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156章 码头
清晨的海风带着咸腥气,吹散瞭望渔村最后一缕薄雾。
阿公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正要弯腰收拾晾了一夜的渔网,动作却猛地顿住。
高小川正站在小院中央,面朝微亮的海平面,缓慢而舒展地活动着肩颈和手臂。他的动作很寻常,甚至有些懒散,像普通人睡醒后伸懒腰。但落在阿公眼里,却全然不同。
仅仅一夜。
昨天还需拄着木棍挪步、脸色苍白的病秧子,此刻身姿笔挺如松。晨光落在他身上,并不刺眼,却仿佛被他周身的某种无形气息吸纳、流转,让他的轮廓边缘泛着极淡的温润光泽。那不是“发光”,而是一种生机充盈、内敛沉凝到极致后,自然流露出的“质感”。
枯槁的皮肤下,血色早已恢复,更隐隐有莹润之意。呼吸绵长深远,几乎与远处海浪的节奏暗合。
阿鱼揉着眼睛从屋里出来,迷迷糊糊地喊:“阿公,网收好了吗......咦?”
他呆呆地看着高小川,小嘴张圆:“阿、阿远哥?你......你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他说不清哪里变了,就是觉得眼前的阿远哥,又熟悉,又陌生,像一块被擦去尘灰的美玉。
高小川闻言回头,失笑,顺手揉了揉他睡得乱糟糟的头发:“变什么变,睡一觉精神好些罢了。”
阿公没说话。他活了大半辈子,年轻时也曾跟着商队跑过码头,见识过一些真正的“高人”。那些人身上,就有类似的感觉——不是凶悍的外放,而是一种沉静的、不容忽视的“存在感”。他深深看了高小川一眼,眼中闪过惊讶、敬畏,最终化为一种了然的欣慰。
这孩子,绝非池中之物。他不多问,也不说破,只是转身走向灶台,声音平稳:“好了就好。阿鱼,去把昨晚剩的鱼汤热热,给你阿远哥端来。”
“诶!”阿鱼脆生生应了,好奇地又瞄了高小川两眼,才跑去生火。
高小川心中一暖。这爷孙俩的信任和不多问的体贴,是他在这高武世界难得的慰藉。他正想帮忙收拾渔网——
“打起来啦!码头打起来啦!刘爷的人和独眼鲨的人杀起来啦!”
一个半大孩子惊慌的喊叫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杂乱的奔跑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金属碰撞的脆响!
渔村清晨的宁静被彻底撕裂。
高小川目光一凝,看向从灶房探出头的阿鱼,嘴角微勾:“阿鱼,走,哥带你去码头看场‘热闹’。”
“啊?可是......”阿鱼有点怕。
“远远看,没事。”高小川语气轻松,已当先朝外走去。阿鱼看了眼阿公,阿公沉默地点点头,他才小跑着跟上。
码头上,已是一片混乱。
几十号刘爷手下的青衣打手,与同样数量的、肤色黝黑衣着杂乱的海鲨帮水手,厮杀在一起。鱼叉、砍刀、棍棒、甚至还有船桨,在空中挥舞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怒骂声、惨叫声、吼叫声混成一片,鲜血不时飞溅,在码头粗糙的木板上绽开刺目的红斑。
王师爷带着二十来个身穿号服的官兵,站在战圈外不远处,一脸“焦急”地挥舞手臂,声音嘶哑:“住手!快住手!都是乡里乡亲,何至于此!以和为贵啊!”
但他的喊声在震天的厮杀声中微弱无力,而他和他手下那些官兵,也只是虚张声势地比划,丝毫没有真正上前拉架的意思。
高小川带着阿鱼,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码头一侧堆得高高的渔网堆上。这里视野开阔,又隐蔽。阿鱼紧张地抓住高小川的衣角,既害怕又忍不住偷看。
场中,刘爷脸上带着一道新鲜的血痕,面目狰狞,挥舞着一柄厚重的鬼头刀,亲自压阵,吼声如雷:“给我杀!宰了这群海老鼠!”
独眼鲨独眼凶光闪烁,手中一柄分水刺如毒蛇出洞,刁钻狠辣,将两个试图逼近的刘爷手下头目逼得连连后退,狞笑道:“刘黑虎!想阴老子独吞?今日就让你这地头蛇变成死泥鳅!”
