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迷小说>龙之契约>第五十五章 布道

龙之契约 第五十五章 布道

作者:Mircale

辉之国。

维恩城,军议厅。

「反正——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了。」

议堂里无人出声。

火焰在烛台上轻晃。

映出一张张疲惫、焦躁,

早已被现实磨平棱角的脸。

有人想起——

王都传来的诘责文书。

字字严厉,

句句冷淡,战败都是他们的错。

有人想起——

领主为了自保送粮,助长岳玄锋芒,

让士卒流过的血,变得毫无意义。

刀无锋低声道:

「天道轮回,你现在所做的一切,

到最后都会焚烧到自己的子民。」

风云啸笑了笑:

「放心吧,碧黎子民的脸皮很厚,

这点小事,摧毁不了他们那无知的自以为是。」

火光在他眼底跳动。

风云啸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在叙述过程:

「我会杀掉辉王,杀掉术皇,杀掉策马临权。」

他擡手,在空中依序点了三下。

「秩序崩溃后,等待弱者的,将会是没有压迫的未来。」

岑志远喉结滚动,

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理性:

「旧有的秩序崩毁后……不会是和平。」

风云啸看向他:

「你对弱者这么没有信心吗?

为何不是携手和平共存呢?」

岑志远咬牙:

「接踵而至战事与动乱,一切都将洗牌。」

风云啸语气轻描淡写:

「那么,你们的机会不就来了吗?」

岑志远声音颤抖:

「你……不想称王吗?」

风云啸摇头:

「领导一群无知的人,无耻,便是首要条件。」

「而我——知耻。」

语毕,

刀无锋双肩微颤。

火光摇曳。

映出生与灭的界线,

以及那条本该禁止、却正在被跨越的禁线。

咕噜。

有人吞了口水。

岑志远嘴唇颤抖:

「如何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风云啸瞇眼望向杜长宵。

「我答应过的事,何曾食言?」

「你现在,不是活着吗?」

那瞬间,

没有人再去思考「是否该阻止他」。

上级无能,早已不是猜测;

战事走向,早已写好结局。

人类——赢不了龙。

但是,

这场战争结束之后,

自己的人生……还没有走到尽头。

有人脑海浮现——

王城失火,

无能贵族被拉下王座,在街巷中惨死。

而在那之后——

城疆,由自己接手。

私兵,不必再上缴。

不必再为他人的错误送死,

不必再听远在王都的命令与指挥。

这不是正义。

这是真正的——自由。

——蹦。

清辉将士瘫软在椅上,低声呢喃:

「何等……贪婪……」

风云啸轻笑:

「贪婪——才是人类进步的根本。」

刀无锋缓缓侧首,语气冷淡:

「过度的贪婪与不满足,终将反噬自身。

若永无止境地夺取,战火就永无止境。」

风云啸耸肩,神情平静:

「满足?何为满足?

若人类在学会取火之时就知足,何来如今的片片瓦瓦?」

他双手微擡,掌中火光映出冷红的影。

「战争——不过是贪婪与荣耀交织成的草稿。」

「由敌人的鲜血,构筑成伟大的历史而已。」

说罢,

他仰首大笑。

笑声在石壁间回荡,

每一次回音,都像一记无形的审判。

风云啸摆手,语调转冷:

「刀者,你要阻止我吗?」

刀无锋平视前方,神色冰寂:

「无所谓。」

风云啸眼底露出不屑:

「哦?君子之道,只有这般?」

刀无锋淡然回望,声音低稳:

「行善论迹不论心;君子论迹不违心。」

他垂首,语气放柔:

「若此刻投降,乃诸将士合议之决策,身为一介匹夫,我不宜多言。」

他又擡头,望向杜长宵,语气坚定:

「但若清辉尚愿反抗,我自当以命相搏,坚持到最后一刻。」

杜长宵坐在椅上,

茫然望着门旁两人。

咚。咚。

一者孤身凛然,气息傲若寒松;

