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269章 巧舌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更短。
“轧——轧——轧——”
沉重无比的承天门,那扇高达三丈、包着铜钉、重逾千斤的巨大门扉,此刻缓缓向内侧开启了一条仅容数人透过的缝隙。
门轴转动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清晨传出老远,如同巨兽苏醒时的低吼。
一道身影,从门后的阴影中缓步走了出来。
鲜艳如火的大红蟒袍,在晨光下格外刺眼。袍服上金线绣成的五爪坐蟒,随着步伐微微晃动,栩栩如生,仿佛要腾空而起。面白无须,身形挺拔,五官清癯,看不出具体年岁,只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他的步伐很慢。但每一步踏出,都仿佛踩在某种奇异的韵律之上,与周遭的天地隐隐相合。那节奏不急不缓,却让人生出一种无法挣脱的窒息感。
他出现的瞬间,以他为中心,一股无形无质、却厚重如山、深邃如海的磅礴威压,如同水银泻地,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承天门外偌大的空间。
原本就紧张恐惧的宫廷侍卫们,如同被抽掉了骨头,“噗通”“噗通”跪倒一片。他们头深深埋下,大气不敢出,握戟的手抖得像筛糠。
九品宗师!气势如渊,深不可测!
司礼监掌印太监,东厂督主,皇帝最信任的心腹——曹正安,曹公公!
高小川擡起了眼。
目光平静地迎向曹公公那双看似浑浊、却偶尔掠过摄人精光的眼睛。
曹公公在距离高小川三丈外站定。这个距离,对于他们这等高手而言,已是瞬息可至的危险范围。他上下打量了高小川一番,尤其是在他手中的黑金刀和那颗人头上停留了一瞬。
那颗人头,血迹已干,面目狰狞,正是季候达。
然后,曹公公缓缓开口。声音尖细平和,却带着一种直透人心的力量:
“高佥事。”
他顿了顿,语气听不出喜怒。
“你这模样,可不像是来见驾请安的。”
“提着刀,拎着头,杀气腾腾。”
曹公公微微歪了歪头,那双老眼眯起,一丝冰冷的寒光闪过:
“这是要......逼宫吗?”
最后一个“吗”字,语调微微上扬。带着毫不掩饰的质询,与一股凛然威压,如山般向着高小川压下!
周围跪伏的侍卫只觉得呼吸一滞,胸口如同压了一块巨石,几乎要晕厥过去。
高小川身处威压中心,青衫微微拂动,身形却如山岳般纹丝不动。他甚至淡淡一笑。
“曹公公,好久不见。”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从容。
“逼宫?没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曾是陛下的一把刀。上斩贪官污吏,下斩乱臣贼子。下官此番斩的,自然是国贼。”
他擡起右手,将季候达那颗狰狞的头颅微微提起,让它在晨光下更清晰地显现。
“此头,乃锦衣卫指挥同知,季候达之首级。”
曹公公面无表情。
“季同知乃朝廷三品大员,陛下亲封的同知。即便有罪,也当是三司会审,明正典刑。岂容你私自动刑,擅加屠戮?”
他的声音转冷:
“高佥事,你眼里可还有王法?可还有陛下?”
高小川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而是一种冰冷的讥诮。
“王法?陛下?”
他重复了一遍这两个词,语气莫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逐渐提高,清朗而有力,在空旷的宫门前回荡:
“敢问曹公公,”
“构陷忠良,残虐无辜幼童,动用私刑,屈打成招,败坏锦衣卫纲纪,更欲假传圣意,铲除异己......”
“此等行径,可合王法?可对得起陛下信任?”
他的声音如金石交击,字字铿锵。
“季候达,”
“其罪一,嫉贤妒能,屡次构陷同僚,致北镇抚司内耗不休!”
“其罪二,滥用职权,以莫须有之罪名,抓捕下官府中童子,动用酷刑,致其丹田被废,性命垂危!”
