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55章 权力的最优解
夜风带着咸腥气,从海面卷上甲板。
官船二层的小舱里,油灯火苗微微跳动,映着两张对坐的脸。高小川自顾自提起粗陶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来,吹开浮沫,慢条斯理啜了一口。凉的,茶是劣等大叶茶,涩得他舌尖发麻。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嘀咕:这师爷混得真不怎么样,连点像样的待客茶都没有。
王师爷坐在对面,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指尖却微微发白。他摸不准眼前这人的路数——深夜悄无声息摸上官船,坐下就喝茶。这悠闲的模样,不是劫匪,不像寻仇,那是什么?
“这位大侠......有什么吩咐?”王师爷喉咙发紧,试探着问。
“大侠谈不上。”高小川放下茶杯,瓷器磕在木桌上,发出清脆一响,“随便聊聊。最近外面,有什么讯息?把你知道的,都说一说。”
“嗯?”王师爷心中一震。这人是外面来的?沙海那边刚出大事,这就有人摸到碧波城了?他不敢怠慢,连忙道:“朝廷那边,几日前确有一道密旨传到州府。内容很模糊,只说沙海有异宝现世,已惊动圣听,令各州府留意相关人物与异常动向。至于具体是什么宝贝......旨意里没提。”
高小川没说话,继续喝茶,眼神示意他继续。
王师爷咽了口唾沫,接着道:“最近江湖上也传得沸沸扬扬。说法很多,有说魔教得了前朝秘藏,有说隐世高手夺宝而走,还有说那宝贝已碎成数块,散落天下......不过传得最凶的说法,是说沙海深处有‘修罗现世’,面具遮脸,刀法诡异,杀人如麻。”
“哦?”高小川挑眉,“就没人知道那修罗姓甚名谁?”
“没有。”王师爷摇头,“传闻里只说是戴面具的神秘高手,连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众说纷纭。如今各地都在暗中打探,尤其是一些大城里的江湖势力,都在留意有没有可疑人物进出。”
高小川心中一动。
看来朝廷那边,青龙或者曹正安把事情压下去了,又或者是陛下,没把他身份捅出去。挺好,省了一万个麻烦。他悄然松了口气,连带着看这师爷也顺眼了一点。
“异宝啊,听着挺有意思。”高小川笑了一下,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对了师爷,现在碧波城这地方,你这师爷说了算?”
王师爷干笑:“大侠说笑了,碧波城自有知府大人......”
“我问的是这望渔村,这码头,这片海。”高小川打断他,语气没什么变化,却让王师爷脊背一凉,“刘爷的人占着岸,独眼鲨的船控着海——你夹在中间,这师爷当得,憋屈不憋屈?”
这话像根针,直直戳进王师爷心窝里。
他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何止憋屈?刘爷仗着地头蛇的势力,明里暗里扣下的税银不知多少;独眼鲨更是嚣张,劫船掠货,连官船都敢碰。他这个师爷,名义上是知府的亲信,实际上在这三不管的地界,说话还没刘爷手下一个小头目管用。
可他不敢接这话。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刘爷或者独眼鲨派来试探的?
高小川看着他脸上细微的变化——从强笑到僵硬,再到眼底一闪而过的屈辱和无奈。火候差不多了。
“那假宝贝,是我弄的。”高小川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吃了什么,“你的做法,你的想法,我也猜到了。所以......”
他顿了顿,看着王师爷骤然收缩的瞳孔。
“我帮你拔了这两颗钉子。”高小川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晚饭加道菜,“刘爷,独眼鲨——我帮你清理干净。往后这碧波城南边沿海三村五镇,你真正管起来。”
王师爷猛地擡头,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随即又被他强行压下。诱惑太大了,大到他心脏狂跳。但他不敢信。
“大侠......不知有何条件?”他声音发干。
“条件简单。”高小川竖起两根手指,“一,税,只收朝廷明定的,多一文都不行。二,民,得安生。渔民出海,商船过路,不能天天提心吊胆。”
他身体微微前倾,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你做到这两条,我帮你。你做不到......”
