖气息的味道。丝竹管弦之声从园林深处悠悠传来,若有若无,并不喧闹,反而更添几分静谧幽深。

往来穿梭的侍女皆身着统一的淡雅衣裙,鹅黄、月白、水绿,料子都是上好的绸缎。她们举止从容,容貌清丽,见到萧轻尘,纷纷敛衽行礼,口称“萧公子”,眼神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与熟稔。

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而且是贵客。

高小川内心疯狂吐槽:

好家伙。

这哪里是青楼?

这简直是顶配的五星级度假村加高阶私人会所!

恒温恒湿——地龙烧得真给力,外面寒风凛冽,里面温暖如春。

背景音乐还是现场版古典乐,演奏水平不低。

服务人员素质堪比空乘,仪态、容貌、礼节都挑不出毛病。

有钱有势的人玩得可真花......古人这享受主义,一点不输现代。

萧轻尘显然是这里的VIP中P。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快步迎上,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穿着深紫色绸袍,满脸堆笑:

“哎呦,萧公子!您可有日子没来了!这位爷是......”他目光转向高小川,带着审视,但笑容不变。

“我兄弟,老高。”萧轻尘大大咧咧地介绍,“找个清静的雅间,好酒好菜伺候着。要临水的,视野好的。”

“明白,明白!两位爷这边请!”管事心领神会,毕恭毕敬地将两人引至一座临水的小楼。

小楼名为“听雨轩”,二层,位置极佳。推开窗,就能看到下方蜿蜒的水道和远处的亭台。

雅间内陈设极尽奢华。

紫檀木的桌椅,触手温润;多宝格上摆着几件古董玉器,看着就价值不菲;墙上挂著名家字画,高小川虽不懂,但落款都是些有名有姓的人物。

炭盆烧得暖烘烘,角落的兽耳炉里熏着昂贵的龙涎香,气味清幽。

两人刚落座,侍女便端上热茶。茶是上好的明前龙井,清香扑鼻。

萧轻尘挥退侍女,门一关,立刻凑过来,桃花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老高,别绷着了,说吧,想怎么查?是把姑娘们叫来挨个问话,还是直接去搜那位新花魁的香闺?”他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要搞事的样子,“我配合你!这地方我熟,哪个姑娘住哪儿,哪个妈妈管事,我都门儿清!”

高小川白了他一眼:“猴急啥。放松,低调。咱们是来‘观摩学习’的,不是来抄家的。”

“哎?”萧轻尘眨眨眼,“老高,你该不会......就是单纯想过来享受的吧?”

“享受你个头。”高小川喝了口茶,“那日游街的新花魁,叫啥来着?能叫出来见见不?”

“好像叫‘如梦’。”萧轻尘回忆了一下,“能啊,怎么不能?不过这得看人家有没有空,见不见客。花魁嘛,架子总得有点。”

正说着,侍女端上酒菜。

四冷四热,八道菜,摆盘精致,色香味俱全。酒是窖藏二十年的竹叶青,斟在白玉杯里,碧莹莹的。

萧轻尘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他叫住正要退下的侍女,从怀里摸出一锭足有十两的银子,和颜悦色地问:“姑娘,听说如梦姑娘在为年宴的节目排练?辛苦她了。我们兄弟二人,向来仰慕才艺,想为姑娘排练尽点心意,你看......能否通传一声?我们想去观摩学习一下,绝不打扰。”

侍女接过银子,入手沉甸甸的,脸上却露出难色:“回萧公子,如梦姑娘近日确实闭门排练,吩咐了不见外客,连妈妈都不让打扰......”

萧轻尘也不恼,又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面额一百两,轻轻放在桌上,笑道:“不为难你。你就去跟管事的说,萧家公子仰慕如梦姑娘才艺,愿资助此次排练的所有用度——乐师、行头、道具、场地,务求尽善尽美,为陛下年宴增光。这点心意,先请姑娘和诸位乐师、姐妹们吃杯茶,添些炭火。”

这手笔,连高小川都暗暗咋舌。

一百两银子,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好几年了。

真是壕无人性。

侍女不敢做主,连忙捧着银票去禀报。

不多时,那位管事去而复返,态度更加恭敬,甚至带了几分谄媚:“萧公子、高爷,如梦姑娘感念二位盛情,只是排练正在紧要关头,不便过多打扰。若二位爷不嫌弃,可至排练的‘流云水榭’外观摩片刻,只是......需保持安静,莫要惊扰了姑娘们。”

“没问题!”萧轻尘爽快答应,得意地朝高小川眨眨眼。

两人起身,跟着管事往园林深处走去。

高小川内心再次吐槽:

老萧啊老萧,觉得你“纯洁”是我最大的认知错误。

你可真有一套。

同时也见识到了——这就是氪金玩家的力量吗?

