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279章 爆料
山岗上的风似乎都停滞了。
高小川那句冰冷的反问,像一块巨石投入深潭,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近乎凝固的杀意。
篝火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曳,将四道灰袍身影映得忽明忽暗。
“蛇”细长的眼睛猛地眯成一条缝。周身那股阴冷粘稠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而暴烈,灰袍的下摆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喉咙里发出“嘶”的一声轻响,如同毒蛇吐信,声音滑腻而刺耳:
“鼠,你话里有话,心虚了?”
他将那个“心虚”二字咬得极重,目光如淬毒的钩子,在高小川脸上来回刮擦。那目光阴冷、锐利,像是要把人皮肉都剜下来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一旁的“兔”,那张精致的脸蛋上最后一丝属于少女的柔和也消失了,只剩下冰雪般的漠然。她的一只手已悄然缩回宽大的袍袖,指间隐隐有幽蓝的寒光流转,不知是淬毒的钢针还是符箓。她没有说话,但气机已然如无形的蛛网,悄无声息地锁定了高小川周身要害。
与“蛇”一明一暗,形成了完美的夹击之势。
萧轻尘依旧淡定地烤着山鸡。
他翻动着木棍,让鸡身均匀受热,神情专注得仿佛眼前只有这只鸡。但那双桃花眼深处,却藏着一丝只有高小川能读懂的兴奋——这货内心已经乐开了花,就差搬个小板凳抓把瓜子了。
他身体看似放松,实则已做好蓄势待发的准备。只等高小川一个讯号,或者......等着看好戏。
面对这几乎凝成实质的敌意和杀机,高小川却仿佛浑然未觉。
他甚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淡,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不屑的嗤笑。
“心虚?”
他缓缓站起身。动作不疾不徐,甚至带着点慵懒,擡手拍了拍灰袍下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和草屑。然后才擡起眼,冰冷的目光透过斗笠的阴影,扫过“蛇”和“兔”。
“就凭你们?”
最后三个字吐出的瞬间——
他动了。
“蛇”只觉眼前一花。
那个原本站在数丈外的灰色身影,仿佛瞬移般出现在自己面前。一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拳头,已然抵近胸前!
快!
快到他的眼睛、他的灵觉、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全成了笑话!
“什么?!”
他心中骇然狂吼,仓促间只来得及将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灰黑色的阴柔真气疯狂涌出,在身前布下一层粘稠如沼泽的防御气墙。那是他苦修数十年的“玄阴真气”,足以消解七成外力。
“砰——!”
沉闷到令人心悸的撞击声炸响!
那不是真元碰撞的爆鸣,更像是重锤砸中了实心的皮革。
“蛇”只感到一股纯粹、蛮横、完全无法理解的恐怖巨力,如同决堤的洪荒猛兽,狠狠撞碎了他仓促布下的气墙!那粘稠的阴柔真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纸糊,一触即溃!
毫无花哨地,那只拳头轰在他的双臂交叉点上。
“咔嚓!”
清晰的骨裂声响起,在寂静的山岗上格外刺耳。
“噗!”
“蛇”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护体罡气瞬间溃散,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中,双脚离地,向后倒飞出去!
“轰!”“轰!”
接连撞断了两棵碗口粗的小树,才重重砸在一片灌木丛中!激起漫天枯枝败叶,烟尘弥漫。
几乎在同一时间,高小川的左腿如一条无声挥出的钢鞭,侧踹向另一侧的“兔”。
“兔”的反应比“蛇”稍快一线。
在高小川身形消失的刹那,她已心生警兆。袖中扣着的三枚“透骨寒魄针”本能就要射出,指尖已经触到那冰凉的针身。
然而——
那腿影来得太快。
太刁钻。
仿佛早已算准了她所有可能的闪避轨迹。
她只来得及将灌注了阴寒真气的双臂架在身侧,身体微微侧转,试图卸力。
“嘭!”
又是一声闷响。
“兔”娇小的身躯应声抛飞!她在空中强提真元,身形诡异地扭转,如同风中柳絮,试图卸去那股恐怖的力道。
但那一腿蕴含的力量,远超她的预估。
落地时,她踉跄着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在潮湿的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泥土飞溅。苍白的脸颊涌上一抹不正常的潮红,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到嘴边,又被她死死咽下。
袖中那三枚淬毒的寒针,更是差点脱手飞出,在袖口晃了晃,险险没有掉落。
一个照面。
两位七品宗师——一伤,一退!
