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澳春潮 第26章不熟
少女时期的爱慕是疯长的野草。
不经意间回头,身后已是漫山遍野。
温凝一直搞不清自己对宋清柏是什么感情,每次远远见一回,都会暗自雀跃好久。
他弹的钢琴曲,她回家偷偷加入歌单,在无人知晓的夜里一遍遍循环。
他喜欢的球队,她认真去找对她来说极其枯燥的一场场比赛。看到睡着,再把自己掐醒,忍着困意继续看。就为下次遇上共同话题,她能多说一句。
还有他考上的学校,她借着旅游散心去过无数次。哪里新植了一棵树,哪栋楼在进行修建,附近哪些餐厅最好吃,她如数家珍。
温凝惯于伪装自己。
只要到了人前,她就是最普通的妹妹。
或许连妹妹都算不上,她是宋清柏弟弟的好朋友,仅此而已。
哦对,她还是误闯了他房间的冒失鬼。
于是在那之后,她发现宋清柏回家的次数更少了。少到温凝再没跟他单独说上过一句话。
所以至今,她都没为自己的冒失道过歉。
手机在掌心翻来覆去,那行地址不用背就烙在心里。
宋清柏在澳岛。
宋清柏一直单身。
温凝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下午,她准时坐在酒店二层咖啡厅。
倒不是因为和谁约好了,而是她知道宋清柏习惯在这个点来一杯咖啡。如果碰上说明缘分使然,如果没见到……
嗯,那就明天再来。
温凝小口抿着慕斯蛋糕,入口即化的糕体在口腔里坚持不了几秒。她动作迟缓地进行着一切,表情淡然。在这块蛋糕快要见底时,余光突然瞥见有新的客人迈进咖啡厅。
澳岛是旅游城市,很少有人西装革履穿着正式。幸运的是,宋清柏就是这样一个人。
他接手宋家的生意,世界各地到处跑,永远给人温柔且正式的一面。有这样的兄长在,宋子邺胡天海地自然没人管了。
匆忙一瞥,温凝确定新来的客人是黑色西裤。
布料垂坠,有着昂贵的质感。
温凝端端正正坐好,在茶匙的反光面上打量了一下自己的唇妆——唇没花,是自然又细腻的豆沙色。很温柔,大概是对方会喜欢的类型。
她瞥见那双穿着西裤笔直的腿在掠过她时停顿了一瞬,正如此刻她微微停滞的心跳。
很好,接下来她只要装作偶遇,然后……
「温小姐。」
温凝倏地擡眸:「怎么是你?!」
谢之屿单手抄在兜里,若有所思地打量她。他刚应酬完大陆来的富商,那一身正装在他身上穿出了与众不同的不羁。不知是眼里微醺的酒意,还是随手扯开的领带和捋到脑后的碎发,都给他添了几分随意感。
他似乎对她的表情很感兴趣,于是撑着膝盖弓身,视线与她相平。
「看起来见到我你好像很失望。」
「是意外。」温凝纠正。
「在我的地方,见到我,很意外?」
「……」
温凝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偏移开视线:「毕竟这地方挺大的。」
「多谢夸奖。」
他直起身,朝远处打了个响指。很快有侍应生端来另一份蛋糕,新鲜的糕体与她手下那块快要被戳烂了的形成鲜明对比。
温凝刚要推拒,就听他道:「在我的地方,请温小姐吃块蛋糕还是可以的。」
他压低声,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谢礼。」
谢礼?
那天晚上替他遮掩的谢礼?
温凝扯了下嘴角:「那你未免太小气了。」
谢之屿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来,笑意扩大:「那么温小姐想要什么?」
他的手臂就那么随意地搭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往下说,似乎心情很好,好到无论她提什么都会答应的样子。
温凝凑上去:「问你个事儿。」
「燕国的地图未免也太短了吧?」
「……」
温凝收起笑:「不问了。」
「那就祝你午安。」谢之屿起身,用一副漫不经心的倜傥腔调,「有机会下次——」
「温凝?」
身后突然响起另一道男声。
听到这道声音温凝像被打开了某个开关,倏地起身,甚至连膝盖磕到了桌沿都不知道。
「……清,清柏哥。」心中乱了一瞬,她很快找回自己的声音,用提前演练好的语气说,「好巧,你怎么会在这里?」
宋清柏站在几步开外,视线在两人身上一一落停。在这里碰到温凝原本就足够他意外的了,更意外的是她身边的男人。
男人眉骨高,眼窝深,看不透他眼睛的同时也看不清他的底。这种感觉让人觉得危险,本能地,宋清柏觉得温凝不应该和这样的人站在一起。
「朋友?」宋清柏朝男人伸出手。
「不……」
「不」字刚出口,温凝便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灼热的视线。在同一张咖啡桌上说不认识未免太离谱,于是她临时改变措辞,摇了摇头:「不熟。」
「原来不熟。」谢之屿品咂出话里的意思,伸手,「幸会。我倒是对温小姐挺熟。」
「……」
要不是宋清柏在场,温凝真的会去捂他的嘴。
故意拆她台是吧?
宋清柏与他握在一起:「宋清柏。」
「谢之屿。」
宋清柏显然听过他的名字,不动声色地收回手:「原来是谢先生,幸会。」
好端端的偶遇偏被搅和成商务会晤。
温凝默不作声坐了回去,闷头狂干谢之屿送的蛋糕。再擡头,两人对话渐入尾声。
谢之屿冲她颔首:「先走了。」
「……」
走就走呗,非要和她打什么招呼。
应证前面那句「挺熟的」是吗?
温凝又一勺蛋糕塞嘴巴里,假装耳聋。黑色西裤在她余光里稍作停滞,随后离开。
温凝擡眼,看到谢之屿大步离开的背影。
视线在他脑后停留一秒,她忽然愣住。
那不是她说丢掉的发圈吗?
他居然堂而皇之绑在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