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谍影:豪门妈咪的戒尺不好惹 第113章医者旧识

作者:灵沼蟠根不计年

# 第113章医者旧识

李大夫的脚步声,沉稳而略带急促,由远及近,踏破了佐藤宅邸一楼惯有的死寂,也终于将书房里那令人窒息的僵持撕开了一道口子。

  渡边领着李大夫上楼,在书房门口停下,低声说了句「有劳」,便侧身让开。李大夫提着他那标志性的、半旧却一尘不染的黑色牛皮药箱,迈步进了书房。书房里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和走廊透入的微光,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未散的压抑与淡淡的……血腥气?

  李大夫年逾六旬,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眼神平静而锐利。他是租界里颇有名望的中医,早年留学东瀛习过西医外科,医术精湛且口风极严,与不少显贵家族都有往来,佐藤宅邸亦是常客,多是处理些不便张扬的伤痛或调理旧疾。他一进门,目光便习惯性地快速扫过环境,最后落在了房间中央——佐藤英子背对着门,站在书桌前,身影挺直却透着一股罕见的僵硬;而在地板上,靠近墙角的地方,蜷缩着一个身影。

  待他看清那蜷缩身影的面容和大致情形时,饶是见多识广、沉稳如山的李大夫,眼中也飞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不是……明家那位小小姐,明念吗?他记得这孩子,几年前明夫人曾请他给这位体弱的小女儿调理过脾胃,印象中是个玉雪可爱、有些怯生生的小姑娘。后来隐约听说她认了佐藤课长做干妈,再后来,便是出国留学的消息。怎地……突然出现在这里?而且是这副模样?

  只见明念侧躺在冰凉的地板上,浅米色的风衣凌乱敞开,里面的丝质衬衫袖口撕裂,露出的手臂上交错着刺目的红肿瘀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渗着血珠。她额角有一块明显的擦伤,血迹已经半凝,黏着几缕乌黑的发丝。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却因为忍痛被咬得嫣红破损,长睫湿漉漉地粘在下眼睑上,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像一尊被暴力打碎后又勉强拼凑起来的瓷器。

  李大夫心头一沉。这伤势……分明是人为的,且下手不轻。他下意识地擡眼去看站在那里的佐藤英子。那位以冷峻铁腕著称的课长大人,依旧没有转过身,只是肩膀的线条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

  「佐藤夫人。」李大夫定了定神,上前两步,声音平和地打了个招呼,既维持了礼节,也表明自己已到场。

  佐藤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极其缓慢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侧过身来。她没有看李大夫,目光依旧有些空茫地落在地板某处,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李大夫。」

  声音沙哑得厉害。

  李大夫心中了然,不再多言,立刻提着药箱走向明念,在她身边蹲下。他放下药箱,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再惊扰到这个看起来已经承受了太多痛苦的孩子。

  「明念小姐?」他低声唤道,语气是医者特有的温和,却又带着一丝对待旧识晚辈的熟稔。

  明念其实并没有完全昏迷,只是剧痛和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精神恍惚,体力耗尽。听到熟悉的声音,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映出李大夫清癯温和的脸。

  「李……李伯伯……」她认出了来人,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过的沙哑。她想动一动,表达礼貌,却牵动了背后的伤,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蹙起。

  「别动,小姐,躺着就好。」李大夫连忙制止她,小心地检查她额角的伤,又轻轻掀起她破损的衣料,查看背后的伤势。越是查看,他眉头皱得越紧。这下手……未免太重了些。不仅表皮破损瘀肿,有些地方的软组织挫伤也不轻。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不远处地上那根紫竹条,心中已然明了七八分。

  「疼得厉害吗?除了这些地方,还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恶心想吐吗?」李大夫一边从药箱里取出消毒药水和干净的纱布,一边用专业的口吻低声询问。

  明念虚弱地摇摇头,又点点头,眼眶又红了,却努力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她看着李大夫熟练地准备器械,消毒棉球接触到额角伤口带来刺痛时,她瑟缩了一下,但没吭声。

  就在李大夫专注处理额角伤口时,明念忽然小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装出来的、却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可怜的「轻松」:

  「李伯伯……好久不见。让您见笑了……」

  李大夫手上动作一顿,看着她。

  明念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苍白又勉强,目光却似有若无地飘向依旧僵立在书桌旁的佐藤,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房间里另外两个人都听清楚:

  「是念念……不乖。惹干妈生气了。」

  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仿佛一个做错了事、主动认罚的孩子在向长辈解释自己身上的伤痕来源。没有抱怨,没有指责,甚至带着一丝「都是我不好」的歉疚。可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极力掩饰的委屈与伤痛,却比任何哭诉都更让人心头发酸。