萧轻尘看得暗暗咂舌。
老高这肉身力量,真是越来越变态了。打七品跟打孩子似的,轻描淡写,举重若轻。
他翻了个面,继续烤鸡,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蛇”从灌木丛中挣扎着爬起。
左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小臂骨头断了,手肘也脱了臼。他嘴角挂着血,头发散乱,兜帽也歪了,露出半张因惊怒和剧痛而扭曲的瘦长脸颊。
他眼中的阴冷被一种狂暴的凶戾取代,嘶声吼道:
“鼠!你找死——!”
话音未落,周身真元狂涌!灰黑色真气弥漫开来,带着刺骨的阴寒和剧毒的气息,周围的草木一触即枯!他的双掌泛起诡异的灰光,那是他的压箱绝技——
玄阴毒掌!
蓄势待发,但招式前摇还没完呢——
高小川的身影再次如同鬼魅般消失。
下一瞬,“蛇”只觉得胸口一闷。
仿佛被一座无形的大山当头压下!
他刚刚提起、即将喷薄而出的狂暴毒煞真元,被一股更霸道、更纯粹的力量硬生生踩散!憋在胸口,气血逆行,差点让他自己走火入魔!
他低头。
看到一只穿着普通布靴的脚,正稳稳地、不容置疑地踩在他的胸膛上。
将他刚支起一半的身体,又重新死死地摁回了冰冷潮湿的地面。
高小川居高临下,俯视着他。
斗笠阴影下的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让“蛇”感到了比死亡更深的寒意。
高小川开口了。声音不高,依旧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让“蛇”毛骨悚然的玩味:
“黄二柱。”
这三个字,像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蛇”的耳朵,刺穿了他的脑髓。
“蛇”——黄道权,身体猛地僵住!
瞳孔缩成了针尖!脸上的凶戾、愤怒、痛苦,瞬间被无边的惊骇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那表情,活像见了鬼。
高小川却不管他。
用那平淡无奇、却字字诛心的语调,继续慢条斯理地说道:
“老家住牛家村西头第三户,门口有棵歪脖子枣树。七岁那年夏天,尿了炕,怕被你娘发现,偷偷把褥子塞到灶膛里想烧掉,结果点着了柴火堆,差点把房子烧了。”
他顿了顿。
“这事儿被隔壁王铁匠家的闺女翠花撞见,嘲笑了你整整三个月。你气得往她家水缸里扔了只癞蛤蟆。”
“蛇”的脸已经开始发绿。
“后来走了狗屎运,被路过受伤的‘阴风掌’刘老邪捡到。见你根骨还行,收为记名弟子。之后你嫌‘黄二柱’这名字太土,配不上将来‘武道者’的身份,自己偷摸着去镇上找了算命先生,改名叫‘黄道权’。”
“取‘黄道吉日,掌权得势’之意。”
“为此还挨了刘老邪一顿臭骂,说你不该忘本。”
“蛇”的嘴唇开始哆嗦。
“晋升先天境那天,你揣着师门赏的二十两银子,还有自己偷摸攒的私房钱,第一次进了府城最有名的‘怡红院’。哆嗦着手点了最贵的头牌‘如烟姑娘’。”
高小川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结果因为太紧张,加上练的功法有些阴损,不到三息就......”
“别说了!!!”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嘶吼,从黄道权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又迅速涨成一种羞愤欲死的紫红!刚才的阴狠毒辣、宗师气度,此刻荡然无存!
他双手胡乱地摆动,像是要捂住高小川的嘴,又像是要捂住自己的脸。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羞耻和哀求。
“鼠哥!鼠爷!祖宗!误会!天大的误会!!”
他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
“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您是我亲哥!亲爹!求您了!别说了!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被高小川踩在脚下的身体,因为极致的羞愤和恐惧而剧烈颤抖,像筛糠一样。哪里还有半点之前的威风和杀气?
高小川似乎满意了。脚下微微松了力道。他目光转向一旁早已目瞪口呆、如同泥塑木雕般的“兔”。
“戴姗姗。”
清脆的名字被那沙哑的嗓音念出,却让“兔”——戴姗姗浑身剧颤,如遭雷击!
