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90章 暗涌与火种

作者:晨溪鹅语

第一日,清晨,城西义勇营地。

薄雾尚未散尽,营地里已是一片躁动不安的兴奋。刘三带着九个弟兄,早早聚在了他们那一片简陋窝棚前的空地上,个个摩拳擦掌,眼冒精光,如同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昨晚高小川那句“保证让你们都赚上一笔”的承诺,像是最烈的酒,烧得他们一夜都没睡踏实。

当高小川推开他那间破土屋的门,慢悠悠地踱步出来时,十双眼睛立刻齐刷刷地盯了过去。

“头儿!您可算起来了!”刘三搓着手,脸上堆满了谄媚和迫不及待,“弟兄们可都等着您发话呢!明天那大活......咱们具体怎么干?从哪儿下手油水最厚?”

高小川走到众人面前,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被贪婪和暴力欲望扭曲的脸。他脸上挂起了那副“高启强”式的、带着江湖豪气又暗藏精明的笑容,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能轻易煽动这些底层亡命徒的力量:

“兄弟们,都听好了!上面,总兵府、知府衙门,联合下了死命令!”他故意顿了顿,看到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明天一早,辰时正刻,全面动手,把旧城那帮穷鬼、贱骨头,统统给我撵出去!一片瓦、一根草都不许留!要把那地方,彻底‘清理’出来!”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兴奋的低呼和粗俗的笑骂。

“但是!”高小川话锋陡然一转,声音压得更低,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分享秘密的姿态,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规矩是死的,咱们兄弟可是活生生的人!凭什么上面那些大老爷们动动嘴皮子,地皮、好处全归他们?咱们兄弟冲在最前面,刀头舔血,卖命出力,最后就他妈喝点刷锅水?”

“就是!头儿说得对!”

“太他妈不公平了!”

“凭什么啊!”

群情立刻被点燃,不满和贪婪交织。

“所以呢,”高小川勾了勾手指,示意众人再凑近些,几乎围成了一个圈,他的声音带着诱惑,“老子给你们谋了个‘美差’,也是个‘先手’!就现在,立刻,马上去咱们负责的那片地界——瓦罐巷!还有周围你能插上脚的地方!”

他眼中寒光一闪,语气却充满了煽动性:“给我把风声放出去!放得越大越好,越吓人越好!就说......官府明天不止是撵人,是要‘处理’人口!老弱病残,直接抓去填沧河堤坝缺口!青壮劳力,全部锁上镣铐,押送到北边黑矿山去做苦役,一辈子别想见天日!家里的那点破烂,谁先抢到就归谁,官府不管!”

刘三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脸上露出钦佩至极的猥琐笑容:“高!实在是高!老大,您这招绝了!先把水搅得浑不见底,吓破那些穷鬼的胆!肯定有一大批人今晚就得卷铺盖逃命!等咱们明天正儿八经进去‘清理’的时候,阻力大减,直接捡现成的便宜!空屋子、没人要的破烂......嘿,那还不是随咱们拿?”

“没错!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高小川用力拍了拍刘三厚实的肩膀,一副“你懂我”的表情,“记住,你们现在的任务不是真动手,是造势!是把恐慌给我散播出去,散得越广越好!动静闹得越大越好!最好让其他队负责的区域也人心惶惶,让他们明天也干不成活!这样,头功是谁的?这‘清理’旧城的功劳,大头不就落到咱们兄弟头上了?”

他环视众人,眼神带着鼓动:“遇到别的队的人打听或者阻拦,不用怕,跟他们周旋,起冲突也行!但都给老子机灵点!别吃眼前亏,也别被抓到把柄告到孙少尉那里。咱们的目的是——拖住!搅和!把这潭水彻底搅浑!让所有人都跟着咱们的节奏走!”

“明白!老大!”众人齐声低吼,眼中闪烁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

高小川似乎又想起什么,单独把刘三拉到一边,用刚好能让附近几个人听到的音量“低声”吩咐:“刘三,还有件事。按以往的狗屁规矩,底下兄弟拼死拼活捞点好处,还得上交三成甚至五成给上头。但在我高启强这儿,没这规矩!”

他声音提高了一点,确保所有人都能听见:“我的规矩就一条:兄弟们自己凭本事拿到手的,就是自己的!我一文钱不抽!不仅不抽,谁干得好,老子还另外有赏!你‘不小心’把咱这规矩给传出去,让别的队的兄弟也‘听听’,明白吗?”

