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74章 考验

作者:晨溪鹅语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宅邸,高小川刚想泡个热水澡缓解一身酸痛,管家福伯便匆匆来禀报:

“少爷,宫里来人了。”

来的是一名面白无须、眼神精明的中年太监,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深紫色太监服,袖口用金线绣着云纹,品级不低。他身后跟着四名小太监,两人一组,擡着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

“高总旗,咱家是司礼监的刘公公。”中年太监声音尖细,带着惯有的恭敬与疏离,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陛下念你祭天护驾有功,特将抄检端王府所得部分证物赏赐于你。陛下口谕:‘高小川可自行处理。’”

高小川心中一动。

赏赐证物?自行处理?

这可不是普通的赏赐。端王府被抄,里面的东西都是谋逆案的重要证据,按律应该全部封存,由三法司和锦衣卫共同清点、审查。皇帝却把“部分证物”赏给他,还让他“自行处理”?

这不是赏赐,这是考验。

皇帝是要看他如何处理这些敏感之物——是私自截留?是贩卖获利?是拿来要挟他人?还是如实上报?

高小川面上不动声色,躬身行礼:“臣谢陛下恩典。”

刘公公一挥手,小太监们将木箱擡到正厅,轻轻放下。箱子很沉,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

“箱子已送到,咱家就不打扰高总旗了。”刘公公拱拱手,带着小太监们离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高小川让福伯关好大门,自己走到木箱前。

两个箱子都上了锁,但钥匙就挂在锁上。他拿起钥匙,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启了第一个箱子。

“嘶——”

看清箱内之物,高小川倒吸一口凉气。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的,是厚厚的名册。不是一本两本,而是十七本,每本都有两寸厚,封面用不同的颜色区分,上面用小楷写着标签:“京官往来”、“地方关联”、“商贾名录”、“江湖人士”、“军中联络”......

他随手拿起最上面一本“京官往来”,翻开。

第一页,第一个名字,就让他的手微微一抖。

礼部右侍郎张文远,乾元三年收端王府白玉如意一对,价值三千两;乾元五年其子科举,端王授意考官予以关照;乾元七年,张侍郎将秋闱考题泄露予端王府幕僚......

后面详细记录了时间、地点、经手人、证据所在。

高小川快速翻了几页,越看心越沉。这本名册里记载的,是京城二十三名官员与端王府的秘密往来,从三品大员到七品小吏,涉及科举舞弊、职务买卖、情报泄露、财物输送......每一条都足以让这些人丢官罢职,甚至满门抄斩。

他又翻开“军中联络”册。

这一本更可怕。里面记录了端王与十二名边军将领、九名京营军官的秘密联络,有的收受了贿赂,有的提供了边防情报,有的在军械调配上行了方便......

高小川合上册子,感觉手中轻薄的纸张重若千斤。

这哪里是赏赐?这是一箱炸药!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如果他私自留下这些名册,无论是用来要挟官员,还是贩卖讯息,都会让他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可如果全部上交,皇帝又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胆小怕事,不堪大用?

他定了定神,开启第二个箱子。

这个箱子里东西更杂:一堆撕碎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密信碎片,用油纸包着;十几件奇特的信物——有半块玉佩,一枚生锈的铜钱,一把没有钥匙的锁;几本看起来无关紧要的账本;以及......一本封面泛黄、毫不起眼的《地方志·沧州卷》。

高小川的目光,落在那本地方志上。

鬼使神差地,他伸手拿起了它。

书很旧,封面是普通的蓝布,书名用墨笔写着,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他随手翻动,书页泛黄,散发着旧纸和墨汁混合的气味。内容无非是沧州的地理沿革、风土人情、名人轶事,看起来平平无奇。

然而,当他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动作忽然顿住了。

这一页,手感不对。

他仔细摸了摸——纸张的厚度,似乎比其他页略厚一些;硬度也更高,不像普通宣纸那么柔软。凑近鼻尖闻了闻,除了墨香和旧纸味,还有一股极淡的、难以形容的异样气息,有点像......药水?

高小川心中警铃大作。

他想起前世看过的那些谍战剧,想起某些特工传递情报的手段——夹层、密写、显影......

他屏住呼吸,将书页对着窗外的光。阳光透过纸张,隐约能看到,这一页的中部,有一块区域的颜色比其他部分略深,形状不规则,像是夹了什么东西。

他心跳加速,从怀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这是锦衣卫的标准配备,刀身薄而锋利,常用于拆信、取样。

他用刀尖,小心翼翼地沿著书页边缘轻轻刮擦。

一下,两下,三下......

