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34章 沙海援兵

作者:晨溪鹅语

黑暗被一点点磨薄,但风沙依旧凶猛。

萧轻尘将南宫瑾牢牢护在身后,月白劲装几乎瞬间被沙尘染成土黄。他背起公主,身形在狂风中稳如礁石,宗师罡气自周身穴窍涌出,在体外三寸处形成一道无形气墙,将最致命的风刃和飞溅的碎石尽数弹开——这是宗师境“罡气外放”的基础运用,但在他七品修为的支撑下,竟在沙暴中撑出了一小片相对稳定的空间。

“抓紧了!”萧轻尘回头低喝,声音在鬼哭般的风吼中显得模糊。

南宫瑾咬紧下唇,小手死死扣住萧轻尘肩头的衣料,整个身体尽可能蜷缩,减少阻力。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在风沙中显得急促,但那双眼睛却异常清亮坚定——没有尖叫,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余的问话。这一路被掳的经历,仿佛将某些娇贵的东西磨去了,露出了内里柔韧的芯子。

两人如同暴风雨中逆飞的海燕,在连绵起伏的沙丘脊背上艰难穿梭。萧轻尘将萧家祖传的“踏雪无痕”轻功催到极致,每一步都精准落在沙脊的背风面,脚尖一点即起,身形借势前掠数丈,几乎不留下完整脚印。沙暴虽狂,却也被他利用起来——他刻意顺着风向变换的角度调整路线,让风势推着自己走,节省了至少三成体力。

身后的客栈火光和喧嚣声迅速被风沙吞噬,不出百丈,便只剩下一片混沌翻滚的昏黄。

“咳咳......”南宫瑾终究是体质稍弱,一口冷风混着沙粒呛入,忍不住咳嗽起来,单薄的肩膀在萧轻尘背上轻颤。

萧轻尘眉头一皱,身形骤然向左一折,如游鱼般滑下一处陡坡,精准掠进一道背风的巨大岩壁裂隙。裂隙不深,仅容三四人藏身,但足以暂避最凶猛的风头。

“在这儿喘口气。”萧轻尘将南宫瑾小心放下,护在内侧,自己则转身面朝外,听风刀虽未出鞘,但右手已虚按在刀柄上,桃花眼眯起,警惕地扫视着外面奔腾的沙幕,“殿下,撑得住吗?”

“没......没事。”南宫瑾靠着冰冷粗糙的岩壁,大口喘息,擡手拍了拍头发和肩上的沙土——动作有些笨拙,但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萧同知,我们......安全了吗?”

“暂时。”萧轻尘解下腰间水囊递过去,“喝两口,顺顺气。但得尽快和曹公公的大队汇合——老高还在客栈里唱独角戏呢,咱们得带援兵杀回去,不然他演垮了可没人救场。”

听到“高小川”三个字,南宫瑾接过水囊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她垂下眼,拧开囊塞,小口抿着水,湿意润了润干裂的嘴唇,才低声问:“他......一个人在里面,会不会......”

“危险?”萧轻尘接过话头,咧了咧嘴,那笑容在昏暗的光线下带着点痞气的笃定,“放心吧殿下,那小子属泥鳅的,滑不溜手,命硬得能硌崩阎王爷的牙。他既然敢留下,肚子里肯定早揣了十七八个脱身的鬼点子。说不定等咱们带人杀回去,他正翘着二郎腿坐屋里,嗑着瓜子看外头打架呢。”

这话半是安慰,半是他真这么想。跟高小川搭档这些日子,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哥们儿看起来懒散怕死,可真到了绝境,脑子里那些弯弯绕绕比蜘蛛网还密实。论硬碰硬,萧轻尘自负能压他一头;但论算计人心、借力打力,他自叹弗如。

南宫瑾闻言,勉强弯了弯嘴角,但眉间那缕忧虑并未完全散开。她默默喝着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客栈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漫天狂沙。

约莫一炷香后,风势稍缓,沙幕的密度似乎薄了些。萧轻尘探头观察片刻,沉声道:“殿下,得走了。曹公公他们押着夏殇,按脚程算,应该离这不远了。”

两人再次投入沙海。这次萧轻尘刻意放慢了些速度,步伐更稳,罡气墙也撑得厚实了几分——他得顾及背上这位金枝玉叶的承受力。天色渐明,但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像一块脏抹布捂在天上,阳光挣扎着透下些惨淡的光晕,天地间一片压抑的晦暗。

又跋涉了半个时辰,翻过一座格外高大的沙丘后,萧轻尘脚步猛地一顿。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排移动的黑点。

“戒备!”萧轻尘眼神骤凛,反手将南宫瑾护到身后,听风刀“锵”地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沙尘。

但下一秒,他紧绷的肩线便松弛下来,甚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带着笑意的气音——那些黑点迅速靠近、清晰,显露出熟悉的玄色劲装、绣春刀的轮廓,以及一面在风沙中依旧猎猎抖擞的青龙旗!