一者龙纹焚风,燃尽世间常理。

胸口剧烈起伏,

双手抓住头发,血丝渗满眼眶。

他恨——

恨风云啸的出现,将一切努力化为虚空,照出他虚妄的理想;

他恨——

恨刀无锋的出现,那份清明如镜,映出他满身的污泥。

如果没有你,

黛露城不会被屠,清辉不会沦落至此;

如果没有你,

我早已能体面投降。

如今,却连「苟活」都显得卑贱。

「啊……啊啊……」

杜长宵喉间挤出破碎的声音。

指甲深掐入头皮。

双腿剧烈颤动,

膝下乱撞,桌脚发出沉闷碰响。

四周将士惊慌起身。

「长宵!」

「——副辉将!」

火光映照着他面孔,

眼泪与汗一同滑落,

已分不清是悲、是怒,抑或绝望。

刀无锋怒瞪风云啸,声音震裂空气:

「风云啸——你真是罪无可赦!」

风云啸看着发狂的杜长宵,冷笑道:

「只有我吗?」

刀无锋心念电转——

若此时交手,必将波及无辜。

左肩的灼伤仍隐隐作痛。

风云啸转过身,目光落在刀者身上:

「终于让我遇上了一个对手。」

他停顿半瞬,像是对宿命低语:

「再会了,刀无锋——我的好友。」

火光掠过风云啸背影。

赤袍一振,迈步离开。

只留下漫天摇曳的烛焰,与一室压抑的呼吸声。

——

数刻后。

维恩城外,

月光高照。

刀无锋独坐于河畔石上,

静望水面映出的残月。

脑海里,仍回荡着杜长宵的崩溃呼喊。

没有回头,

亦无安慰——

只在风中取出那卷早已斑驳的放行令。

「我没有资格关心他。」

声音低沉,

似对谁,又似对己。

擡首望向天际,回想起那人离去时的气息。

焚焰冲霄,

非人之姿,逼视万物。

「像真有条火龙,从我面前经过。」

微风拂过,天地沉默。

喃喃道: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视线中,

一片落叶缓缓飞起,随风盘旋,掠过指间。

——父亲,你也是这种感觉吗?

落叶飘远。

穿过焦城的烟与风,

越过残垣、越过火线。

在无人察觉的夜里,漫漫飞行。

落叶掠过焦原余焰,

跨过无名坟冢与断旗——

在数百里外的荒野,

静静落在另一人前方。

风云啸伸手,接住那片落叶。

叶脉带着冷意,却在掌中悄然焚起。

灰烬浮散。

他从缝隙里,看见了久远的自己——

破巷深处,

一群人影围上。

木棒落下。

「偷东西!畜生!」

「打死他!」

「垃圾!败类!」

拳脚交错,

鼻青脸肿,

眼皮肿胀,几乎睁不开。

蹦!

酸臭的厨余被泼洒,黏在衣襟与伤口上。

……

龙炎洗礼之夜,

意识被推入火中。

灼热渗入每段思绪,耳畔尽是哀号与断息。

而他——

在烈焰最深处伸手,

主动抓住那团无以名状的火。

「你算什么东西?」

「若世间真有真理——就给我证明给我看。」

……

如今,

火光映着他面庞,冷得近乎快意。

「所有的人都希望我死,但我偏偏死不了。」

语气由低转高,像火焰窜上夜空——

「再次回乡,迎接我的却是尊敬。」

火光晃动。

记忆与现实重叠。

「当年把厨余倒在我身上的屠夫,

现在跪着,双手合掌,满脸虔诚。」

——虚伪。

夜风掠过,卷动灰烬。

火色游过眼底,如将熄的残焰,如初燃的狂意。

他忽地仰头大笑:

「哈哈哈哈——」

独饮灼酒卧梦离,

黄道难违安是非?

恨君清醒如明镜,

照我尘泥一念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