  李大夫手上的镊子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行医多年,深谙人情世故,岂能听不出这「不乖」二字背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这孩子……是在给那位课长大人递台阶,也是在用这种方式,笨拙地维护着什么。

  他擡眼,飞快地扫了一眼佐藤。只见那位始终挺直背脊、如同冰雕般的课长,在听到明念那句「是念念不乖」时,身体猛地一晃,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的青筋都凸了起来。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刻却清晰地掠过一抹剧烈的痛楚,以及……一种近乎狼狈的、被彻底看穿又无力辩驳的仓皇。

  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李大夫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清官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是这样特殊又复杂的关系。他不再多问,只专注于手上的治疗,动作愈发轻柔细致。

  「伤口需要清洗消毒,有些地方可能要缝一两针。」他一边处理,一边用平板的语调向佐藤汇报,仿佛只是在陈述最寻常的医疗建议,「身上瘀伤很多,需用活血化瘀的药膏外敷,内服些消炎镇痛的药物。额角伤口不深,但需注意不要感染。另外,小姐似乎有些脱力和惊悸,最好能静卧休息,补充水分和营养。」

  他每说一句,佐藤的身体就僵硬一分,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挺直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愈发孤清而……佝偻。

  明念安静地任由李大夫处理伤口,消毒药水的刺激让她时不时轻轻抽气。她的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地,带着一种固执的、不肯移开的依恋,追随着那个不肯回头的背影。

  那句「是念念不乖」,像一根柔软的刺,不仅扎在佐藤心上,也成了这个混乱夜晚里,一个心照不宣的、苦涩的注脚。

  李大夫手法娴熟,很快处理好了额角和手臂上最显眼的伤口,敷上药膏,用纱布仔细包扎好。背后的伤需要更仔细的处理,他犹豫了一下,看向佐藤:「夫人,明念小姐背上的伤需要上药,可否让女眷或……」

  「渡边。」佐藤终于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你来协助李大夫。」

  一直守在门外的渡边立刻应声而入,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却极其小心轻柔。她上前,在李大夫的指导下,帮着将明念小心地扶坐起来一些,褪下破损不堪的上衣,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

  当那片原本应光洁如玉的肌肤上,布满纵横交错、红肿青紫、甚至破皮渗血的伤痕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灯光下时,连渡边的呼吸都滞了一瞬。她下意识地擡眼看向佐藤,却见夫人已经转过了身,面对着窗外浓重的夜色,只留下一个僵硬如铁的背影,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李大夫的眼神也更加凝重。他不再说话,只是动作更快、更轻地清理伤口,涂抹上厚厚一层带着清凉草药气息的黑色药膏。药膏触及伤处,明念疼得浑身一颤,死死咬住了下唇,才没有痛呼出声,只是眼泪无声地滚落下来,滴在渡边扶着她的手臂上。

  整个上药过程,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进行。只有李大夫偶尔低声的指示,和药膏罐子开合的轻微声响。

  直到所有伤口处理完毕,李大夫又给明念喂了些温水,让她服下两粒镇痛消炎的药片。明念的精神似乎恢复了一点,但脸色依旧苍白,靠在渡边怀里,显得有些昏昏欲睡。

  「暂时只能这样处理,需密切观察是否有发热或其他不适。」李大夫收拾好药箱,对佐藤的背影说道,「药膏每日更换两次,内服药按时服用。我明日再来复诊。」

  「……有劳。」佐藤的声音依旧没有回头,只是极低地道了谢。

  渡边小心地将明念半抱半扶起来。明念脚下发软,几乎站不住,大半重量都靠在渡边身上。她擡起沉重的眼皮,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背对着她的、挺直却孤独的背影,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将脸轻轻靠在了渡边肩上,闭上了眼睛。

  渡边看了佐藤一眼,见她没有任何其他指示,便低声对李大夫说了句「请」,搀扶着明念,慢慢走出了书房,朝客房的方向走去。

  李大夫提起药箱,也默默跟上。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书房内。

  佐藤英子依旧站在那里,面对着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台灯的光将她孤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板上,与那根静静躺着的、沾了血痕的竹条影子,交织在一起。

  李大夫轻轻摇了摇头,终究什么也没说,悄然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重归死寂。

  只有空气里残留的淡淡药草味,地板上未干的水渍,以及那根无声控诉着的竹条,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一场噩梦。

  那句「是念念不乖」,如同幽灵般,在这空旷冰冷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而那个终于只剩下一人的女人,在门关上的瞬间,仿佛被抽走了所有支撑的力气,脊背再也无法挺直,缓缓地、颓然地,靠在了冰冷的窗棂上。她擡起颤抖的手,捂住了脸。指缝间,有冰凉的液体,无声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