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谍影:豪门妈咪的戒尺不好惹 第279章迷茫
# 第279章迷茫
王英约渡边见面的地方,是上环一家不起眼的茶餐厅。卡座靠里,灯光昏暗,能看到门口,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
渡边准时到了。她还是那副模样——头发一丝不苟地绾在脑后,穿一件深灰色的旗袍,外罩同色的薄呢外套,像来喝下午茶的寻常妇人。可那双眼睛,进门的时候先扫了左边,再扫了右边,最后落在王英身上,才微微放松。
王英擡手示意她坐下。
「王处长。」渡边微微欠身,「您找我。」
王英没有寒暄。她从来不是寒暄的人。她把菜单推过去,等渡边点了杯柠檬茶,才开口:「我想知道,念念在上海的时候,和佐藤英子是怎么回事。」
渡边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王英看着她,不紧不慢地说:「佐藤现在叫沈云昭,是明镜的妹妹,明念的干妈。这些我都知道。我想知道的,是那些不知道的。」
渡边沉默了很久。
柠檬茶端上来,她也没有喝。
「王处长,」她终于开口,「您想知道什么?」
「全部。」王英说,「她从认识佐藤开始,到佐藤来香港结束。中间的事,一件不落。」
渡边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审视,是衡量,恐惧。
「您为什么想知道这些?」她问。
王英没有回答。
渡边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答案。她低下头,看着那杯柠檬茶,慢慢开口了。
「二小姐第一次来佐藤宅邸,是客居。」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些细节,一件一件从她嘴里说出来,像针一样,细细密密地扎进王英心里。
她说,二小姐第一晚就半夜抱着枕头去找佐藤,说饿了。
她说,二小姐在花园里爬树救猫,被佐藤用戒尺打了手心,打完又往人怀里钻。
她说,二小姐为了佐藤,偷偷跑去特高课本部,被拦在门外也不走,就站在雨里等。
她说,二小姐给佐藤写了很多信,从波士顿寄回来的,每个月一封,从不间断。佐藤一封都没回,锁在抽屉里,她偷看过,每一封都折得整整齐齐,信纸都翻旧了。
她说,二小姐从波士顿提前回来,瞒着所有人,就为了见佐藤一面。被佐藤用竹条抽得浑身是伤,趴在地上起不来,还拉着佐藤的腿说「不走,打死也不走」。
她说,二小姐给佐藤挡过枪。
王英的手指猛地收紧。
渡边看了她一眼,继续说:「岩本惠子太着急任务进展,派人去搜二小姐的房间。被发现了,她一个人扛下来的。」
「怎么扛的?」王英问。
渡边沉默了一秒,说:不清楚。但是没有让夫人为难,事情结束夫人才知道。」
王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她想起念念跪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那只伸出来的手。想起那孩子被打成那样,还咬着牙一声不吭。
原来不是第一次了。
渡边还在说。说二小姐怎么求明镜让佐藤来香港,怎么给佐藤办的新身份,怎么把佐藤安顿在明家。说她第一次见到二小姐哭,是佐藤被从审讯室放出来的时候。说她第一次见到二小姐不怕死,是佐藤被关起来的时候。说她第一次见到二小姐低下头求人,是求明镜救佐藤的时候。
「二小姐为佐藤夫人做的事,」渡边最后说,「大概连她自己都数不清。」
王英睁开眼睛,看着她。
「那佐藤呢?」她问,「她为念念做了什么?」
渡边沉默了很久。
「佐藤夫人不会表达。」她说,「她只会用她的方式。二小姐赖床,她就让二小姐多睡五分钟。二小姐贪吃,她就偷偷给二小姐买零食。二小姐挨了打,她就给二小姐上药,揉很久。二小姐睡不着,她就陪着,一夜一夜地陪着。二小姐不想做的事情,她没有勉强过」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她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好。她只会这些。」
王英听着,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沉下去。
她想起念念在王英家赖床的样子。想起念念吃桂花糕的样子。想起念念被打手心之后,往她怀里钻的样子。
那些,念念也这样对过佐藤。
渡边走后,王英一个人在茶餐厅坐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她不知道的事。念念为佐藤跪过,求过,挨过打,挡过枪。念念从波士顿提前回来,瞒着所有人,就为了见佐藤一面。念念在雨里等佐藤,被拦在门外也不走。
她想起念念第一次来她办公室的样子。小心翼翼站在门口,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叫「英姨」。她想起念念受伤的时候,躺在病床上,拉着她的手说「念念要英姨活着」。她想起念念撒娇的时候,踮起脚在她脸上亲一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
那些,念念也给过别人。
王英低头看着自己。她打过念念,喂过念念,给念念上过药,也把念念从地上抱起来过。可这只她,没替念念挡过子弹,没写过那些石沉大海的信。
她忽然想起明镜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她从小跟她姐姐练散打,练了十几年。她要是真不想让你卸下来,你那一下使不使不出来还两说。」
念念让着她呢。从始至终,都让着她。
让她摔,让她打,让她以为自己能掌控一切。可念念心里装着的那个人,那个她愿意为之跪下来、挡枪、等一辈子的人,不是她。
