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35章 晨光
清晨第一缕光刺破沙海地平线时,孙二娘已经站在了客栈天井中。
她没有披外衣,只穿着一身素色夹袄,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手里拎着一盏风灯——天其实已经亮了,但这灯似乎是她习惯性的道具。她先走到马厩前,蹲下身,用手指捻了捻烧焦的木料边缘。火是从草料堆内部烧起来的,烧得很有技巧——既足以引起混乱,又没蔓延到马棚主体结构。两匹最外围的骆驼被烧断了缰绳,跑丢了,地上还留着拖拽重物的痕迹和已经发黑的血渍。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又擡头望向二楼东头那扇被暴力破开的窗户。窗棂碎成尖锐的木茬,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像一张咧开的、无声嘲笑的嘴。
“好啊......”孙二娘笑了,嘴角弯起,眼睛里却一点温度都没有,“真当老娘这儿是菜市场了。”
她转身走向大堂,脚步不重,但每一步踏在木地板上都发出清晰的“咯吱”声,仿佛踩在客栈的筋骨上。原本清晨还有些细碎交谈声的大堂,随着她的出现,迅速沉入一片压抑的寂静。
笑面佛正坐在靠窗的桌边喝茶。粗陶茶盏,劣质的茶叶梗子浮在水面,他却喝得有滋有味。见孙二娘进来,他放下茶盏,脸上挂起那副仿佛刻上去的笑容:“孙掌柜早。”
“早?”孙二娘走到柜台后,取出一本边角磨损的泛黄账册,又抽出一支细毫笔,在砚台里蘸饱了墨,“佛爷,我这客栈开在死亡之海边上,一滴水、一块木头、一根草料,都是拿命换来的。昨儿晚上闹那一出,该算的账,得算清楚。”
笑面佛笑容不变,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点,示意她继续。
“马厩烧毁干草三捆,惊吓走失骆驼两匹——这两匹是驯熟的好驼,识路、耐旱,市价至少八十两一匹。”孙二娘笔尖在账册上快速移动,字迹工整得不像个客栈掌柜,“二楼甲字三号房,窗户被人从外面暴力破开,窗框全毁,连带震裂了半边墙皮。屋里一套青瓷茶具摔碎,那是江南来的细瓷,一套十二件。”
她顿了顿,擡眼看向笑面佛。
“客栈规矩第三条:损一物,赔十金。但看在佛爷是老客,昨夜情况特殊,十倍就免了。”孙二娘语气平直,像在报菜价,“照价赔偿即可。您说呢,佛爷?”
笑面佛脸上的肌肉连一丝多余的颤动都没有,依旧笑得慈悲:“该赔。孙掌柜说个数。”
“五百两。”孙二娘吐出三个字,笔尖在账册某处轻轻一圈,“现银,或者通宝钱庄的金票。别家票号不收。”
“合理。”笑面佛从怀中掏出一只扁平的皮夹,抽出五张金票,面额皆是一百两,纸张挺括,边角印着精细的缠枝纹。他将金票放在桌上,用那杯粗茶压住一角,“昨夜确实有些小误会,扰了掌柜清静,还望海涵。”
孙二娘走过来,拿起金票,对着窗缝透进来的光仔细看了看水印和暗纹,又用手指搓了搓纸张边缘,这才满意地折起,塞进怀里:“佛爷爽快。那这事儿就算了了——”她转身往回走,到柜台前时回头补了一句,声音不高,但满堂皆闻,“只要接下来,别再坏我店里的规矩。二娘这小门小户的,可禁不住各位大爷反复折腾。”
“自然。”笑面佛笑着点头,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孙二娘带着两个伙计离开大堂,往后院去了。她一走,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稍稍散去。角落里那两桌客人默默低头吃饭,刀客轻轻把粥碗推远了点。
河流之主从楼梯阴影处踱步过来,在笑面佛对面坐下,声音压得极低:“可有变故?”
“自是没有。”笑面佛放下茶盏,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公主还在房里,那两个铁卫看着。筹码在手,交易继续。”
河流之主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脸色比昨日更差,眼窝深陷,但眼神里的阴鸷反而更浓了。他看了一眼窗外——沙暴过后,天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过分明净的湛蓝。太安静了,安静得让人心头发毛。
同一时间,二十里外,东厂临时营地。
营帐中央,曹正安坐在一张简朴的木椅上,闭目养神。他手里捏着一串深褐色的沉香木念珠,珠子每颗都有拇指指甲盖大小,包浆温润,被他一颗一颗缓慢而均匀地捻动着。冯保单膝跪在他面前,将昨夜客栈内发生的事——高小川如何配合他演戏、如何故意引他破窗、笑面佛如何及时现身击退他——详细禀报完毕,头垂得很低,不敢擡起来。
帐内只有念珠摩擦的细微“沙沙”声,以及远处营地里隐约的马嘶。
过了约莫十息,曹正安缓缓睁开眼。
“真有趣啊。”他开口,声音平和,甚至带着点欣赏的意味,“不愧是咱家看中的人。你们这些跟了咱家十几年的,怎么就没一个能有这等机智?”