长见识了。

流云水榭,位于园林最深处。

这是一座四面通透的临水建筑,以轻纱为幕,随风微动。此刻纱幕半垂,隐约可见里面数道窈窕身影正在翩翩起舞,角落里有乐师演奏,琴瑟和鸣,箫声悠扬。

管事将两人引至水榭外一处视野颇佳的凉亭,备了热茶点心,便识趣地退下了。

凉亭与水榭相隔约二十余步,中间隔着一道蜿蜒的水道,几株枯荷残立。

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大概,又不会太过打扰。

高小川的目光,瞬间锁定在水榭中央那道最为出众的身影上。

那就是花魁“如梦”。

她身着素色舞衣,料子轻薄,裙摆宽大,面覆轻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眸子。舞姿确实曼妙,轻盈如燕,飘逸若仙,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回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韵味。

乐声潺潺,她随乐起舞,衣袂飘飘,恍若凌波仙子。

“好家伙......”高小川心里暗道,“这身段,这舞姿,这气质......没有美颜滤镜都是顶呱呱的。要是放到后世,妥妥的国风大网红,粉丝千万起。”

但下一秒,他的眼神凝重起来。

【金雕之眼】,开!

强化后的视力穿透轻纱的阻隔,将如梦的每一个细节都收入眼中。

她的舞姿确实优美,但在高小川眼中,那些看似柔美的动作里,却透着一股寻常舞姬绝不可能有的沉稳与协调——

腾跃时,腰腹核心稳如磐石,落地无声。

旋转时,气息绵长均匀,没有丝毫紊乱。

衣袖翻飞间,手腕的力道控制精妙到毫巅。

这绝不仅仅是舞蹈功底好。

这是有相当不俗的武学根基在身!而且练的是上乘功法,才能将力量控制得如此圆融自如。

高小川屏息凝神。

【超级警犬嗅觉】,全力运转!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仔细分辨着从水榭方向随风飘来的气味。

浓郁的胭脂水粉味、少女的体香、乐器的木漆味、炭火的暖香......在这些气味深处,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却绝不该出现在此处的味道——

一种特制金疮药的味道。

带着淡淡的苦涩和腥气,虽然被花香脂粉几乎完全掩盖,但逃不过他的鼻子。

这药......他闻过类似的。在沧州时,军中医官给重伤员用的就是这种味道的金疮药,药效猛,愈合快,但气味特殊。

高小川的目光瞬间转向气味源头——

如梦身边,一个负责捧衣物的小丫鬟。

那丫鬟穿着普通的淡青色侍女服,低着头,规规矩矩地站在角落,手里捧着一件备用的舞衣。

【金雕之眼】锁定。

身形窈窕,肩膀的线条、腰臀的比例......

眼神低垂,但偶尔擡眼看向窗外时,那瞬间闪过的锐利与警惕......

是她。

昨晚那个女刺客。

好家伙。

受了伤,非但没有急着出城,竟然还敢躲在教坊司,甚至就在花魁身边扮作丫鬟?或者说你们俩就是一伙的?

高小川心中思绪飞转:

如果她不急着出城传递讯息,可能性有两种——

第一,她本身没有得到讯息,昨晚去见夏殇可能另有目的,或者没来得及问出关键。

第二,讯息已经传出去了。她留下来,是另有任务,或者......伤势不轻,需要时间休养。

无论哪种,她现在都还在京城。

还在教坊司。

线索已经找到,此地不宜久留。

高小川轻轻碰了下正看得津津有味、甚至还跟着节奏微微晃头的萧轻尘,低声道:“差不多了,走吧。”

“这么快?”萧轻尘虽然意犹未尽,但也知轻重,点点头,“行。”

两人借口不打扰姑娘们排练,向管事告辞。

走出教坊司那气派的大门时,日头已经西斜,天色开始转暗。

“啧,快乐的时间就是过得快啊。”萧轻尘伸了个懒腰,随即看向高小川,笑嘻嘻道,

问题是我们俩也只是单逛啊,姑娘的手都没摸一下。快乐个毛线啊,高小川心中道,懒得理箫轻尘。

“怎么样老高?”萧轻尘凑过来,压低声音,眼神里闪着兴奋,“有发现吗?”

“嗯。”高小川面色凝重,点了点头,“那个花魁有问题,身手不弱,至少是先天境,可能更高。她身边那个小丫鬟——”

他顿了顿:“就是昨晚的女刺客。宗师境,受了伤,但没走,还躲在教坊司。”

萧轻尘眼睛瞬间亮了:“卧槽!那还等什么?我这就调人,把教坊司围了,进去拿人!一个宗师,一个至少先天,咱俩配合,加上卫所的兄弟,够用了!”

“不急。”高小川摇头否定,“她们既然敢躲在教坊司,肯定有所依仗。而且这是官家的地方,贸然围捕,动静太大。”

“那怎么办?”萧轻尘挠头。

“我们把事情向上面汇报。”高小川道,“看看陛下有什么打算。这事涉及悬镜司余孽、可能的前朝宝藏,还有皇宫年宴——已经不是我们能擅自做主的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就算真要动手,也该是东厂动手。他们一直在追捕,昨晚还交过手。咱们......看着就行。”

萧轻尘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拍掌笑道:“老高,高啊!看戏不比打架强?还能少担责任!不愧是老高!”

高小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心里想的是:能不沾手尽量不沾手。麻烦事,让专业的人去干。

“那现在......”萧轻尘搓着手,“进宫?”

“进宫。”高小川点头,“这事得尽快报上去。”

两人相视一笑,转身朝着皇城方向快步走去。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教坊司的朱漆大门缓缓关上,将里面的歌舞升平、暗流涌动,都隔绝在了高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