是锦衣卫的人马!看旗号,还是直属指挥使的核心精锐!

队伍显然也发现了他们,陡然加速。蹄声如闷雷般碾过沙地,转眼便至近前。为首一骑乌骓马神骏异常,通体墨黑,唯四蹄雪白,在昏黄天地间格外醒目。马背上之人身着赤色蟒袍,外罩玄色大氅,即便风沙扑面,依旧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不怒自威——正是锦衣卫指挥使,青龙。

“吁——”青龙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过萧轻尘,随即落在南宫瑾身上。他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身后数十骑缇骑齐刷刷随之下马,甲胄铿锵。

“微臣青龙,参见公主殿下!”青龙抱拳躬身,声音沉稳有力。身后众人齐声附和,声浪在风沙中依然清晰。

南宫瑾连忙摆手:“青龙大人快请起!诸位请起!”她急步上前,甚至顾不上拍去衣摆的沙尘,仰着小脸急声道,“青龙大人,您快去救小川!他为了救我,一个人留在客栈里假扮我,现在很危险!”

青龙起身,目光在公主脸上停留一瞬——那张小脸沾满沙土,眼眶微红,但眼神里的焦急和担忧做不了假。他沉声安抚:“殿下放心,高小川是锦衣卫的人,卑职自会全力营救。”说罢,他转向萧轻尘,眉头微挑,“轻尘,怎么回事?”

“嘻嘻,老大,您来得可真及时!”萧轻尘收刀归鞘,桃花眼一弯,那副玩世不恭的调调又回来了,但语速极快,“公主已经平安救出,现在客栈里那个‘公主’是老高假扮的。详细说——”

他将高小川如何伪装成王五潜入、如何与冯保里应外合制造火灾混乱、自己如何趁乱带出公主的经过,用最简练的语言快速禀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高小川目前仍以公主身份作为内应,以及客栈内至少有三股势力、笑面佛疑似生疑的状况。

青龙听罢,眼中精光一闪。好小子,胆子是真肥,戏也是真足。怪不得公主急成这样。他略一沉吟,看向萧轻尘:“你说客栈里还有一伙人,书生模样带队,狼狈不堪?”

“对,昨儿傍晚到的,个个带伤,看着像被追杀了一路。”萧轻尘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老大,莫非......”

“那是水鬼首领,‘河流之主’。”青龙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本座率队突袭了他们在津门天坛山的老巢,一路追杀至此。没想到他们竟也逃到了客栈——倒是省事了,一锅端。”

萧轻尘桃花眼眯起,舌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好家伙,这下乐子更大了。客栈里现在至少蹲着:水鬼残党、笑面佛一伙、老高这个冒牌公主、可能还有其他盯上宝藏的江湖势力......简直是一锅滚油,就等一颗火星子。

“老大,现在怎么搞?”萧轻尘搓了搓手,眼底战意开始翻涌,“老高还在狼窝里蹲着,咱们是直接踹门进去,还是......”

青龙擡手止住他的话头,目光转向南宫瑾,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殿下此番受惊了。高小川临机应变、护驾有功,本座记下了。眼下客栈已成险地,刀剑无眼,殿下万金之躯不宜涉险。沈炼!”

“卑职在。”沈炼越众而出,青衫按刀,神色冷肃。

“你点二十名精锐缇骑,亲自护送殿下即刻返回京城!沿途不得停留,不得有丝毫闪失!”青龙下令,字字如铁。

“卑职领命!”沈炼抱拳,转身便开始点人。

“青龙大人!”南宫瑾却上前一步,仰头看着青龙。她个子娇小,站在高大的青龙面前显得格外纤弱,但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坚定,“我不回去。”

青龙眉头微蹙:“殿下,客栈内情势复杂,随时可能爆发混战,您若在场,臣等投鼠忌器......”

