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谍影:豪门妈咪的戒尺不好惹 第280章英姨的自传

作者:灵沼蟠根不计年

# 第280章英姨的自传

王英三十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没有蛋糕,没有酒,只有一盏台灯,一叠信纸,一支钢笔。她看着窗外那轮月亮,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人这样看过月亮。那个人是她母亲,坐在老宅的天井里,抱着她,指着天上那轮月亮说:「英子,你看,月亮多亮。以后不管走到哪儿,看到月亮,就是看到家了。」

  那是她七岁那年,大伯母逼她裹脚的前一夜。

  她记得那天晚上的月亮,和今天一样亮。她记得母亲抱着她,手在发抖。她记得自己问母亲,为什么要裹脚。母亲没有回答,只是把她抱得更紧。

  第二天一早,大伯母来了。带着两个仆妇,两条七尺长的白色裹脚布。那布条又长又白,白得刺眼。大伯母坐在堂屋的太师椅上,让仆妇把她按在凳子上,开始缠。

  第一圈的时候不疼,只是紧。第二圈开始疼了。第三圈,第四圈,每多一圈,脚趾就像被折断一次。她哭,她喊,她叫娘。大伯母坐在那儿,面无表情,说:「哭什么哭,哪家姑娘不缠脚?缠了脚才能嫁个好人家,才能给王家争光。」

  母亲站在旁边,眼泪流了满脸,可不敢说话。在这个家里,大伯母说了算。她是当家人,是王家的天。母亲不过是二房的媳妇,没有说话的份。

  脚缠到第五圈的时候,她疼得晕过去了。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母亲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眼睛哭得红肿。

  「娘,」她小声说,「疼。」

  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把她抱进怀里。

  那天晚上,母亲做了一个决定。她趁大伯母不在,偷偷把裹脚布剪断了。那布条断成两截,落在地上,像两条死去的白蛇。母亲抱着她,说:「英子,娘对不住你,娘不该让你受这个罪。」

  她那时候不懂,只觉得脚不疼了,真好。后来她才知道,母亲因为这个决定,被大伯母罚跪了三天三夜。跪在祠堂里,跪在王家列祖列宗面前。她去看母亲,母亲跪在那儿,膝盖下是冰凉的石板。

  「英子,」母亲说,「娘没事。你记住,以后不管谁让你做不愿意的事,都不要答应。」

  她记住了。一辈子都记住了。

  裹脚的事过去没多久,王家就败了。大伯父做生意赔了钱,把祖宅卖了,一家人各奔东西。大伯母带着自己的孩子去了省城,再没回来过。母亲带着她,回了乡下老家。

  老家的房子很小,只有两间,一间住人,一间做饭。院子里有一棵枣树,秋天的时候结满了枣,红彤彤的,甜得很。母亲在院子里养了几只鸡,卖鸡蛋换钱,供她读书。

  她读书很用功。从村里的小学,考到镇上的中学,又从镇上的中学,考到县里的师范。每次拿成绩单回家,母亲都要看好几遍,看完了,就笑。那笑容,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东西。

  师范读到第二年,家里实在供不起了。母亲生病,需要钱抓药。她把学费省下来,给母亲抓药。可那点钱,哪够呢?她去求学校的老师,说想退学。老师问她为什么,她说了。老师沉默了很久,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

  「这里有五十块钱,」老师说,「够你把这学期念完。下学期的事,下学期再说。」

  她不肯要。老师把钱塞到她手里,说:「王英,你是我教过的最好的学生。你不上学了,可惜。这钱不是给你的,是借给你的。以后你有钱了,再还我。」

  她拿着那个信封,在老师办公室门口站了很久。后来她才知道,那两块大洋,是老师自己省下来的。老师家里也不富裕,三个孩子要养,一个老人要伺候。可老师什么都没说,就那么把钱给了她。

  她这辈子,还过很多人情,唯独老师的,还不起。不是没钱还,是不知道怎么还。老师教会她的,不只是书本上的东西。老师教会她,这世上,有一种人,愿意把最好的东西给不认识的人,不求回报。

  师范毕业那年,老师托亲戚帮拿到了去上海教书的名额。母亲送她到村口,站在那棵枣树下,拉着她的手,说:「英子,你去了上海,好好干。娘在家里等你。」她点头,转身走了。走了很远,回头一看,母亲还站在那儿。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等她攒够了钱,准备接母亲来上海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了。村里人说,母亲走得很安详,睡着觉就去了。邻居发现的时候,已经过了两天。她站在村口那棵枣树下,站了很久,一滴眼泪都没掉。

  她不是不难过。她是不敢难过。怕一哭,就站不住了。

  初到上海的那天,下着雨。她提着一个旧皮箱,站在十六铺码头,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往哪儿走。她身上只有二十块钱,是临走时老师塞给她的。她找了最便宜的旅社住下,一晚上五毛钱。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隔壁住着一个拉黄包车的,打呼噜的声音能震天响。她睡不着,就爬起来,在雨里走。

  走了很久,走到一条很宽的马路。马路两边都是洋楼,门口停着小汽车,亮着灯。她站在路边,看着那些灯光,想起村里那盏煤油灯。母亲总是在那盏灯下纳鞋底,纳到很晚。她在旁边写作业,写着写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总是躺在床上,母亲在灯下,还在纳。

  因着母亲去世请假老师的工作也没有了

  她在那条马路上站了很久,雨停了,路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不知道那条路叫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霞飞路。明家的老宅,就在那条路上。