话没说完,但舱室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寒意——高小川稍稍放出了一丝宗师的气场,虽微弱,却足以让王师爷这种普通人如坠冰窟。
王师爷感到脊背发寒,冷汗瞬间湿透内衫。他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不是在和他商量,而是在给他选择——一条生路,和一条死路。
“我、我自然愿意为民做事......”王师爷声音发紧,“可大侠,那刘爷手下养着几十号打手,独眼鲨更是有五六条船,上百号亡命之徒......您单枪匹马,这......”
他还是试探。试探这人的底气,试探这话的真假。
高小川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王师爷心里一毛。
只见高小川伸出左手,食指和中指漫不经心地夹起桌上油灯的铜制拨片,轻轻拨弄了一下灯芯。火光跳动,昏黄的光线在他指间明灭。
就在那一瞬间,王师爷看清了——高小川指间夹着的根本不是拨片。
那是一块黑底金字的腰牌。
火光掠过牌面,“特勤总旗”四个字一闪而过。再一晃,“御前行走”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刺进他眼底。
王师爷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不,是瘫软下去,膝盖重重撞在甲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甚至没感觉到疼,只觉得浑身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卑、卑职有眼无珠!不知大人驾临!罪该万死!罪该万死!”
额头磕在木板上,一声接一声,咚咚作响。
高小川静静看着他磕了三个头,才开口,语气依旧平淡:“起来。看清楚。”
他将腰牌丢过去。王师爷手忙脚乱接住,捧在掌心,就着油灯的光仔细辨认。
黑铁为底,沉甸甸的。边缘有细微的龙纹暗刻。金字是真正鎏金,在光下有细微的颗粒感。正面“特勤总旗”,背面“御前行走”,下方有小字编号和一方极其精巧复杂的印鉴——那是内务府特制的防伪印记,他曾在州府呈上的密函附件里见过类似的。
是真的。
王师爷手都在抖。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碧波城再偏,也是朝廷治下。可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也就是知府。特勤总旗,御前行走......那是能直达天听的人物!是传说中替皇帝办隐秘差事的钦差!
江湖人士或许敢冒充官员,但绝不敢冒充这个身份——那是抄家灭族的大罪。而且武林盟与朝廷早有默契,得罪这种身份的朝廷中人,等于同时得罪朝廷和半个江湖。
“大......大人,您的腰牌。”王师爷躬身,双手将腰牌高高捧起,指尖止不住地轻颤。
高小川将腰牌收回袖中,继续端起那杯冷茶。油灯的光重新稳定下来,舱内一片寂静,只有王师爷粗重的呼吸声。
【叮,触发支线任务:清扫渔村!】
【任务奖励:技能点+2】
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
高小川心里啧了一声。这也行?亮个牌子就触发任务了?他看着师爷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那股熟悉的、属于前世职场的微妙感触又浮上来——权力,在这世道,果然比什么道理都管用。简单,粗暴,有效。
“起来吧。”他放下茶杯,瓷器与木桌轻碰,“知道该怎么做了?”
“知道!知道!”王师爷爬起来,不敢坐,躬身站着,额头还沾着木屑,“大人放心!从今往后,碧波城南境,税赋一定按朝廷规矩来!渔民商旅,卑职用性命担保他们平安!”
“空话谁都会说。”高小川瞥他一眼,“先说说眼前——刘爷和独眼鲨,你打算怎么清?”
王师爷擦着汗:“全凭大人吩咐!”
高小川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动作随意,却带着某种笃定的节奏:“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大人的意思是......”
“刘爷觉得独眼鲨要独吞宝贝、取代他的位置。独眼鲨觉得刘爷要和官府联手灭了他、夺他的船。”高小川说得很慢,像在拆解一个程式bug,“人一旦觉得对方要自己的命,就会先要对方的命。这是本能。”
王师爷眼睛亮起来:“离间计!”
“明天你去见刘爷。”高小川从怀中取出一块薄薄的铁片——那是他从黑金刀鞘上临时掰下来的边角料,上面有他用指甲随手刻的几道扭曲纹路,乍看像是某种古老图腾。他屈指一弹,铁片滑过桌面,停在王师爷手边。
“就说这是你从独眼鲨一个心腹那里‘重金买来’的——独眼鲨从海上得了件宝贝,想瞒着刘爷和官府私下处理,洗手上岸,取代刘爷的位置。”
王师爷双手捧起铁片,就着灯光细看。那纹路在粗糙的铁面上歪歪扭扭,却因为材质特殊(黑金刀的边角料自带幽暗光泽),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还真有几分神秘古物的感觉。
“然后你再让人‘不小心’把这讯息漏给独眼鲨的眼线。”高小川继续道,语气像在布置工作流程,“就说刘爷已经和官府联手,要以‘清剿海匪’的名义灭了他,夺他的船和‘那件东西’。记得,要说得像真的一样——时间、地点、参与的人手,编具体点。”
“妙!”王师爷忍不住赞道,随即意识到失态,赶紧低下头,“两边都会以为对方要下手,必定先发制人!冲突一起,便是不死不休!”
