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52章 那就搞一下事
村庄那简陋的木板码头上,几艘新靠岸的船只与周围破旧的小渔船形成了鲜明对比。一艘是船体修长、挂着“顺风商号”锦旗的双桅商船,虽不如官船威严,却透着股精明的阔气;另一艘则是体型更大、船头插着碧波城水师三角旗的巡逻船,漆面斑驳却自带官家威势。还有一艘体型更大、桅杆上悬着狰狞鲨鱼旗的海船,三艘船如同闯入了鱼群的鲨鱼,打破了渔村惯常的宁静。
从船上下来的人,衣着光鲜,举止间带着与这贫瘠渔村格格不入的气场。商船上的人眼神精明,四处打量,透着算计;官兵则懒散中带着不耐烦,习惯性地挺着肚子;还有几个穿着与水手不同、眼神更凶悍的汉子,腰间鼓鼓囊囊,显然是另一种身份。
“阿鱼,”高小川收回【金雕之眼】,看向身边既兴奋又有点不安的男孩,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随意,“这些人,以前经常来吗?阵仗不小。”
阿鱼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没有哩!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船,也没见过这么多人一起下来!平时来的王老板,就一条小船,带两三个人。”
“他们来干什么的?总不会是看上你们这儿这点鱼虾了吧?”高小川继续引导。
“他们是官爷,还有鲨鱼帮的人,还有刘爷......”阿鱼压低了声音,凑近些,“我听见他们说话了,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很着急的样子。”
“找东西?”高小川心中一动。
“嗯!”阿鱼用力点头,眼睛忽然亮起来,“好像在找前几天晚上掉到海里去的那颗蓝星星!说是......是什么‘祥瑞’,找到了有大赏钱!”
“星星?”高小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翻起波澜。
“对!好大、好亮的一颗蓝星星,拖着老长老长的尾巴,‘咻——’的一下,从那边天上掉到海里去了!”阿鱼手舞足蹈地比划,指向远处一片经常笼罩着薄雾的海域,“轰隆一声,水花溅得好高!阿公说那是海娘娘流眼泪,不吉利,让我们千万别靠近那片海。可这些人,好像就是冲着它来的!”
蓝色流星,坠海,祥瑞,重赏......
高小川的瞳孔微微收缩。
玉璧碎片!
几乎可以肯定。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自己前脚被传送到这个南海最偏僻的角落,后脚就有一块玉璧碎片“恰好”坠落在附近海域?若说这背后没有系统那个【命留一线】技能的某种“安全区域”优先匹配或者因果牵引,他是一万个不信。系统这是把他扔到了碎片落点附近?还是说,这碎片某种程度上“吸引”了系统的传送坐标?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嘈杂声和哭喊声从村中传来,打断了高小川的思绪。
“刘爷有令!这个月的‘海保费’,加收三成!各家各户,限期三日交齐!逾期不交,或者交不上的,以后就别想在这片海里讨食了!船扣了,人滚蛋!”一个公鸭嗓子扯着喉咙叫嚣,声音里满是蛮横。
高小川循声望去。只见几个敞着怀、露出纹身或疤痕的粗壮汉子,正围在邻居老陈头家的破棚屋前。为首的是个脸上带疤的凶悍男子,一脚踹翻了门口晾晒鱼干的竹匾,银白色的小鱼干“哗啦”撒了一地,沾满泥土。老陈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渔民,背已经佝偻,此刻正不住地作揖哀求,他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小孙女吓得紧紧抓着爷爷的裤腿,哇哇大哭。
“三成?上......上个月不是才加过两成吗?陈老哥家的船刚修好,网也破了,实在......实在拿不出啊......”阿公刚好从码头方向回来,见状连忙上前,试图说情,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笑容。
“拿不出?”疤脸汉子嗤笑一声,斜着眼打量阿公,猛地伸手一把将他推开,“拿不出就用船抵!用你孙女抵!再敢啰嗦,刘爷说了,直接扔海里喂鱼,省得占地方!”
