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278章 兔与蛇

作者:晨溪鹅语

翌日,晨光初露。

通往风华城的官道上,两个穿着醒目的灰袍人,慢悠悠地走着。

袍子上绣着金色半月的图案,头上戴着斗笠,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在这条尘土飞扬的官道上,这两道身影格外扎眼。

起初,只是引来一些早行商旅和农人惊疑不定的目光。那灰袍金月的图案太过奇特,与任何门派、家族的徽记都不同,透着股邪性的庄严。路人往往多看两眼,便觉心头莫名发紧,慌忙低下头加快脚步。

但江湖从来都不缺好奇心重和不怕死的人。

晌午时分,两人在路边茶寮歇脚。

茶寮简陋,几根木桩撑起一片灰白的布篷,篷下摆着四五张歪歪扭扭的桌凳。茶水粗劣,但能解渴。

高小川和萧轻尘在角落坐下,要了两碗茶,一碟花生。

刚端起碗,一个身着锦缎劲装、腰佩长剑的年轻人便带着两名随从走了过来。

年轻人脸上堆着笑,拱手道:

“二位侠士请了。在下临江派陈玉,见二位气度非凡,服饰独特,不知是何方门派?”

他眼神闪烁,有敬畏,有好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之意。临江派是最近一个小门派,看来是想借机探探底。

高小川端着粗陶碗,眼皮都未擡一下,仿佛眼前只是团空气。

萧轻尘则咕咚灌了一大口茶水,头也不擡地吐出一个字:

“滚。”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

陈玉脸上的笑容一僵。他在临江派也是少掌门,何曾受过这等冷遇?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恼怒,强撑着道:

“二位,在下并无恶意。虽然我临江派不是大门派,但我师傅也是宗师五品的高手。身在江湖,宁多一朋友,不多一敌人,你说是吧?”

高小川轻轻放下碗。动作很轻,碗底碰在桌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擡眸,瞥了陈玉一眼。

那眼神平平无奇,甚至没有什么杀意。但陈玉却瞬间如坠冰窖,仿佛被什么洪荒猛兽的余光扫过,浑身血液都要冻结。

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他脸色煞白,慌忙低头拱手,连退几步,带着随从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了茶寮。茶钱都没顾上付。

“傻逼。”

萧轻尘撇撇嘴,继续对付桌上的粗面饼。

下午,路过一处山道转弯。

两旁是茂密的树林,遮天蔽日,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

高小川脚步微微一顿。

萧轻尘也挑了挑眉。

树林里,猛地跳出七八条汉子。

手持刀枪,面目狰狞,为首的是个独眼壮汉,气息约莫在先天境圆满,算是摸到了宗师的门槛。他左眼的位置是个狰狞的疤痕,右眼冒着凶光。

“呔!此山是——”

独眼龙的开场白还没喊完。

萧轻尘眼睛微微一亮。正好觉得有些无聊。他也不等对方说完,擡手,以手为刀,随意一挥。

刀意纵横。

“嗤——!”

一道凝练的刀罡横扫而出。

下一刻,独眼龙和众匪徒的声音戛然而止。

七八颗人头齐齐飞起,脸上的表情还凝固在凶狠与贪婪之间,甚至没来得及转换成恐惧。无头的尸身晃了晃,齐齐倒下。

鲜血喷涌,染红了山道。

一阵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血腥气。

山道上一片死寂,只剩下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以及一地鲜血。

萧轻尘收回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往前走。

“这帮人身上杀气和血腥味很浓,身上的人命不会少。”他随口说。

高小川点点头,自然也是察觉出来了,高小川对杀气更为敏感,跟了上去。

傍晚,两人进了一座稍显繁华的城镇。

镇子不大,但比北河县热闹得多。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行人往来,叫卖声此起彼伏。

两人选了家最气派的酒楼“醉云居”用饭。

刚在二楼雅间坐定,酒菜还未上齐,掌柜的便亲自引着一位身着绸衫、满面富态的中年人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不弱的护卫,一看就是练家子。

中年人笑容可掬,拱手道:

“二位侠士光临小店,蓬荜生辉。鄙人赵万金,添为本镇商会会首。见二位器宇不凡,特备薄酒,想与二位交个朋友。”

说话间,他使了个眼色。掌柜的立刻退下,很快,更精致的酒菜和两坛泥封老酒便送了进来。酱牛肉、烧鸡、清蒸鲈鱼,摆了满满一桌。

赵万金亲自倒酒,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

“两位可是逆月?”

高小川和萧轻尘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赵万金大喜,脸上的笑容更盛,热情得像见了亲爹。

他一边劝酒,一边言语间不断试探。先是夸赞“逆月”近来“替天行道”、“声势浩大”,又隐隐透露自己对朝廷某些政令“亦感不满”。最后图穷匕见,表示愿“倾家资助”,只求能与“逆月”结个善缘,将来彼此“有个照应”。

高小川淡定自若,吃着喝着,听着。等他说完,才随意道:

“好啊,那你倾家资助呗。之后会有人上门找你谈合作事宜的。”

赵万金大喜,连忙称好,挥手又加了几道菜和几坛好酒。

“两位尽管喝,尽管吃!哈哈!”

萧轻尘来者不拒,吃得满嘴流油,喝得酣畅淋漓。他抓起一只鸡腿,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道:

“放心,我逆月组织是讲信誉诚信的。不然就凭你们几个番茄烂瓜的,早没了。”

话落,他八品宗师气势一放。

“轰——!”

