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衣卫摆烂,总有麻烦上门 第93章 一人当关
寅时末,天光未亮,东方天际只透出一线鱼肚白。
总兵府,议事厅内灯火通明,却照不亮赵坤那张阴沉得几乎滴水的脸。
连夜从城西义勇营地狂奔而来的孙铭单膝跪在厅中,头盔抱在怀中,甲胄上还沾着夜露与尘土。他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惶与屈辱:
“总兵大人!营地......营地昨夜遭袭!胡、张、李等九位什长,连同标下的一名亲信伍长,尽数......尽数被刺身亡!尸首皆是一刀毙命,伤口在咽喉或心口,深、准、狠!凶手......来无影去无踪,现场只留下一道快如鬼魇的刀痕和些许古怪气味,弟兄们......连惨叫声都未曾听闻几句!标下无能,请大人治罪!”
“九名什长?!”赵坤瞳孔骤缩,环眼中瞬间布满血丝,周身暴戾的气息轰然炸开!
“砰——!”
他猛地起身,一脚将身旁那张价值不菲的紫檀木茶几踹得粉碎!木屑与瓷片四溅,有一片甚至擦着孙铭的脸颊飞过,留下道血痕。
“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饭桶!”赵坤的怒吼震得厅堂梁木簌簌作响,“让人摸到老子的核心营地,宰了九名带兵的军官,你们连个屁都没闻到?!孙铭!你这营长是干什么吃的?!啊?!”
孙铭把头埋得更低,额头顶着冰冷的地砖,不敢反驳半句。耻辱与恐惧如冰水浇遍全身。
厅内侍立的几名亲兵噤若寒蝉,连呼吸都放轻了。
赵坤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发狂的困兽在厅中踱了两步,猛地转头:“九个人死了,还有一个呢?!营地里不是有十个什长吗?!”
孙铭浑身一颤,艰涩道:“回大人......还有一人存活,是......是高启强。营地遇袭后,标下第一时间清点人数,唯独......唯独高启强不知所踪!”
“高启强......”赵坤眼中凶光暴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那个新来的?孙铭你提拔的那个?”
“正是。”孙铭连忙从怀中掏出一份记录,双手呈上,“大人,卑职事后回想,这几日高启强行为确有异常。他至少两次私自离开营地,行踪诡秘。尤其是......金蟾商会钱掌柜遇害那日清晨,他也有外出记录,时间上......刚好吻合。”
赵坤一把夺过记录,粗粗扫了几眼,脸色愈发狰狞。
“好......好一个高启强!”他气得笑了起来,笑声却冰冷刺骨,“装得一副江湖草莽、贪财好义的模样,原来是条钻进老子心窝里的毒蛇!杀钱富贵,烧账册,现在又屠我军官......这是要把老子在沧州的根基,一根根敲断啊!”
他猛地将记录摔在地上,厉声咆哮:“传令!全城戒严等级再提一级!四门加派双倍兵力,许进不许出!所有巡防队、衙役、义勇,全部给老子动起来!挖地三尺也要把高启强给老子揪出来!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谁敢窝藏,诛连三族!”
“总兵息怒。”一直沉默旁观的王朗此时才缓缓开口。他端起茶盏,轻轻拨了拨浮沫,语气依旧冷静,但眼神深处也藏着凝重,“当务之急,并非追捕一人。凶手既能悄无声息连杀九名军官,修为手段绝非寻常先天,此时恐怕早已隐匿无踪。盲目大索,徒耗兵力,惊扰民心。”
他放下茶盏,看向赵坤,声音压低:“更重要的是,今日辰时的‘清理’计划,必须如期进行,且要更快、更狠!夏首尊与河伯先生已在城中,此事关乎大局,绝不能因区区一个先天境的虫子而自乱阵脚,耽误了正事。”
赵坤喘着粗气,死死盯着王朗。他知道这老狐狸说得对,但胸口那股被挑衅、被戏耍的暴怒却几乎要炸开。他赵坤在沧州说一不二十几年,何曾吃过这种闷亏?
