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263章 怒起

作者:晨溪鹅语

养心殿内,烛火通明,将御案上堆积如山的奏折映照得一清二楚。

南宫炎放下朱笔,揉了揉微感酸涩的眉心。侍立在一旁的老太监曹正安适时递上一盏温度恰好的参茶。皇帝接过,并未立刻饮用,目光落在御案角落一份墨迹犹新的密报上。

“高小川......到哪了?”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曹公公躬身,声音尖细平稳:“回陛下,下面刚传来的讯息,高佥事的车驾今日申时已过通州,若无意外,今夜当可入城。”

“哦?”南宫炎眉梢微挑,指腹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这一路,走得倒是不急不缓。杨柳城之后,还有什么新鲜事么?”

“并无特别之事。高佥事一行离了杨柳城后,似乎绕了些路,曾在沿途村镇盘桓,赏景休憩,颇为闲适。”曹公公顿了顿,将东厂搜集的讯息挑能说的平铺直叙,“前几日路过一个叫牛家村的地方,遇上了小股流匪,当地官府报称高佥事协助村民击溃了匪徒,已按例请功。”

“协助村民,击溃流匪......”

南宫炎重复了一遍,嘴角似有若无地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未达眼底。

“看来朕这位高爱卿,哪怕是废了,也还有点用。”

他将参茶搁下,瓷盏与紫檀木案几发出清脆的轻响。目光扫过御案上另一份被压在下面的奏折——御史弹劾锦衣卫指挥同知季候达“任用私人、行事酷烈”的折子。

手指在上面停顿了一瞬。

最终,却只是随意地将它拨到了“留中”的那一堆里。

“不愧是朕看重的人,可惜啊。”皇帝的声音淡淡的,像是自言自语,“锦衣卫里,能办事的刀不少,但什么事都敢办的人,却不多。”

曹公公眼皮低垂,仿佛什么也没看见,只轻轻应了声:“陛下圣明。”

南宫炎重新拿起朱笔,继续批阅奏章。

御书房内恢复了安静,只有烛火偶尔爆出一声轻响。

但那封关于牛家村的密报,被他压在了所有奏折的最上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北镇抚司内,季候达的值房里灯火通明。

季候达没有穿官服,只着一身暗紫绣金的常服,靠在铺著白虎皮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对包浆温润的玉胆。玉胆在掌心转动,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大人,那边递来讯息,高小川的车驾已经入城了。”一名心腹低声禀报。

“终于舍得回来了?”

季候达冷笑一声,手中玉胆转动得略快了些。

“本官还以为,他要游遍整个大干呢。”

心腹小心道:“有伤在身,如今武道被废,寄情山水麻醉自己吧。只是......他这一路不急不慌,倒有些出乎意料。”

“不急不慌?”季候达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那是他还没接到家里的‘好讯息’!本官倒要看看,等他发现连自家门口那条看门小狗都护不住的时候,还装不装得出那副气定神闲的死样子!”

他想起三日前那个场景,嘴角泛起一丝残忍的笑意。

那天午后,手下从那个叫高小川的宅子里拖出来一个半大孩子。那孩子倒是硬气,被按在地上时还瞪着眼睛嘶喊“等我川哥回来”。他手下的人随手一巴掌扇过去,孩子当场吐血晕过去,像拖死狗一样被拖进了诏狱最底层那间特意准备的“小灶”。

罪名?现成的。

沧州带回来的孤儿——沧州那地方,本就出过逆案,谁知道根底干不干净?随便安排点“可疑行迹”、“私传讯息”,屈打成招之下,一个孩子的口供,还不是任由拿捏?

就算最后查无实据,关个十天半月,等那小子出来,是疯是傻,谁在乎?

他高小川的脸,早就被踩进泥里了!