书页边缘被刮起了一层极薄的、近乎透明的“皮”。那不是纸,而是一种特制的薄膜,与书页完美贴合,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高小川用指甲捏住那层薄膜的边缘,缓缓掀开。

薄膜之下,书页的纸张上,显露出了几行娟秀的小字。

字是用一种特殊的墨水写的,颜色极淡,呈浅灰色,在阳光下才能勉强看清。这种墨水,高小川在锦衣卫的培训中听说过——密写墨水,通常需要特定的药水涂抹,或者用火烤,才能完全显影。

而这几行字,因为年代久远,墨水有些晕染,但内容依然可辨:

【沧州军镇副将马崇山,乾元四年春,经手押运军饷白银八十万两,实到六十万两,差额二十万两去向不明。经查,马崇山于当年夏在沧州购置田宅七处,价值约十五万两。】

【马崇山于乾元五年调任北疆,乾元六年冬‘暴病身亡’,尸首未见。其家眷于次年春‘返乡途中遭遇山匪’,全家十七口无一生还。】

【疑与‘水鬼’有关。‘水鬼’代号首次出现于乾元三年,疑似宫内某隐秘组织,专司洗钱、灭口。级别:绝密。】

【注:此线索为三年前东厂密探所获,未及深查,密探失踪。档案封存。】

看到最后一行,高小川的手猛地一抖,书差点掉在地上。

他迅速将薄膜重新贴好,合上地方志,将它放回箱中。然后,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大口呼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东西,绝对不是端王府该有的!

端王谋逆是近期的事,而这本地方志里记载的,是三年前的旧案!涉及二十万两军饷失踪、一名军镇副将全家灭门、一个代号“水鬼”的隐秘组织......

而且,最后注明是“东厂密探所获”!

东厂的线索,怎么会出现在端王府的证物里?是有人故意放进去的?还是抄检时出了纰漏,把不该抄的东西抄来了?

但无论如何,高小川都明白了一件事:

皇帝这不是考验,这是甩锅!

——不,更准确地说,是试探加利用。

皇帝肯定知道这本地方志有问题,所以故意把它混在“赏赐”里,看看高小川会怎么处理。如果他装作没发现,或者私自调查,那就说明他有异心;如果他如实上报,那就说明他至少目前是忠诚的,而且有足够的敏锐性。

更重要的是,皇帝可能想借他的手,去查这个“水鬼”。

为什么?因为东厂查过,密探失踪了;锦衣卫可能也查过,无果。现在皇帝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他这个“特勤总旗”,这个直属御前、没有派系背景、而且刚刚立下大功的新人。

查出来了,功劳是皇帝的,而且能挖出一个潜伏的毒瘤;查不出来或者出了事,死的是高小川,不影响大局。但是不对啊,我这把刀都还没有养起来,不至于这么早把我折断吧!

简单的借刀查案?

高小川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首先,绝不能私自处理。无论是那些名册,还是这本地方志,都不是他能碰的。碰了,就是死。

其次,必须上报,而且要原封不动地上报。不能有任何隐瞒,不能有任何删改。

最后,态度要明确:一切听凭圣裁。 皇帝让他查,他就查;皇帝不让查,他就当没见过。

想清楚这些,高小川站起身,走到书案前。

他研墨铺纸,开始写一份详细的报告。

报告分为三部分:

第一部分,如实记录收到赏赐的时间、经手人、箱子数量及大致内容。重点说明那两个箱子里有什么——名册十七本、密信碎片若干、信物若干、账本几册、地方志一本。

第二部分,详细描述发现《地方志·沧州卷》夹层密信的经过:如何察觉手感异常,如何发现夹层,如何看到密写内容。他将密信上的四段话一字不差地抄录下来,并注明“疑似密写墨水,需专业手段显影确认”。

在这一部分的最后,他特别加了一句:“臣才疏学浅,见识有限,不敢妄断此物为何出现在端王府证物中,亦不敢揣测‘水鬼’为何组织。一切请陛下圣裁。”

第三部分,表明态度:“此等物证关系重大,臣不敢擅专。现将全部证物封存,听候陛下发落。若陛下有令,臣愿效犬马之劳,彻查此事;若陛下另有安排,臣亦当谨守本分,绝不多问。”

写完,已是申时三刻。

高小川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任何主观臆断、任何可能引起误解的表述。然后,他将报告用火漆封好,盖上自己的特勤总旗印。

他又找来两个新的木箱,将原来的两个箱子里的东西原封不动地转移进去,连摆放顺序都尽量保持一致。特别是那本《地方志·沧州卷》,他小心地放回原位,没有留下任何翻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叫来福伯:

“备车,去北镇抚司。”

“少爷,这个时辰......”福伯有些犹豫。

“必须去。”高小川语气坚决,“有些事,不能过夜。”

他抱着两个木箱和那份报告,登上马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北镇抚司驶去。

车厢内,高小川看着窗外逐渐西斜的日头,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先老老实实汇报吧,看看领导想让他干嘛。

这把刀,既然已经被握在手里,就该知道要砍向哪里。

而握刀的人,也应该知道,这把刀够不够锋利,听不听话。

——

2026年了,祝大家,新的一年,马到功成,龙马精神,身强体壮,阖家幸福!

2026年,一切美好都将纷至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