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230章
第202章 守墓人
“咕~~咕~~……”
长夜寂寂,七十余人的队伍,借树冠遮挡,在荆棘丛生的山野之间行走。
锁链绑缚的修士,都被封住哑穴气脉,林间艰难前行,些许人已经累得摇摇欲坠。
何参杵着行山杖,扫视无尽山野,有些疑惑:
“怪不得紫徽山会出现冲天血煞,尸祖陵竟然埋在这鬼地方。”
走在旁边的阴阳先生,会点真本事,并未被封嘴,此时发出一声叹息:
“若镇阴邪,当葬至阳之地,从风水来看,如果有镇妖陵,就在附近。”
张褚觉得自己怕是活不过今夜,此时极为谨慎:
“此地远隔人烟,不像有高人驻守,尸祖陵确定会埋在这地方?”
法尘和尚披着黑色斗篷,在前方缓行,手里拿着一方罗盘和书册,对比天上星图及地势:
“尸祖陵位置记载在传国秘碟之上,错不了。看守此地的人,应该是丹阳学宫或紫徽山,不过可惜,高手全被调走了,方圆三百甚至难见一品。”
何参有点疑惑:
“你弄到金刚降魔杵也罢,传国秘谍据说只有皇帝和钦天监监正知晓,你怎么看到的。”
法尘和尚平静回应:“佛门刚入中原,无心和尚才当上副监,冥神教就拿到了大干顶格绝密,你说是什么原因?”
何参难以置信:“无心和尚也是倒了血霉,遇上你这种白眼狼。这事儿捅出去,禅定派应该得去南疆陪司空老祖看妖兽龇牙了。”
法尘和尚神色平静:“所以说,能不能挖开,对我来说不重要,对冥神教来说也不是很重要。我踏出这一步的时候,佛门就已经万劫不复了。佛门折戟,道门失信于大干,能稳住大干局势的也就一个儒家。大干诸教百家分崩离析之时,就是大乱再起之日……”
何参颔首:“那确实,这棋下的挺漂亮。如今看来,大干正道还真是臭棋篓子,没谢尽欢救一把火,早没了。也不知道这么大个天下,他们是怎么坐稳的……”
如此随口闲谈间,一行人走到了群山深处,在一片枯黄丘陵外驻足。
法尘和尚对比星象及山脉走势:“就在这附近,在四方搜寻,挖开镇妖陵后,可能会引发冲天邪煞,诸位若能掩护尸祖遁走,往后皆是一方魔将。”
说着,又看向何参:
“你若成为尸祖容器,运气好,甚至有可能飞升天外,用你这双眼睛,亲眼看到那些诸天神佛。”
阴阳先生原地驻足,询问道:
“那我们这些人……”
何参微微摊手:“和我一样,成为尸祖的一部分。话说你这命算的,说我长寿,指的是我这具身子,还是我这个人?”
“看的是‘面相’,肯定是说这具身子。看生辰八字和测字,看的才是命数。”
何参只觉我命休矣。
张褚则拿着长杆铲子及望气法器,和诸多教徒一起,在山岭之间寸寸探索埋在地底的大墓……
——
洛京,皇城。
麟德殿大门紧闭,内部灯火通明,诸多宫人在殿外等候。
宽大厅堂之内,摆着十余张案几,太子赵景桓在主位就坐,聆听着一位老儒生论述局势:
“北周看似是郭太后一言堂,但内部亦有分歧,北境王庭表面诚服,实则苦周久已;占验、祝祭两派,矛盾难以调和;郭太后独断专行,亦遭儒门士人不喜,只是不敢明言……”
儒生为华林李氏的家主李延儒,大干儒家代表人物之一,李镜是其族亲,李公浦也确实是其旁系远亲,作为千年世家,北方甚至还有‘北李’,不过那一支效忠北周,几百年前押宝分出去了,早就没了联系。
坐在旁边的,则是江州徐氏的徐彤,东南士人多半和其有点渊源,另外,武道七雄之一的徐观复,自称是其侄儿,不过徐家嫌丢人现眼,并不认这既不读书也不入仕,跑去混码头的江湖泼皮。
而再往下,则是范黎、穆云令、吴诤等人,都出自叶圣一脉。
虽然看起来都是帮老儒登,但儒家讲究文武双全,或者‘野蛮其体魄、文明其灵魂’,在这修行中人到处跑的世道,没点真本事,就真没人听你讲道理,坐在最下面的李镜,属于所有人中道行最低的。
