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84章 高启强
沧州城西门外,一片临时清空的荒地被木栅栏草草围起,搭成了个简陋的募兵营棚。棚外歪歪扭扭排着一条队伍,足有三十多号人,多是江湖草莽、落魄武夫,也有少数面黄肌瘦、想来混口饭吃的普通汉子。
空气中混杂着汗臭、尘土、劣质烟草,还有一股子亡命徒身上特有的彪悍与戾气。
高小川站在队伍中段,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腰间挂着用破布缠裹刀鞘的黑金刀,扮相与周遭人群毫无二致。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却如同最冷静的猎手,透过低垂的眼睑,无声地观察着一切。
正前方,一张破旧的榆木桌后,坐着个留着两撇鼠须的中年书吏。这人一身绸衫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此刻正翘着二郎腿,趾高气扬地吆喝着。他身旁立着两个抱膀子的总兵府亲兵,玄色劲装,腰挎钢刀,眼神像冰冷的剃刀,在每一个应募者身上刮过,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
“姓名?籍贯?什么修为?会什么把式?”书吏头也不擡,声音尖细,带着官家人特有的拿腔拿调。
“俺叫刘三虎,沧州东乡人,后天境初期,会使一手疯魔棍法!”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瓮声瓮气地答道,还示威似的晃了晃手里那根碗口粗的熟铜棍。
书吏在纸上划拉几笔,眼皮都没擡:“棍留下,去那边按手印,等着。”
“下一个!”
队伍缓慢蠕动着。
高小川看着这一幕,不知怎的,竟想起了前世毕业季时人山人海的招聘会。西装革履的HR坐在隔间里,对着简历挑挑拣拣;而这里,穿着绸衫的书吏和持刀的亲兵,对着修为和“把式”挑挑拣拣。
核心竟如此相似——都是将人量化、估价,然后塞进某个需要填补的位置。
都是为了生存。
只不过前世的筹码是学历、证书、实习经历,这里的筹码是修为、武功、敢不敢拚命。
“从内卷到武卷,人类真是......一点都没变。”他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适时地流露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期待”与“局促”,像一个家道中落、流落异乡,急于寻找立足之地的落魄子弟。
“为了这点银子和一个反派打手的身份,我这‘有志青年’当得可真够‘痔’的。”他再次对着不存在的系统腹诽,同时将自身气息释放出来,先天初期,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终于轮到他了。
“姓名?籍贯?什么修为?会什么把式?”书吏依旧那套词,笔尖在纸上虚点着,显然对流程已有些不耐。
高小川上前半步,抱拳,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刻意放低的恭谨:“高启强。原籍京城,家中行商,路遇悍匪,货失人散,流落至此。侥幸突破至先天境初期,会......会使几手家传的‘杀鱼刀法’,聊以傍身。”
“高启强?”书吏擡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这年轻人气质确实不像寻常流民,虽然衣着朴素,但站姿挺拔,眼神沉静,尤其是报出“先天境”时那份平静,不像吹嘘。京城口音也做不得假。
书吏在纸上记录下,笔尖顿了顿:“路引、户籍文书可带了?”
“带了。”高小川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小心开启,里面是几张盖着官印的文书——路引、户籍抄本,甚至还有一份京城某商号的“荐书”。纸张陈旧,印鉴清晰,细节完美。
这些自然是沈炼的手笔。北镇抚司在户部有专门的“渠道”,制作这种用于特殊任务的假身份,堪称天衣无缝,就算真拿去京城核对,档案库里也能找出对应的“原始记录”。
书吏接过,仔细看了两眼,又对着阳光看了看官印的透墨,点点头,将文书递给身旁一名亲兵。那亲兵拿着,转身快步走向城内。
“去那边按个手印,等着核查。”书吏挥挥手,语气稍微客气了点。先天境,哪怕只是初期,在这“护漕义勇”里也算稀缺战力了。
高小川依言走到旁边一张小桌前,在登记册上按了鲜红的指印。然后退到一旁指定的空地区域,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盘膝坐下,闭目养神。
他知道,这是第一道,也是最关键的一道关卡。身份核验。若这一关过不去,后面一切都无从谈起。
时间一点点过去。
营棚外依旧喧嚣,不断有人加入队伍,也有人垂头丧气地离开——那是没能透过初步筛选,或者连“把式”都使不出来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那名亲兵返回,将文书交还给书吏,附耳低声说了几句。书吏点点头,看向高小川的方向,提高声音:“高启强!”