几息之后,他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目光转向依旧跪着的孙铭,声音如同寒铁摩擦:
“孙铭!老子再给你一次机会!昨夜失职之罪暂且记下!辰时正刻,准时开拔!按原计划‘清理’旧城!老子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午时之前,我要旧城变成一片白地!若再出纰漏......”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提头来见!若途中遇高启强......格杀勿论!提着脑袋回来领赏!”
“末将遵命!”孙铭重重磕头,额头触及冰冷地砖发出闷响。他捡起头盔,快步退出厅堂,背影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与杀意。这是他戴罪立功的唯一机会。
辰时初刻,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将金色的、却毫无暖意的光芒洒向沧州城。
新城方向,沉闷的聚将鼓声“咚——咚——咚”地响起,穿透清晨稀薄的空气,如同死神催命的脚步。紧接着,是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铠甲碰撞声与脚步声,由远及近,如同钢铁洪流在移动。
这声音漫过新旧城交界处那道无形的界线,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残垣断壁,灌进每一个缝隙。
旧城,瓦罐巷深处。
“来了......他们真的来了......”一个蜷缩在破窝棚角落的老妇人死死捂住怀里孙儿的嘴,浑浊的老眼里满是绝望的泪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怀里的孩子似乎感受到那股无形的恐怖,睁大眼睛,却不敢哭出声。
低矮歪斜的窝棚后,巷道深处,一双双眼睛透过门板的裂缝、草席的破洞,惊恐地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男人们手中紧握着豁口的菜刀、锈蚀的锄头、削尖的木棍,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臂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他们用破家具、碎石块、捡来的烂木板勉强堵塞了巷口,但这脆弱的屏障,在正规军面前,与纸糊何异?
绝望,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缠绕着每个人的心脏,越收越紧。许多人眼中最后一点微弱的光,正在迅速熄灭。他们彼此对视,看到的只有同样的恐惧与麻木。
等待死亡,比死亡本身更折磨。
旧城边缘,通往瓦罐巷核心区域的咽喉要道旁。
这是一处地势略高的断墙废墟,背靠一片陡峭的、长满枯草的废弃土坡,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夯土空地。空地另一侧,是一条污水横流、深达数尺的臭水沟。通道最窄处,仅容四马并行,是进入瓦罐巷腹地的必经之路。
高小川背靠断墙,盘膝而坐,缓缓睁开眼。
眼底最后一丝因连夜刺杀和潜行带来的疲惫,如同晨雾遇阳般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封般的冷静与磐石般的决绝。
他看了一眼只有自己能见的系统介面。
【宿主:高小川】
【境界:先天境·初期】
【技能点:5】
【物品:宗师实力体验卡×1(中级),蕴神丹×3,规则类技能碎片×2,真气永动徽章×1,】
【结算:17天后】
“时间到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平静无波。
身形一动,如青烟般掠下断墙,几个轻盈起落,便稳稳落在了那片开阔空地的正中央。
此地位置极佳——背靠陡坡,侧临深沟,前方通路狭窄。千军万马至此,也得变成一字长蛇。
他停下脚步,面向新城方向,也就是军队即将到来的方向。清晨的阳光从他背后斜照而来,将他挺拔的身影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坚定的影子。
深吸一口气,反手拔刀。
“锵——!”
黑金刀出鞘,黝黑的刀身在清晨的阳光下竟诡异地不反丝毫光泽,只吞吐着一种吞噬光线的幽暗。刀身微凉,触手沉实。
高小川手腕一抖,刀尖点地。
“嗤——!”
一声刺耳锐响,刀尖划过夯土路面,留下一道深达寸许、笔直如尺、横亘整个道路的清晰裂痕!尘土沿着刀痕两侧微微翻起。
划完线,他手腕一翻,还刀入鞘。随即双手握住刀鞘,将连鞘的黑金刀重重插在身前三尺之地!