大殿另一侧,为首的是陆无真,而后无心和尚,还有墨法兵等教派的几个话事人。
因为儒释道三家制霸,其他社团在大干并没有太多话语权,只是礼节性过来开会,也算是提前面见新君。
陆无真坐姿仙风道骨,安静听着对面的老学究东拉西扯,一说就是两刻钟,确实有点难熬。
不过李延儒絮叨半天后,中途好似忽然忘词儿了,话语顿住,转头看向北方,摸着胡子蹙眉思索。
赵景桓见状,倒也不恼,平静询问:
“李先生要不先喝口茶。”
“呵呵,说久了,口确实有点干。”
李延儒说话间,端起茶杯嘬了口,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眼神询问。
陆无真沉默一瞬,先是望向侧面罕见皱眉的无心和尚,最终又把目光投向了太子赵景桓……
——
槐江。
轰隆隆……
滚滚江涛,在月下泛起粼粼波光,一条白浪往上游飞驰,天空伴随一只黑鹰,未等途经商船看去,就已经消失在了远处。
谢尽欢踏水凌波飞驰,虽然江面宽广没障碍,但三江口距离镇妖陵七百多里路,靠着双腿全速跑过去,哪怕已经步入一品,也累得够呛。
所幸为了备战,他白天就已经打坐补满了气海,双臂打着绷带,但肌肉劳损在伤药治愈下已经恢复大半。
为防跑到地方气海枯竭,谢尽欢沿途都在嗑养气丹,此刻汗如雨下飞驰,询问道:
“情况怎么样?”
夜红殇肩扛红伞飘在跟前,仔细感觉:
“伞还没冒出来,应该只是在附近挖掘,嗯……感觉人不少。”
“啊?”谢尽欢心头咯噔一下:“不会是镇妖陵被丹阳衙门搜到了吧?”
“有可能。你都把痕迹处理干净了,不用怕。”
“我是不怕,镇妖陵被找到了,我以后怎么补金光咒……”
谢尽欢好不容易弄到个可以无限续杯金光咒的大奶妈,发现车库没了,不由眉头紧锁。
但要是朝廷挖到,他也没办法,当下还是全速奔袭,眼见已经抵达紫徽山东部,直接转道进入了无尽山野……
——
丹州北,紫徽山。
星光寂寂,几十名被抓来的修士,抱团蹲在树荫之中,皆是脸色煞白,等着被抽魂夺魄。
何参命都快没了,肯定也不干活儿,此时蹲在地上啃着个果子,望向远处山坡上驻足打量的一只大野猪:
“这猪真大,不会是护陵神兽吧?”
张褚在旁边用铲子勘探,随意扫了眼:
“一刀死的山猪,算什么神兽……诶?”
说话间,发现铲子感觉不对。
张褚皱了皱眉,迅速把泥土刨开,结果泥坑之中,出现了帐篷布、草席、水囊等杂物,以及一具严重腐烂的尸体……
?
周遭教徒都是一愣,提着铲子走了过来。
法尘和尚脸色沉了下来,略微打量,又环视四周:
“死了最多个把月,看起来是盗墓的,这里似乎是有人护山。”
何参摊开手:“诸教百家又不是没脑子,这么大个尸祖陵,怎么可能没人守墓。你敢挖,守墓人马上就来了,要不咱们走吧,或者你直接自爆拉着佛门去死也行,何必拉着这么多人一块玩命。”
法尘和尚没有回应,正观察尸体及帐篷痕迹,不远处的山丘下,就传来动静:
“坛主,这里也有尸体。”
几人见状来到跟前,发现又是三具尸体,和帐篷等器具对上了,但尸体掩埋时间明显不一致。
何参扫了眼,暗暗摇头:
“这三具尸体最多才埋十天,守墓人肯定在附近。”
法尘略微打量:“连日降雨,尸体却阴干,是从镇妖陵搬出来的。从死亡时间来看,应该就是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那几天。”
“对呀,这不就全对上了。几个盗墓贼作死挖镇妖陵,守墓人过来全宰了,回头检查,发现陵墓里还有尸体……不对,这三人是被杀的,守墓人第一次为什么不埋了?”