刘三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笑开了花,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老大!您真是......仗义!没得说!弟兄们跟定您了!”他回头,对着已经兴奋得满脸通红的众人吼道:“都听见没?老大的规矩!自己拿的归自己!还他娘的有赏!别的队哪有这好事?”

“老大万岁!”

“跟头儿干!”

“这下发财了!”

十个兵痞如同被注入鸡血的野狗,兴奋地低吼着,嗷嗷叫地冲出了营地院门,很快便分散消失在通往旧城瓦罐巷方向的、迷宫般的小巷里。他们要去执行“老大”的“妙计”,去散布恐慌,去搅乱局势,同时也在心里盘算着怎么借机给自己多捞点好处,甚至盘算着是不是能撬动其他队不满计程车卒......

高小川站在原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脸上那副豪爽精明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冰封般的沉冷,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机。

这些渣滓,是最好用的工具,也是最该被清扫的垃圾。利用他们的贪婪去制造混乱,延缓甚至破坏“清理”行动,为旧城百姓争取一丝逃亡或准备的时间,这是目前他能做的。至于他们的下场......他毫不关心。

他迅速转身回到土屋,关上门。脸上的冰冷化为绝对的冷静。他需要更多、更致命的情报,光延缓不够,必须直击要害。

迅速换上一身最不起眼的深灰色粗布衣服,将标志性的黑金刀收回系统空间以避人耳目。他推开后窗,如同鬼魅般掠出,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营地后方杂乱的建筑阴影中。他的目标不是旧城,而是相反的方向——位于新城最繁华地段,那座门庭若市、金碧辉煌的“金蟾商会”总部。

金蟾商会,辰时初刻。

清晨的新城中心街道,行人尚且稀疏,大多是赶早市的商贩和步履匆匆的仆役。金蟾商会那气派非凡的门楼已然洞开,两尊汉白玉石狮子睥睨着街面,漆金匾额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彰显著无人能及的财势。

高小川没有走正门。他绕到侧面一条相对安静、专供货物进出的小巷,在一扇包着铜皮、看起来厚重结实的角门前停下。他擡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停顿一息,又敲了两下。

门上的窥视孔被拉开,一双警惕的眼睛在暗处打量了他片刻。

“找谁?”一个年轻但低沉的声音问道。

“找钱掌柜。”高小川压低声音,语气平淡。

“什么事?”对方显然很谨慎。

“谈笔大买卖。”高小川微微擡起帽檐,让门内的人能看清他部分面容,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肯定,“独家的大买卖,耽搁了,你担待不起。”

门后的伙计似乎犹豫了一下,或许是高小川笃定的态度,或许是他身上那种不同于寻常商旅的气质起了作用。片刻后,门闩被拉动,角门无声地开启一条仅容一人透过的缝隙。

“客人请进。”伙计侧身让开,目光依旧带着审视。

高小川闪身而入,角门在身后迅速关闭,隔绝了外界的光线和声音。门内是一条狭长的、略显昏暗的甬道,墙壁是光洁的青砖,地面铺着青石板,干净却压抑。伙计在前面默不作声地带路,穿过两道月洞门,经过一个安静得只有鸟鸣的小天井,最后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独立厢房前。

“客人稍候。”伙计示意他停在门外,自己先进去通报。

很快,门帘挑起,一个穿着绛紫色团花绸缎褂子、面团团如同富家翁、手上戴着硕大翡翠扳指的中年胖子走了出来。他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热情却又保持距离的笑容,眼睛不大,却目光灵活,时刻在打量权衡,正是金蟾商会沧州分号的大掌柜,钱有财。

“这位朋友面生得很啊,”钱掌柜拱手,笑容可掬,声音圆润,“鄙人钱有财,不知贵客临门,有何指教?听伙计说,是有大买卖?”

