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19章 御书房密议与私语
皇宫,御书房。
檀香袅袅,炭火温暖。
南宫炎坐在龙案后,手里翻着一本奏折,听到通传后擡了擡眼。
“微臣高小川/萧轻尘,参见陛下!”
两人躬身行礼。
“平身吧。”皇帝放下奏折,目光先在萧轻尘身上顿了一下,语气略带意外,“你怎么进宫了?”
一旁的曹正安垂手侍立,面白无须的脸上挂着惯常的和煦微笑。
萧轻尘平时是出了名的“懒进宫”——嫌弃宫里规矩多、拘束,除非皇帝点名召见,否则绝不肯主动踏进宫门半步。今日不请自来,实属罕见。
“嘻嘻......”萧轻尘直起身,脸上堆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这不是许久不见陛下,甚是想念,特来请安嘛。”
“哦?”南宫炎眉梢微挑,身子往椅背一靠,“甚是想念?来,说说,有多想?”
高小川一听这话,眉毛一挑,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他非常识趣地、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小半步,给萧大公子腾出充足的表演空间,脸上摆出一副“我看戏我不说话”的表情。
“嗯哼!”萧轻尘自然也瞥见了损友那副欠揍的模样,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气,然后——
“臣对陛下的想念,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大干运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正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臣这几日未见天颜,心中惶惶,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辗转反侧......”
“停。”南宫炎擡手打断,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好了,别耍宝了。有事就奏吧。”
再让这货念下去,他怕自己早膳都要吐出来。
曹正安依旧笑眯眯地看着,眼神里带着长辈看晚辈胡闹的宽容。
高小川在一旁听得心里直乐:好一套丝滑的恭维之词!老萧啊老萧,你的节操又一次重新整理了我的认知下限......不过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是不是从哪本闲书里抄来的?
“嘻嘻,陛下圣明。”萧轻尘见好就收,顺杆就爬,“其实这次,臣主要是陪高总旗来的。他有要事禀报。”
话题引过来了。
高小川连忙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经查,臣已发现昨夜那名刺客的踪迹。她目前伪装成教坊司新任花魁‘如梦’的贴身侍女,藏身于教坊司内,并未离京。”
南宫炎神色一正:“详细说来。”
高小川便将今日与萧轻尘前往教坊司的经过,以及自己的观察和推测,有条不紊地陈述了一遍。
包括花魁“如梦”身负不俗武学根基,那个“侍女”身上带有特制金疮药的气味,身形眼神与昨夜刺客吻合,以及对方滞留京城的两种可能性推测。
曹正安静静听着,眉头偶尔微不可察地挑动一下。
南宫炎则始终面色平静,手指在龙案上轻轻敲击,看不出喜怒。
待高小川说完,御书房内安静了片刻。
“嗯。”皇帝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那你觉得,此事应当如何处置?”
典型的领导问话。
高小川心里门清——这时候绝不能表现得太积极,否则活儿就全是自己的了。
他略一沉吟,语气诚恳地建议:“臣以为,为保京城安稳,当以雷霆手段,速战速决。可直接由曹公公亲自带队,出动东厂精锐,连夜包围教坊司,将所有可疑人等一举擒获,押入诏狱细细审问。如此,隐患可除,京城可安。”
说白了:东厂全权处理,我锦衣卫不沾手。
南宫炎听完,沉默了两秒。
随即,他似笑非笑地看了高小川一眼:“你倒是......安排得挺明白。”
一旁,曹正安直接翻了个白眼。
好家伙。
你是一点力都不想出啊?
对付一个受伤的宗师,加一个可能先天境的花魁,就要咱家这个九品宗师亲自带队?东厂没别人了是吧?
咱家不要面子的吗?九品宗师是大白菜吗?
高小川假装没看见曹公公的白眼,一脸“我为朝廷着想”的正气凛然。
南宫炎摇了摇头,不再绕弯子。
“年关将至,除夕夜宴,朕不想过得太过无聊。”他缓缓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深意,“但热闹归热闹,场面......不能失控。”
他顿了顿,看向高小川:“你懂朕的意思吗,高总旗?”
高小川心里叹了口气。
臣不想懂。
但嘴巴异常诚实:“微臣......明白了。”
说白了,皇帝这是打算将计就计。
既然对方可能在年宴上搞事,那就让她们搞——但要控制在可控范围内,变成一场“有惊无险”的戏码,既满足了皇帝想看热闹的心思,又能借此揪出更多线索,甚至钓出背后的大鱼。
而高小川的任务,就是确保这场戏“精彩”但不“危险”,“热闹”但不“混乱”。
“嗯。”南宫炎满意地点点头,“下去做事吧。曹大伴,替朕送送他们。”
“喳。”曹正安躬身应道。
“微臣告退。”
三人退出御书房。
殿外长廊。
走出御书房一段距离后,高小川忽然停下脚步,叫住了曹正安。
“曹公公,卑职......能否借一步说话?”
曹正安脚步一顿,略显疑惑地“嗯?”了一声,随即点头:“可。”
高小川也没避讳萧轻尘——这事儿本来就需要萧轻尘配合,而且以萧轻尘的身份和性格,避着反而显得生分。
他凑到曹正安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为了以防万一,卑职觉得,年宴那日的布置,可以这样......再这样......然后那样......最后,这里需要安排一个高手坐镇,若对方真有后手,可瞬间镇压。”
曹正安静静听着,初时表情平淡,听着听着,眼神里渐渐浮起一丝惊异。
待高小川说完,他转过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高小川,似笑非笑:“高总旗......心思挺缜密啊。”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心挺黑啊。这布置,明里暗里好几层,坑都挖好了。
高小川面不改色:“公公过奖。只是......万一卑职猜测有误,对方并无此等后手呢?”