“冲突一起,”高小川看着他,眼神平静,“你立刻带可靠的人手控制码头和刘爷的老巢。记住,只拿账本和名册,金银一分不动。”
王师爷一愣:“这......”
“你要的是政绩,不是钱财。”高小川淡淡道,“账本能定刘爷的罪,名册能清剿余党。金银动了,反而落人口实——上面会怀疑你借机中饱私囊。明白吗?”
“明白!明白!”王师爷连连点头,心中对这位年轻总旗的敬畏又深一层。这手段,这心思——哪里是什么江湖武夫?分明是深谙官场规则的老手!他甚至开始脑补,这位大人是不是哪位阁老暗中培养的接班人,出来历练的?
“我会在暗处看着。”高小川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动作很轻,却让王师爷下意识屏住呼吸。“他们若同归于尽,最好。若有一方惨胜......”
他笑了笑,没说完。
但王师爷懂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而这位总旗大人,是握着弹弓的人——他连黄雀都不想当,只想在最省力的位置,看着事情按他写的剧本走。
“对了。”高小川走到舱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忽然回头,“碧波城的知府,最近有什么动静?朝廷有来人吗?”
王师爷正沉浸在方才的震撼中,闻言赶紧收束心神,仔细想了想:“知府大人上月告病,如今州府事务由通判暂代。三日前倒是有东厂一队人路过碧波城,约莫七八人,轻装简从。与通判闭门商议了一个时辰,在城里停留了两日,采买了些干粮药材,便离去了。听说是往南边去,像是......追查什么线索。”
东厂?
高小川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点了点头:“知道了。”
他推门而出。夜风扑面,带着海潮的湿冷。他回头看了一眼舱内——王师爷还躬身站在原地,像尊雕塑。
没再多言,高小川身形一晃,已从船舷跃下。落地无声,几个起落便融入码头堆放的渔网和木桶的阴影中,消失不见。
渔村的夜,格外深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四周寂静。
高小川没有立刻回阿公的小院。他跃上一处较高的棚屋顶,坐下,望向漆黑的海面。
系统介面在眼前无声展开,【清扫渔村】的任务提示还在闪烁。他关掉介面,从袖中摸出那块特勤总旗的腰牌,在指间转了转。
冰凉的触感。
前世他讨厌这种象征权力的东西,觉得虚伪又束缚。现在用起来,却顺手得让他自己都有点意外。
“果然,人都是会变的。”他低声自语,扯了扯嘴角,不知是嘲是讽。
亮出身份,是最快破局的方法。省了口舌,省了试探,甚至省了动手。王师爷那种人,你跟他讲道理讲良心,他跟你装糊涂打太极。但你亮出他绝对惹不起的权力,他立刻变得高效又顺从。
高效。对,就是这个词。
高小川忽然想起前世某个深夜,他还在公司改程式码,总监一个电话打过来,语气不耐烦:“明天上班前我要看到结果,不管你怎么做。”然后挂了。他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用最粗暴但最有效的办法,绕开一堆技术债,硬是搞出一个能交差的版本。
现在的情形,竟有些相似。只是他从前世那个被迫“高效”的程式设计师,变成了如今这个用权力强行“高效”的持牌者。
感觉不坏。但也没多好。
他把腰牌收回怀里,站起身。海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远处传来隐约的更梆声——三更了。
明天,应该会很热闹。
而他,只需要找个好位置,看着这场由他点燃的火,怎么烧起来,怎么烧干净。
然后,报恩,最后拿系统奖励,走人。
简单,直接,符合他怕麻烦的性子。
他跃下屋顶,身影如一道淡淡的影子,掠过沉睡的渔村,消失在阿公小院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