“其罪三,心术不正,行事狠毒,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其行径与匪类何异?!”
“其罪四,蒙蔽上官,欺瞒陛下,妄图以谎言掩盖其滔天恶行!”
高小川每说一条,语气便冷厉一分,眼中杀意如实质般凝聚。
他猛地将手中人头再次提高,几乎举到与曹公公平视:
“下官身为锦衣卫指挥佥事,见此恶,闻此冤,岂能坐视?岂能容此等国贼,继续玷污锦衣卫之名,危害朝廷,欺君罔上?!”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寒冰,直视曹公公:
“故,下官愤而斩之,为国除害,为同僚雪冤,为那无辜孩童讨还公道!”
“今日提此贼头来见,”
“一为向陛下呈献逆贼首级。”
“二为向陛下陈明其累累罪行。”
“三为......”
他顿了顿,声震宫阙:
“请教陛下,诛杀此等祸国殃民、罪大恶极之国贼,该当何功?!”
“该当何功”四字,如同惊雷,在承天门前炸响,在每一个听闻者心中轰鸣!
巧舌如簧?
不,这是字字血泪,步步杀机!
他不仅杀了人,还要在道理上,在法理上,在道义上,将季候达彻底钉死在耻辱柱上!还要反过来,向皇帝要一个“公道”,讨一个“功劳”!
跪伏的侍卫们偷偷擡眼,看向那个青衫染血、拎头而立的年轻人,眼中满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有人震惊,有人恐惧,有人......竟生出一丝敬佩。
曹公公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他深深地看了高小川一眼,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好一副伶牙俐齿。”
曹公公的声音冷了下来。周身那股如渊如岳的恐怖气息开始缓缓升腾,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空气中传来细微的、令人心悸的嗡鸣,那是真气激荡到极致时产生的共振。
“纵你有千般理由,万般冤屈,”
“未经圣裁,擅杀上官,便是死罪!”
“更遑论持凶器、携逆首,惊扰宫禁,直视天威!”
曹公公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整个承天门前的空间都仿佛凝固、沉重了数倍!跪伏的侍卫们闷哼一声,几乎要被压趴在地,有人嘴角渗出血丝。
高小川周身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有无形的大山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他脚下的金砖,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高小川。”
曹公公的声音如同金铁摩擦,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若还知王法,心存一丝对陛下的敬畏,”
“立刻放下兵器,自封经脉,随杂家入宫,听候陛下发落!”
“或许,看在往日功劳,陛下或可从轻发落。”
他再次向前一步,距离高小川已不足两丈。
白净的手掌从蟒袍袖中缓缓探出。五指微张,指尖隐隐有幽光流转,锁定高小川周身气机。
那手掌看起来白净、纤细。但此刻,在所有人眼中,那只手仿佛能摘星拿月,擒龙伏虎。
“否则......”
话音未落,一股凌厉如天刀、厚重如地脉的恐怖气机,已彻底将高小川笼罩!
九品宗师巅峰的威能,展露无遗!这不是试探。这是最后的通牒。
是规则的铁拳,准备以绝对的力量,将眼前这个“不安定因素”彻底镇压!
高小川笑了。
在曹公公那足以让寻常宗师心神崩溃的恐怖威压和气机锁定下,他居然缓缓地、清晰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以及......冲霄而起、毫不掩饰的炽烈战意!
“可惜。”
他轻轻摇头,仿佛在惋惜什么。
然后,在曹公公骤然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注视下,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弯下腰。
将手中那颗一直拎着的、季候达狰狞可怖的头颅,轻轻地、甚至带着一丝嫌弃般地,放在了脚边光洁的金砖地面上。
动作随意得,仿佛放下的不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
头颅落地,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滚了半圈,停住。那双半睁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天空。
随后,高小川直起身。
右手,缓缓地、坚定地,握住了左侧腰间,那柄黑金绣春刀的刀柄。
“嗡!”