阿公被推得踉跄后退好几步,差点摔倒,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他双手握了握拳,青筋在手背上凸起,但看着对方人多势众、凶神恶煞的样子,那拳头又无力地、缓缓地松开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奈和屈辱。
高小川眼神一冷。他现在虽然虚弱得厉害,但那股久居公门、见惯不平事的本能反应还在。只是理智告诉他,现在冲上去除了挨揍和暴露,没有任何意义。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拄着木棍,缓慢地挪步过去。
“阿公!你没事吧?”阿鱼已经先一步跑过去扶住了阿公,小脸上满是气愤和害怕。
“阿公,没事吧?”高小川也走到近前,声音虚弱但清晰。
“没......没事。”阿公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反过来担心地看着高小川,“啊远,你别过来,你身子还虚着,当心摔着。”
那疤脸汉子不屑地瞥了高小川一眼。见他脸色苍白,身形不稳,拄着拐杖,一副病痨鬼的样子,顿时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了,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着手下吆喝道:“走!下一家!麻利点,收完了还得去帮刘爷和王师爷办事呢!” 一行人趾高气扬地朝着下一户人家走去,留下满地狼藉和老陈头祖孙绝望的哭声。
“哪个就是刘爷?”高小川望着那群人远去的背影,尤其是被簇拥在中间、那个满脸横肉、挺着大肚子、正和王师爷及另一个独眼汉子说话的中年男人。
“对,那就是刘爷,我们这儿的土霸王。”阿鱼小声说着,又指了指,“那个留山羊胡、穿长衫的瘦子是官府的‘王师爷’,听说在碧波城衙门里管钱粮文书。那个脸上有疤、只睁着一只眼睛的凶汉子,是‘海鲨帮’的帮主,外号‘独眼鲨’,手下有好几条船,专门在海上收‘过路钱’的。”
高小川默默记下这三人的样貌和气质。刘爷看似粗豪,眼神却闪烁不定;王师爷一脸精明,习惯性捻着胡须;独眼鲨则沉默寡言,但那只独眼扫视周围时,带着野兽般的警惕和凶光。三方势力因为“祥瑞”暂时凑在一起,但彼此间的气氛显然并不和谐。
“好了好了,别看了,快回去,莫要多话。”阿公脸上余悸未消,连忙拉着阿鱼和高小川往回走,生怕惹上麻烦。
接下来的半天,整个望渔村鸡飞狗跳。
王师爷带着几个歪戴帽子、挎着腰刀的懒散官兵,挨家挨户地盘问。他们言辞倒是比刘爷的手下“文雅”些,但话里话外全是威逼利诱,反复询问是否看见“蓝色流星”坠海的具体方位、有没有捡到或私藏什么“发光的石头”。稍有迟疑或回答不合心意,便是一顿推搡喝骂,甚至直接拳脚相加。顺便“检查”之际,将村民家里稍微值点钱的东西——一枚铜钱、一把好点的鱼刀、甚至妇人陪嫁的铜簪子,都“顺手”揣进了自己怀里。
刘爷的手下则更加肆无忌惮。他们如狼似虎,粗暴地踹开每家的破木门,进去就是一阵翻箱倒柜。床底下、米缸里、甚至灶膛灰堆都不放过,美其名曰“防止刁民私藏祥瑞,蒙蔽官府”。实则连晒在屋檐下的咸鱼干、挂在墙上的旧渔网都不放过,能拿走的绝不留下。反抗?立刻就是一顿毒打。哀求?换来的是更响亮的耳光。
海鲨帮的人主要分乘两艘快船,在阿鱼所指的那片雾气海域附近逡巡,封锁海面,监视打捞,禁止任何渔民的小船靠近。偶尔有人上岸补给或传递讯息,那阴鸷的眼神和腰间明显饮过血的佩刀,也让村民们远远避开,不敢直视。
高小川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看到阿公颤抖着手,从床底一个破瓦罐里掏出小心珍藏、准备去换盐和针线的几串品质最好的鱼干,被刘爷的手下蛮横地夺走,老人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深深低下头,一言不发。他看到邻居家那个总对他怯怯微笑的小姑娘,被闯进屋的官兵吓得缩在墙角,哭得撕心裂肺。他看到几个年轻渔民花了几天工夫才勉强补好的渔网,被随意踩在泥地里......
