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75章 差事与密信
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轧出辘辘的声响,穿过清晨尚显冷清的街道,最终停在了北镇抚司那两扇黑漆大门前。高小川从车上下来,示意随行的两名力士将那两个沉甸甸的紫檀木箱擡下。
箱子落地时发出沉闷的响声,引得门房值守的校尉探头张望。看到是高小川,那校尉连忙站直了身子:“高总旗!”
高小川点点头,没多说话,径直带着箱子进了卫所。
清晨的北镇抚司已开始忙碌,力士们往来穿梭,校场上传来操练的呼喝声。见到高小川和他身后那两个明显是宫中制式的箱子,不少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都识趣地没有上前询问——这位特勤总旗如今行事愈发神秘,不是他们能多嘴的。
穿过两道院门,来到沈炼独居的那处小院。院门虚掩着,高小川擡手敲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沈炼平静的声音。
高小川推门而入,示意力士将箱子放在院中青石地上,然后挥挥手让他们退下。两名力士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院门。
沈炼正站在廊下,手中拿着一卷册子,见高小川带了两口箱子来,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挑。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高小川,等待他说明来意。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晨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
高小川上前一步,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那份火漆封好的报告,双手呈上:“大人,这是陛下昨日赏赐给卑职的证物,并让卑职‘自行处理’。卑职仔细查验后,发现其中有些......不太对劲的东西。卑职不敢擅作主张,特将全部证物封存,并附上详细报告,请大人过目。”
他说得恭敬,姿态也摆得十足,但心里却在嘀咕:这烫手山芋我可接不住,您老人家看着办吧。
沈炼接过报告,目光在高小川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看穿人心。高小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卑职惶恐”的模样。
沈炼没说什么,拆开火漆,展开报告。他看得很仔细,从第一部分清点记录,到第二部分夹层密信的发现经过,再到第三部分“一切请陛下圣裁”的表态,一字一句都没放过。
看到“水鬼”二字时,沈炼的指尖微微一顿。
他继续往下看,直到将整份报告看完,才缓缓合上纸张。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沈炼手指轻轻敲击报告边缘的细微声响。
“你做得对。”沈炼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这些东西,确实不是你该碰的。”
高小川心中一松:过关了。
“不过,”沈炼话锋一转,“你既然发现了,又报了上来,这事就与你脱不了干系了。”
高小川心里一紧。
沈炼看着他那副瞬间绷紧的样子,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他淡淡道:“起来吧。东西和报告我会处理,你回去等讯息。”
“谢大人!”高小川赶紧起身,行礼告退。
走到院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沈炼已走到那两口箱子旁,正俯身检视,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冷硬。
高小川摇摇头,快步离开了北镇抚司。
回家的路上,他脑子里转个不停。沈炼那句话什么意思?“脱不了干系”......是警告?还是暗示?还有那“水鬼”,到底是什么来头?
“算了,不想了。”高小川揉揉太阳穴,“反正已经报上去了,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就是个打工的,领导让干啥就干啥呗。”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恐怕没那么简单。
高小川离开后,沈炼在院中站了片刻,然后提起那两口箱子,转身进了屋。
他将箱子放在案边,重新开启那份报告,又仔细看了一遍。特别是关于《地方志·沧州卷》夹层密信的部分,他反复看了三遍,目光在那几行娟秀小字上久久停留。
“马崇山......二十万两军饷......水鬼......”
沈炼低声念着这几个关键词,眼中神色变幻。
他太清楚这份报告的分量了。这不是普通的贪腐案,也不是寻常的谋逆线索——这是牵扯到军方高层、疑似涉及宫内隐秘组织、并且三年前东厂密探查过却失踪的大案!