  她是在找工作的路上遇见明镜的。

  那天她去一家书局应聘,人家嫌她学历低,没要。她走出来,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办。明镜从一辆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烫着时兴的卷,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她站在车旁,和一个人说话,说着说着,目光就飘过来了。

  她看了王英一眼。就那么一眼,然后转身上了车。

  王英以为她走了。可车子没走,停在路边。过了一会儿,车门开了,明镜探出头,朝她招手。「你,过来。」

  王英走过去。

  明镜上下打量她一番,问:「找工作的?」

  王英点头。

  「会什么?」

  「会教书,会算帐,会——」她顿了顿,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镜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王英心里暖了一下。

  「上车。」明镜说。

  王英没动。

  明镜说:「我那儿缺个会计,你来试试。」

  王英上了车。后来她才知道,明镜那时候根本不需要会计。明家的帐,有专门的帐房先生管。明镜是看她站在路边那副样子,像极了自己当年刚到上海的模样。明镜没跟她说过这些。是明瑜后来告诉她的。明瑜说,母亲那年刚接手明家的生意,一个人撑着,吃了很多苦。看到你,就像看到当年的自己。

  王英在明家待了两年。那两年,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日子。有饭吃,有地方住,有工钱拿。明镜对她好,明瑜也对她好。明瑜那时候才十几岁,已经跟着母亲学做生意了。那孩子话少,可心细。王英加班晚了,她会让人送饭过来。王英生病了,她会偷偷去抓药,放在她门口。

  她离开明家,是因为考上了警察。那时候警察队招人,她去考了,考上了。明镜知道以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里面是两个月工钱。

  「阿英,」明镜说,「你去了那边,好好干。有什么事,回来找我。」

  她点头,拿着那个信封,走了。

  那以后,她就在警察队扎下了根。从普通警员到处长,一步一个脚印,爬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里,她抓过贼,审过人,挨过枪子,也差点被人砍死。可她从来没怕过。她怕的,从来不是这些。

  她怕的是,有一天,她站在镜子前面,发现自己变成了大伯母那样的人。

  她见过太多人在这个系统里变样。刚进来的时候,都是有理想的,都想做点事。可做着做着,就变了。学会了看人下菜碟,学会了欺软怕硬,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不怪他们。这个系统就是这样的,你不跟着转,就会被甩出去。可她不想变。她怕自己变了,就对不起那些帮过她的人。对不起那个给她路费的老师,对不起那个在她走投无路时拉她一把的明镜,对不起那个在村口站了一辈子的母亲。

  所以她一直绷着。对下属严,对自己更严。不该说的话不说,不该做的事不做,不该拿的钱不拿。她知道别人在背后叫她「冷面处长」,她不在乎。

  她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下去。一个人,到老,到死。直到遇见念念。

  第一次见到念念,是在明家。那孩子站在门口,穿一件浅蓝色的旗袍,头发扎着两个辫子,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叫「英姨」。她没当回事。以为就是老姐姐的女儿,来看看,玩几天就走了。可那孩子看她的时候,她心里动了一下。不是那种动,是——像有人在你心里点了一盏灯。很亮,很暖,让你忍不住想靠近。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后来才知道,那是喜欢。

  可她能喜欢谁呢?她是王英,是警察队的处长,是别人眼里冷面无情的人。她不会撒娇,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开心。只会用最笨的方式对一个人好。念念受了伤,她只会给她上药;念念难过,她只会抱着她;念念做错事,她只会打手心。

  她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人喜欢她。她这辈子,从来没学过这个。

  她比念念大八岁。八岁。这个数字像一道沟,横在她面前。她年轻的时候,也只谈过恋爱。悲剧收场后来。考学,工作,升职,每一步都踩得实实的,没有空隙。等她有空隙了,发现自己已经不会了。不会和人亲近,不会表达感情,不会让别人走进来。她把自己裹得太紧,紧到连自己都打不开。

  可念念打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孩子就走进来了。走到她心里,赖着不走。她赶过,没赶动。念念说「英姨,念念分得清」的时候,她差点就信了。可她不敢信。她怕自己一信,就再也出不来了。

  三十岁生日这天,她一个人坐在书房里,写了一夜的信。

  信是写给自己的。写给七岁那年被裹脚布缠住的小女孩,写给在村口枣树下站了一辈子的母亲,写给那个给她路费的老师,写给站在十六铺码头不知道该往哪儿走的自己。她写了很多,写了撕,撕了写。最后留下来的,只有几行字:

  「我这辈子,做过很多事。抓过人,审过人,救过人,也害过人。我不后悔。我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遇见你。」

  她把那张纸折好,放进抽屉里。窗外,天亮了。新的一天开始了。

  她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面。镜子里的女人,三十岁,穿一件旧旗袍,头发散着,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比以前那些都真。

  「王英,」她对自己说,「你也就这样了。不会撒娇,不会说好听的话,不会哄人开心。可你会打人,会罚站,会用最笨的方式对一个人好。这就够了。」

  她走出书房。仿佛看见明念

  阳光照进来,落在念念脸上,好看极了。

  她伸手,轻轻把一缕碎发拨到念念耳后。

  「念念,」她轻声说,「英姨喜欢你。不是长辈喜欢晚辈的那种喜欢,是——想和你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你不知道也没关系。不答应也没关系。英姨等得起。」

  王英看着阳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母亲说过的话:「英子,你看,月亮多亮。以后不管走到哪儿,看到月亮,就是看到家了。」她看着念念,觉得这孩子,比月亮还亮。有她在的地方,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