淳朴、宁静的渔村表象,在这群不速之客带来的贪婪与暴力下,被撕得粉碎,露出下面赤裸裸的弱肉强食与令人心酸的苦难。这里的“王法”,似乎只存在于碧波城遥远的城墙之内;这里的“官府”,与敲骨吸髓的匪徒无异;这里的“秩序”,就是地头蛇的拳头和海匪的刀。
“果真是,阳光照不到的地方,阴影便肆无忌惮。”高小川回到简陋的屋里,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呵斥、哭喊和得意的笑声,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他原本只想做个与世无争的病号,苟到恢复实力。但现在,一股久违的、属于前世那个也曾热血过的程式设计师的怒意,混合著今生目睹不平的郁气,在他虚弱的胸腔里悄然滋生、盘旋。
他不是救世主,也深知现在自身难保。但有些事,看见了,心里那关就过不去。尤其,这群杂碎还折腾这些本就活得艰难的渔民。
“阿鱼,过来。”高小川对刚被外面动静吓得跑回屋的阿鱼招招手,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容。
“啊远哥,怎么了?”阿鱼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惧色,大眼睛里满是困惑。
“哥问你点事。”高小川压低声音,示意他靠近,“那个刘爷,和那个独眼鲨大叔,他们俩关系怎么样?是好朋友吗?”
阿鱼歪着头想了想,很肯定地说:“不好哩!可不好了!前几天我还看见刘爷手下那个疤脸,在码头上和独眼鲨大叔手下的黑脸大哥吵架,吵得可凶了,差点打起来!好像是为了......为了抢一条刚回来的大渔船停靠的好位置,那船好像捞到了值钱的红斑鱼。”
高小川点点头,又问:“那官爷,就是那个王师爷,他怕刘爷还是怕独眼鲨?”
阿鱼皱起小眉头,努力组织语言:“王师爷......他好像有点怕刘爷,刘爷凶。他也怕独眼鲨大叔,独眼鲨大叔更凶,有刀。但是......但是王师爷叫他们去船上说话的时候,刘爷和独眼鲨大叔好像也得听,说完话出来,他们两个脸色都臭臭的。”
明白了。利益勾连,互相利用,又彼此忌惮。官府(王师爷)想借地头蛇(刘爷)和海匪(独眼鲨)的人手和影响力寻找“祥瑞”,分一杯羹,甚至想掌控主导权。刘爷想借此巴结官府,打压海鲨帮,巩固自己地盘。独眼鲨则不想让官府和地头蛇插手自己的“海上业务”,但又垂涎“祥瑞”可能带来的巨大利益和官方可能的“招安”或合作。三方形成了一个极其脆弱、充满猜忌的临时同盟。
一个大胆的、带着几分恶趣味和搅混水性质的计划,如同电路接通般,瞬间在高小川脑海中成型。玉璧碎片是真是假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些人相信它存在,并且极度渴望得到它。他们没见过真正的碎片,这就给了操作空间。
“阿鱼,”高小川压下心中的盘算,放缓语速,目光诚恳地看着男孩,“你相信哥不?”
“信!”阿鱼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用力点头。这几天相处,这个虽然虚弱但总是温和、懂得很多外面事情的“远哥”,已经赢得了他的好感和信任。
“好。那你帮哥个忙,这事就咱们俩知道,连阿公也先别说,成不?”高小川声音更低了。
阿鱼眼睛一亮,有种参与秘密行动的兴奋,郑重地点头:“成!我保证不说!”
