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传 第四十八章 道在屎,溺
第四十八章 道在屎,溺
更新时间:2014-01-10
几天后,赈灾事宜已经开始。大量的银钱,粮米,物资向着黄河灾区送去。四贝勒终于缓解了朝庭的燃眉之急,坐在知府衙门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陈芳也坐在他的身边,这几天向着四贝勒汇报着自己的差事,说到惊险之处,四贝勒也不禁击节赞叹。
“好好好,小芳果然是有鼎臣之才!可惜了你是个女孩儿,要不然我一定要同皇阿玛荐举,而不是这样的被埋没。”四贝勒一想到陈芳居然勒索了任伯安二百多万两的银子,心里就是一阵快意。“这件差事办得好,办得太好了。”
四贝勒说着,慢慢的敲了敲桌子。“我也曾经明查暗访,这些官员,豪绅,个个都家财万贯,米烂陈仓,可这次百姓遭了灾,他们居然连一两银子都舍不得捐!成天吃的山珍海味,穿的绫罗绸缎,听戏子,赏伎女,喝花酒!我大清国怎么养了这么一群东西?”
陈芳没有作声。其实在中国,哪个朝代都养这么一群东西,和大清国没有任何关系。
“小芳,你愿意和四爷回北京吗?”突然,四贝勒话锋一转,把陈芳吓了一大跳!“你这样的贤才,不为国家做点事情,太可惜了。你能和我一起回北京吗?”四贝勒一连问了两遍,陈芳连忙下了座位,拜在了他的面前。
“四爷,奴婢有罪。”
“怎么了?”四贝勒皱了皱眉。陈芳说道:“其实这次筹集银两的妙计,并不是奴婢想出来的。”
四贝勒听了她的话,眼睛里闪出了一丝不悦。“你不愿意跟我回北京,四爷并不会为难于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奴婢说的是实话!”陈芳连忙擡起了头,“为奴婢献计的,是一位姓邬的书生。此人胸有大才,亦有大志,堪比萧何,刘伯温,只可惜未遇明主,郁郁不得志。”四贝勒听了她的话,惊得擡起了手,“有这样的人?这位邬先生,现在何处?”
“他已经随奴婢进了信阳。只是此人身有残疾,所以不敢来见四贝勒。”
“哎,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苦其心志!”四贝勒连忙擡了擡手,“快起来,请这位邬先生过来,我要见一见!”
“嗻。”陈芳暗暗松了一口气,随后四贝勒却说道:“这次看在你荐举了这样一位先生的份上,就暂时不让你随我回北京了。但你还是要继续留在河南,先别回大理。”陈芳忍不住张开了嘴:“啊?”四贝勒哼了一声:“怎么,你不愿意?”
陈芳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事也做了,忙也帮了,干嘛不让人回家?
“是,奴婢不愿意!”陈芳想着,得罪了他也就得罪了,一次两次还无所谓。这样见天的把人困着,简直让她不能忍受。陈芳说了这句话后,已经等着四贝勒大发脾气,甚至要治她的罪了,想着有些对不起韦总舵主,心里一时有些不忍。
出乎意料的,四贝勒却并没有生气,而是走到了她的身边,说道:“我也是为了你着想。这次你得罪了任伯安,江淮一脉全是他们的人。你卸了差事,孤身一人,如果离开了河南,那就太危险了!我的意思是,你先在河南住个一年半载,等风头过了,我派人送你大大方方的走。”
“嗯?”陈芳擡头望了四贝勒一眼,随后连忙垂下了脑袋,脸上有些发红。四贝勒忍不住笑了起来,抚了抚她的头发,“你以为我想做什么?把四贝勒,当成什么人了?”
“没……”陈芳没想到这个四爷居然调戏自己,而且自己居然着了道,脸都没地方搁了。“那个……四爷,奴婢去叫邬先生来。他家还有三个孩子,叫狗儿,坎儿,翠儿,都挺不错,去您府上听听差,绝对管用!”
