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谍影:豪门妈咪的戒尺不好惹 第125章「明天就走」
# 第125章「明天就走」
月光清冷,穿过厨房高高的气窗,在地板上切割出几何形的惨白光斑,也照亮了空气中尚未落定的微尘,和那令人窒息的、凝固般的死寂。奶冻的甜香与酸奶微酸的气息混合著,本该是温馨的夜间加餐味道,此刻却像某种罪证,弥漫在两人之间。
明念僵在原地,仿佛被那一声轻微的「嗒」钉在了地板上。她看着月光下佐藤那张没有任何表情、却比任何疾言厉色都更让她心惊肉跳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停止了跳动,又在下一秒疯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胃里刚刚填满的食物此刻翻江倒海,带来一阵强烈的恶心感。冷汗瞬间浸透了单薄的睡衣,后背的伤口似乎在灼烧,又仿佛失去了知觉。
「干……干妈……」她听见自己发出破碎的气音,舌头像打了结,每一个字都带着濒死的颤抖。空酸奶盒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像为她偷窃行径敲响的丧钟。她想解释,想求饶,想立刻消失,可喉咙被无形的恐惧扼住,发不出任何连贯的声音。她只是睁大了眼睛,惊恐万状地望着佐藤,像只被强光钉住、无处可逃的幼兽。
佐藤没有说话。她就那样静静地立在门口,月光从她身后勾勒出清瘦挺拔的轮廓,睡袍的深色丝绸在微光下流淌着幽暗的光泽。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缓慢地、一寸寸地扫过明念——扫过她嘴角未擦净的白色奶渍,扫过她沾着点心碎屑的手指,扫过她因为偷吃被抓而瞬间褪尽血色的脸庞,扫过她身上那件皱巴巴、沾染了厨房气息的睡衣,最后,定格在她那双盛满了恐惧、慌乱、以及最深处的、无法掩饰的委屈与绝望的眼睛上。
时间在无声的对峙中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样难熬。明念能听到自己粗重而不受控制的呼吸,能感觉到泪水在眼眶里疯狂积聚、滚烫欲滴。干妈会怎么做?像下午那样厉声斥责?还是……更可怕?她是不是已经对自己彻底失望,厌恶透顶?
就在明念几乎要被这沉默的压力逼疯,眼泪即将决堤的瞬间,她忽然不知从哪里生出了一股近乎自毁的勇气,或者说,是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不安、渴望与此刻巨大恐惧混合发酵后,产生的一种破罐破摔的冲动。
她吸了吸鼻子,用力眨回眼泪,擡起湿漉漉的眼睛,不再是纯粹的恐惧,而是混合了一种清晰的、尖锐的疼痛,直直地望向佐藤。声音依旧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带着哭腔,问出了一个盘旋在她心底许久、却从未敢宣之于口的问题:
「我在这里……」她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一样刺破寂静,「干妈是不是……特别不喜欢?」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却又指向明确。不是问「干妈是不是生气我偷吃」,而是问「我在这里」这个宅邸,这个空间,这个……靠近你的位置,「是不是特别不喜欢」。
佐藤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她没想到明念会在这个时候,问出这样一个问题。这不再是孩子气的狡辩或求饶,而是直指她们关系核心的、带着血淋淋伤口的质问。
不喜欢?何止是不喜欢。是棘手的麻烦,是危险的牵绊,是冰冷世界里猝不及防闯入的、扰乱一切既定秩序的烫手山芋。是她理智上无数次想要推开、情感上却不由自主被吸引的悖逆存在。是她严厉呵斥、冷漠以对,却又在对方虚弱痛苦时忍不住心软妥协的矛盾源头。
「是。」
佐藤听到自己用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冷淡的语调,吐出了这个字。没有犹豫,没有修饰。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这个「是」字,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进了明念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她浑身剧烈地一颤,脸色白得透明,仿佛最后一点支撑着她的力气也被这个字抽干了。眼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无声地顺着苍白的脸颊滚落,滴在衣襟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但她竟然没有崩溃大哭,反而奇异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平静,继续看着佐藤,嘴唇哆嗦着,却努力把话说清楚:
「我……我知道,我总是惹干妈生气……不听话,撒谎,还……还偷东西吃……」她一边说,一边流泪,声音破碎,却执拗地继续,「我盼着干妈能开心一点的……哪怕……哪怕只有一点点。」
她想起自己跨越重洋回来的初衷,想起那些石沉大海的信件里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卑微的期盼,想起哪怕挨打罚站后,依然想要靠近、想要一起吃饭、想要待在同一片屋檐下的渴望……所有的所有,不过是因为,她盼着这个冰冷孤清的干妈,能因为她的存在,而有一点点不同,有一点点……开心。
可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她的自作多情,她的……令人厌烦的存在。
巨大的悲伤和自厌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看着佐藤毫无波动的脸,觉得那颗心已经痛得麻木了。
她慢慢地、极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沾着奶渍和点心屑的、肮脏的手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
「我……明天就走。」
她顿了顿,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后面半句,像是在给自己找一个最「合适」的、不显得那么狼狈被驱逐的借口:
「就……回学校。」
说完,她不再看佐藤,也不再等待任何回应。仿佛已经认定了那个「是」字的判决,也接受了自己「令人特别不喜欢」的定位。她慢慢地、踉跄着转过身,甚至没有去捡地上的酸奶盒,就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拖着依旧疼痛的身体,一步一步,朝着厨房门口挪去。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灌了铅,每一步都牵扯着心上那个刚刚被「是」字凿出的、鲜血淋漓的窟窿。
月光照在她单薄颤抖的背影上,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凄凉。
佐藤站在原地,看着明念转身,看着她踉跄挪步,听着她那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明天就走……回学校」。
「是」字的余音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震颤。
她应该感到轻松吗?这个麻烦的、不断挑战她底线的小东西终于要走了,回到她本该在的、光明正大的轨道上去。她们之间这扭曲而危险的关系,终于可以画上一个句号。
可为什么,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尖锐的、几乎让她无法呼吸的绞痛?比看到明念挨打受伤时更甚,比听到她低血糖虚脱时更甚。
明天就走?
回学校?
她看着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口、被月光和泪水浸透的、小小的、绝望的背影,那句「我盼干妈开心」如同魔咒般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盼她开心?
所以跨越重洋回来,所以挨打受罚也不肯走,所以饿到偷吃被抓,所以……在听到那样冰冷的「是」字之后,选择用「明天就走」来保全最后一点可怜的自尊?
佐藤的指尖,在睡袍宽大的袖子里,几不可察地蜷缩起来,微微颤抖。
厨房里,奶冻的甜香似乎变成了苦涩的味道。月光依旧清冷,照亮了地板上那个孤零零的空酸奶盒,和一小滩未干的、反着微光的奶渍。
而那个说出「明天就走」的少女,已经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与心,没入了门外的黑暗之中。
只剩下佐藤一人,立在原地,面对着满室清辉与狼藉,心中那片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冰原,在那句绝望的「明天就走」和那句卑微的「盼干妈开心」的反复撞击下,终于发出了清晰可闻的、碎裂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