高小川睁开眼,起身走过去。
“身份无误。”书吏将文书还给他,指了指营棚里面,“进去吧,直走到底,右拐就是校场。钱哨长亲自考核。”
“多谢。”高小川收起文书,抱拳一礼,迈步走进了木栅栏门。
门内景象比外面稍好,但依旧简陋。几排低矮的土坯房显然是临时营房,空地上堆着些杂物。他没多做停留,按照指示直走到底,右拐。
一片约莫两个篮球场大小的夯土地出现在眼前,这便是所谓的“校场”了。地面坑洼不平,满是尘土,角落堆着些破烂的拒马和石锁。此刻,场边稀稀拉拉站着几十号人,都是已经透过初筛,等着接受武力考核的。
校场中央,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精良牛皮甲的壮汉,正抱着膀子站在那里。他眼神倨傲,下巴微擡,睥睨着场边众人,周身气息毫不掩饰地散发出来——后天圆满,距离先天只差临门一脚。
此人便是钱哨长,负责此次招募的武力考核官。据说此人性情暴戾,最喜欢在“考核”中“指点”新人,下手极重,断人手脚是常事,美其名曰“去芜存菁”。
高小川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注意。直到他将文书递给旁边一个负责记录的小吏,小吏看了一眼,高声道:“高启强,先天境初期,申请加入‘护漕义勇’!”
声音不大,却在嘈杂的校场上清晰地传开。
“先天境?”
“这么年轻?”
“看着不像啊......”
场边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就连那位一直倨傲的钱哨长,也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高小川。
他上下打量了高小川几眼,眉头皱起。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若隐若现的先天气息,做不得假。让他自己去“考核”一个先天境?开什么玩笑!他喜欢虐菜,可不喜欢被菜虐。
钱哨长脸色变换了几下,对身边一个小兵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兵点头,快步跑向校场后方的一排砖房。
不多时,一个约莫三十出头、身着轻便锁子甲、腰间佩剑的军官,随着小兵走了过来。此人步伐沉稳,眼神锐利,行走间气息内敛而悠长,赫然是先天境中期的修为。
“孙少尉!”钱哨长连忙上前,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孙少尉点点头,目光直接落在高小川身上。他接过小吏递上的文书,快速扫了一眼。
“高启强?京城人士,家道中落,流落至此?”他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正是。”高小川抱拳,不卑不亢。
“先天初期......‘杀鱼刀法’?”孙少尉嘴角似乎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我是孙铭,这里的负责人之一。规矩很简单,我与你过十招,试试你的斤两。若你能在我手下撑过十招不败,或者......能让我觉得你确有价值,便算你过关。如何?”
“全凭少尉安排。”高小川平静道。
“好。”孙铭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校场中央,随手从旁边的兵器架上抽出一杆白蜡杆长枪,“我用枪,你用刀,正好。”
高小川解下腰间黑金刀,扯去刀鞘上缠裹的破布,露出黝黑无光的刀身。他走到孙铭对面三丈处站定,横刀于胸,行了一个标准的起手礼。
校场边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伸长脖子。先天境的对战,对他们这些后天境甚至普通人来说,可是难得一见的场面。
“请。”孙铭持枪而立,枪尖斜指地面。
高小川点头:“得罪了。”
话音未落,孙铭动了!
