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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之契约 第三十四章 暗涌

作者:Mircale

——龙历九三零年.秋——

术国。

襄沿城。

初夏阳光本应炙烈,

术国边境却被灰尘与战火遮蔽。

焦原之地,旌旗绵延如林;

碧黎大军自玄武城倾巢而出。

白冶甲在烈日下翻涌成潮,

步伐齐整,呼声震天。

非是边境冲突,

而是国度倾轧——

碧黎族的全面北伐,此刻展开。

不破神风,

幽璇军碧风将,立于前锋。

铁灰战袍猎猎作响,

手中「破幽剑」斜指前方,声沉如雷:

「三息之内,破其城门!」

——咚。

鼓声催击。

骑兵出阵如矢,前沿阵地符光次第点亮;

白冶甲整列蓄势,沉步逼城。

「杀!」

「冲啊!」

苍弦守军仓惶临阵。

箭雨自城楼倾坠,却被白冶甲硬撑而过。

喊杀与撞击交杂,城墙震动,灰土飞散。

鼓声震荡,

石车碾地;烈焰如龙。

幽璇军剑锋直指襄沿城。

苍弦军箭雨与术法齐落:

火弹、冰刃交错如瀑,城楼轰鸣不止。

白冶甲在山阵符纹加持下铁壁般前推,

金铁相击的浪声回荡如雷,阵形不露缝隙。

鼓角再作,

火阵符光自碧黎军列间燃起;

赤炎窜升,士气骤拔,

呼喊震破天际——碧黎军势来如山火压境。

——

幽璇军主帐。

「启禀碧风将!」

副将冲入抱拳高喊:「襄沿城不日当入我军掌控!」

不破神风眉略挑,冷笑:

「嗯?何其容易?」

剑尖擡起,语带讥意:

「玄武既破,苍弦都吓软了不成?」

云层翻涌。

策马临权立于高空,

天御剑环身,冷眼俯瞰沙场。

旌旗如潮,四象阵光隐现其间。

火之阵:赤纹燃起,兵刃炙烈,斩力倍增。

山之阵:符光护甲,白冶如铁,箭火难侵。

林之阵:绿息纵横,幻影丛生,敌阵失序。

风之阵:疾流穿营,粮秣随行,补给即至。

此为碧黎符阵体系,攻守并施、奇正互转。

其患亦明:

符眼脆弱,阵破则军溃;

故碧黎素以守闻名,强固阵,弱攻伐。

策马临权双瞳冰冷,心念旋转:

「若能预测敌行,先以兵符布阵,导四阵齐发——」

指触兵符,光纹跃动:

「——便可所向披靡。」

——

玄武城。

夜幕低垂。

火光摇曳,鼓声已止。

唯余远处哭号与战马鼻息。

士卒入帐,跪呈战报。

「启禀王将!我军压至襄沿城心。其他边线亦顺利推进,敌军溃散。」

不破神风朗笑:

「果不其然!战神既死,苍弦群龙无首。劈枯木耳!」

他收笑,补道:

「依计行事,赤霄仍在推进。」

策马临权沉声:

「本估五年可取术国。如今战局如斯,

依我估算,不出三年,术国首都,纳入掌握。」

不破神风朗声:

「军神,期待那一天。」

策马临权收起战报,心思冷然盘旋:

「有这么容易吗?」

夜风呼啸,火光冲天。

远处赤光撕裂天幕,火潮翻涌,龙啸般震动大地。

——

另处战场。

赤霄当先纵马,炎炽横空。

天禄军怒号,铁蹄震地;

火炬奔流若潮。

赤霄立于马首,诗号震阵:

英名不逐天边策,一怒横刀问古今!

苍弦守军面如纸,城垛声声惊呼:

「是……是火龙传人!!」

「那个就是传说中的赤霄!」

「跑!快跑啊!」

喊声未散,

炎炽大刀轰然落下。

烈焰如龙破城,石垣炸裂,火光四迸。

城门倾塌,士卒溃散,

兵器尽弃,哀号四起。

苍弦侧翼仍有小股苦撑,

火箭连发,欲焚白冶甲。

焰光在甲面流转却不燃,

反照苍弦士卒惊惧神色。

碧黎骑兵回冲,

苍弦新兵未及举盾,首级已滚入泥。

夜空下,白冶甲冷光如繁星坠地,映血泊更寒。

——杀啊!

天禄军如潮涌入,烈火照彻四野。

赤霄势如破竹;

刀指之处,无人能当。

远处襄沿已危,

边线数郡相继沦陷,

碧黎军大势如潮,所至之处,寸土皆惊。

自此夜起,

苍弦国境,已无片刻安宁。

——

数日后。

玄武城。

夜深。

车辚不歇,铁轮碾石;

粮袋、兵器、战甲连夜分发。

昔日苍弦要塞,

如今成碧黎补给枢纽;

万马奔腾,

哨声四起,旧日荣光烟消云散。

城西广场角落。

苍弦少年蹲在断垣边,

满面汗水,双手在沙土中掘找。

指尖触到冰冷断石——

燕宇凡雕像残片,尚留淡蓝与雕纹。

两名碧黎兵巡过。

一人冷哼,一脚将少年踢翻:

「夜里不睡,干什么鬼?」

「苍弦猴子,听不懂人话吗?」

少年跌入沙土,

紧抱石片,直瞪巡兵,沉默。

——

翌日。

玄武城,军议厅。

午后。

北伐会议结束,

策马临权转身欲退,忽一声急呼:

「报——!」

入内者,

非寻常斥候,

而是名声赫赫——汐流双卫。

兄汐流浮,神情如水,剑锋泛蓝;

弟汐流潮,步伐锐急,眼寒如刃。

士卒低声窃语:

「王族双环亲卫……水与冰之祝福,与军神并列的祝福者。」

策马临权沉声:

「王族双卫,有何要事?」

汐流浮抱拳:

「二、三王子奉来亲笔书信,以贺将功。」

汐流潮倨傲冷笑:

「玄武也真让你打下了,倒有些本事。」

汐流浮沉声斥弟:

「流潮,不可无礼。」

汐流潮搔头低哼:

「我们又非他部下,对吧?」

……

汐流浮奉上金丝封口密信,

火漆余温尚存,如未冷却的命运印记。

策马临权接信。

汐流潮忽道,语带讥刺:

「风随行师兄……何在?」

话落,

烛焰微晃。

四座将士,心头骤紧。

策马临权神色不悦,

视线锁住王族双卫,

如君临之审;王气外扩,逼人低首。

一方系王族亲卫,背后连着王权;

一方为不世军神,三军兵柄在握。

咕噜……

田昭成喉头滚动,干涩吞咽。

沉默横亘在三人之间。

众人屏息不语,

唯有铁靴声细细作响;杀意凝重。

汐流浮低首行礼,打破沉默:

「使命既达,不再叨扰。」

汐流潮偏头冷哼:「走吧。」

二人前后相继,

踏出军议厅,袖口皇纹赫赫。

夜风卷入,

门幔重重垂落。

……

策马临权方才展信:

奉贺风将策马临权——

玄武既破,襄沿再捷,王室振奋,百官称颂。

二王子、三王子,谨以先王之灵,贺再捷振旅,以慰宗庙。

虽前此有违军律,自号为王,名分未正;

然此番战功,群情称贺。功归王室,赏系朝章。

毋以私名冒社稷,毋以将权夺王命。

此旨共勉。

只见策马临权勾出冷笑:

「呵,有这么容易吗?」

不破神风侧目开口:

「军神,面色不豫,有何?」

策马临权递信。

不破神风扫过,皱眉:

「这是……虾米意思?看不大懂。好像是祝贺……又有点奇妙。」

「是祝贺,也是恐吓。」

策马临权指尖轻敲案几:

「记得二、三王子的关系如何?」

不破神风:

「坏。非常坏……好,也只是好在表面。」

他顿了顿,摇头道:

「第一王子死后,我便随军神,与他们少有往来。

但为王位,他们的感情应该从未真好过。」

策马临权冷笑:

「今日却联名祝贺,这代表——」

不破神风恍然:

「两人立场重合了!」

策马临权补上:

「再加上,信内刻意提到我多年前违反军纪的旧事。」

不破神风捶桌角:

「对啊!我也觉得奇怪。违反军纪,自号为王……

但这『风王将』的称呼,不正是顺应先王遗诏特赐你的吗?」

念头掠过,

不破神风神色突变:

先王既逝,王位空悬;

国内早有议论,私相认为策马临权方是碧国新君。

有说:功勋卓着,威望足以立国;

亦有说:先王岚稷衡政绩可述,当循旧典,由王族正统承嗣。

两端之论,

自始纷纭,褒贬难齐。

策马临权冷声断语:

「连最嫌恶的兄弟都能同声,矛头只余我了。」

不破神风沉默半晌,低叹:

「军神啊……我看你这局,很难搞。」

——

夜风猎猎,

灯火渐熄。

策马临权独行于街,喃喃:

「被察觉了?不,是否知情,已不重要。」

他望向远方:

北伐漫长。

风云啸与岳玄军留驻境内,本为防腹背受敌。

二、三王子若强硬牵制……

不破神风与赤霄秉传统军职,对上王族名义,

终有掣肘,不得不让。

唯有风云啸——

非传统军脉所出,血性刚烈,不向王庭低头,

即便王子亲临,也未必让他退缩。

思绪拉回多年前的宫廷。

二王子岚礼秀持诏书宣示:

「碧风将策马临权——

因长王子岚晋阳为人所害,凶手未明,国内外局势动荡不安。

奉先王遗诏,特封汝为『风王将』。

望汝能戮力报国,不负先王遗志。」

昔日殿堂声音回荡,

如今却显得格外冰冷。

是赏封,亦是枷锁;

先王赐将,王将非王。

诸般名号,如今皆成锁链;

而锁链,或正是成王必经之途。

策马临权擡首望夜,声冷而定:

「我之天下,不止于小小碧国王室。

若能取下术国,这一切,皆无所谓。」

策马临权忽唤:

「昭成。」

田昭成上前单膝跪地:

「在!」

策马临权道:

「会下棋吗?」

营火跳动。

焦土余温未散。

战场之外,棋局方启。

军令裂土辟疆图,王命双卫镇蛮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