皇帝把这东西“赏”给高小川,用意再明显不过:一是试探,二是甩锅,三......恐怕是真的想借这把“新刀”去搅一搅这潭浑水。
沈炼沉默良久,最终将报告重新封好,连带着那两口箱子,亲自提了起来。
他出了小院,穿过北镇抚司重重院落,来到最深处那栋独栋楼阁前——这里是锦衣卫指挥使青龙的办公之所。
门口的护卫见是沈炼,连忙行礼:“沈大人!”
“指挥使在吗?”
“在,正在处理公务。”
沈炼点点头,提着箱子走了进去。
楼内很安静,地面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青龙正坐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后批阅卷宗,听到动静擡起头,看到沈炼手里提着箱子,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沈炼?你这是......”
沈炼将箱子和报告放在案上,躬身道:“大人,高小川刚送来一份东西,属下觉得......需要您亲自过目。”
青龙看了一眼那封火漆密信和两口箱子,没多问,直接拆开报告。
他看得比沈炼更快,但神色却凝重得多。当看到“水鬼”二字时,青龙的瞳孔骤然收缩,手指无意识地在案上敲击起来——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这东西......是从端王府证物里发现的?”青龙沉声问。
“是。陛下昨日赏赐给高小川的‘证物’。”
青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陛下这是要下一盘大棋啊。”
他站起身,在案前来回踱了几步,然后停下脚步,看向沈炼:“你觉得高小川这人如何?”
沈炼想了想,谨慎道:“天赋极高,悟性过人,运气......也不错。就是心思太活,有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心思活是好事。”青龙淡淡道,“死心眼的人,当不了搅局者。”
他拿起报告和其中一口箱子——那口装着《地方志·沧州卷》的箱子。
“我进宫一趟。这些东西,该让陛下看看了。”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
南宫炎坐在龙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奏折,但目光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在上面。曹正安侍立在一旁,他今日气色好了许多,只是脸色仍有些苍白,显然“玄冥指”的余毒未清。
门外传来太监的通禀:“陛下,锦衣卫指挥使青龙大人求见。”
“宣。”南宫炎放下奏折。
青龙推门而入,手中提着箱子和报告。他看了一眼曹正安,微微点头,然后躬身行礼:“微臣拜见陛下。”
“平身。”南宫炎目光落在他手中的东西上,“何事?”
青龙将箱子和报告呈上:“这是高小川今日透过沈炼呈上的报告及证物。微臣觉得......需要陛下亲自定夺。”
南宫炎接过报告,却没立刻开启,反而看向青龙:“你看了?”
“看了。”
“觉得如何?”
青龙沉吟片刻,道:“高小川很聪明,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这份报告写得滴水不漏,既如实禀报了发现,又表明了‘一切听凭圣裁’的态度。”
南宫炎点点头,这才翻开报告。
他看得很慢,逐字逐句,特别是密信那部分,他反复看了两遍。当看到“水鬼”二字时,南宫炎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虽然只是一瞬,却让御书房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曹正安和青龙都感觉到了那股寒意,两人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良久,南宫炎合上报告,将它轻轻放在案上。他擡起头,目光在青龙和曹正安脸上扫过,缓缓开口:
“爱卿,你们怎么看?”
青龙躬身道:“全凭陛下裁决!”
曹正安也道:“陛下圣心独断,老奴唯命是从。”
南宫炎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冷意:“你们啊......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夕阳的余晖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朕知道,你们是朕身边的两把刀。”南宫炎的声音很平静,却字字千钧,“青龙,你是明刀,震慑朝野,肃清逆党。曹正安,你是暗刃,监察百官,清理门户。”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
“但这两把刀,用了这么多年,刀身磨损了,刀柄沾血了,太多人知道该怎么防,该怎么躲。有些人,你们不方便动,也不能轻易动——动了,就是打草惊蛇,就是朝堂震荡。”
曹正安和青龙心中同时一凛。
“所以,朕需要第三把刀。”南宫炎走回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报告,“一把全新的刀,没人知道它长什么样,会从哪来,会砍向谁。一把......搅局的刀。”
他看向两人:“高小川这把刀,还没成型,刀刃还不够锋利。但用来搅局,似乎够了。”
青龙低声道:“陛下的意思是......”