想到这里,季候达心中涌起一阵快意,仿佛已经看到了高小川得知讯息后那副暴怒却又无可奈何的嘴脸。

萧轻尘被他一封“武林有异动,需得力干员查探”的急报支了出去,没一两个月回不来;沈炼那武夫倒是想来横的,被他一句“证据指向逆党,沈同知是要徇私枉法吗?”给顶了回去。

至于青龙老大?

哼,日理万机,哪有空管这些鸡毛蒜皮?

陛下对高小川的冷淡态度,更是让他吃了定心丸。一把钝了的刀,就算曾经再锋利,主人也不会时时擦拭了。

“盯紧点,他回府后,立刻来报。”季候达吩咐,眼中寒光闪烁,“本官要看看,他这头没了牙的老虎,回窝发现崽子丢了,是先来求我,还是去撞南墙!”

“是!”

心腹领命退下。

季候达重新靠回椅背,手中玉胆转动得越发顺畅。

快了。

快了。

他闭上眼睛,嘴角噙着笑意,仿佛已经听到高小川跪在他面前求饶的声音。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京城的长街上,行人和车马渐少,店铺陆续收摊打烊。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影。

高小川的马车穿过熙攘的街道,终于停在了自家宅院所在的清静巷口。

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熟悉的巷子。

一切如旧。

老槐树还是那棵老槐树,院墙还是那道院墙。巷口那个卖糖人的老摊子收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竹竿靠在墙边。

他拒绝了王虎和小李护送回家的提议,只让他们自回住处休息,明日再回北镇抚司点卯。

“奔波一路,都累了,回去好生歇着。”高小川拍了拍王虎的肩膀,语气如常。

王虎咧嘴一笑:“川哥也早点歇着,明儿咱们衙门见!”

小李也抱了抱拳,两人转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另一端。

高小川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才转身,向着自己家走去。

脚步不疾不徐。

98%的融合进度了。

只差最后临门一脚。

他心中暗自期待着,擡手推门,手却微微一顿。

门上,没有往日小石头听说他要回来、提前擦拭得锃亮的铜环。指尖触及的,是一层薄薄的、显然有几日未曾拂拭的灰尘。

那种触感,灰扑扑的,带着一种被遗忘的冷清。心中那丝因即将破封而产生的隐约期待,瞬间冷却。

一种反常的寂静,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上心头。他推开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庭院里,暮色沉沉。

往日这时,廊下总会点起一盏气死风灯。小石头会在灯下扎马步,或者拿着木刀比划,嘴里念念有词。福伯则可能在厨房忙活,饭菜的香气会飘出来,热腾腾的,带着家的味道。

而此刻,庭院空旷。

只有那根小石头用来练功的木桩孤零零地立着。桩身上刻着几个歪歪扭扭、尚未完工的“川”字,刻痕很浅,一看就是小孩子的手笔。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几个字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灯光。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死寂。

高小川站在原地,目光缓缓扫过庭院每一个角落。

窗棂上,有一道新鲜的、不规则的裂缝。裂缝从窗框延伸到墙面,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撞击过,木茬翻起,露出里面浅色的新茬。

墙角,那个小石头用来种些花草的破瓦罐,碎了一只。泥土散落一地,几棵原本绿油油的小苗歪倒在土里,已经蔫了,叶子发黄卷曲。

还有地上,青石板缝隙里,有几处暗褐色的痕迹。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

那是干涸的血迹。

高小川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那双向来平静、甚至带着点慵懒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寒冰凝结,一点一点,蔓延开来。

“福伯?”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没有回应。

只有穿堂风掠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福伯!”

还是没有人应。

他迈步,向正屋走去。

就在这时,正屋那扇黑漆木门“吱呀”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一条缝。

一个佝偻、颤抖的身影,扶着门框,踉跄着挪了出来。

是福伯。

短短不到一个多月不见,这个向来收拾得干净利落、精神矍铄的老人,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脊梁骨。

花白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像一团乱草。眼窝深陷,布满血丝,眼眶周围是一圈浓重的青黑。脸上是灰败的死气,嘴唇干裂起皮,裂开的口子里隐隐渗出血丝。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袍皱巴巴的,沾着不知是灰尘还是泪渍的污痕,领口歪斜着,扣子都扣错了。

他擡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高小川。

先是茫然,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随即,那双眼睛猛地睁大,里面爆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看到救命稻草般的光芒。

但那光芒瞬间又被无边的恐惧和愧疚淹没,如同风中的残烛,明灭不定。

“少......少爷?”