他身形如电,一步跨出便是两丈,手中长枪化作一道银亮霹雳,撕裂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音,直刺高小川面门!这一枪,快、准、狠,毫无花哨,纯粹是军中搏杀的技法,带着一股铁血肃杀之气。
高小川眼神微亮。
他脚下不动,手腕一翻,黑金刀由横转竖,刀面精准地迎向枪尖。
铛——!
金铁交鸣的脆响炸开,火星迸溅!
枪尖刺在刀面上,一股汹涌的力道传来。高小川顺势侧身卸力,刀身贴着枪杆向外一滑,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孙铭手腕一抖,长枪如灵蛇般弹起,改刺为扫,枪杆带着呼啸的风声,拦腰扫来!
高小川脚下轻点,身形如风中柳絮般向后飘退半尺,枪杆险之又险地擦着衣襟掠过。与此同时,他手中黑金刀由下向上反撩,一道凝练的乌光乍现!
《镇恶八式》第一式,断水!
这一刀,取的是斩断流水、一去不返的决绝之意。刀光并不如何浩大,却凝练无比,速度极快,直取孙铭持枪的手腕。
孙铭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刀法......看似简单,意境却颇高,绝非寻常江湖把式。
他不敢怠慢,枪杆回旋,在间不容发之际格在刀锋之上。
铛!
又是一声碰撞。孙铭感觉手腕微微一麻,心中更是惊讶:这年轻人的真气,竟如此凝实厚重?
“好刀法!”他赞了一声,战意也被挑起,长枪攻势陡然加快。点点枪影如暴雨梨花,笼罩高小川周身要害。
高小川则施展出“杀鱼刀法”的姿态——其实就是将《镇恶八式》的招式拆解、变形,去掉那些堂皇正大的意境,伪装成更贴近市井、更“实用”乃至有些粗陋的技法。他嘴里还配合著呼喝:
“刮鳞!”
“剔骨!”
“掏腮!”
刀光翻飞,看似杂乱,却总能恰到好处地封住孙铭的枪路。两人以快打快,金铁交击声连绵不绝,身形在校场上交错腾挪,卷起漫天尘土。
转眼间,五招已过。
孙铭越打越是心惊,也越是兴奋。这高启强的刀法,乍看粗陋,实则每每于不可能处出刀,角度刁钻,力道控制妙到毫巅。更难得的是,其战斗意识极佳,总能预判他的变招,仿佛对他的枪路极为熟悉。
“是个好苗子!”孙铭心中暗赞,手上力道不由得又加了两分,枪势越发凌厉,想要逼出对方更多底细。
高小川压力骤增。
他面色依旧平静,心中却已有了计较。不能暴露《镇恶八式》的真正威力,那么,是时候试试那个了......
再次格开一记势大力沉的劈枪,两人身形交错而过的瞬间,高小川心念一动。
黑金刀,附魔——拖延症之刃,启用!
一股无形无质、玄奥莫测的规则之力,如同沉睡的深渊被唤醒,悄无声息地缠绕上黝黑的刀身。刀身本身并无变化,但高小川能感觉到,刀与他之间的联络,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滞重”与“粘稠”。
孙铭此刻正打得兴起,长枪一抖,使出了他颇为得意的一式“惊雷破岳”。枪身灌注磅礴真气,化作一道刺目的银电,带着隐隐风雷之声,直刺高小川胸口!
这一枪,速度、力量、时机都臻至完美。孙铭有信心,同阶之中,能完好接下此枪者,不多。
然而,就在枪尖即将触及高小川刀锋的刹那——
异变陡生!
孙铭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轻响。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薄纱,瞬间蒙蔽了他的灵台。思维依旧清晰,知道该做什么,但反应却莫名地慢了半拍。就像明明看到杯子要摔碎,伸手去接的动作却怎么也快不起来。
更可怕的是体内真气的运转!
