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鼎传 第四十九章 韦公爵
第四十九章 韦公爵
更新时间:2014-01-11
北京,西祠胡同。
长街的尽头,是一所高墙大户。五级的品阶,镇宅的石狮,都让这所宅子显得威严,肃穆。这所府第,正是当今皇八子胤禩的宅子,八贝勒府。
从早春到初夏,一晃几个月过去了。皇四子胤禛终于做完了赈灾的差事,回京复命。而此时的八贝勒府内,却是气氛凝重,来去的奴才和丫头们都是低着脑袋,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就在这时,院落的尽头,内室里传出了一阵喝骂之声。
“我要参他!我一定要参他!”
高喝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贵公子,正拿着一本帐册来回的走着,显然是气得不轻。这位公子身材高大,鼻直口方,本来也是一表人才,但现在的神色完全把他的仪容破坏了。因为这位贵公子不是别人,正是江淮被劫了二百多万两银子的幕后主子,九贝子胤禟。
“对,参他!一定要参!”另一个身材魁梧的公子也放着嗓子吼道。这个粗犷豪放的公子,正是十皇子胤俄。
“参他?参他什么?”另一位三十来岁的公子,静静的问了一声。
“我要参他煽动灾民闹事,还要参他干预地方政务,勒索江淮官商巨额银两!”九贝子的脸上胀得通红,额头上也暴出了青筋。这次赈灾,就数他的损失最大了,二百万两白银,简直就是割了他身上的一大块肉。
“说得不错!”十贝子也跳了起来,帮腔吼道,“老四他们倒还罢了,那个陈芳算是个什么东西?陪着他们睡了一觉,就封了爵?我呸!这个臭不要脸的表子,老子不让她一无所有,卖到窖子里当伎女,我就……”
“好了好了,二位弟弟先不要急,吃点冰镇水果消消火。”坐在中间的那位白衫公子终于站了起来,制止了两个弟弟再胡闹。拍了拍手,便有小厮端上了一大盆冰镇水果,公子笑着用扇子让了让,随后坐在了交椅之上。
他的话极俱威严,两个贝子听了都没有再说话,而是低头吃起了东西。
“参他?参他什么?灾民闹了什么事?是杀了人了,还是放了火了?勒索官商银两,这可是白纸黑字,有凭有据,是募捐的银两。”
“可是八哥,咱们难道就咽下了这口气?”两个弟弟都不甘心的说了一声,边吃着冰镇水果,边问这位八哥。这位八哥不是别人,正是康熙皇帝的第八子,人称贤王的八贝勒胤禩。
八贝勒摇了摇扇子,随后说道:“这个陈芳,好像是云南荐举上来的人,并不光是四哥他们的意思。四哥不能参,这个陈芳你们暂时也不要管,因为我总觉得皇阿玛,似乎有一些打算。总之我们先按兵不动,等瞧出了道儿,再出手也不迟。”
“嗯……我们听你的!”不知道是因为冰镇水果,还是这位八哥很有威信,两个弟弟都消了火,不再乱发脾气了。北方虽然气候凉爽,但夏天依然炎热,兄弟几个在一起吃着冰镇水果,渐渐的身清气爽,有说有笑,气氛融洽了起来。
北京,紫禁城内,养心殿。
黄榻之上,很随意的歪着一位花甲老人。他的身边,坐着一位四十来岁,红顶,穿仙鹤补子的官员,正在看着奏折。
这位老人身材颀长,气色红润。
而坐在旁边的那位官员更是人品绝佳,堪称盈盈公府步,鬑鬑颇有须,坐在那里,身上有一种高洁,雍容的贵气。
午后,老人小憩结束,缓缓地开了口:“虎头,听说这次赈灾,事情闹得好大啊。”官员放下了手里的秦折,笑着说道:“皇上,您不多睡会儿?”老者用手揉了揉眼睛,随后翻了一个身,有些疲惫地说道:“朕睡不着。你说这次百姓遭了灾,等着朝庭拨银子救命,可国库……”
老人说着慢慢的撑了起来,官员连忙扶了他一把,随后挪了挪他背后的靠垫。
“国库怎么就拔不出银子呢?”
“皇上,大清开国以来,连年征战,疲于军备,国库自然是有空虚。”官员笑了笑,宽慰着他,“但如今,四贝勒不是去江淮筹集了募银,渡过这次难关了吗?”老者听了,点了点头:“是啊,老四这次辛苦了。还有那个陈芳。对了,陈芳可是你们兄弟荐举给朕的,这丫头能行?”
“行不行,还不是皇上提拔。皇上说她行,她就不敢不行。”官员回答了一声。老者叹了口气,说道:“还不是因为你的那个爹,居然不理朕……所以朕不想朝庭再和江湖人生分下去了。看看,武林中能不能真正出个有威望的人,当个掌门。然后咱们联姻,让位皇阿哥,娶了武林掌门人的女儿,这样你爹就肯回来了不是?”
老者笑着,好像一个孩子。但随后,他的脸色又是一冷。
“朕问你,国库为什么没有银子?就算连年征战,赋税呢?国库的银子呢?虎头,别给朕打岔,朕还没老糊涂!”
