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之契约 第三十五章 转.破.极
知敌之可击,知吾卒之可以击,
而不知地形之不可以战,胜之半也。
故知兵者,动而不迷,举而不穷。
故曰:知彼知己,胜乃不殆。
——《孙子兵法》
——龙历九三零年.冬——
碧黎入侵一月,焦原仍哭号未止。
不破神风领兵推进,废墟尸横,余烟未散。
数十名战俘衣衫破败,被粗暴驱赶;
有人跛行,倒入泥泞。
士兵围成圈,嘲骂、戏弄;
有人扯发,有人泼水:
「起来!没死就滚!」
年轻战俘被踢翻,哀嚎:
「阿!好痛啊!不要……不要再打了!」
不破神风闻声侧目,挥手道:
「喂,别玩了。」
他打呵欠,对副将摆手:
「在这里扎营吧。」
伫列哄笑未止;
哭声与笑声交织,空旷营地压抑得发闷。
——
数日后。
另一端荒城。
赤霄率天禄军沿废城边缘推进。
难民成群,或扶老、或抱幼,不敢擡头。
墙根下,十余人跪地求饶;
老者颤声:
「将军饶命,我等只是村民……」
赤霄神情冷峻,声压住锋芒:
「服从,不会有人动你们。」
他扫视麾下:
「没我命令,不得擅自出手。」
几名士兵低声附和,收束气焰。
赤霄望向黑烟,无言,长叹。
——
玄武城。
策马临权立于主楼,俯瞰流动补给。
指尖敲沙盘与兵符:
「不到一月,推进近两成。」
翻阅军报,心中微喜又不敢松手:
「先选位布阵,术国术师难有作为……真如此?」
脑海掠过玄武之役:
朱珺卿独立焰与冰息之中——
彼时亲身领教,
若非赤霄救援,怕是被当场击毙。
策马临权皱眉:
「以她术法,足破山阵。
可数月来,前线未见朱雀;雷狮成员亦久未现身?」
风王将合上军报,立于窗边,目如鹰隼:
「我仗风之祝福可高空俯视,临场布阵,
但肉眼有限,难覆全线。
赤霄、不破神风各领一路,也仅在既定路径推进。
大军深入敌境,真正的难题,恐怕方始。」
策马临权复展军报,眉峰渐蹙:
「司库清册洁过其常;粮袋与车辙近无所见。」
他指尖顿了顿:
「其中有异。」
就在此时,
楼下忽起急促脚步声。
咚!咚!
田昭成面色惊慌,气喘冲入:
「急……急报!!」
策马临权惊然转身:
「什么?!」
——
碧黎补给站。
夜如水,帐间灯火明灭。
两名黎兵靠车闲聊,
脚下风阵符纹微光流转,地面隐震。
新兵盯着阵心:「这就是风息阵?」
满载粮械的马车入阵,
符纹微闪,车轮似轻;
离阵时速度骤增,驾驶亦惊呼连连。
黎兵长笑拍他肩:
「一定时间内减负,马匹省力。」
他打哈欠:
「唉~还有好几批,真闹心。」
忽然——
远处黑影一掠,风声如刀。
黎兵长神情大变:「敌袭!」
后方爆喝与兵刃巨响齐起,
火光剧晃。
前锋是披残甲的义勇军,
紧随长枪骑士,枪尖拖出淡蓝芒痕,夜雨穿空。
黎兵惊恐高喊:
「蓝色的光!」
前锋破风士被横扫倒地翻滚,目光惊惧:
「燕宇凡?!」
旁兵失声纠正:
「不对!是雷狮骑士团!」
欲举剑还击,长枪已至,
数人连人带盾翻飞。
「喝!」
律凤韵披甲入阵,枪影如电。
枪花绽放,
义勇军士气大振,碧黎阵脚大乱。
补给点火光乱舞,帐倒车翻;
雷狮骑士团于蓝光与乱军间杀入,
正规军与义勇军乘势夺物。
黎军惊溃,
号令不及。
沉寂已久的雷狮,竟在此地现身!
同时,后方多处补给线亦起火。
魏雨衡纵马入仓外围,枪尖挑旗,沉声:
「找阵眼!先破!」
他带队绕开正面,直取核心;
一击,阵眼崩解。
司徒华攀墙怒吼:
「为我弟报仇!」
枪影如雷,连毙数人,
带义勇军冲散敌阵;
火光映出扭曲轮廓。
罗辰洲步伐稳,率数名老兵断补给索道;
他仰望夜空,低吟:
「夜里高悬的不只月亮,还有苍弦的反扑之火。」
背后符阵在烈焰中崩落,
碧黎后营顿时人仰马翻。
——
幽璇军衡殿主萧衡,
率部于丘陵扎营。
士卒抱拳而入:
「殿主,物资皆清点完毕。」
萧衡点点头:
「收阵吧。明日推进,别浪费阵。」
「是!」
众人应声而退。
营帐渐静。
萧衡刚阖目,
忽觉炙热杀气随夜风渗骨。
猛睁,低语:
「魔力波动……赤霄?」
旋即否定:「不太像。」
营外惨嚎骤起。
「哇——啊!」
「水!哪里有水!救命!」
萧衡色变,
瞬息整装,掀帐而出;
只见朱炎横扫,将士仓皇逃窜。
——哔!