那原本如臂使指、流畅奔腾的先天真气,在这一刻,竟像是陷入了粘稠的胶水之中。明明意念已经催动真气灌注枪身,准备在碰撞瞬间爆发二次劲力,可真气传到手臂的速度,却硬生生迟滞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的迟滞,让原本完美无缺的“惊雷破岳”,出现了一个微小却致命的破绽——枪势的巅峰,晚了那么一刹那。
高手相争,只争刹那。
高小川动了。
他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瞬的迟滞,脚下步伐诡秘一变,竟是从枪影最盛处,不可思议地切了进去。黑金刀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不是格挡,不是劈砍,而是如同庖丁解牛般,顺着枪势的缝隙,直插中宫!
刀锋,稳稳地停在了孙铭咽喉前三寸。
冰凉的刀意,刺激得孙铭脖颈皮肤瞬间泛起细密的疙瘩。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旁观者都张大了嘴,瞪大了眼,完全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到孙少尉气势如虹的一枪刺出,然后动作莫名其妙地顿了一下,再然后,那新人高启强的刀,就架在了少尉脖子上!
这......怎么可能?!
是孙少尉大意了?还是这高启强......真有这么邪门?
孙铭僵在原地,额角一滴冷汗缓缓滑落。
他自己最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不是大意,也不是对方运气好。那一瞬间的思维迟滞和真气凝涩,真实不虚!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足以决定生死。
这是什么武功?还是......某种奇特的秘法?
他深深看了高小川一眼,眼神复杂,有震惊,有不解,也有一丝忌惮。
高小川迅速收刀后退,再次抱拳,气息“急促”,脸上露出“侥幸”和“后怕”的神色:“承让!少尉枪法如神,在下......在下只是侥幸,多谢少尉手下留情!”
他这话说得声音不小,场边众人都听得清楚。
哦......原来是这样。
是孙少尉手下留情,在最后关头收力了。难怪!
众人恍然大悟,看向孙铭的眼神充满了敬佩——少尉真是爱才啊,为了试探对方实力,不惜故意卖个破绽。
孙铭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手下留情?他刚才那枪可没留半点情!
但他能怎么说?难道说自己莫名其妙中了邪,动作慢了一拍?那只会更丢脸。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脸上恢复了平静,甚至挤出一丝“赞赏”的笑容:“高启强,你很不错。刀法......很特别,实战意识上佳。”
他顿了顿,朗声道:“考核透过!从今日起,你便是我‘护漕义勇’的一员!”
旁边的小吏立刻记录。
孙铭从怀中取出一块半个巴掌大的木制腰牌,抛给高小川:“这是你的身份牌,凭此可在营区活动和领取补给。你修为足够,暂领什长之职,麾下配十人。”
高小川双手接过腰牌。入手微沉,木质细腻,正面刻着“护漕义勇”四个字,背面则是“什长高启强”以及一个编号。做工粗糙,但该有的资讯都有。
他适时地露出“惊喜”和“感激”的表情,躬身道:“多谢孙少尉提拔!启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少尉厚望!”
孙铭摆摆手,语气平淡,却意味深长地补充道:“你手下的人,现在都在城西老校场那边整训。去找管军械的王胖子,领你们的兵器和皮甲。至于你那些兵......”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戏谑:“都是些‘好兵’,性子可能野了点。能不能带好,让他们服你,就看你的本事了。”
高小川心中了然。
“好兵”?怕是兵痞、刺头、关系户的集合吧。给自己这个空降的、来历不明的什长一个下马威?或者,本身就是一种考验?
“属下明白。”他面色如常,再次抱拳。
“去吧。”孙铭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排砖房。
高小川将腰牌仔细系在腰间,握了握手中的黑金刀,转身,朝着营区外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拉得很长。
他知道,在那座所谓的“老校场”里,等待他的绝不会是热情的欢迎和整齐的伫列。
而是一潭更浑的水,和一群亟待“驯服”的恶狼。
化名高启强的锦衣卫特勤总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玩味的弧度。
驯狼?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