刀未出鞘,一声低沉如龙吟、又似万鬼恸哭的刀鸣,已自刀鞘中隐隐传出!
一股丝毫不逊于曹公公那厚重威压的森然杀意、霸烈战意,混合著七品宗师的磅礴真元与龙象伟力,轰然自高小川体内爆发!
悍然撞向了曹公公那如山如岳的领域!
两股无形的气势在空中对撞,发出沉闷的轰鸣!
“轰!”
承天门前的地面,以两人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出数丈!碎石迸溅,尘土飞扬!
狂风骤起,卷动尘土,将那些跪伏的侍卫吹得东倒西歪!有人被风沙迷了眼,有人被气浪掀翻,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高小川青衫猎猎作响,黑发在风中狂舞。但他身形纹丝不动,握着刀柄的手,稳如磐石。
“我觉得,季候达,该杀。”
他目光平静地迎着曹公公,声音清晰,一字一顿:
“而且我也觉得,有些道理,光说是没有用的......”
他体内,《易筋经》真元如同苏醒的星河,在经脉中奔腾咆哮,散发出淡金色的辉光。那是生生不息、温养万物的力量,也是此刻他最坚实的后盾。
《龙象般若功》的力量彻底苏醒。肌肉微微贲张,皮肤下暗金色流光隐现,仿佛有龙象虚影在血脉中奔腾长啸。那是纯粹到极致的力量,足以撼山动岳的力量。
同时,他心念一动:
“青灵披风,出!”
“踏浪追风靴,装上!”
一道纯绿色的披风自高小川身后凭空浮现,青光流转,如同活物。披风边缘绣着银色的云纹,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脚下,一双看似普通的靴子微微泛起粉红色的光泽,踏浪追风靴,不仅提升速度,更能让他在战斗中如履平地。
一套奇异的装备,正式全面亮相。
曹公公眼神一顿。
那绿色披风,粉色靴子,配上高小川此刻凛然如战神的气势,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既神秘又滑稽的感觉。
但偏偏此刻,高小川的气势竟然更强了。
强得完全不在自己之下。
曹公公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九品是宗师境中巨大的分水岭。天下九品,屈指可数。每一个九品宗师,都是经过数十年苦修、无数生死磨砺,才能达到的高度。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七品。
七品与九品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但此刻,他的气势,竟然与自己不相上下!
这简直......颠覆认知!
不可思议!
【叮,触发支线任务:独战九品!】
【任务要求:来吧,少年,打他!区区九品而已!】
【任务奖励:技能点+5】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飞速闪过,高小川恍若未闻。他全部的心神,都已锁定在曹公公身上。
“有些人......”
他缓缓将黑金刀,从鞘中拔出一寸。
暗沉的刀身,在晨光下折射出冰冷诡异的血光。那光芒并不刺眼,却让人看一眼便觉得灵魂都被冻住。
“......是听不懂的。”
曹公公眼中最后一丝耐心消失。他厉喝一声:
“冥顽不灵!”
“那杂家便只好——亲自请高佥事进去了!”
“去”字出口的刹那,
曹公公的身影,仿佛瞬间融入了四周的光线与空气之中,变得模糊不清!
下一刻,他原先站立之处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而其真身,已然如同鬼魅穿梭,无视了两丈距离,出现在了高小川身侧!
一只光滑、白净的手掌,悄无声息地按向高小川的右肩肩井穴!
掌出无风。无声无息。却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更带着一股阴柔绵密、仿佛能渗透一切防御、截断一切生机的诡异气劲!
葵花三折手!
曹公公成名绝技!
这一击,看似轻描淡写,实则已将高小川周身闪避空间尽数封死。掌力未至,那股阴柔霸道的劲力已然透体而来,让高小川肩头衣衫为之微微内陷!
高小川眼中精光爆射!
在黑金刀未能完全出鞘的瞬间,他空闲的左手已然一掌打出!
