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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界交易 Chapter61急诊来讯

作者:轻飏

她在洗手间里站了几分钟,等呼吸从胸口慢慢落回去,才把手机掏出来。

  她给Monica发了条消息:

  【我突然肚子有点痛,可能吃坏了。我先回酒店休息一下,明早如果要补材料我起早弄。你帮我跟大家说一声,抱歉。】

  发完她没等很久,Monica的回复很快跳出来:

  【好的你先走,路上注意。回去记得喝点热水。】

  ……

  电梯门合上那一刻,她才感觉到肩膀松了一点。

  楼下门口风很冷,深圳冬天那种潮冷,吹到脸上会有点刺。

  她站在路边看了一圈,没急着打车,反而沿街走了两步,看到一家还亮着灯的小店——玻璃窗上贴着「麻辣香锅」「酸辣粉」的字,油烟味很重,但很实在。

  她走进去,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

  服务员递菜单,她几乎没怎么想,点的全是辣的:麻辣香锅要了「中辣」,又加了份酸辣粉,还要了一瓶冰豆奶。

  她其实不怎么能吃辣。

  平时在上海,最多就是「微辣」。

  可那一刻她就是想要辣,想要那种立刻、明确、能把身体感受推到最前面的刺激,最好辣到舌头发麻,辣到眼睛起雾,让人没空去回想包厢里每一个停顿、每一声笑、每一个假装没看见的低头。

  香锅上桌的时候,红油亮得发狠。

  她夹第一口就被呛得轻轻咳了一下,眼角马上冒出一点水。

  她低头喝了口豆奶,又夹第二口。

  辣意从舌尖一路往喉咙里烧,烧得她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终于有了出口……

  她吃得很慢,但没停。

  汗从额角冒出来,后颈也热。

  酸辣粉的汤更冲,酸得牙根发紧,辣得鼻尖发麻,她却突然觉得舒服:至少这份难受是她自己选的,不是别人塞给她的。

  吃到一半,手机响了。

  Galen正在通过FaceTime呼叫你。

  叶疏晚愣了半秒,筷子停在半空,红油顺着菜叶往下滴了一点,落在碗沿,烫得她指尖一抖。

  这还是他回伦敦以后第一次给她打视频。

  她突然有点想哭,那种很没出息、很不讲道理的酸意一下子冲上来……不是因为委屈有多大,是因为她刚刚还在努力把自己撑住,偏偏在这时候有人从另一个时区伸手来敲她一下。

  她把筷子放下,吸了吸鼻子,又抽了两张纸,低头擤了鼻涕。

  纸巾揉成一团塞进桌边的小桶里,她擡手抹了下眼角,手背上全是热气和油烟混出来的潮。

  屏幕上那串铃声还在跳。

  她看了一眼四周——店里有人在吃夜宵,电视机声音不大,服务员在收台。

  她不想让任何人听见自己的声音发颤,也不想让镜头里出现这张「眼尾发红、嘴唇辣得发亮」的脸。

  她抓起手机,起身往门口走。

  推门出去,冷风迎面扑来,她才觉得脸上的热往下退了一点。

  她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深吸一口气,把自己那点「要掉下来」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才按下接通。

  画面亮起来的一瞬,她先看见的不是他的脸,是一片淡灰色的天。

  镜头晃了下,才对准他。

  程砺舟明显不在伦敦总部的办公室里——没有那种冷硬的玻璃隔断,也没有白得发蓝的顶灯。

  他穿得很随意,深色毛衣,外面随便搭了件外套,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一丝不乱,少年感满满。

  他坐在一张木藤椅上,背后是木质露台的栏杆,再往远一点,是一片很空的草地和几棵冬天光秃秃的树。

  像在庄园,或者至少是那种离城很远的地方。

  他擡眼看镜头,先停了两秒,像是在确认她的位置和状态。

  「你在外面?」他开口。

  叶疏晚把手机举稳,声音尽量放松:「嗯……刚吃完夜宵,出来透口气。」

  程砺舟的视线在她脸上扫了一下,停得很短,但足够精准。

  「你眼睛怎么红。」

  她下意识想躲开镜头一点,又硬生生忍住,嘴角扯了个笑:「辣的。」

  说完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在他面前撒谎,总有种小学生交作业的可笑感。

  可她还是把这个答案往前顶,因为这是她此刻唯一能拿来当盾的东西:不体面,但安全。

  程砺舟没拆穿,淡淡「嗯」了一声,像接受了这个解释,又像懒得在这种问题上跟她纠缠。

  「别吃那么辣。」他说,「容易胃痛。」

  这句话落下来,叶疏晚心口那点酸又往上冒。

  她把脸侧过去一点,假装看路边的车灯:「知道了。」

  镜头那边,他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藤椅发出很轻的吱呀声。

  他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情绪波动,可人却比平时「在办公室」时松一点。

  「深圳怎么样?」他问。

  叶疏晚顿了一下。

  她脑子里一闪而过包厢的灯、停在她面前的话筒、那种所有人都看懂却都不说破的安静。

  她把指尖在手机边框上摩了一下,最终只挑了最安全的那部分回答:

  「还行。DD没出什么大问题。今天刚做完内部wrap,大家就……去放松了一下。」

  程砺舟看着她,没接「放松」,而是问:「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吃夜宵?」

  她心里一跳,还是用同样的语气把话说圆:「我先回酒店。突然有点想吃宵夜,就出来吃点东西。」

  他沉默了一秒。

  这秒沉默很短,但叶疏晚莫名觉得,他在那一秒里已经把很多东西对上了:她的时点、她的眼睛、她说话的节奏、她站在冷风里的姿势。

  程砺舟没有追问「谁惹你了」,也没有问「是不是有人让你难堪」,而是下一个很简单、却很难拒绝的指令:

  「现在回酒店。打车。」

  叶疏晚喉咙动了动:「我等会儿就回。」

  「现在。」他重复了一遍。

  叶疏晚没再争。

  「我叫车。」她说。

  「把镜头擡一点。我看你在哪。」

  她把手机往外侧举了举,镜头里晃过路边的招牌、夜宵摊的油烟、还有一排停得很整齐的计程车。

  她没解释自己为什么站在这种地方,像他也不需要解释。

  「现在打车回去。」他说。

  叶疏晚手指有点僵,打开打车软体,定位跳出来,她盯着「确认呼叫」那一秒,脑子里居然冒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她在深圳的夜里,被伦敦的一个人管得像小孩。

  她按下去。

  几秒后,司机接单。

  车牌号跳出来,她把号码念给他听。

  「你吃的是什么?」他问。

  「香锅,酸辣粉。还有冰豆奶。」

  镜头那边,他的眉心皱了一下:「你胃不想要了?」

  她想笑,又笑不出来:「就这一次。」

  车到了。

  她拉开后座门坐进去,司机礼貌地问了句去哪儿。

  她报酒店名字。

  程砺舟听见她跟司机汇报了地址信息,才把肩背往藤椅里靠了靠。

  车一上路,窗外的霓虹就被拉成一条条光带,偶尔有电动车从旁边钻过去,风声和导航提示音一起贴着车厢往前跑。

  叶疏晚把手机举在胸口的位置,屏幕光落在她下巴上,显得她的脸更白一点。

  她没说话,在听他那边的风……伦敦那头的背景很安静,偶尔有树枝轻轻碰一下栏杆的声音。

  沉默拖了几秒,她才想起什么似的,语气尽量随口:「你……今天没在办公室吗?」

  程砺舟眼睛都没擡一下:「休假。」

  叶疏晚脑子里第一反应是,他怎么会休假。

  第二反应才慢半拍跟上来,可能是因为褚宴空降安鼎的事情。

  喉咙里那一下就被什么顶了一下,热又酸,堵得她差点没把下一口气接上来。

  她把脸往窗外偏了一点,装作在看路口红灯,声音却不太稳地从嘴里滑出来:「……Galen。」

  程砺舟知道她多想了,随即说:「我没事。」

  「你管好你自己。不要情绪泛滥。」

  叶疏晚指尖在手机边框上收紧了一下,指甲几乎要掐进壳里。

  她想反驳一句「我没有」,可话到了嘴边又吞回去,只剩一个很轻的「嗯」。

  「回酒店就别再出门了。早点睡,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她低低应着:「好。」

  司机在前面换了个车道,车身轻轻一晃。叶疏晚的视线重新落到屏幕上,他还坐在那张藤椅里,背后是一片没什么人声的空旷。

  她忽然很想问他:你休假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什么时候回来,你是不是……不想管安鼎了?