“笃!”
刀鞘尾端没入夯土半寸,刀身微颤,发出低沉嗡鸣。
高小川自己则盘膝坐下,背对旧城,面向那道刀痕之外、军队将现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气息遮蔽术】悄然运转,但不是完全隐匿,而是将自身气息收敛到一种“静如枯木”的状态。他体内,《易筋经·先天篇》的心法缓缓流转,先天真气如溪流般在经脉中执行,滋养着四肢百骸,调整到最佳战斗状态。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
阳光从他背后洒落,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那巨大的影子向前延伸,越过那道刀痕,一直蔓延到空地另一端,更仿佛将身后那片在绝望死寂中瑟瑟发抖的旧城街巷,完全笼罩在其沉默的庇护之下。
一人,一刀,一线。
直面即将到来的千军。
蹄声如闷雷滚动,由远及近,越来越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
黑压压的军队,终于出现在道路尽头。
孙铭一马当先,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杀意几乎凝成实质。他身后,是约五百名顶盔贯甲的“护漕义勇”精锐,以及两百名赵坤调拨给他的总兵府亲兵弓弩手。七百人的队伍,在这狭窄地形中拉出长长伫列,旗帜招展,刀枪如林,煞气扑面。
当孙铭看到空地上那孤坐的身影,看到地上那道刺眼的刀痕,看到插在土中微微颤鸣的黑金刀时,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狠狠一抽!
果然是他!高启强!
“吁——!”孙铭猛地勒住战马,高举右拳。
“止——!”
传令兵嘶声大喝。身后滚滚向前的军队戛然而止,甲胄碰撞声、马蹄踏地声、脚步顿止声汇成一片嘈杂的闷响,随即迅速归于一种压抑的安静。
阳光被军队的旗帜和密密麻麻的人影所挡,大片阴影投下,仿佛一片沉重的乌云,缓缓吞没了大半边空地。唯有高小川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依旧被金色的晨光笼罩,光与暗,形成一道刺目而诡异的分界线。
七百双眼睛,齐刷刷聚焦在那道盘坐的身影上。
一人,一刀,一线。
挡在七百虎狼之前。
“高——启——强!”孙铭咬牙切齿,声音因极致的愤怒与屈辱而尖利变形,“果然是你这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狗杂种!昨夜刺杀军官的,就是你!”
军队中,刘三和那九个跟着高小川混了几日的兵痞瞪大了眼睛,满脸难以置信。他们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豪爽仗义、带他们吃香喝辣、从王书办手里硬抢回饷银的“高老大”,竟然会是......敌人?
高小川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平静地扫过孙铭,扫过那黑压压的军队,最后在刘三等人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呸,”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爷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锦衣卫北镇抚司总旗,高小川。”
锦衣卫!
这三个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在军队中引起一阵压抑的骚动!不少士卒脸色变了。锦衣卫的名头,在普通军士心中还是极具分量的。
“至于你们......”高小川的目光变冷,如同冰锥,“才是通敌叛国、残害百姓、猪狗不如的杂碎。”
“放肆!”孙铭气得浑身发抖,马鞭直指高小川,“通敌叛国?胡言乱语,血口喷人!还敢冒充朝廷之人,潜入我沧州搅风搅雨,杀害义士,破坏漕运!怎么,今日想学那话本里的蠢货,孤身挡关,当英雄?你以为你是谁?!”