不闪!不避!不退!
掌出,如龙象出行,撼天动地!
龙象归墟掌!
“吼——!!!”
掌锋之上,淡金色的龙象虚影一闪而逝!那龙,蜿蜒盘旋,鳞甲森然;那象,四蹄踏地,如山如岳。虽是虚影,却带着震撼灵魂的威压!
磅礴浩瀚、纯粹到极致的肉身力量,与《易筋经》真元完美融合,轰然爆发!
掌力前方的空气被极度压缩,发出尖锐的爆鸣,继而猛地炸开!
没有繁复的变化。没有取巧的劲力。只有最直接、最蛮横、一往无前的——力量!
以力破巧!以强克柔!
“轰——!!!”
掌爪尚未真正相接,两股性质迥异却同样恐怖绝伦的磅礴劲力,已然在方寸之间的虚空中,毫无花俏地悍然对撞!
一道肉眼可见的、混合著淡金与灰白两色的环形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猛地炸裂开来,横扫四野!
“咔嚓!咔嚓!咔嚓——!!!”
承天门前,铺设了数百年的坚硬无比的特制金砖,如同被无形巨犁狠狠犁过,瞬间崩碎、掀起、化作齑粉!
碎石如暗器般四散射出,打在宫墙上,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凹坑!
烟尘混合著狂暴的劲气,冲天而起,形成一道数丈高的灰黄尘柱!
宫墙之上,瓦片噼里啪啦碎裂滑落,如同下了一场大雨!
巨大的朱红宫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烈震颤,门上的铜钉“叮叮当当”掉落!
跪伏在远处的侍卫如同被狂风卷起的落叶,惨叫着向后抛飞,撞在宫墙或石兽上,筋断骨折!有人直接飞出了十几丈远,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一击之威,竟至于斯!
尘烟未散。
其中隐约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以及曹公公略带惊异的低语:
“好霸道的掌力!”
光芒扭曲,气劲嘶鸣,两道身影在弥漫的尘烟与四射的劲气中,倏忽交错,倏忽分开,快得只剩道道残影!
宫门之战,这足以震动整个大干帝国最高权力核心的战斗,在这曙光初露的清晨,以最激烈、最无可挽回的方式,轰然引爆!
烟尘缓缓散去。
高小川站在原地,青衫下摆微微飘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又看了看对面的曹公公。
他只后退了两步。
两步。
而且,对招的余波反馈到身上,一点感觉都没有。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随手拍飞了一只蚊子。
高小川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擡起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仿佛无穷无尽的力量。那力量在经脉中流转,在血脉中咆哮,在每一个细胞中沸腾。
大成的龙象般若功......
这么强吗?
他本以为,七品对九品,必须全力以赴才能制衡。毕竟那是九品宗师,是站在这个世界武道巅峰唯在大宗师之下的存在。
但刚才那一掌,平分秋色。甚至,高小川都还没用全力。
“看来我还是小看自己了。”
高小川低声自语,眼中光芒越来越亮。
那光芒,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战意。
纯粹的、炽烈的、仿佛能将一切燃烧殆尽的战意。
他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一丝笑意。那笑意,带着意外,带着惊喜,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他一直在低调,在隐忍,在“摸鱼”。即便偶尔出手,也只是用系统技能或规则道具解决问题。真正全力以赴的战斗,几乎没有。
但现在,
他擡起头,看向对面的曹公公。
这位九品宗师,此刻面色凝重,衣袍上有一道细微的褶皱。虽然仍是那副深不可测的模样,但看向高小川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
那是平等对手之间,才会有的审视与凝重。
高小川深吸一口气。
体内力量奔涌得更快了,快得让他整个人都仿佛在微微发光。
“曹公公。”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意。
“我要全力出手了。”
他顿了顿,把黑金刀插在地上。暂时不打算用。全力试试龙象般若功先。
“你自己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