看起来,正是两股势力为争夺利益、不死不休的火拚场面。
王师爷看着这“预期中”的混乱,心中暗喜,觉得计划顺利,只待双方两败俱伤,他便能轻松收拾残局,捞取功劳。
然而,站在渔网堆上的高小川,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皱。
他的【灵觉】可是融合了【危险感知】的,异常的敏锐。此刻,这敏锐的感知正向他传递着不和谐的讯号——
看似惨烈的混战中,倒下惨叫的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边缘喽啰。双方那几个核心的头目,包括刘爷和独眼鲨本人,虽然吼得凶、打得响,兵刃碰撞火星四溅,但他们的步伐、气息、乃至受伤的部位(多为皮外伤),都隐隐透着一种“克制”和“留手”。更关键的是,他们的眼神在激烈交锋的间隙,总会极其隐晦、飞快地瞥向同一个方向——王师爷所在的位置。
那不是看热闹或者警惕官府的眼神,那更像是一种......确认和等待的讯号。
“不对劲......”高小川心中刚升起警兆。
异变陡生!
“呜——!!”
一声凄厉尖锐、穿透力极强的海螺号音,猛地从独眼鲨口中炸响!
这号音如同一个开关。
“唰啦——!”
前一秒还在舍命搏杀、势同水火的两帮人马,如同排练过无数次般,瞬间分开!动作整齐划一,迅速后撤,阵型变换行云流水!
几乎在眨眼之间,原本混战的中心清空,所有刀口,齐刷刷调转,明晃晃的兵刃,将圈外的王师爷和他那二十几个官兵,里三层外三层,死死围在了中间!
喊杀声、惨叫声戛然而止。
码头突然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只剩下海浪不知疲倦拍打岸边的哗哗声,以及被围官兵们粗重惊恐的喘息。
王师爷脸上的假焦急瞬间冻结,然后褪成一片死灰般的煞白。他双腿发软,要不是强撑着,几乎要瘫坐在地。他身边的官兵更是面无人色,握刀的手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刘爷用拇指抹去脸颊溅上的血沫(现在看,那血多半是对手下故意洒的),脸上狰狞的怒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狞笑。他提着鬼头刀,一步步走向被围得水泄不通的王师爷。
“王师爷,哦不,王敏。”刘爷的声音带着嘲弄,“您导的这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唱得可真不错。我们哥俩配合得还行吧?”
独眼鲨甩了甩分水刺上沾着的、不知是谁的血珠,阴恻恻地介面,独眼中凶光毕露:“可惜啊,师爷。您这渔翁,我们哥俩今天......也想当一当。宰了你们,夺了这官船,这望渔村,这片海......往后,可就姓刘,和姓鲨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加狠毒:“朝廷?等州府那边得到讯息,老子们早就是这里的土皇帝了!天高皇帝远,谁管得着?”
躲在附近屋舍门缝、窗后偷看的渔民们,听到这番话,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师爷的心沉到了冰窟最底,浑身冰凉彻骨。中计了!这两个杀才,不知何时早已看穿了他的算计,甚至可能早就暗中勾结,反而将计就计,要联手做掉他这个朝廷派来的“麻烦”!
“你、你们......敢杀朝廷命官?不怕王法,不怕掉脑袋吗?!”王师爷声音发颤,色厉内荏地喝道。
“呵呵呵......”刘爷笑得肩膀抖动,“王法?王师爷,你都打算除掉我们了,难道我们还伸长脖子等你砍?杀了你,往海里一扔,就说你是被这里不服管教的‘刁民’害死的,死无对证!谁能查到我们头上?”
独眼鲨补充道,语气带着海匪特有的残忍和现实:“而且,碧波城那位告病的知府大人,会为了你区区一个师爷,就大动干戈派军队来这偏僻渔村?就算他想,我们把水路一卡,官船过来也没那么容易!”
“你们......你们竟然......”王师爷遍体生寒,绝望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手下这二十几个歪瓜裂枣,绝无可能抗衡这两帮杀红眼(至少是演红了眼)的亡命之徒。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他猛地擡头,目光如同濒死之人寻找稻草,拚命在人群中扫视。
然后,他看到了。
远处高高的渔网堆上,那个悠闲坐着、身边还带着个小孩子的身影。
高小川也正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甚至......有点百无聊赖,仿佛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拙劣表演。
王师爷眼中猛地爆发出强烈的、近乎扭曲的求生欲!是他!那位总旗大人!他唯一的希望!