陈芳说着,一头就跑出了屋子,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哟!丫头,跑这么快干什么?”胤祥被她撞得眼睛发黑,陈芳没好气的推了他一下,拉开院门就出去了。胤祥呆了一下,随后大步走进了房里。“四哥,小芳怎么了?你……吓唬她了?”
“我让她回北京,她不愿意。”四贝勒坐了下来,轻轻地说了一句。胤祥讪笑了一下,说道:“何必呢。”
几天后,四贝勒的行辕已经准备北上。与他随行的,还有邬先生和三个孩子。昨天他与邬先生谈了一夜,两个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似乎把陈芳忘得一干二净了。
行辕马车后,拖着大车大车的物资,准备一路北上赈灾济民;胤祥和傅恒在马上与陈芳作别:“小芳,以后有缘,再来相会!”陈芳也拱手道:“送十三爷,送四爷。”胤祥笑了笑,随后对着行辕叫了一声:“四哥,她送您呢。”
“听见了。”四贝勒冷哼了一声,随后理也不理陈芳。“起轿!”
陈芳歪了歪嘴,看着车马出了城,随后一把扯下了脑袋上的旗帽。“什么态度,亏我这半年累死累活,连句谢谢也不说。”坐上轿子回了衙里,跟在她身后的两个提督也悄悄地对着眼色,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陈芳回头望了这两个人一眼,他们连忙端正了颜色。陈芳心里一惊,“不好,我这几天的表现有点过头了,容易让人产生误会。瞧他们这些人的德性,八成是想歪了,这并不是好事。现在差事办完,终于清闲了起来。从现在起,我要端正心思,一心一意闭关练武了。”
“二位提督,你们也忙了大半年,早点回衙交差去吧。陈某人,也要闭关去了。”
“嗻。”两个人听了这话,马上跪在了她的面前。“主子,奴才们这次,得了贝勒爷的夸奖,十三爷说要提拔奴才们进京当差。”
“哟,好事啊!什么差事?”陈芳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坐在了椅子上。两人说道:“是骁骑营和步兵营的提督。”
“好啊,京城的官,都大三级嘛。你们去吧,有空给我捎个信儿。”陈芳点了点头。韩提督却说了一句:“不过主子,奴才想跟着您,您看……”
“胡闹!”陈芳被他这话吓了一跳,“四爷擡举你们,你们不去就算了,扯上我做什么!想害死我啊!”朴提督连忙扯了一下韩提督的袖子,“格格,他拍您马屁呢!这小子听说要去北京,乐得几天没睡好觉,哪能真有这样的心思呢。”
“去吧去吧,人往高处走,以后大家还是好兄弟,讲义气。”
“主子,您保重!”
两人向陈芳告了别,便带着人马出城去了。随后陈芳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脱下了朝服,重新换上了孝服,骑上一匹大马,策步出了城。之后,看见了上官闻天与程敬思两家人。“芳主子!”
“格格!”
“都没办差了,这称呼也该改改了。”陈芳笑了笑,将马车上的包袱拍了拍,“上官先生,我说过您愿意上哪儿就上哪儿,不会拿您怎么样的。而程帮主,可以留在这里休养生息,等以后有机会,咱们一起回江淮。”
“主子,奴才跟着您。”上官闻天却拱了拱手,“奴才不是那种弃主的人!”
“格格,老朽也想跟着您一起转转。”程敬思也说了一句,“若有机会,我跟您一起回大理,见见韦总舵主。”
“唉……”陈芳心里一暖,“我准备向西而走,找一座好山好水的地方,闭关修炼。二位前辈,可否愿意?”两位老人大笑道:“如此,便一路同行吧!”
一行人乘马出了信阳,向西而行。几日之后,便来到了一处小山脉前。
这座小山并不高大,却也风光旖旎,乃是秦岭余脉。而山下还有村庄,有行人,倒是个修炼的好地方。
陈芳骑在马上,指着小山说道:“二位,瞧这小山上没有人家,倒是给咱们准备的好地方。陈芳准备就住在山上,二位和家人可以在村子里赁几间房子。若是钱不够,我这里倒有许多!”
