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85章 古惑仔管理学
城西校场。
与其说是校场,不如说是被总兵府遗忘在角落的一片荒芜之地。三面围着低矮的、坍塌了半截的土墙,剩下一面朝着一条污水沟。地面是夯实的黄土,被雨水冲刷出纵横交错的沟壑,野草几棵,枯黄一片。角落堆着些腐烂的草料、断裂的兵器架,还有几块爬满青苔的练功石,散发着破败与颓废的气息。
高小川——如今该叫高什长高启强了——拿着孙铭给的腰牌,刚踏进这片地界,就被十道毫不掩饰的、充满敌意与审视的目光锁定了。
十个兵痞。
他们散落在校场各处,姿态各异,却都透着一股子懒散与桀骜。有的直接躺在干燥的草垛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根枯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发呆;有的背靠土墙,拿着把小刀在墙皮上漫无目的地划拉,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还有两个凑在一起,低声嘀咕着什么,不时发出猥琐的笑声,目光瞥向高小川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戏谑和挑衅。
他们的兵器——几把刀刃卷曲、锈迹斑斑的腰刀,几杆枪头钝得能当棍子使的长枪——被像垃圾一样随意扔在脚边,连最基本的保养都欠奉。身上的皮甲脏污不堪,有的甚至破了洞,露出里面同样肮脏的里衣。
军纪?在这里是个笑话。
看到高小川径直走过来,这十个人互相交换了个眼色,非但没有起身列队,反而一个个调整了姿势,让自己显得更加懒散、更加不驯。他们歪着脖子,斜着眼,用那种打量待宰肥羊般的目光,上下扫视着这位新来的“长官”。
一个身材最为魁梧、满脸横肉、左脸颊还有道蜈蚣般狰狞刀疤的壮汉,似乎是这群人的头儿。他原本蹲在一块石头上磨指甲,见高小川走近,慢悠悠地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晃晃悠悠地迎了上来。
在距离高小川三步远的地方,他忽然脖子一伸,朝着高小川脚前的空地,“呸”地吐出一大口浓痰。
黄绿色的痰液带着唾沫星子,差点溅到高小川干净的靴面上。
“哟,新来的?”壮汉阴阳怪气地开口,声音粗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是来咱们这儿当账房先生呢,还是......当什长啊?”
他说“什长”两个字时,故意拖长了音调,充满了讥讽。
他身后的兵痞们很配合地发出一阵哄笑,有人还吹了声口哨。
这壮汉名叫刘三,是这群刺头里最难缠的一个。后天境中期的修为,一身蛮力,据说以前在码头上扛大包,因为打伤了工头逃出来,被钱哨长“收留”扔到了这里。打架够狠,也够油滑,是这群兵痞预设的“老大”。
高小川停下脚步。
他没看地上的痰,也没理会那刺耳的笑声。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从这十张或挑衅、或戏谑、或冷漠的脸上缓缓扫过,最后定格在刘三那双充满戾气的三角眼上。
他没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
刘三起初还想用凶狠的眼神瞪回去,但被这平静得诡异的目光盯着,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发毛。那感觉......不像是在看人,倒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
他强压下那丝不适,仗着自己人多势众、体格魁梧,又往前逼了半步,几乎要和高小川胸贴胸。他试图用身体散发出的汗臭和压迫感,逼退这个看似文弱的“小白脸”。
“怎么?哑巴了?”刘三提高了音量,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高小川脸上,“老子问你话呢!耳朵聋了?!”
就在他肩膀蓄力,准备用“不小心”的碰撞给这新来的一个下马威的瞬间——
高小川动了。
快!
围观的兵痞们只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淡淡的虚影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就听到“嘭”的一声沉闷巨响,像是沙袋狠狠砸在地上。
然后,他们才看清——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刘三,此刻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死狗,脸朝下趴伏在尘土里。而他原本站立的位置,高小川不知何时已经侧身而立,一只脚正轻描淡写地踩在刘三的后心偏上处。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真气外放的炫光。
就是简单到极致的一记绊摔加踏压。
但那种举重若轻、精准狠辣到令人心悸的感觉,让所有旁观的兵痞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刘三在尘土里挣扎了一下,想爬起来,可那只踩在他背上的脚,明明看起来没用什么力,却像有千钧之重,压得他胸口憋闷,呼吸困难,浑身骨头都在呻吟。他涨红了脸,徒劳地刨着地面,却连擡起头都做不到。
校场上,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的哄笑、口哨、窃窃私语,全部消失了。只剩下风吹过破败土墙的呜咽,和刘三粗重艰难的喘息。
所有兵痞脸上的戏谑和挑衅,此刻全都凝固,然后迅速碎裂,被惊骇和难以置信取代。刘三的实力他们是清楚的,后天境中期,一身横练的筋骨,寻常三五个汉子近不了身。可在这个新来的、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什长面前,居然连一招都没撑住?先天境?