“钱掌柜,”高小川微微颔首,同样带着一丝客套的浅笑,“若是寻常的小生意,自然不敢一大早来叨扰您这尊大佛。”

他边说,边自然地向前走了半步,恰好进入厢房的外间,目光似乎随意地扫过屋内陈设——红木家具、博古架上的瓷器、袅袅升起的檀香,一切看似正常,却透着一股过于刻意的“富商气派”。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微不可闻,却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

“风起于青萍之末。”

钱掌柜脸上那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深处闪过一丝极其锐利的光芒,如同蛰伏的毒蛇突然睁开了眼。他上上下下重新打量了高小川一遍,从衣着到气度,似乎想找出什么破绽。足足沉默了两三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试探:

“浪成于微澜之间。”

暗号对上。

但他眼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消失,反而更浓。他侧身让开通往内间的门帘,语气依旧客气,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原来是......里面的朋友。里面请,这里说话方便。” 他特意加重了“里面”二字。

高小川心中冷笑,知道对方并未完全信任。他坦然步入内间。这里更加隐秘,没有窗户,靠几盏精致的琉璃灯照明,空气中檀香味更浓,还混杂着一丝极淡的、类似铁锈和陈旧纸张的味道。

钱掌柜跟了进来,顺手将内间的门帘放下,却并未完全合拢,留了一道缝隙。他转过身,脸上重新挂起笑容,但眼神已变得深沉如潭:“不知这位......朋友,突然到访,所为何事?可是‘家里’有什么新的吩咐?” 他小心地避开了“悬镜司”和“首尊”等字眼,继续试探。

高小川摘下头上的宽檐斗笠,露出“高启强”那张带着几分江湖风霜、却又目光沉静的脸。他没有绕任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紧急:

“吩咐不敢当。是朝廷方面有最新动向,情况紧急,必须立刻面禀夏首尊!” 他刻意强调了“面禀”二字。

钱掌柜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笑容有些勉强:“首尊的行踪......飘忽不定,神龙见首不见尾。鄙人区区一个商贾,哪里能够知晓?阁下若有紧急讯息,不妨告知鄙人,鄙人一定透过最稳妥的渠道,以最快速度呈报上去。或者......阁下可有‘家里’专用的文书或印信?按照规矩,有些事情,需有凭证方能通传。” 他的目光在高小川身上搜寻,似乎在找可能藏匿信物的地方,手指则状似无意地拂过身旁一张花梨木桌案的边缘,那里有一个不起眼的、颜色略深的木质凸起。

高小川心中了然。这老狐狸,既想核实自己身份,又随时准备触发警报。他向前逼近一步,拉近了与钱掌柜的距离,目光锐利如刀,紧紧锁定对方的眼睛,施加压力:“此事关乎‘家里’在沧州的根本布局,乃至‘漕运大计’的成败!非当面呈报不可!延误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他再次刻意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神秘的胁迫感,“首尊他老人家......此刻想必已经身在沧州了吧?或许,就在这新城某处?”

钱掌柜被他的气势所迫,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了桌沿。他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和狠色。高小川的逼问太过直接,太有针对性,而且拿不出任何信物,这让他心中的怀疑达到了顶点。不能再犹豫了!

就在钱掌柜眼神一厉,手指即将用力按向桌下那个警报机关的瞬间——

高小川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起手式,在这么近的距离内,他的动作快得超出了钱掌柜这个普通商人的反应极限!

“啪!!!”

一记清脆响亮到极致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钱掌柜肥胖的左脸上!这不是普通的耳光,而是触发了技能【诚实耳光】的规则之力!

钱掌柜的脑袋被打得猛地偏向右侧,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浮现出五道清晰的指印。他整个人都被打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金星乱冒,更有一股奇异的力量蛮横地冲垮了他的意志堤防,让他瞬间陷入一种浑噩、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回应问话的状态。他目光呆滞地看向高小川,仿佛失去了灵魂。

高小川没有丝毫耽搁,冰冷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直接灌入对方毫无防备的意识:

“夏殇现在何处?具体位置!”

钱掌柜目光空洞,嘴唇嚅动,机械地、毫无隐瞒地回答:“在......知府衙门......后院......‘听雨轩’......”

“悬镜司在沧州除了你,还有哪些暗桩?‘水鬼’的人何时到?谁来接头?”

“暗桩......码头‘顺风’货栈王管事......西城‘醉仙楼’胡账房......‘水鬼’......今日......酉时末......城东三号码头......‘福寿膏’货船......来人是......‘河伯’......”

“三年前那二十万两军饷,现在何处?赵坤在沧州实际掌控的兵力有多少?部署如何?”

“军饷......十万两现银......在总兵府地下银库......甲字第三库......另十万两等价珍宝......已由‘水鬼’上月运至津门......私军......新城大营八千人......总兵府亲卫两千......皆听赵坤调遣......旧城巡防......五百......由‘义勇’和地痞充数......”