福伯的嘴唇哆嗦着,发出气若游丝的声音,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颤抖,想摸一摸眼前这个人是不是真的。

“是我,福伯。”高小川上前一步,扶住老人摇摇欲坠的身体。

触手一片冰凉颤抖。那瘦削的肩膀,隔着棉袍都能摸到凸起的骨头。

“家里出了什么事?小石头呢?”

听到“小石头”三个字,福伯浑身剧烈一颤,仿佛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

他猛地反手抓住高小川的手臂,枯瘦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发白,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老泪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汹涌而出,沿着脸上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

“少爷!少爷啊!您可算回来了!老奴......老奴对不起您!对不起小石头啊!!”

福伯的哭声嘶哑破碎,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恐惧。他腿一软,就要往地上跪。

高小川稳稳托住他,没让他跪下去。声音依旧平稳,却仿佛压抑着某种即将喷发的力量:

“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

在福伯断断续续、夹杂着哭泣与喘息的叙述中,高小川终于明白了这空荡死寂的庭院,这三日来发生的一切。

三日前,午后。

一队穿着北镇抚司服饰的旗官,在一个姓张的千户带领下,凶神恶煞地闯了进来。那千户他认得——张威。

他们不由分说,便以“稽查沧州逆党余孽,奉命捉拿嫌犯”为名,要带走小石头。

小石头当时正在院里练功,惊怒之下反抗。他抓起木刀挡在身前,喊了一声“你们凭什么抓我”。

张威看都不看他一眼,随手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啪!”

那一声脆响,福伯现在想起来,浑身还在发抖。

小石头当场吐血,身子飞出几尺远,撞在窗棂上,然后软软地滑下来,晕了过去。

福伯扑上去阻拦,被粗暴地推开,撞在窗棂上——就是那道裂缝。他摔倒在地,腰撞在石阶上,疼得半天爬不起来。

他们就这么当着福伯的面,用铁链锁了昏迷的小石头,如同拖拽牲口一般,拖出了大门。

“他们说......说石头娃是沧州带回来的,来路不明,必是逆党同伙......说他私传讯息,图谋不轨......”

福伯捶胸顿足,声音哽咽:

“少爷,小石头他还小,懂什么逆党啊!他们这是诬陷!是诬陷啊!”

孩子被抓走后,福伯如同天塌了一般。

他强撑着,第一反应就是去找萧轻尘萧大人。

可跑到萧府,门房却冷着脸告知,萧大人半月前便奉了紧急差事,出京南下公干了,归期未定。福伯追问去了哪里,门房只说不知,便关了门。

老人又急忙去找沈炼沈大人。

沈炼闻讯大怒,当即带人去了北镇抚司要人。

可季候达亲自出面,拿着几份不知所谓的“证人口供”和“物证”,咬死小石头“嫌疑重大”,需“严加审讯”。

他还阴阳怪气地质问沈炼:“沈同知,此案涉及逆党,证据指向明确,你如此急切为这孩童开脱,莫非是得了高佥事什么嘱托,亦或是......与此案也有牵连?”