“回皇上的话,国库的亏空,主要有两点。”官员连忙站了起来,“其一,赋税不均。我大清开国以来,鳌拜乱党圈地乱政,此害遗祸多年。而古制之上,官绅不用当差纳粮,因此一些破落小民为了逃税,都甘愿把自己家的田产送给官绅,甘当佃户,所以全国土地虽多,但赋税不均,苦了百姓,穷了国家,富了官绅……”
“别说了。”老者冷下了脸,“这些事情,为什么不早说?胤禩不是管着户部吗?他为什么不向朕呈报?这次要不是河南遭了灾,还要瞒朕多久?”老者说着坐了起来,“老四呢?他不是要见朕吗,传!”官员笑了笑,随后说道:“老爷子您消消火,那些官绅,也是得有四爷这样的人去治一治!”
他这样一说,老者的脸色便和缓了许多。
官员出了养心殿,看见四贝勒和十三贝子,正跪在殿外候旨。
“韦大人!”两位皇子擡头看见这位官员,有些急切的问了一声。“皇阿玛今天气色可好?”官员连忙扶起了两位皇子,“皇上心里有事儿,但不是对着两位阿哥的。刚才臣劝了他老人家几句,皇上也想见见四爷,听您说说赈灾的事情呢。”
“好,这就好……多谢韦大人。”四贝勒连忙拱了拱手,随他一起向养心殿走去。胤祥也跟着走了几步,却被官员一手拦住了。“十三爷,皇上没说要召见您。您还是候着吧!”胤祥愣了一下,随后重新退了下去,跪在了地上。
“四爷,您这次的差事,皇上很满意。但陈芳的事情,他老人家心中有数,您可一个字儿也不要提!”
“是,多谢韦公爵提点。”
二人边走边小声地说着。不多时,四贝勒随着官员,来到了康熙的面前。
“儿臣给皇阿玛请安!”四贝勒连忙跪了下来,磕了三个头。康熙半倚在榻上,缓缓地说道:“起来。你这次办差辛苦了,但差事办得好,让朕安了心。”四贝勒连忙说道:“能为皇阿玛分忧,是儿臣的本分,何劳皇阿玛挂齿。”
“老四啊,朕,刚才和韦虎头商量着国库的事情呢。”康熙闭上了眼睛,用手轻轻的挠了挠脸颊,“现在国库,居然连赈灾的银子都拿不出来了。朕很急啊,你说怎么样,才能够让赋税均衡,国库充盈,也能够让朕的子民,安居乐业呢……”
“回皇阿玛。儿臣以为,可以丈量全国土地,清查全国户口,然后按劳丁分种土地,不允许私买私卖。如此一来,必能均衡赋税,使国库充盈,使百姓安居。”四贝勒认真的回答道,让康熙静静的点了点头。
“是啊,其实朕早年,也想过要丈量全国土地。但那个时候,天下纷乱,难以治世。所以朕想,这个差事,是否可以开始实施了?”
“儿臣愿为皇阿玛分忧。”四贝勒回答道。康熙缓缓地站了起来,“但这件事情,过于繁重,朕准备明天朝会,问问诸位臣工,看大家都是个什么意思……”
“皇上,臣有话要说。”就在这时,韦公爵叫了一声。康熙回头望了他一眼,“你说。”
“嗻。”韦公爵拱了拱手,“皇上,臣刚才只说了其一,未说其二。户部的银子亏空,一半是因为赋税不均,但还有一半,是官员挪借私用。光是京师,直隶,河南三地,便有不少官员私借国库官银。而山东乃是漕运河道,连年赋税未至,也等于是私挪库银,还请皇上明查。”
“有这种事?”康熙皱了皱眉。
“皇上,丈量土地,劳丁分土,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做完的事情,属于远水!而现在国库空虚,理应用近水救近火,先追缴国库的欠银,渡过眼前难关,再作长远打算。”韦公爵认真地说道。康熙听了,用手点了点桌子,随后望向了挂在屋顶上的宫灯。
“拟旨……八贝勒胤禩,他不是管着户部吗?这次就让他协理太子,好好的追缴一下户部的银子。至于老四,他这次办差很辛苦,也很得体,封为雍郡王,以正天下臣工。”康熙说着,重新坐了下来,“朕累了,你们都下去吧。”
“嗻。”二人慢慢的退出了养心殿。
胤祥见他们二人出来,连忙迎上前去。“皇阿玛怎么说?”
“你四哥封王了。”韦公爵笑了笑,“而且派你八哥协理太子,准备去追查户部拖欠银两。”
“八哥?”胤祥愣了一下,随后小声说道:“先不说他的户部乱得一锅粥,听说太子哥好像也欠了户部不少银子。这要是查下去……”四贝勒擡手打断了他的话,随后说道:“他们八成不会接这个差事,看来到了最后,还是得我们劳心劳力了。”
他说着,回身说道:“韦大人,皇阿玛如果有什么话,您可多照应点。”
“一定。”韦公爵拱了拱手。“臣为了国家社稷,定当竭尽全力,不敢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