冯保后背瞬间渗出冷汗,头垂得更低:“督主教训的是,卑职愚钝。”
这话没法接。高小川那套操作,的确匪夷所思——伪装潜入、假意救援、真身调包,每一步都在刀尖上跳舞,偏偏还跳成了。换作冯保自己,他自问绝对想不出来,更没胆子执行。
曹正安没看他,目光落在帐帘缝隙透进的一线天光上:“传令。”
冯保精神一凛:“是!”
“前锋营即刻开拔,包围天门客栈。弩车上前,破罡箭上弦,封锁所有出口——天上地下,一只沙鼠都不准溜出去。”
“东厂内档高手分作三队。一队随咱家压阵,两队从东西两侧潜入客栈百步之内,隐伏待命。听咱家号令动手。”
曹正安顿了顿,念珠停在指间。
“交易,已经不存在了。”他声音依旧平稳,但字字如冰珠坠地,“直接剿灭。逆党,一个不留。”
冯保心头一跳,下意识道:“督主,那高总旗他还在里面,若是混战起来......”
曹正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冯保瞬间噤声。
“他啊,”曹正安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机灵得很。况且......”
他鼻翼微不可察地动了动,像是嗅到了什么。
“咱家好像闻到了青龙的臭味了。”曹正安起身,玄色蟒袍的下摆垂落,纹丝不动,“动作都利索点。别让锦衣卫那群莽夫,把到嘴的功劳都抢了去。”
“卑职明白!”冯保重重抱拳,转身疾步出帐传令。
几乎在命令下达的瞬间,整个东厂营地如同沉睡的巨兽骤然苏醒。甲胄碰撞声、马蹄踏地声、弩车车轮碾过沙地的闷响、低声而急促的口令声......所有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肃杀而高效的洪流,朝着天门客栈方向涌去。
客栈二楼,另一间稍小的客房里。
高小川坐在床沿,依旧垂着头,双手放在膝上,维持着“受惊公主”该有的瑟缩姿态。孙老二和李四一左一右守在门边,看似警惕,但眼神里都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折腾一夜,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就在此时,脑海中系统提示音清脆响起:
【叮!恭喜宿主完成主线任务:营救公主!】
【任务评价:S级(以最小代价完成最高难度营救,伪装与策应达到艺术级别)】
【任务奖励发放中......】
【恭喜宿主获得:技能点+3】
【当前技能点:3】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道具-修罗面具×1】
嗯?
高小川瞳孔微缩。
特殊道具?这还是头一回听说。他心念一动,意识沉入系统空间。只见物品栏最末端,多了一枚暗红色的图示,形状隐约是张狰狞的脸。
点开。
【修罗面具:规则类道具】
【外观:非金非木,触感冰凉彻骨,表面有古朴狞厉的暗纹,覆盖整张脸】
【效果:佩戴后,宿主意识将退居为‘旁观者’,身体由‘修罗’人格接管。期间战斗力无限放大,破坏欲与杀戮本能达到极致,阿鼻三刀可无限制、无副作用使用,战力评估——九品宗师之下无敌。】
【附加状态:外形魔化(头生双角、黑发狂舞、瞳染血色等);痛感遮蔽;真气恢复速度提升500%】
【副作用:使用结束后,将随机触发‘幽闭’、‘恐惧’、‘虚弱’其中一种负面状态,持续三天。每次使用增加‘杀戮欲望残留’,长期使用可能导致人格分裂或主体意识迷失。】
【使用限制:每次使用后进入30天充能期;宿主可随时呼唤系统,强制剥离面具。】
【系统温馨提示:这是绝望时刻的权柄,亦是吞噬自我的毒药。慎用。】
“卧槽......”