高小川的目光再次缓缓扫过呆若木鸡的众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刀子,刮过每个人的耳膜:
“还有谁,想试试?”
兵痞们齐刷刷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脖子,没人敢与他对视,更没人敢吭声。绝对的武力压制面前,一切虚张声势和小心思,都被碾得粉碎。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武力强横的新什长接下来就要铁腕整肃,立规矩、下马威,让他们以后的日子更加水深火热时——
高小川却做出了一个让他们大跌眼镜的举动。
他移开了脚。
然后弯腰,伸手,抓住刘三的后脖领子,像拎小鸡一样,将他从地上提溜了起来,甚至还顺手帮他拍了拍胸口的尘土。
刘三懵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那里摇摇晃晃,又惊又疑,完全搞不清状况。
“身手不错,底子也扎实。”高小川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看似和煦,可看在刘三眼里,却让他心里更加发毛,“就是性子急了点,容易吃亏。”
刘三:“......?”
众兵痞:“???”
这......这是什么路数?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可这甜枣给的也太快了吧?!
高小川不再看茫然失措的刘三,转身走到校场中央一块稍微平整些的空地,随意地踢开几块碎石,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拍了拍身边的地面。
“都过来,围一圈,蹲下。”他招招手,语气随意得像在招呼邻居家小孩。
兵痞们面面相觑,犹豫不决。但慑于他刚才展现的恐怖实力,又不敢不听。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挪过去,在高小川周围蹲成了一个松散的圈,一个个眼神里充满了警惕、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高小川目光在十张神情各异的脸上转了一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玩世不恭,又有点“哥俩好”的意味。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开口了,声音不高,语气轻松,完全没有长官训话的架子,倒像是街边茶铺里闲聊的熟人在扯淡,“觉得我是上面空降下来,专门管着你们、盯着你们,让你们吃不饱、睡不香、还得把脑袋别裤腰带上卖命的,对吧?”
没人吭声,但许多人眼神闪烁,预设了。
“那我告诉你们,”高小川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错了!大错特错!”
他环视一圈,看到众人眼中的怀疑更重,才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跟着我高启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一个规矩——”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怎么痛快,怎么来!怎么嚣张,怎么活!”
十双眼睛,瞬间瞪大了。
惊愕,怀疑,然后是......一丝难以抑制的蠢动。
“什......什长,您这话......是......是什么意思?”刘三终于缓过劲来,捂着还有些发闷的胸口,结结巴巴地问,眼睛却亮了起来。
“意思就是!”高小川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股子江湖豪气,又混杂着煽动人心的蛊惑劲儿,“在外面,谁他妈让你们不痛快了,憋着?憋个屁!当场就给我怼回去!打不过?打不过没关系,记着他是谁,回来告诉我!我带着你们,咱们兄弟一起去找回场子!让他知道知道,欺负咱们‘义勇’的兄弟,是什么下场!”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眼中逐渐燃起的火焰,继续灌输他那套“高氏管理学”的核心思想:
“什么狗屁军纪?什么条条框框?那是给那些想升官发财、当乖孙子的人定的!咱们是啥?咱们是‘护漕义勇’!‘义’字当头!‘气’字当先!气死那些规矩! 兄弟义气,才是顶天的道理!只要咱们兄弟一条心,拧成一股绳,在这沧州地界上,咱们就能横着走!”
高小川内心疯狂吐槽:我这算什么?把港片古惑仔那套“兄弟义气”、“有福同享”的江湖文化,提前几百年移植到高武王朝的军队底层?这“企业文化”培训,真是够够的。要是沈炼大人知道我用这套歪理邪说带兵,怕不是要气得亲自来清理门户?不过......对付这群兵痞,正道的光怕是照不进他们心里,就得用这种“江湖规矩”。
这番话,如同在滚烫的油锅里泼进一瓢冷水,瞬间在兵痞们早已麻木僵化的脑子里炸开了花。
从最初的懵逼,到难以置信的怀疑,再到被点燃的狂喜!
这......这位新老大......也太对胃口了吧?!简直就是老天爷开眼,专门派来拯救他们于水火之中的明主啊!