“正因为危险,我才不能走。”南宫瑾打断他,小手在身侧攥成拳,指节微微发白,“高小川为了救我,孤身犯险。我现在安全了,却要一走了之,我......我做不到。”

她语气里没有赌气,没有任性,只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责任感。那双眼睛清澈见底,映着昏黄的天光,亮得让人难以直视。

青龙沉默地看着她,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这时,萧轻尘挠了挠头,插话道:“那个......公主殿下,老高其实猜到您可能不肯走。”

南宫瑾一怔,转头看他。

萧轻尘摊手,模仿着高小川那副懒洋洋又有点欠揍的语气:“他说啊,‘公主要是倔着不回去,你就告诉她:不听安排,以后就别想听我讲故事了,京城桥头那家糖葫芦,我也自己吃光,一颗都不留。’”

南宫瑾愣住了。

随即,她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鼻尖微微耸动,但硬是咬着唇没让眼泪掉下来。她太了解高小川了——这话听起来幼稚又蛮横,却是他独有的、笨拙的关心。他在用最孩子气的方式告诉她:你先安全,我才能安心。

“......我知道了。”南宫瑾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她深吸一口气,再擡头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只是眼眶还红着,“青龙大人,我随沈同知回京。”她顿了顿,看向萧轻尘,一字一句道,“萧同知,请你......务必转告他。我在京城等他回来。糖葫芦......我给他留着。”

最后一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像承诺。

萧轻尘收起嬉皮笑脸,正色点头:“好。话一定带到。”

沈炼此时已点齐人手,牵来一辆临时加固过的马车——原是队伍里运送物资的,此刻铺上了软垫和皮毛。他亲自检查了车辕、马蹄,确认无误后,向南宫瑾躬身:“殿下,请上车。”

南宫瑾不再多言,最后望了一眼客栈的方向,转身登上马车。车帘落下前,她朝萧轻尘和青龙微微颔首。

二十骑缇骑拱卫着马车,在沈炼的带领下,调转方向,朝着来路疾驰而去,很快便融入滚滚沙尘。

目送马车消失在视野中,青龙转过身,脸上那点温和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经沙场的铁血冷硬。他看向萧轻尘,眼中战意如实质般升腾:

“萧轻尘。”

“属下在!”萧轻尘挺直脊背。

“整理装备,补充饮水。一炷香后——”青龙的声音如同淬火的刀锋,斩开风声,“随本座出发,踏平客栈!”

“得令!”萧轻尘咧嘴一笑,桃花眼中寒光爆射。他下意识活动了一下右手指关节,咔吧轻响,又摸了摸左臂——骨折处还隐隐作痛,但已不影响挥刀。憋了这么多天的窝囊气,被偷袭的耻辱,终于能连本带利讨回来了!

命令迅速传遍队伍。这支锦衣卫最精锐的力量如同精密的战争机器,开始高效运转:检查兵刃箭矢、给战马喂水喂料、调整鞍具、分发干粮和水囊......无人喧哗,只有金属摩擦声、皮索收紧声、压抑的喘息声,在风沙中凝成一股肃杀之气。

萧轻尘走回自己的战马旁,抓起水囊仰头灌了几大口,清凉的水流冲淡了喉间的干渴和沙土味。随口吃了几粒回气丹,一路带着公主真气也是消耗不少,他取下听风刀,抽出半寸,刀身在昏暗中流转着淡青色的寒芒——刀锋完好,杀气内蕴。他用指腹轻轻拭过刀脊,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望向客栈方向,虽然隔着重重沙幕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边紧绷欲裂的气氛:笑面佛的疑心、水鬼残党的穷途末路、老高在刀尖上跳舞的惊险、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

“老高,”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个近乎狰狞的兴奋弧度,“撑住了!哥们儿这就带最能打的人来捞你!”

他翻身上马,扯紧缰绳。乌骓马感受到主人沸腾的战意,不安地刨动着蹄子,喷出灼热的鼻息。

一炷香时间到。

青龙跨上马背,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狂舞。他没有喊话,只是擡起右手,向前一挥——

“轰!”

数十骑精锐如同离弦之箭,撕裂风沙,朝着死亡之海边缘那座孤寂而危险的客栈,疾驰而去。马蹄踏碎沙浪,杀意冲开狂风,在这片亘古荒凉的沙海上,划出一道笔直的、指向终局的轨迹。

萧轻尘一马当先,冲在青龙侧后方。风沙扑面,他却笑得畅快。

“老高,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