“土皇帝?”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压过了海风,传入码头每一个人的耳中。
“天还没黑,怎么就有人开始说梦话了?”
所有人骇然转头!
只见码头中央,那片刚刚清空的“战场”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高小川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正好站在了刘爷、独眼鲨与王师爷三方人马形成的三角中心。他是怎么过来的?没人看清。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嗯?!”刘爷和独眼鲨心中同时巨震,瞳孔骤缩。他们根本没察觉到有人靠近!这等身法,闻所未闻!强烈的危机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你是谁?”刘爷厉声喝问,手中鬼头刀握紧,气机锁定高小川。
独眼鲨独眼眯起,分水刺横在胸前,语气带着试探和威胁:“朋友,这是我们‘自己人’处理点私事,江湖规矩,不相关的人,最好别插手。”
高小川看着这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忽然觉得有点滑稽。他扯了扯嘴角,还没开口——
“哪来的不开眼的小杂种!装神弄鬼!给老子滚开!”刘爷手下那个脾气最暴的疤脸头目,急于在新结盟的“鲨爷”面前表现,又见高小川年轻面生,衣着普通,立功心切,骂骂咧咧地挥刀就冲了上来,刀风霍霍,直劈高小川面门!
高小川看都没看这冲来的小头目一眼,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刘爷和独眼鲨脸上,仿佛在评估着什么。
然后,他稍稍“放松”了一点,对自身气息的收敛。
轰——!
一股难以形容的、沉重如山的恐怖气息,以高小川为中心,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那不是杀气,不是威压,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生命形态对低层次存在的、源自生命本能的绝对“震慑”!
仿佛沉睡的巨龙,微微睁开了眼皮。
“噗通!”
首当其冲的疤脸头目,感觉自己不是冲向一个人,而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由钢铁和雷霆铸就的墙壁!胸腔里的空气被瞬间挤空,眼前一黑,耳中轰鸣,所有力气顷刻间消散。他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鬼头刀“哐当”一声脱手飞出去老远,在地上弹跳几下,不动了。
这仅仅是开始。
以高小川为圆心,方圆十丈之内,所有刘爷和独眼鲨的手下,无论头目还是喽啰,都感觉一股无形的、浩瀚如海的力量轰然降临!空气变得粘稠如胶,呼吸艰难,四肢沉重如山。他们苦练的那点内力,在这气息面前渺小如尘埃,运转凝滞,甚至隐隐有溃散反噬的迹象!
“扑通!”“噗通!”“哐当!”
兵器掉落声、人体瘫软倒地声接连响起。修为稍弱、心志不坚的,直接两眼翻白晕了过去。还能保持清醒的,也个个面色惨白,冷汗如雨,浑身抖如筛糠,别说挥刀,连站稳都成问题。
刘爷和独眼鲨的脸色彻底变了!他们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万丈深海,四周是无边无际的压力。苦修数十年、足以在碧波城南境称雄的内力,此刻变得如同冻住的泥浆,运转艰涩无比,往日如臂使指的真气,此刻竟有些不听使唤!
两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一个让他们魂飞魄散的念头无法抑制地升起:
宗......宗师?!
怎么可能?!这种穷乡僻壤,怎么会......怎么可能有宗师亲临?!
阿鱼躲在渔网堆后,小手紧紧捂住嘴巴,眼睛瞪得溜圆,看着码头中央那个仿佛顶天立地的身影,崇拜的光芒几乎要溢位来。那是他的阿远哥!
高小川这才缓缓地,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的脚步落在粗糙的木制码头上,发出“嗒......嗒......”的轻响。这声音不重,却仿佛带着奇特的韵律,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场中所有幸存者疯狂跳动的心脏节拍上。
他走到面无人色、汗出如浆的刘爷和独眼鲨面前,停下。
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脸,扫过他们手中微微颤抖的兵刃,扫过满地瘫软如泥的手下。
然后,他微微偏头,似乎很随意地问:
“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说......”
“要在这里当土皇帝?”
他的语气很平淡,甚至有点困惑,像是在确认一个听来的笑话。
但落在刘爷和独眼鲨耳中,却比地狱传来的锁链声更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