不用守那些烦死人的规矩?可以随心所欲?受了欺负不仅不用忍,老大还带头帮你出气?
这哪里是来管他们的长官?这分明是失散多年、终于重逢的异父异母亲大哥啊!
“什长!您......您说的......都是真的?”一个瘦得像猴、外号就叫“瘦猴”的兵痞,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我高启强说话,一口唾沫一个钉!”高小川“啪”地一拍大腿,豪气干云,“以后,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拴在一根裤腰带上的亲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我高启强一口肉吃,就绝不让兄弟们喝一口清汤!”
“老大!”刘三第一个反应过来,激动得满脸横肉都在颤抖,刚才被一招放倒的那点怨气和不忿,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找到“明主”、前途一片光明的狂热,“我刘三跟定您了!以后您就是我的亲大哥!您指东,我刘三要是往西看一眼,我就是狗娘养的!”
“老大!”
“跟着老大干!”
“以后就听老大的!”
其他兵痞也纷纷激动地喊叫起来,眼神里的警惕和疏离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狂热。一瞬间,高小川就从空降的、需要提防的“敌人”,变成了这群刺头心目中仗义、豪爽、能带他们吃香喝辣的完美领袖。
高小川内心继续吐槽:搞定。果然,对付这种底层滚刀肉,画大饼比讲道理有用一万倍。先把他们绑上我的船再说。至于以后......嗯,工具人用好了,也是能办大事的。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半旧绸衫、挺着肚子、留着山羊胡的小军官,带着两个愁眉苦脸的杂役,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破板车,骂骂咧咧地走进了校场。
“都死哪儿去了?滚过来领饷!磨磨蹭蹭的,耽误老子功夫!”小军官尖着嗓子喊,一脸的不耐烦。
这人是钱哨长的远房表亲,姓王,在后勤挂了个书办的闲职,专门负责给城西这片“不受待见”的义勇发放饷银和口粮。此人贪吝刻薄,每次发放都要想方设法克扣几分,态度更是极其恶劣,刘三等人没少受他的气。
若是放在平时,刘三他们虽然心里骂娘,面上也只能忍气吞声,陪着笑脸把那份被克扣过的饷银领走。但今天,不一样了!
高小川给了刘三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刘三心领神会,胆气瞬间壮了十倍。他朝几个兄弟一招手,一群人呼啦啦就围了上去,不再是以前那种畏畏缩缩、低声下气的模样,而是一个个挺直了腰板,叉着腰,堵在了板车前。
“王书办,这个月的饷钱,数目不对吧?”刘三叉着腰,嗓门洪亮,语气强硬。
王书办一愣,显然没料到这群平时逆来顺受的兵痞敢当众顶嘴,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山羊胡一翘:“哼!库房最近紧张,上面就是这么规定的!就这么多,爱领不领!不领滚蛋!”
“规定?哪门子的规定?”瘦猴立刻跟上,阴阳怪气道,“我怎么听说,别处的兄弟都是足额发的?该不会......是有人中饱私囊,把咱们兄弟卖命的钱,装进自己兜里了吧?”
“就是!每次都少,真当我们是傻子好糊弄?”
“把账本拿出来看看!咱们要个明白!”
兵痞们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气势越来越足,直接把板车和王书办三人围在了中间。两个杂役吓得脸都白了,缩在后面不敢吭声。王书办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刘三的鼻子:“反了!反了天了!你们这群泼皮,想造反吗?!信不信我禀报钱哨长,把你们全都军法处置!”
场面眼看就要失控,冲突一触即发。
这时,高小川才像是刚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慢悠悠地踱步过来,脸上挂着一副“哎呀怎么吵起来了”的无奈笑容。
“哎呀,王书办,消消气,消消气。”高小川走到王书办身边,很是熟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王书办一个趔趄,“兄弟们就是性子直,嗓门大,没别的意思。孙统领不是常教导我们嘛,要激发‘义勇’的血性和胆气。您看,他们现在这血性,多足?这说明咱们‘护漕义勇’士气高昂,是好事啊!”
王书办被拍得肩膀生疼,又惊又怒,瞪着眼:“高什长!你看看你的兵!简直无法无天!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规矩?当然有。”高小川笑容不变,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但确保周围几个兵痞都能听见,“不过王书办,这规矩......也得看怎么讲。要是因为饷银发放‘可能’有那么一点点不清楚,激怒了兄弟们,大家闹将起来,把事情捅到孙统领那里,甚至惊动了钱哨长......说您办事‘有欠公允’,‘影响义勇团结’,‘挫伤士卒锐气’......您说,这责任,到时候是该兄弟们担着呢,还是......”