火海中央,
朱雀振翅长鸣。
营帐顷刻化为焦土。
萧衡怒喝:「来者何人!」
火海中,
朱珺卿步出,姿态优雅,声线清冷:
「朱雀翎下,总有不见天日的灰烬。」
如赴宴问安,
带来的却是焚尽之气。
萧衡提刃直扑:
「虽无山阵加持,白冶甲亦能撑数息。」
纵身而起,直冲朱珺卿。
朱雀俯冲,焰瀑倾下。
咻!
萧衡后跃仍被热流扯及,
白冶甲「滋滋」作响,竟慢慢融化。
萧衡惊骇:「怎会?」
朱珺卿擡手,淡声:
「即便有山阵,也挡不住朱雀之怒。」
朱雀再次俯冲。
萧衡被焰流吞噬。
「啊!」
惨叫贯夜又归寂,只余焦灰飘散。
——
玄武城主楼。
夜未央,火光照壁。
田昭成满面惊惶,急报:
「多条补给线,同时遭毁!是雷狮骑士团!」
策马临权攥紧战报:
「果然如此……」
田昭成急道:
「多地现身,并联合当地义勇军奇袭,后方大乱!」
——
苍弦临时军帐。
灯影摇曳。
韬玄无立于主位,目冷如水,
竹签轻敲沙盘,令出如流:
「第七小队绕行水源,切断粮道。」
「义勇军记住:辅助正规军破阵眼,不恋战,不缠主力。」
「雷狮骑士团分批隐蔽,一击即退。」
「即时回报赤霄与不破神风位置。」
灯火摇曳,
思绪飘回那场,
关乎国运的四司会议——
那日,
四大氏族代表环立军图,
战线尽展,各家目光交错难合。
高家家主(后勤补给)低斥:
「别傻了?竟要主动内缩国境线?」
吴家家主(财政工坊)皱眉叹息:
「这种话,我怎说服商家与百姓?」
陈家家主(正规军首)始终沉默盯图——
玄武城主之位由他所授,
对此退让行为,面色抑怒难平。
高家家主(后勤补给)目光落在军图上,语气沉稳:
「主动退缩,还要多点打击?
若彼长驱直抵首都,如何应对?」
吴家家主忙声附和:
「是啊,不如死守边疆!」
韬玄无摇头:
「不可能。我们当分兵据城,截其后援。
倘若碧黎一味直趋首都,
能逼近者只剩赤霄与不破神风等少数奇将——
策马临权不会走这步。」
陈家家主缓缓点头,眼底掠过认同。
高家家主狐疑追问:
「凭什么肯定?」
短暂沉默。
朱家家主歪嘴微笑:
「我反倒信玄无将军的判断。
策马临权要的不是速胜,
而是——土地,或者说,根据地。」
语气骤转,低声补了句:
「跟我们一样。」
三司相顾,
神色各异。
朱家家主缓声道:
「起于草莽,亡于腹地。」
指尖擡起,
在沙盘边缘轻点,
落在苍弦内陆的要冲之上。
众人目光随之移动。
「手上有稳固的土地与根据地,方有资格称王;
凭一纸诏命,孤军直奔敌都,
只会腹背受敌,死无葬身之地。」
指节微收。
「国争纵使锐不可当,亦无孤注一掷之理。
唯根据地,乃生死底牌。」
他擡眼,目光在众人间缓缓掠过:
「对双方来说,都是赌注。」
此时,朱珺卿自韬玄无后方缓步而至。
「我赞成。」
吴家家主惊愕失语:
「这、这……」
高家家主左右观望,苦笑低语:
「真难办啊。」
朱珺卿道:
「我军对地形了若指掌,碧黎并非全然无懈可击。」
陈家家主颔首:
「夫地形者,兵之助也。」
众人思索之际,
韬玄无打破沉默,声音坚定:
「给我两个月。若推测有误,愿受军法处置。」
两月的孤注一掷,
终于压住四司杂音。
——
夜色加深,
沙盘旁已是另一个时辰。
雷狮士卒入帐:
「报,苍狮长周留影归营。」
韬玄无侧目:「这么快?」
周留影拱手:
「目标地仅废弃物资与林阵阵眼,只是障眼法。」
韬玄无沉吟:
「策马果非易敌。
无妨。他处若顺破,足以扰其后方。」
真正的拉锯,才刚开始。
——
火光映天,杀声撕野。
「杀啊!」
「滚出苍弦!」
术军悍然冲击补给点,
剑与火交错。
黎军节节败退,粮车焚毁。
忽有数骑蓝光长枪破阵,雷狮战旗高举。
「是雷狮骑士团!」
「挡不住——」
枪影扫落,
甲碎人仆,阵线崩裂。
黎军失主心骨;
弃甲、逃窜、跪地求饶。
修罗场里,
嘶喊、金铁、焰响混杂。
苍弦乘势夺物;火焰照得如昼。
碧黎全线失序,四野皆似追兵。
而此时——
三处战场,
三道不世身影,同时降临。
烽火连天万里愁,
王将对弈开新局。
炎炽破幽压狮关,
长歌未竟血成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