“王朗手里掌握着什么?他和赵坤之间可有矛盾?”

“王朗......控制府衙差役、税吏......及部分账目......矛盾......有......王朗想多分漕银......赵坤嫌他贪心不足......但......夏首尊弹压......表面和睦......”

高小川问得极快,如同连珠炮,问题直指核心。钱掌柜在技能作用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所知机密如同倒豆子般吐出。

得到了最关键的资讯,高小川眼神一厉,杀机毕露。此人留不得!他知道的太多,且是悬镜司重要联络点负责人,一旦清醒或逃脱,后患无穷。

黑金刀瞬间从系统空间出现在手中,乌黑的刀光在室内琉璃灯映照下不带丝毫反光,如同一道吞噬光线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抹过钱掌柜的脖颈。

“噗——”

轻微的利刃入肉声。钱掌柜肥胖的身躯猛地一僵,呆滞的眼中最后浮现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恐,随即迅速黯淡下去。鲜血从他颈间喷溅而出,染红了华丽的绸缎衣裳,也溅上了旁边博古架上的白瓷花瓶。

高小川面无表情,迅速收刀。他转身,目光如电般扫过内室。快步走到那张花梨木桌案旁,果然在钱掌柜刚才手拂过的地方下方,摸到了一个精巧的金属按钮,已经微微陷下,但似乎并未完全触发。他毫不犹豫,用刀尖将其彻底破坏。

然后,他迅速拉开桌案上几个上了锁的抽屉——锁具在灌注真气的刀锋面前如同纸糊。在一个衬着绒布的抽屉底层,他找到了几本用特殊符号和暗语记录的账册。快速翻看,其中一本清晰地记录了金蟾商会在过去三年间,透过“福寿膏”货船等渠道,与津门某商号(实为“水鬼”分舵)进行的多次“特殊货物”运输和巨额资金往来,时间、数量、经手人隐约可辨。另一本则似乎是沧州本地一些官员、富商“入股”或“借贷”的记录,名字都用代号,但结合上下文和高小川已知资讯,能猜出大半。

这些都是铁证!

高小川将这几本关键账册迅速塞入怀中贴身藏好。

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搜查是否有密室或更多线索时——

嗡!

【危险感知】传来一阵极其尖锐、几乎刺痛神经的警报!

危险!多人!快速接近!从前院和这处厢房连线的侧廊方向同时包抄而来!杀气凛然!

这屋里果然还有他没发现的、与警报相连的隐秘机关!很可能在钱掌柜倒下或他破坏桌下机关时就被触发了!

高小川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他一脚踢翻身旁小几上的青铜油灯,灯油泼洒,瞬间引燃了铺在地上的厚绒地毯和堆在一旁的几卷账册。火苗“呼”地一声窜起,迅速蔓延开来,浓烟开始升腾。

与此同时,他身形如电,撞向房间另一侧的一扇雕花木窗!那窗户看似装饰,实则为了透气。黑金刀刀柄裹着真气重重一击,“咔嚓”一声,窗棂碎裂!他如同一条滑溜的游鱼,从破口处疾射而出,落入窗外一条狭窄的后巷。

脚刚沾地,【流星赶月鞋】的效果全力激发,身影几乎化作一道模糊的灰线,沿着巷道阴影疾驰,几个转折,便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建筑群中,气息也被【气息遮蔽术】完美收敛。

几乎在他离开的同时——

“砰!” 厢房门被猛地撞开!

“掌柜的!”

“有刺客!”

“走水了!快救火!”

数名手持钢刀、气息彪悍、明显是练家子的商会护卫冲了进来,迎面便是熊熊火舌和浓烟,以及倒在血泊中、已然气绝的钱掌柜尸体。

惊呼声、怒吼声、杂乱的脚步声瞬间打破了金蟾商会清晨的宁静。

“封锁前后门!别让刺客跑了!”

“快救火!保护账册!”

“去禀报......去禀报知府衙门和总兵府!”

金蟾商会这处看似平静的奢华院落,顿时陷入一片大乱。冲天的火光和翻滚的浓烟,在晨曦初露的沧州新城区格外刺目,仿佛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巨石,激起了第一圈不祥的涟漪。

而此刻的高小川,早已远在数条街巷之外,融入早起的人流之中。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升腾的黑烟和隐约传来的骚动,眼神冰冷如铁,毫无波澜。

火已点燃,情报到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