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精致的脸蛋上血色尽褪,比月光还要苍白。看向高小川的眼神,如同看到了披着人皮的妖魔。
“表面冷若冰霜,生人勿近。”
高小川慢悠悠地开口。
“私下最爱搜罗才子佳人的话本,《冷面王爷爱上我》《霸道阁主轻点宠》珍藏了三套不同版本,每晚睡前必读,边读边掉眼泪,枕头下还压着王爷和阁主的小像。”
戴姗姗的脸开始发白。
“上次总坛集会,分配各人任务区域时,‘龙’尊转身去看地图,你偷偷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至少十息。”
他顿了顿。
“喉头动了一下,还悄悄咽了口口水。”
“还有......”
“停!停停停!!啊——!!!”
戴姗姗发出一声崩溃般的尖叫!
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耳朵,整个人蜷缩起来,恨不得原地消失!冰冷的形象碎了一地,只剩下无地自容的羞愤和社死的绝望!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带着哭腔尖叫道:
“我信了!我完全相信了!鼠!您就是鼠!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我错了!我不该怀疑您!我不该多嘴!求求您!别说了!饶了我吧!!”
她一边哭喊,一边对着高小川的方向胡乱鞠躬。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那冰冷审视的高手风范?
“噗——咳咳!”
一旁的萧轻尘实在没忍住,笑喷了出来。
又赶紧用一阵剧烈的咳嗽掩饰过去,肩膀抖得跟抽风一样,手里的烤鸡差点掉进火堆。
内心早已笑到打滚:
高啊!实在是高!
杀人不过头点地,这简直是诛心鞭尸再扬灰!
这李迪是个什么神仙人才?这癖好绝了!
老高更绝,用在这地方!
爽!太爽了!
高小川这才不紧不慢地收回了踩在黄二柱胸口的脚。
看着瘫在地上如同死狗、满脸生无可恋的黄二柱,和旁边捂着脸抽泣、羞愤欲死的戴姗姗。
他用那属于“李迪”的、一贯阴冷平淡的语气说道:
“我李迪,平生没别的爱好,就喜欢听点故事。你们,还有其他人那点破事,我恰好都知道。”
他顿了顿。
目光扫过两人,明明没什么情绪,却让黄二柱和戴姗姗同时打了个寒颤。
“放心,不是主动找事,我是想不起来的。”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你们那点破事也配我拿来要挟”的漠然。
但这比任何威胁都更让两人恐惧。
黄二柱和戴姗姗此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离这个可怕的家伙越远越好!
两人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
也顾不得身上的尘土和伤势,对着高小川点头哈腰,赔尽了笑脸。眼神躲闪,根本不敢与之对视。
“鼠哥!牛哥!”黄二柱舔着脸,声音谄媚得像条狗,“误会,都是误会!小弟有眼不识泰山!”
“您二位歇着,您二位歇着!我们......我们再去外围巡查一番!对对,确保明日风华城集会万无一失!”
“是是是!”戴姗姗也忙不迭地附和,声音还带着哽咽,“我们这就去!这就去!”
说罢,两人如蒙大赦。
也顾不得什么仪态,灰影连闪,几乎是连滚带爬、逃也似的冲下山岗。迅速消失在漆黑的密林之中,生怕跑慢一步,又有什么要命的“故事”从背后追来。
确定两人彻底消失。
萧轻尘终于放声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用力捶着身边的树干:
“哈哈哈!黄二柱!戴姗姗!哈哈哈!”
“不行了,老高,你真是......人才啊!那李迪是个人才,你更是人才!”
高小川也恢复了本来的语调,嘴角微翘,摇了摇头:
“看来这原主李迪,是个闷骚到极点的八卦收集器,专门喜欢扒人黑历史听,还偷偷记录了。之前在他身上搜到的,没想到还有点用。”
萧轻尘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笑出的泪花:
“这下好了,这俩估计这辈子都有心理阴影了。明天肯定老实得跟鹌鹑一样。”
“无所谓。”
高小川望向风华城的方向,目光微凝。
“要不是想看看首领啥样,刚刚那两人我就杀了。”
夜风吹过山岗,篝火明灭。
远处,风华城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
“休息吧。”
高小川重新靠回山石,闭上眼。
“期待明天,更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