高小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行走的核弹按钮!九品宗师下无敌,阿鼻三刀随便砍,真气几乎无限......光想象一下那画面,他就觉得头皮发麻。真要戴上这面具,什么笑面佛、河流之主,恐怕都不够看。配上愈伤愈勇简直不敢想象。九品也未必不能刚一刚。
但下面的副作用说明,让他迅速冷静下来。
人格分裂?意识迷失?还有那个“杀戮欲望残留”......这不就是典型的力量诅咒吗?用一次爽翻天,用多了可能就真成只知道杀的怪物了。
“底牌中的底牌。”高小川暗自下了定义,“不到绝境,绝对不动。”
最好永远用不上。
随着这个念头升起,他忽然觉得身上一轻。
公主救出来了,任务完成了,功劳肯定跑不了,系统奖励也到手了......那接下来,好像没自己什么事了啊?
一股久违的、熟悉的懒散感,从骨子里慢慢渗出来。
前世当程式设计师,天天996,卷到猝死。穿越过来,本来就想打卡摸鱼混日子,结果阴差阳错,一路卷到了沙漠里,跟宗师玩命,冒充公主,刀尖上跳舞......这特么比前世还累!
“不对啊,”高小川心里嘀咕,“我的理想是退休,是拿着俸禄在京城晒太阳、听曲儿、逗小石头,偶尔去五福楼吃顿好的......不是在这儿跟一群亡命徒玩沙漠求生啊。”
这世界少了谁不能转?不缺我一个高小川吧?
那些不平事,遇上了,有能力,顺手帮一把。没遇上,或者帮不了,那也没办法。我又不是救世主。
心态一变,整个人的气质也跟着微妙地松动。那种紧绷的、随时准备暴起或演戏的尖锐感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平和。仿佛外面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都成了可以隔岸观火的戏码。
守在门边的孙老二和李四几乎同时察觉到异样,忍不住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床上的“公主”。
奇怪......这公主身上的气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安宁?甚至有点悠闲?昨晚不是还吓得瑟瑟发抖吗?睡一觉就想开了?还是吓傻了?
两人满心疑惑,但不敢多问。
窗外的天色彻底亮开了。
一夜狂风卷走了不知多少黄沙,此刻竟是个难得的好天气——碧空如洗,万里无云,阳光毫无遮挡地泼洒下来,将整片沙海染成一片刺目的、晃眼的金色。天门客栈孤零零地矗立在沙丘之间,投下的影子又短又锐,边缘清晰得像刀裁出来的。
太亮了。
亮得有些虚假,有些......不祥。
高小川看了一眼窗外。
“美好的一天啊。”他在心里默默点评。
适合跑路。适合看戏。
突然——
【危险感知】的视野中,东南方向,大片密集的红点如同潮水般涌现,正以极快的速度朝客栈逼近!数量之多,气息之杂乱,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几乎同时,【超级警犬嗅觉】捕捉到了风中传来的、极其熟悉的气息——东厂特制的“净尘香”味道,淡得几乎闻不见,但他不会认错。曹公公的人到了。
紧接着,西北方向,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更锋利、更肃杀的气息也撞入感知!那股气息的核心,炽热如烈日,刚猛如磐石......
青龙!
高小川眼睛微微一亮。
好家伙,都来了。锦衣卫和东厂,这是要联手包饺子啊?
要不是时机不对,他真想掏两把瓜子出来,找个安全形落,舒舒服服看一场大戏。
念头刚起——
“轰!!!”
一道磅礴、厚重、仿佛无边无际的恐怖威压,从正东方向骤然升起!如同整片天空塌了下来,沉沉压在客栈每一寸木头、每一粒沙土、每一个活物的脊梁上!
九品宗师!全力释放的气息!
大堂里,角落那桌的一个汉子终于忍不住,手一抖,粗陶粥碗“啪”地摔在地上,碎片和稀粥溅了一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但没人看他,所有人都脸色发白,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柜台后,孙二娘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她依旧倚着柜台,手里拿着那块似乎永远擦不完的抹布,慢悠悠地、一圈一圈地擦拭着台面。对于外面那足以让寻常武者腿软的恐怖威压,她仿佛毫无所觉,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极淡的、似笑非笑的弧度。
像个准备好茶水的看客。
河流之主缓缓擡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
笑面佛脸上的笑容,在这一刻,终于不再那么“慈悲”了。那笑容变得更深,更沉,像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底下的东西开始翻涌。
两人心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
来了。
最终的局,终于摆上台面。
一道清晰、平和、却穿透狂风与墙壁、直接响在每个人耳边的声音,如同冰水浇下:
“逆贼。”
“咱家来了。”
“速速放了公主。”
“不然......”
声音顿了顿,再响起时,已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血腥味的愉悦:
“咱家可就踏平这里了。”
客栈内外,一片死寂。
只有阳光,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