沈炼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响。

但这顶“干涉办案”、“疑似牵连”的大帽子扣下来,加上程式上季候达手续齐全——有逮捕文书,有“证人”画押,有“物证”入库——他一时竟无法强行要人。

只能拂袖而去,嘱咐福伯稍安勿躁,再从长计议。

走投无路的福伯,最后只能去北镇抚司衙门外,想求见指挥使青龙大人。

可他一个无权无势的老仆,连大门都靠近不得,便被守卫驱赶。那些守卫穿着光鲜的飞鱼服,手按刀柄,目光冰冷地让他“滚远点”。

他不甘心。

他守在衙门外不远处的巷口,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从黑夜熬到天明。

他看到无数车马官员进出,有穿红袍的,有穿青袍的,有骑马的,有坐轿的。他一个个盯着看,看有没有那张传说中的脸。

可始终看不到青龙大人的身影。

后来,有个好心的底层力士悄悄告诉他,青龙大人这几日被陛下召进宫商议要事,根本不在衙中。就算在,也不是他一个老仆能见的。

三天。

小石头已经被抓走整整三天了。

诏狱那是什么地方?福伯年轻时在京城,听过太多那里的传闻。那是活人进去,脱层皮都是轻的人间地狱!

石头娃才多大?十一岁?十二岁?身子骨还没长成,这三天,他怎么熬过来的?

会不会已经......

每一次想到这些,福伯就心如刀绞。他寝食难安,以泪洗面。他恨自己没用,护不住小石头,也等不回少爷。只能在这空荡荡的宅院里,守着绝望,一天天枯萎下去。

“少爷......老奴没用......老奴对不起您......”

福伯泣不成声,几乎要背过气去。他抓住高小川的衣袖,枯瘦的手指颤抖着,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石头娃他......他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老奴......老奴也不活了......”

高小川静静地听着。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焦急,没有惊慌。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冰冷。

他扶着福伯的手,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那只手稳稳地托着老人的手臂,就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

但若是细看,便会发现,

高小川此刻的眼中,杀意近乎凝成实质。

那杀意太浓,太烈,以至于他不得不垂下眼帘,遮住那片即将喷涌而出的血色。

庭院里的风,似乎在这一刻停了。

不,不是风停了。

是以高小川为中心,一种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寒意,正无声地弥漫开来。那寒意让空气都仿佛凝固、冻结。廊檐下几片枯叶,原本在风中飘摇,此刻却悬在半空,不再飘落。

【叮,触发主线任务:整顿!】

【任务要求:救出小石头,快意泯恩仇!发泄吧!】

【任务奖励:技能点+20】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高小川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缓缓擡起,越过哭泣的福伯,越过死寂的庭院,望向暮色尽头。

那个方向,是北镇抚司森然矗立的门楼。

季、候、达。

好。很好。

动我身边的人。

动一个孩子。

高小川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扶着福伯的手。

他替老人擦去脸上的泪。动作很轻,很柔,用袖口轻轻拭去那纵横的泪痕,就像小时候福伯替他擦泪一样。

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福伯。”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平静,就像暴风雪来临前最后的死寂,就像火山喷发前压抑的沉默。

“没事的。你照顾好自己。小石头我会救回来的。”

“少爷!您......您要去哪?”

福伯从那种冰封般的平静中,感受到了一种更加令他恐惧的暴烈。那不是愤怒的咆哮,不是冲动的叫嚣,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

他慌忙抓住高小川的衣袖,死命地抓住。

“老奴虽然愚钝,但这明显是陷阱啊!他们抓小石头,就是为了引您去!您一个人去不得啊!等萧大人回来,或者再求求沈大人......”

“等?”

高小川轻轻抽回了袖子。

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刻骨的冰冷与讥诮。

“我高小川做事,不喜欢等。”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又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也不需要等。”

“福伯,没事的。我会处理。”

他转过身,不再看福伯。

迈步,向门外走去。

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那声音在寂静的院落里,如同战鼓擂动,一下,又一下。

夜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角。

那道背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却始终挺得笔直。

福伯瘫坐在冰冷的石阶上,望着空荡荡的门口,老泪纵横,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只有无尽的恐惧,与一丝渺茫的期盼。

夜,更黑了。

远处,北镇抚司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些灯光连成一片,如同盘踞在黑暗中的巨兽,张开了森然巨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而那条通往巨兽口中的长街上,一道身影正在夜色中穿行。

不疾不徐。

却带着一股足以冻结一切的血色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