高小川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
“英雄?”他重复了一遍,摇摇头,“我高小川不是当英雄的料。没那情怀,也没那觉悟。”
他目光再次扫过眼前黑压压的军队,声音依旧平稳:
“纯粹就是......心里头还有条线,没被狗吃了。”
他擡手指了指地上那道刀痕。
“就跟这条线一样。”
“越界者——”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如同冰珠砸地:
“死。”
“狂妄!”孙铭彻底暴怒,理智被羞辱和杀意冲垮,“区区先天境,也敢螳臂当车,大言不惭?!给我拿下!死活不论!谁取他首级,赏银百两,官升一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名身材魁梧、修为已达后天圆满的伍长立功心切,眼中凶光一闪,狞笑一声:“兄弟们,跟我上!剁了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他带着两名同样是后天境的好手,如饿虎扑食般从伫列中冲出!三人呈品字形,刀光闪烁,直取高小川上中下三路要害!速度极快,配合默契,显然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军队中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孙铭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弧度,仿佛已经看到高小川被乱刀分尸的场景。
就在三人脚步同时跨过地上那道刀痕的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现状,触发支线任务:孤勇者(宿主棒棒的,请继续保持!)】
【任务要求:于此战中,独立阻挡敌军前进,并为旧城百姓争取至少半个时辰时间。】
【任务奖励:技能点+1,随机奖励一份。】
【失败惩罚:无(但旧城百姓可能会很伤心,宿主也可能被打死,请量力而行哦~)】
高小川没有理会脑海中的提示音。
他动了。
静若处子,动如雷霆!
盘坐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原地消失!不是腾空,不是侧移,而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近乎瞬移的速度,直接出现在三人冲锋路径的正中央!仿佛他原本就站在那里!
黑金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身乌光内敛,唯有刀刃处流转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芒——【拖延症之刃】效果,无声发动!
扑上的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消失,随即一道黑影撞入眼帘!更诡异的是,周身奔涌的真气莫名一滞,如同在水中挥拳,力道和速度不由自主地慢了半拍!招式间的衔接,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致命的空隙!
高手相争,只争一线。
“噗!”“噗!”“噗!”
三声轻响,近乎同时传出,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乌黑的刀光如毒蛇吐信,又如深夜昙花一现,精准无比地掠过三人的咽喉。刀锋过处,甚至没有太多阻力。
鲜血,如同三道突然迸发的小小喷泉,在清晨的阳光下划出妖异而短暂的弧线,随即洒落在夯土地面上,晕开三团刺目的暗红。
三名士卒脸上的狞笑与凶悍瞬间凝固,眼中充斥着无边的惊恐与茫然,双手下意识去捂脖子,却只能触到温热血浆和裂开的皮肉。他们踉跄几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然后如同被抽掉骨头的麻袋,重重栽倒在地,抽搐几下,便再无声息。
从三人跨过刀痕,到变成三具尸体,整个过程,不超过两息。
高小川的身影已退回原处,依旧盘膝坐下,黑金刀再次插在身前土中,仿佛从未移动过。唯有刀尖之上,一滴殷红的血珠正缓缓凝聚,然后“嗒”一声轻响,滴落尘土,没入那片新鲜的暗红之中。
整个军队,瞬间死寂。
落针可闻。
所有士兵都倒吸一口冷气,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们下意识地齐齐后退半步,看向那道身影的目光,充满了惊骇、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这是什么武功?!太快了!太诡异了!那三人可是后天圆满的好手,配合娴熟,竟然......连一招都没撑住?不,他们根本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孙铭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铁青中透着一丝苍白。他看得比普通士卒更清楚——那不是单纯的快,而是一种让人动作、真气甚至思维都迟滞的诡异能力!这高小川,比他预想的还要难缠!
“弓弩手!”孙铭嘶声怒吼,压下心头的惊悸,“前排弓弩手就位!准备——”
前排数十名手持劲弩的总兵府亲兵立刻踏前一步,单膝跪地,手中弩箭上弦,寒光闪闪的三棱箭簇在阳光下泛起冰冷杀意,齐刷刷对准了空地中央的高小川。
然而,逆光的位置、狭窄的地形、以及高小川所处位置与后方土坡形成的角度,让射击变得极其困难。稍有不慎,弩箭便会射中前方的土坡或空处,甚至可能误伤到侧翼试图包抄的己方士卒。
高小川依旧冷眼凝视着,对近在咫尺的数十支弩箭恍若未闻。阳光勾勒着他平静的侧脸轮廓,与身后军队的躁动、杀意、惊惧形成了极致而诡异的反差。
“大人......此地地形不利直射,弩箭仰角受限,恐怕难以奏效......”副官凑到孙铭马侧,压低声音急道,“是否先派小队从两侧土坡迂回......”