王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坐了多久。只知道天黑了,灯亮了,茶餐厅里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那杯柠檬茶早就凉了,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一颗一颗往下滑。
她想起渡边说的那些话。每一句都像针,扎在她心上。她想起念念跪在她面前的样子,想起念念伸出来的那只手,想起念念被打完之后往她怀里钻的样子。那些,念念也对佐藤做过。那些,不是只给她的。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苦,苦得她自己都尝得出来。
她在跟一个影子争。那个人在念念心里住了那么久,做了那么多事,她拿什么去比?她不过是念念受伤时恰好出现的人,不过是念念撒娇时恰好接住的人,不过是念念需要人管的时候恰好伸手的人。她来的太晚了。念念最好的那几年,给了别人。
王英站起身,结了帐,走出茶餐厅。街上的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忽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她活了三十年,从来都是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的人。考警校,进警察队,一路升到处长。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从来不犹豫。可现在她站在路边,像个迷路的人。
因为她忽然发现,她想要的东西,可能从来不属于她。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客厅里亮着灯,明念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可那书半天没翻一页。听到门响,她擡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英姨。」她小声叫了一句。
王英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还带着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眼睛里藏着的那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走过去,在明念旁边坐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明念小声问:「英姨去哪儿了?」
王英说:「见了一个人。」
明念没问见谁。
王英也没说。
又沉默了一会儿。
王英忽然开口:「念念。」
「嗯?」
「你喜欢佐藤吗?」
明念愣住了。
王英看着她,等着。
明念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本书的页角。
「她是我干妈。」她小声说。
王英没说话,等着。
明念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轻:「念念喜欢干妈。从小就喜欢。她凶念念,打念念,念念也喜欢。念念去波士顿那年,想她想到睡不着。给她写信,每个月一封,她不回,念念也写。」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念念从波士顿提前回来,就是想见她。被她用竹条抽得浑身是伤,念念也不后悔。」
王英听着,心里那块地方,酸得像被拧了一把。
「那念念,」她问,「你喜欢英姨吗?」
明念擡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惊讶,有慌乱,还有一点她看不懂的东西。
「念念不知道。」她小声说。
王英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苦。
「不知道也好。」她说。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明念。
「念念,英姨比你大八岁。」她说,「英姨是警察,你是明家的人。英姨打你,管你,教你。这些,不是喜欢。」
明念没说话。
王英继续说:「你分不清,英姨分得清。你对英姨好,是因为英姨对你好。你对佐藤好,是因为你愿意对她好。不一样。」
她转过身,看着明念。
「你回去想想。想清楚了,再告诉英姨。」
明念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慢慢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英姨。」她小声叫了一句。
王英看着她。
明念没回头,声音闷闷的:「念念分得清。」
然后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
王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窗外,月光静静地照着。
香港的夜,还很长。
可她知道,今晚,她睡不着了。
王英一个人在书房坐了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穿着一件旧旗袍,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那些她比不过的人。
佐藤英子。比她大,比她见过更多的世面,比她更懂念念。佐藤为念念做过的事,她一件都做不了。佐藤在念念心里住了那么多年,她拿什么去比?