“沧州的事,让他去查。”南宫炎淡淡道,“‘水鬼’的线索既然浮出来了,就不能再让它沉下去。但你们俩目标太大,一动,就会惊动背后的人。”
曹正安皱眉:“可是陛下,高小川毕竟只是先天初期,沧州水太深,他恐怕......”
“恐怕会淹死?”南宫炎接过话头,笑了笑,“那就看他自己的本事了。朕给了他‘特勤总旗’的名头,给了他御前行走的腰牌,给了他先斩后奏的权力——如果这样还活不下来,那这把刀,也不值得朕继续打磨。”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而且,夏殇还潜逃在外。一个九品宗师,若铁了心要隐匿行踪,要搞刺杀,危险性有多高,你们比朕清楚。朕不想睡觉都不安稳。”
青龙和曹正安对视一眼,同时躬身:“臣等明白。”
“你们俩联手,务必在三个月内,将夏殇挖出来,除掉。”南宫炎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至于高小川......就让他去沧州搅一搅。搅出什么,朕接着;搅不出,那也是他的命。”
他拿起案上一封早已写好的密信,递给青龙:
“这封信,交给高小川。让他到沧州后再开启。任务的具体安排,由你告知他。”
“是!”
“记住,”南宫炎最后叮嘱,“必要时,锦衣卫和东厂都要给他提供协助。但不要明着帮——朕要的是一把‘看不见的刀’,不是又一把人人知道的刀。”
“臣等遵旨!”
青龙和曹正安躬身退出御书房。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两人站在廊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神色。
夕阳已完全沉入地平线,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曹公公的伤,看来好得差不多了?”青龙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曹正安冷哼一声,尖细的声音在暮色中格外清晰:“哼,区区小伤,奈何不了本督主。倒是青龙大人,祭天台一战,袖口那处焦痕......可需要本督主从东厂库房拨些上好的金疮药?”
这话绵里藏针,暗指青龙在夏殇手下吃了亏。
青龙也不恼,反而笑了笑:“那倒不必。倒是曹公公,玄冥指的寒气侵体,若是调理不当,怕是会落下病根。锦衣卫太医署有几味祛寒圣药,需要的话,本官可以命人送去。”
两人你来我往,话里话外都在较劲,却又保持着表面上的客气——这就是锦衣卫和东厂的关系,明争暗斗,但又不得不合作。
“没想到,和曹公公合作,有一就有二。”青龙忽然感慨道,“而且这‘二’,来得这么快。”
曹正安拂了拂袖子,傲然道:“哼,本督主是为了陛下分忧,为了社稷安定。谁稀罕与你合作?”
“是是是,曹公公心怀天下,自然看不上我们这些武夫。”青龙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眼中却闪过一丝戏谑,“不过陛下既然说了要联手铲除夏殇,那往后这‘不稀罕’的合作,恐怕还得多来几次。”
曹正安被他噎了一下,狠狠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
青龙正色道:“好了,不说笑了。陛下既然要让高小川去沧州搅局,必要时候,东厂在地方上的眼线,还望曹公公行个方便。”
曹正安沉默片刻,才不情不愿道:“本督主不是不知分寸的人。该帮的,自然会帮。但若是那小子自己作死,东厂也不会给他擦屁股。”
“那是自然。”青龙点头,“各尽本分就好。”
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关于夏殇追查的布置,便各自散去。暮色中,两人的背影朝着不同方向,渐渐消失在宫道深处。
次日清晨,高小川照常到北镇抚司点卯。
他刚换好官服,正准备去校场看看王虎他们的操练,一名校尉匆匆跑来:“高总旗,指挥使大人召见!”
高小川一愣:青龙召见?这么快?