他话没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
王书办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惊疑不定地看了看高小川——这个孙铭刚提拔的新人,看起来笑眯眯的,可眼神深处却有种让他心里发凉的冷意。又看了看周围那群虎视眈眈、明显被煽动起来的兵痞。真要闹大了,自己克扣饷银的事情未必瞒得住,这高启强又是孙铭的人......钱哨长会不会为了保自己这个远亲,去驳孙铭的面子?
短短几息之间,王书办心里已经权衡了无数利弊。
“......哼!”最终,他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声,脸色铁青地一挥手,对杂役吼道,“还愣着干什么!按......按足额发给他们!点清楚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高小川一眼,又扫过刘三等人,丢下一句“下次再这样,没你们好果子吃”,便头也不回地快步走了,背影颇有些狼狈。
“老大!足额!这次真是足额的!”刘三捧着一小袋沉甸甸的银子和一串铜钱,兴奋得像捡了金元宝,第一个冲到高小川面前报喜。其他兵痞也个个喜笑颜开,他们多久没摸到过这么实在的饷银了?往常能拿到七八成就谢天谢地了。
高小川笑了笑,一副“基操勿六”的表情:“跟着我高启强,以后只会更多,不会更少。行了,把银钱和粮食都分分清楚,今晚我请客,咱们去弄点好酒好肉,就在这校场,点起篝火,好好庆祝咱们兄弟聚首!”
“老大万岁!”
“老大仗义!”
兵痞们顿时欢呼起来,声浪几乎要掀翻破败的土墙。他们看向高小川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崇拜,更添了深深的感激和死心塌地。能打,护短,还能带着他们争取实际利益——这样的老大,哪里去找?
讯息就像长了翅膀,借着傍晚的风,迅速飞遍了整个“护漕义勇”营区。新来的高什长高启强,不仅身手高强,一招放倒了刺头刘三,而且极其“护短”和“仗义”,刚上任就带着手下,硬是从一向抠门刻薄的王书办那里,虎口夺食,要回了足额的饷银!
一时间,“高启强”这个名字,在“义勇”底层那些备受欺压、郁郁不得志计程车卒中间,成了“豪爽”、“义气”、“能替兄弟出头”的代名词。不少人心思都活络起来,琢磨着能不能想办法调到这位高什长手下。
当然,同样的讯息,传到孙铭、钱哨长,乃至更高层耳朵里时,解读就完全不同了。
高启强此人有能力,有手段,能迅速收服刺头,也能惹事。但看起来......似乎是个只重义气、不守规矩的江湖草莽性子?这种人,用好了是一把锋利的刀,用不好也可能伤到自己。不过,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只要他能听话,能办事,些许“不守规矩”,似乎也不是不能容忍......
傍晚,夕阳将最后一点余晖泼洒在破败的城西校场上。
高小川独自一人,站在半塌的土墙边缘,背对着校场中央那堆越来越旺的篝火。篝火旁,刘三等人正兴高采烈地围坐着,大声说笑,撕咬着买来的熟肉,传递着酒囊,气氛热烈得如同过节。
高小川脸上带着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眼神却深邃如夜,平静地注视着远处。
那里,越过低矮破败的旧城区,是沧州新城的方向。华灯初上,依稀可见酒楼妓馆的喧嚣灯火,丝竹管弦之声顺风隐隐传来,与这边篝火的粗野喧哗,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但当他目光收回,落在更近处——那片被暮色笼罩、死寂无声的旧城废墟时,眉头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白日的喧嚣与此刻手下人的热闹,都无法完全驱散那种源自那片废墟的、沉甸甸的压抑感。那是一种混合著血腥、绝望与陈旧阴谋的味道,如同冰冷的暗流,在这座城池的底部无声涌动。
新城的花天酒地,旧城的死寂压抑,还有自己脚下这群被煽动起狂热、却也可能随时变成麻烦的兵痞......
这沧州的水,真是浑浊得可以。
而他这条刚刚扎下根的小鱼,又要如何在这浑水中,摸清那隐藏在最深处的“大鱼”呢?
高小川轻轻拨出一口气,转身,脸上重新挂起那副豪爽不羁的笑容,朝着篝火和欢呼声走去。
“来来来,兄弟们,满上!今夜不醉不归!”
他的声音融入了喧嚣,眼神深处的冷光,却隐没在了跳跃的火光阴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