“够的。但主子为什么选在这里?”上官闻天还未参悟阴阳之道,不明白陈芳为什么要选在这样一处地方修炼。因为如果是闭关,应该去更深,更远的大山之中。陈芳说道:“上官先生可听说过,人有三急么?”
“这个……”上官闻天没有想到“芳格格”一个姑娘家居然说出这种话,一时有些尴尬。
陈芳却毫不介意地说道:“其实人不光有三急,修炼更是一急。我这段时间,日夜都在参悟阴阳之道,可以说已经到了临界点。如果说秦岭是茅厕的话,这里就是街头小巷了。现在停下脚步在这里修炼,效果比平时要好许多倍。”
上官闻天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程敬思却说道:“为什么一定要选在秦岭呢?难道,芳格格是从陈总舵主的画图中,领略到了什么东西?”
“不错。”陈芳点了点头,“为什么少林,武当被喻为武林的泰山北斗?如果以阴阳之道来论,秦岭,淮河一脉便是一条卦线,而少林和武当,正是卦象上的两个鱼眼。这一条卦线,将中原一分为二,南北阴阳相隔,大不一样,这样的地段对于普通人来说虽然没有什么,但对于要领悟阴阳之道的修行,却是属于风水宝地。”
“没有想到芳格格如此年轻,就能够领悟到阴阳之道。”程敬思感慨了一声。陈芳却笑着说道:“我不过就是在习武方面,倍加努力,其他的事情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世上人人都知有卦象,有阴阳,但阴阳之道在何处?圣人云,道在屎-溺之中。虽然粗鄙,但我把修行当作三急,便是从粗鄙之中领略出了道艺。”
陈芳说的其实是实话,屎溺之道,便是人体的阴阳之道。
人小溺之时,尿液下沉,气沉丹田,周身发寒,这便是阴。而大解之时,肺力充沛,周身发热,这便是阳。大小解,是普通人都能够领略的道艺,屎-溺一前一后,一阴一阳,所过之处便是人的任督二脉。练武的人,如果不能通二脉,会阴阳,终其一生,也不能神通入化。
当下,一行人便在小村里赁下了屋子,打理好之后,陈芳便上了山,寻到了一处山洞。这个小山洞,坐西向东,正是个修炼的好地方,陈芳现在终于卸下差事,远离了朝庭和江湖纷争,可以清清静静的修炼一段时间了。
次日一早,陈芳便随日升而起,观瞻紫气东来的意境。
之后,她便走到了一口大水缸前,轻轻用手按向了水面的正中圆心。不过陈芳并没有接触到水,而是用内力震荡,同时脚下也震荡地面,让内外两重涟漪相互交错,震荡水缸。但陈芳发力之后,两重涟漪溅起了一尺高的浪花,水缸却是纹丝不动!
“光凭内力震荡,的确是比用拳脚困难百倍!内力成招,方能以气驭剑,但前提是要有剑可驭。但如果要练到内力成势,便是要无剑也能出势!原来,原来这就是阴阳之道艺的精髓。内力成势,便是无剑也能驭剑的内力!”
一手不成功,陈芳知道了厉害,但也更加明悟了内力成势,到底是什么样的境界。
陈芳的动作很简单,就是双脚不丁不八的站着,再次出掌劈向了水面。她的动作很不标准,可以说任何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能够学出来。
练势,是不能讲招的,如果讲招,就练不出势。
但陈芳的手就要刚刚接触水面的时候,手上和脚上的内力猛然涌出,从外到内,从内到外,震得缸里的水又是一荡!缸还是没有破裂,陈芳的头上,身上也被水淋得湿透。但她浑然不觉,依然是不紧不慢,不慌不忙的拍着水。
十次,一百次,一千次。陈芳如此深厚的内力,居然已经耗光。她回过心神,发现太阳已经西落,月亮东升,与陈近南画图上的景色,倒是有几分相近。
此时正是早春,小山虽然是秦岭余脉,但气候特征已经显露无疑。山面之北,还是银装素裹,而山面之南,已经是绿草吐芽。陈芳静静的躺了下来,头向东,脚向西,面朝北,背向南,似乎渐渐,与天地融成了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