她想起明瑜。明家的长女,清冷,沉稳,什么都能搞定。念念在她面前乖得像只小猫,犯了错主动趴好,挨了打还要说谢谢。念念看明瑜的眼神,是崇拜,是依赖,是从小到大刻在骨子里的东西。
她想起明镜。明家的当家,什么都替念念想好了,什么都替念念铺好了。念念说「妈咪」,声音都带着甜。那种血缘,她永远比不上。
她想起沈安娜。那个温柔的女人,教念念速记,带念念去深水埗,让念念看到另一个世界。念念看沈安娜的眼神,是尊敬,是好奇,是想要靠近。那种东西,她也没有。
她想起那些念念会喜欢的人。年轻的,漂亮的,温柔的,有学问的。每一个人都比她好,每一个人都比她合适。
而她呢?她三十岁了,不会撒娇,不会说好听的话,只会打人,只会罚站,只会用最笨的方式对一个人好。念念受了伤,她只会给她上药;念念难过,她只会抱着她;念念做错事,她只会打手心。她不知道该怎么哄人,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人开心,不知道该怎么让念念像看佐藤那样看她。
她有什么?她什么都没有。
王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打过太多人。抓过贼,审过人,也打过念念。这双手,一点都不温柔。
她想起念念被打手心的时候,那只手抖得厉害,可还是伸着,没缩回去。她想起念念打完往她怀里钻,把脸埋在她肩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想起念念说「英姨,念念分得清」。
念念真的分得清吗?还是只是不忍心?
王英闭上眼睛,靠在墙上。她想起佐藤为念念做过的事,想起明瑜为念念做过的事,想起明镜为念念做过的事。每一个人,都比她做得多,做得久,做得好。她不过是念念受伤时恰好出现的人,不过是念念需要人管的时候恰好伸手的人。
她来的太晚了。念念最好的那几年,给了别人。念念心里最重要的位置,也给了别人。
她忽然很想问念念,你分得清什么?分得清英姨和干妈不一样?还是分得清,你对英姨的好,和对干妈的好,不一样?可她不敢问。她怕答案不是她想要的。
窗外,天亮了。第一缕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脚边。她低下头,看着那道光,看了很久。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念念的时候。那孩子站在门口,穿一件浅蓝色的旗袍,头发扎着两个辫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叫「英姨」。那时候她没当回事。以为就是老姐姐的女儿,来看看,玩几天就走了。没想到,这孩子会走进她心里,会让她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王英苦笑了一下。她这辈子,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的人。抓人就是抓人,放人就是放人,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可对着念念,她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抓,不能放,不能说喜欢,也不能说不喜欢。
她只能等着。等着念念想清楚,等着念念告诉她答案。可她怕那个答案。她怕念念说,英姨,念念想清楚了,念念喜欢的是干妈。她怕念念说,英姨,你对我好,可那不是喜欢。她怕念念说,英姨,对不起。
她更怕念念说不出口。怕念念为了不让她难过,说一些违心的话。怕念念把感激当成喜欢,把依赖当成爱。
王英转过身,走到书桌前坐下。桌上有一张念念的照片,是上次在花园里拍的。那孩子坐在秋千上,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形,阳光照在她脸上,好看极了。王英拿起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她想起念念说「英姨,念念分得清」。她不知道念念分得清什么,可她知道,她分不清了。分不清对念念是好,还是喜欢;分不清是想管她,还是想宠她;分不清是想她好,还是想她只对自己好。
她把照片放回去,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阳光正好。她看着那道光,想起念念的眼睛。那双眼睛,亮起来的时候,比这阳光还好看。她忽然很想见念念,很想听她叫一声「英姨」,很想她往自己怀里钻,很想她撒娇耍赖的时候,自己假装生气地打她几下。
可她不敢。她怕自己一见到念念,就会问那个问题。她怕念念还没想清楚,就被她逼着给出答案。
她只能等。等念念自己想清楚,等念念自己来找她,等念念告诉她答案。不管那个答案是什么。
王英靠在窗边,看着那轮初升的太阳。新的一天开始了,可她还在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