一股磅礴威压瞬间笼罩整个酒楼。

二楼雅间的门窗猛地一震,桌上的碗碟叮当作响。楼下大堂的食客们齐齐僵住,有人筷子掉在地上,有人脸色煞白,大气都不敢出。

赵万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那股威压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双腿发软,几乎要跪下去。他惊恐地看着萧轻尘,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身后那两名气息不弱的护卫,更是差点就跪了。两人拚命运功抵抗,脸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却连站都站不稳。

萧轻尘收回气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啃鸡腿。

“是是是!在下自然晓得!”赵万金连忙道,声音都在发颤,“两位放心吃喝,在下等着您这边的好讯息!”

他既惊又喜。惊的是这人的实力如此恐怖,喜的是跟这样的大组织搭上线,从此富贵荣华将更上一层楼。

他恭敬地退了下去,脚步都有些踉跄。

出了酒楼,夜色已深。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萧轻尘传音笑道:

“看来这身皮,还挺唬人。”

“世人多愚,畏威而不怀德。”高小川淡淡回应,“这逆月专挑软肋下手,倒是深谙此道。”

至于之后上门找赵万金商议合作事宜的自然是锦衣卫,而且会好好让他倾家相助的。

两人便如此这般,一路招摇,向着风华城而去。

灰袍金月的身影,在官道、城镇、山林间留下诸多谈资与隐隐的恐惧。“逆月”之名,在这条路上莫名传了起来。

本来隐藏在暗处的组织,直接被高小川两人玩到了明面上。而且传得越来越邪乎——神秘、强大、不可招惹。

名声响起来后,除了江湖人士找来,当然还有官方。

就在一处密林时,一队锦衣卫编队悍然围剿过来。

十几道身影从林间跃出,手持绣春刀,将两人团团围住。为首的是个百户,气息在先天境圆满,目光凌厉。

“逆月妖人!束手就擒!”

高小川微微擡起头,斗笠下透出一丝无奈。

但戏还是得做足。

他深吸一口气,张口,轻微版天地龙象啸。

“吼——!”

一道音波轰然扩散!

不是全力,只是轻微版。

但即便如此,那队锦衣卫瞬间倒下大半。坚强一点的就吐了点血,踉跄着后退。那百户更是脸色煞白,捂着胸口,单膝跪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两人。

高小川收回音波,和萧轻尘一起,潇洒离去。

身后,是倒了一地的锦衣卫,和风中传来的呻吟声。

“啧,老高,你是真不留手啊!”萧轻尘不由道。

“没办法,戏得做足。”高小川无奈,“只能委屈下他们了。”

距离风华城尚有百里的最后一晚。

两人在一处背风的山岗下歇脚。

夜色已深,星子稀疏,像撒在墨色绸缎上的碎冰。山风吹过,带来林间的潮湿气息和远处野兽的嚎叫。

萧轻尘打了两只山鸡,正兴致勃勃地架在火上烤着。油脂滴落火中,噼啪作响,香气四溢。

高小川靠着一块山石,闭目养神。灵觉却如同水银泻地,笼罩着四周山林。

忽然,他睁开了眼。

几乎同时,萧轻尘翻动烤鸡的手也微微一顿。

篝火摇曳的光圈边缘,毫无征兆地,多出了两道灰色的身影。

仿佛他们一直就站在那里,与山林的阴影融为一体。

来人同样身着灰袍,胸前金月标志在火光下幽幽反光。

左侧一人,身形娇小,看似柔弱,宽大的兜帽下露出一张苍白的少女面孔。容貌精致,甚至带着点天真,像邻家不懂事的妹妹。但一双眼睛却冰冷得没有丝毫温度,如同两颗浸在寒潭里的黑琉璃。

她腰间悬着的黑铁令牌上,刻着一个“兔”字。

右侧一人,身材高瘦,站姿带着一种奇异的柔韧感,仿佛没有骨头。他的脸完全隐在兜帽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细长阴冷的眼睛露在外面,如同潜伏在暗处的毒蛇,牢牢锁定了篝火旁的两人。

他腰间的令牌,刻着“蛇”。

兔,蛇。

都是七品宗师的气息。而且凝实冰冷,带着一股长期行走在阴影中的血腥味。

四道目光在空中交汇。

山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咽般的轻响。吹得篝火猛地一暗,复又亮起。

火光跳跃,将四张笼罩在兜帽下或冷漠、或粗豪、或精致、或阴鸷的脸映得明灭不定。

沉默持续了数息。

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

“蛇”先开口。声音嘶哑滑腻,像是蛇信在摩擦砂石:

“鼠?牛?”

他的目光如实质的探针,缓缓扫过高小川和萧轻尘。尤其在他们的面容、身形,以及那与记忆中似乎略有差异的气质上,反复逡巡。

高小川缓缓擡起头。斗笠阴影下,只露出下巴。他没有说话,只是手一翻,那枚刻着“鼠”字的黑铁令牌出现在掌心,对着火光。

萧轻尘也冷哼一声,亮出了自己的“牛”字令牌。也不多废话。

“兔”的目光在高小川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萧轻尘。忽然轻声开口。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泉滴落玉石。但内容却让人心底生寒:

“二位样貌和气息......与上次总坛集会时,似乎略有不同呢。”

话音落下,山岗上的空气仿佛骤然凝固。

“蛇”那双细长的眼睛里,阴冷的光芒闪烁了一下。周身气息更加晦涩难明,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篝火的火苗,在这一刻似乎都矮了几分。

面对这直白的质疑,高小川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种无所谓的慵懒。

他靠在石头上,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不同就不同了,关你屁事啊?”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两人,斗笠下的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人不敢直视。

“要不要脱光衣服,每一寸每一寸给你检查清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