“那也不妨事。”高小川笑了笑,“有备无患嘛。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顿了顿,状似随意地问道:“不知东厂那边,高阶战力可还充裕?若人手紧张,萧同知倒是可以帮忙——他闲得很,正愁没热闹看。”
一旁的萧轻尘早就竖着耳朵在听,虽然没听全,但听到“高手坐镇”“帮忙”“热闹”这几个关键词,眼睛已经亮得像夜里的猫。
此刻听到高小川点名,立刻连连点头,就差举手喊“选我选我”了。
曹正安闻言,却是冷哼一声。
“哼!咋地?瞧不起咱家手下?觉得东厂无人?”他斜睨了高小川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傲娇,“就你们锦衣卫有高手?咱家手下那几个档头,也不是吃干饭的。”
“卑职不敢!”高小川连忙赔笑,“只是怕公公劳累,想着替您分担一二......”
“用不着。”曹正安一甩拂尘,“区区小事,东厂还应付得来。就按你说的布置,细节咱家会安排。你们......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说完,他转身,迈着太监特有的小快步,回御书房复命去了。
“老高!老高!”萧轻尘迫不及待地凑过来,兴奋得直搓手,“咱们的主场在哪儿?需要我做什么?打架?盯梢?还是当诱饵?”
高小川看了他一眼:“还能在哪儿?自然是大殿之上,年宴当场。”
他拍了拍萧轻尘的肩膀:“走吧,先回卫所。具体安排,路上细说。”
两人并肩朝宫外走去。
夕阳将宫道的影子拉得老长。
同一时间,教坊司,花魁“如梦”的闺房。
房间布置得雅致清幽,熏着淡淡的兰花香。窗外已是暮色四合,屋内点了灯,暖黄的光晕洒在精致的家具上。
如梦刚沐浴完毕,穿着一身素白的寝衣,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正坐在妆台前,用干布轻轻擦拭。
房门关上。
那个在众人面前低眉顺眼、恭敬侍立的小丫鬟,进屋后瞬间变了姿态。
她大大咧咧地在圆桌旁坐下,自己拎起茶壶倒了杯热茶,仰头一饮而尽,长长舒了口气。
动作自然随意,哪有半分奴婢的模样。
“轻武姐,你的伤......好些了吗?”如梦转过头,轻声问道,眼中带着关切。
“嗯,不碍事了。”被称作“轻武姐”的女子——正是昨夜被高小川一脚踹飞的女刺客,柳轻武——揉了揉胸口,那里还有些隐痛,但已无大碍,“那小子一脚是有点邪门,但力道还破不了我的护体罡气,只是震伤了些许经脉,调息一晚就好多了。”
“轻武姐,我们......真的要在年宴上动手吗?”如梦放下布巾,走到桌边坐下,眉头微蹙,“风险会不会太大了?那里可是皇宫大内,高手如云......”
“肯定要动手。”柳轻武语气坚定,眼中闪过决绝,“风险是大,但必须做。为了组织的大业,值得一搏。万一......真能杀了狗皇帝,那便是天大的功劳!”
她看向如梦,语气缓和了些:“况且,你为这次献舞,准备练习了这么久,总不能白费功夫。那支‘惊鸿舞’,本就是为你量身打造的‘杀招’,寻常时候根本用不上。”
如梦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那倒没什么......跳舞本就是我喜欢的。况且今天管事的还说,有两位公子花了大价钱,只为远远看我排练舞姿呢。”
说起这个,她脸上露出一丝浅浅的、发自内心的笑容,眼睛弯了弯,透着少女的纯真与欣喜。
柳轻武却皱了皱眉:“嗯,我留意到了。其中一个......穿着月白锦袍、嬉皮笑脸的,是锦衣卫指挥同知萧轻尘,萧家大少爷,宗师七品,是个麻烦人物。”
她顿了顿,若有所思:“另一个......穿着常服,看着年轻,气息只有先天境,但不知为何,总觉得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可仔细想,又没什么印象。”
“可能是以前来看过我的客人吧。”如梦不甚在意,“京城这么大,王公子弟那么多,记混了也正常。”
她托着腮,望向窗外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轻声说:“过了年宴......咱们就得立刻离开京城了吧?”
“怎么?”柳轻武瞥了她一眼,语气略带调侃,“当花魁还当出感情了?舍不得这繁华之地?要不......干脆把你留下来,继续当你的花魁?”
“那倒不是。”如梦摇头,眼神有些飘远,“只是......有点舍不得这里的安稳日子罢了。”
不愁吃穿,不惧风雨,每日只需专心练舞,偶尔见见那些欣赏她舞姿的客人,听几句真诚的夸赞。
这样的生活,对她这样出身微寒、自幼漂泊的女子来说,已是梦中难求的安稳。
柳轻武听出她话里的意思,沉默了片刻。
“切。”她最终嗤笑一声,语气重新变得冷硬,“区区京城,算什么繁华?只要我们的大事成了,整个天下都是我们的!到时候,你要什么安稳没有?”
如梦没有接话。
她望着窗外的灯火,眼神复杂。
她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自小吃过太多苦,见过太多颠沛流离,对现在这种有瓦遮头、衣食无忧、还能做自己喜欢之事的生活,其实已经很满足了。
在教坊司,她只卖艺,不卖身。妈妈知道她背后有人,也不敢逼迫。
可是......
组织救了她的命。
在她快要饿死冻死在街头的时候,是组织的人给了她一碗热粥,一件棉衣,一个安身之处。还教了她一身本事,虽然修炼很辛苦,但至少活着。
这份恩情,她得还。
所以即便心中不愿,即便知道前路凶险,她也必须去做。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时候,你没法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甚至连选择的权力,都没有。
房间内安静下来。
只有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窗外,京城夜色渐浓。
除夕,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