他心里犯着嘀咕,脚下却不敢怠慢,跟着校尉来到青龙那栋独栋楼阁。
楼内依旧安静,青龙正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口。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高小川身上。
“卑职拜见青龙大人。”高小川躬身行礼。
“嗯。”青龙点点头,示意他坐下,“昨日你报上来的东西,陛下已经看过了。”
高小川心中一动:果然,直接捅到皇帝那儿了。
“陛下有旨。”青龙语气严肃起来,“第一,命你动用你那独特的追踪之术,协助追查夏殇的下落。”
高小川眼皮一跳:追踪夏殇?那可是九品宗师!我拿头去追?
但他不敢说出口,只能硬着头皮道:“卑职......尽力。”
青龙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二,沧州近期有异动,疑似与前朝余孽及一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有关。陛下命你秘密前往沧州调查。”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
“沧州乃漕运枢纽,关乎北疆军需转运,更关乎民生稳定。此事关系重大,你必须慎之又慎。先去摸清情况,不要打草惊蛇。”
高小川心中警铃大作。
调查沧州?还秘密前往?这摆明了是个大坑啊!而且昨天那“水鬼”的线索就是沧州军饷案,今天就要我去沧州——这绝对不是巧合!
“卑职领命。”高小川表面恭敬,心里已经开始疯狂吐槽:我就知道!这B班越来越难上了!黄金万两果然不是白拿的!
青龙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淡淡道:“此次任务非同小可,所以陛下特许,锦衣卫和东厂都会在必要时给你提供协助。”
高小川瞳孔一缩。
锦衣卫和东厂联手协助?就为了一个沧州调查?这规格也太高了吧!这任务绝对不止“调查”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
【叮!触发主线任务:出差沧州】
【任务描述:沧州水很深,表面是漕运枢纽,底下却暗流涌动。二十万两军饷失踪案、马崇山灭门案、神秘组织“水鬼”......这些线索都指向这座看似平静的城池。宿主,请小心别淹死哦~】
【任务奖励:技能点+1、随机特殊物品×1】
【失败惩罚:在锦衣卫北镇抚司校场当众表演“铁锅炖自己”,持续一炷香时间】
高小川:“......”
系统你够了!“铁锅炖自己”是什么鬼?!还有那个“小心别淹死哦”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幸灾乐祸吗?!
他强忍住吐槽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对青龙道:“大人,卑职有个请求。”
“说。”
“卑职想......见一见夏鸣。”高小川道,“他是悬镜司核心人物,或许知道一些关于沧州、或者‘水鬼’的线索。”
青龙微微皱眉:“夏鸣被关在天字牢第九层,穿了琵琶骨、封丹田,严刑拷打无数,却始终不肯吐露半分。你有把握从他嘴里问出东西?”
高小川心道:我没把握,但系统给的【诚实耳光】说不定有用啊!虽然这技能听起来很扯淡......
但他嘴上却说:“总得试试。万一他松懈了呢?”
青龙看了他片刻,最终点点头:“也好。你去吧,我会让人给你安排。”
他从案上拿起一封火漆密信,递给高小川:
“还有,这是陛下给你的密信。陛下特意嘱咐,必须到沧州后才能开启。”
高小川疑惑地接过密信。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纸,封口处盖着皇室专用的龙纹火漆,沉甸甸的,里面显然不止一张纸。
密信?还得到沧州才能看?这里面到底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心中警铃响得更厉害了。这封信,恐怕不是什么“任务说明”,而是......某种更麻烦的东西。
“卑职明白了。”高小川将密信小心收入怀中。
“去吧。”青龙摆摆手,“做好准备,三日后出发。需要什么人手、物资,尽管提。”
“是!”
高小川躬身退出楼阁。
走在回自己值房的路上,他摸了摸怀里的密信,又想起系统那个“铁锅炖自己”的惩罚,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班上的......”他低声自语,“真是要了老命了。”
但脚步,却未曾停下。
阳光透过廊檐,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像一把,即将出鞘远行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