“你去海边那些背阴的礁石缝里,找一种水草......对,就是晚上会发出淡淡绿光的那种,村里老人可能叫它‘夜光草’或者‘鬼火藻’。多找一点回来。再去找一块巴掌大小、表面尽量光滑的白色石头,鹅卵石最好。”
接下来的半天,高小川强撑着虚弱的精神,坐镇指挥。阿鱼像只勤快的小松鼠,来回跑了好几趟,终于找齐了东西:一小捧湿漉漉、散发着淡淡海腥味(高小川闻不到)的夜光藻,和一块扁圆形、表面还算光滑的白色鹅卵石。
高小川让阿鱼将夜光藻小心捣碎,挤出里面粘稠的、在昏暗光线下已然能看到微弱绿光的汁液。然后,他从阿公补渔网的杂物筐里,找到一小块干硬的鱼鳔胶,让阿鱼用温水化开一小部分,变成粘稠的胶水。
“来,用这根细木棍,蘸着这个发光的汁液,和一点点胶水混合,在这块石头上,画这样一个图案......”高小川用木棍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简单却颇有古意、类似层层海浪漩涡又带点云纹的图案。这图案没啥实际意义,但够神秘,够“古拙”,像那么回事。
阿鱼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尽管笔画歪歪扭扭,但夜光藻汁液混合鱼鳔胶后,附着性很好,在白色石头上画出的淡绿色图案,在昏暗的室内已经清晰可见,散发着幽幽的、朦朦胧胧的微光。
“嘿嘿,低成本特效,五毛钱氛围。”高小川看着这粗糙的“道具”,嘴角勾起一丝属恶趣味的笑容。这东西白天看可能粗糙,但在夜晚,尤其是光线不明的地方,足以以假乱真,点燃那群利欲薰心者贪婪的幻想。他要的就是这种“似是而非”的神秘感。
傍晚时分,天色渐暗。高小川让阿鱼用旧布包好这块“发光神石”,悄悄潜到村子西头、靠近一片小树林的废弃海神庙。那庙很小,早就没了香火,只剩个破烂棚子和一尊模糊的石像,平时除了孩子偶尔去玩,大人很少靠近。但海鲨帮的人似乎信这个,偶尔会去简单祭拜。
高小川详细指点阿鱼,如何将石头放在石像脚下那块微微凹陷、积了些灰尘和枯叶的地方——既要看起来像是自然掉落或供奉于此,又不能太隐蔽以致无人发现。放好后,还要小心用脚抹去自己来时的脚印痕迹,从另一边草木茂盛的地方绕回来。
“阿鱼,还有最后一个任务,这个需要你和你的小伙伴们一起完成......”高小川将阿鱼叫到身边,低声吩咐,如此这般地说了一番。
阿鱼听得眼睛越来越亮,连连点头。
夜幕彻底笼罩瞭望渔村。海风带来了凉意,也带来了孩子们“不经意”间散播的“悄悄话”。
“阿爹,我昨晚做了个梦,梦见海娘娘坐在礁石上哭,她的眼泪变成一颗蓝星星掉到海里了......她还说,心诚的人能在小庙里找到她留下的祝福,保佑出海平安哩!”一个孩子对正在唉声叹气补渔网的父亲说。
“听说没?海神爷发怒了!嫌刘爷收钱太狠,把海娘娘都气哭了!要显灵降罪了!除非......除非能找到一颗海娘娘眼泪化成的、晚上会发光的宝石去谢罪!”另一个孩子神秘兮兮地告诉正在发愁明日如何应付盘查的邻居。
“石头!会发光的石头!我在小庙那边好像看到一点绿光!是不是海神爷的宝石啊?找到的人会不会以后打鱼网网满仓?”更多的、带着孩童天真和夸张的流言,在村里仅有的几个孩子间迅速扩散,又透过他们,“不小心”飘进了某些有心人的耳朵里。
高小川靠在床头,听着阿鱼带着兴奋和一点小紧张的汇报,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满意的神色。身体依旧空虚无力,每一次思考都耗费精神,但看到计划顺利推进,有种久违的、动脑子的快感。
“就看这把火,能烧多旺了。”高小川心中盘算。系统升级进度已经爬到了78%,虽然慢,但总归在动。嗅觉剥夺还剩最后几个时辰。等嗅觉恢复,系统升级完毕,自己多少能有点底气。在这之前,就让这群地头蛇、贪官、海匪先自己斗一斗吧。最好能两败俱伤,或者注意力被彻底引开。
他正想着,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阿鱼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小脸因为奔跑和激动而涨得通红,气喘吁吁,眼睛瞪得老大:
“阿远哥!石头!庙里那个发光的石头被发现了!是海鲨帮巡夜的人先看到的!他们刚想拿走,刘爷的人不知道怎么也得到了讯息,堵在了庙门口!两边人正在吵,剑拔弩张的,快要打起来啦!王师爷也带着人赶过去了!”
高小川眼中闪过一丝预料之中的精光,随即迅速归于平静,仿佛只是听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轻轻倚回冰冷的土墙,只从干裂的嘴唇间,缓缓吐出两个字: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