  可她一个字都没问。

  她只是把那口堵着的气咽下去,把声音压得更正常一点:「我马上到了。」

  程砺舟「嗯」了一声,在那头点了点头:「到了跟我说。」

  ……

  伦敦那边还是傍晚。

  挂完电话,程砺舟把手机扣到藤椅扶手上,风从露台边缘扫过来,吹得树枝轻响。

  他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两秒,脸上那点松散一点点收回去。

  他起身进屋,顺手关上落地门。

  室内暖气很足,木地板踩上去没有声音。

  他拨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那边接起,背景音很吵,音乐的低频一下一下顶着听筒。

  「Galen?」Victor的声音有点含糊,但还算清醒,「怎么这个点打过来?」

  程砺舟没寒暄,开门见山:「你们现在在哪?」

  Victor顿了下,显然没想到他会管到这个点:「在外面放松一下,KTV。深圳这边——」

  「DD第三天。」程砺舟打断,「你带项目组去KTV?」

  Victor试图把话说得轻一点:「大家都很辛苦,吃完就回去,我们没谈项目,也没拿任何材料出来……」

  「Victor,『没谈项目、没带材料』,这是最低线。你现在要做的是把风险关在门外,不是等它进来再解释。」

  Victor在那头没吭声,能听见他往外走的脚步声,包厢的噪音被门一关,立刻清了很多。

  「明天上午是研发和产品demo。你们今天晚上把团队放到KTV这种环境,任何一个人喝多、任何一句话被录、任何一个手机掉地上被人捡走——你准备怎么写incidentreport?(事件报告)」

  Victor低声说:「不会出这种事。」

  「你凭什么保证?」程砺舟反问,「靠运气?靠『大家都这样』?你带的是跨线项目,TMT+ECM,信息密度高、节奏紧、外部对你们盯得也紧。你现在给自己加娱乐变量,是嫌controlenvironment(控制环境)太干净吗?」

  那边沉默更长了一点。

  「你在现场是负责人。负责人的含义不是『把问题问完』,是把人和事完整带回到明天的议程里。明天如果有人状态不行,影响问答、影响判断、影响客户观感——我问你,不是问他们。」

  Victor呼吸明显重了:「我明白。我现在就结束,统一散。」

  程砺舟没放松,顺着把责任链拉出来:「回酒店后你做两件事:确认所有人都到房间。明早集合前再做一次确认,迟到和宿醉都算纪律问题。你自己把口径统一好。」

  Victor说:「我会处理。」

  程砺舟这才停了一下,「你如果觉得我管得多——你可以。你来跟我解释为什么一个需要第二天高强度demo的团队,深夜还在KTV。」

  Victor立刻回:「不觉得。我该管好。」

  「行。」

  ……

  深圳第三天一结束,大家其实都挺累的,但行程不等人,直接转香港。

  深圳那边把「问题问出来」了,香港这边要把「问题落到文件里」。

  香港办公室要开内部brief,律师、审计、合作方也都在那边,很多结构和时间表不在香港谈不动。

  说白了,深圳拿到的口径,要在香港变成能往下走的版本。

  过关那天阴着天,队伍一格一格往前挪。

  叶疏晚抱着电脑,脑子里还在过那几条关键点:谁拍板、谁签字、哪些话是讲给人听的、哪些是要落在条款里的。

  香港对她来说也不算新地方,这是她第二次来。

  第一次还是刚进安鼎那会儿,唐岚亲自带队呢。

  两天很快就过去了。

  到了要回去那晚,她回酒店刚把包放下,手机就震了一下,来电显示上海,陌生号码。

  犹豫了一下,她接起来,对面很快报身份:「叶小姐吗?这里是××宠物医院。我们联系不上程先生,只能给您打电话了。」

  叶疏晚站在床边,手指攥紧:「Moss怎么了?它不是寄养得好好的吗?」

  对方说得很直接:「寄养那边说它傍晚开始吐,一开始像胃里反上来,后来吐的东西里带一点血丝,Moss也没精神,站不太稳。边牧有时候会乱吃东西,我们怀疑急性肠胃炎或者误食异物。现在先给它止吐、补液了,但建议立刻做X光和超声,要不要住院观察也需要你们授权。」

  「它现在清醒吗?」她声音有点发紧。

  「清醒,但很没力。我们需要你们尽快回复:检查做不做?做的话我们马上安排。」

  叶疏晚脑子有点空,但嘴上反而很快:「做。都做。你们怎么走流程?我现在能授权吗?」

  对方让她微信/简讯确认,另外要押金和签字。她一边听一边记,手心全是汗。

  挂掉电话,她第一件事就是打给程砺舟。

  铃声响了很久,没人接。

  她又打了一次,还是没人接。

  她不敢再拖,直接发消息。

  Moss在上海急诊,吐得厉害,可能有血丝,医院怀疑误食异物/急性肠胃炎。已经建议住院检查,我先授权了。你看到回我。

  她又补了一条,把医院名字、电话、医生建议一股脑发过去。

  还是没回。

  那种感觉特别糟。

  她明明知道他可能在会里、在路上、手机不在手边,但心还是会往下坠。

  她逼自己先把能做的做完:给医院回了授权、转了押金、补了身份证信息,还特意加了一句:

  检查结果出来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夜里也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