孙铭死死攥着缰绳,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那道身影,胸口怒火翻腾,却又涌起一股无力感。
强攻?对方占据地利,身手诡异,强攻必定损失惨重。
射击?地形不利。
迂回?两侧土坡陡峭,污水沟恶臭难行,且难以展开兵力。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率领的七百人,在这狭窄的咽喉要道前,竟然真的被一个人......挡住了!
“围住他!困死他!”孙铭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因极致的憋屈而嘶哑,“我就不信,他一个先天境,真气能无穷无尽!派人速速回禀总兵大人,请求调派高手支援!另,分一队人,尝试从右侧缓坡摸索迂回路径!”
大军开始缓缓向两侧散开,试图形成弧形包围,但却无人敢再轻易靠近那道夺命的刀痕。弓弩手依旧张弩待发,手指扣在悬刀上,却迟迟不敢松开。
对峙,形成了。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缓缓移动,高小川那巨大而沉默的影子,却仿佛凝固了一般,牢牢地钉在地上,钉在所有旧城偷窥者的眼中,也钉在这七百军队的心头。
瓦罐巷深处,那个伤退老兵所在的窝棚。
透过破木板的缝隙,老兵死死盯着远处光暗分界线上那道孤傲挺拔的身影,看着他以雷霆之势瞬杀三人,看着他面对弩箭丛丛岿然不动,看着他以一人之力,生生逼停了七百虎狼之师!
干涸了多年的眼眶,突然滚烫。有什么东西在拚命往上涌。
他猛地转过身,背靠着颤抖的木板墙,胸膛剧烈起伏。几息之后,他一把抓起脚边那把生锈却磨得锋利的柴刀,对身后蜷缩在一起、面如死灰的乡亲们低吼道,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压抑了太久的火气:
“看见没?!官......官军里头,也有好汉!他......他在替咱们挡着!一个人!挡着七百个!”
窝棚里死寂一片,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老兵眼睛通红,继续吼道:“咱们......咱们也是爹生娘养,两条胳膊顶个脑袋!咱们的命是贱,但也不能真就像猪羊一样,缩在这儿等死!让人家一个人替咱们流血!”
他挥舞着柴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抹寒光。
“老子这条腿是废在边关的,老子不怕死!怕的是死得窝囊!是爷们的,抄家伙!堵死巷子!他们想进来杀人,也得崩掉几颗牙!”
细微的骚动,如同星火投入枯草,在这片死寂的旧城深处,开始一点一点地蔓延开来。有人颤抖着手,再次握紧了锄头。有人默默搬起石头,加高巷口的障碍。绝望的眼中,似乎重新亮起了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
尽管这光,依旧摇曳在无边的黑暗里。
空地中央。
高小川心神沉静,体内《易筋经》先天真气如环无端,缓缓流转。【真气永动徽章】随时准备使用。他看似闭目入定,实则【危险感知】全力张开,笼罩着方圆数十丈,任何一丝敌意、杀气的细微变化都清晰映照在心。
他知道,这只是风暴的前奏。
孙铭在等援兵,在找迂回的路。而他在等......等沈炼的讯息,等王虎的纪城兵马,等青龙与曹正安的宗师之威。
更在等......身后这片土地上,那些被压迫到极限的人,能否生出一点点反抗的勇气。
“希望我能撑的的久一点吧......”他心中默默想道。
阳光照在背上,微暖。
刀在手中,微凉。
线在眼前,分明。
他缓缓调整呼吸,将状态维持在巅峰。
“来吧。”他在心中,对这片土地,对即将到来的更猛烈风暴,无声说道。
“看看今天——”
“谁能踏过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