何参有些不解,张褚等人也是莫名其妙。
法尘和尚本来在观察尸体,但很快就眉头一皱,擡眼看向了山脊。
山脊之上,随之就传来一声回应:
“因为上次忙着抓你和你师父太叔丹,忘记收拾了。”
话语带着细微喘息,但清朗嗓音却犹如判死御令,瞬间重击所有人心神!
何参张褚脸色瞬间苍白,不动声色把众人护至身前。
法尘和尚等人,则不可思议擡头看去,却见山脊之上,出现了一道人影。
人影腰悬双兵立在山脊之上,一袭白袍随风而动,寒泉双眸扫视下方诸多人影,气势强的堪比自带‘龙骧’被动,让对面山坡的野猪‘阿打’,都呆若木鸡!
(
第203章 恭迎老祖宗出棺
呼呼~
夜风阵阵,山脊上下,陷入诡异的死寂。
谢尽欢超远距离奔袭,累得够呛,探头发现镇妖陵附近围了七十多号人,其中还有三十多个斗篷人,为首似乎是上次伏杀他的黑衣超品,心头不由如临大敌。
不过这种时候,显然不能露怯,谢尽欢单手负后气势极稳,看起来便如同单枪匹马,包围了整个山坳!
法尘和尚等人,眼底全是难以理解,对峙一瞬,才询问道:
“谢尽欢?你是这里的守墓人?!”
谢尽欢不是,他是掘墓人。
不过这不重要,只要不是被朝廷发现,锅有冥神教揹着,那他也可以是守墓人,他也可以爱正道!
“没错,谢某奉师长之命,看守此陵,你们如何找到的这里?”
法尘和尚等人,早已猜到谢尽欢背景不凡,对‘派来看守尸祖陵’的话,深信不疑,只是有点难以理解,谢尽欢怎么就跑过来了!
“谢公子就算是守墓人,现在也该在三江口打擂台,为何……”
谢尽欢眼神居高临下,犹如俯瞰脚底蝼蚁:
“井底之蛙,安知天高海阔,不说三江口,丹洛平原数千里疆域,在家师眼中也不过掌心咫尺。”
谢尽欢是在发挥想象力,尽力往大的吹,但显然还是低估了阿飘……
但这句话,已经足以让堪堪踏入佛门四境的法尘和尚心生绝望。
毕竟本该在三江口打擂的谢尽欢,能堪称离奇的出现在这鬼地方,就必然有仙人指路。
谢尽欢看似是孤身一人,但只要敢来,就必然有底气,总不能想着单枪匹马,包围他们这佛门超品带头的几十号妖寇精锐吧?
就算谢尽欢当前只有一个人,背后的山巅老怪既然看到了他们,那下场也就几个万里神行咒的事。
法尘和尚自知绝无生路,想想取下兜帽,露出烫着戒疤的光头:
“谢公子是聪明人,你猜猜我等,是如何找到的此地?”
“……”
谢尽欢觉得自己是挺聪明,但一个超品和尚,带着一堆妖道,跑来挖道门祖坟……
这就是道佛相争吗……
当真大巧不工,颇有种‘开水浇对手发财树’的玄奇感……
但你们要挖,好歹挖个死的,人家祖师爷活的,这不自投罗网?
而且你们到底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谢尽欢苦思冥想半天,甚至瞄向了旁边的鬼媳妇。
但很显然,傻逼的思路没法揣摩,阿飘也微微耸肩,示意看不懂。
谢尽欢实在不明白其中原委,当下只能回应:
“私挖镇妖陵,是倒反天罡的灭世大罪,无论你们出于何种缘由,都罪无可恕,佛门出了你这种叛徒,也必遭追究……”
法尘求的就是这个,从袖中翻出金刚杵:
“此行我等本有十成把握,只可惜,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还是被谢公子背后高人发觉。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贫僧不劳谢公子动手,自行体面,剩下的,你去问我恩师。”
话落,法尘和尚将降魔杵指向脑门,准备自行灭口,把屎盆子给无心和尚扣死!
卧槽?!
谢尽欢瞳孔一缩,都看呆了,暗暗寻思:
我演技这么好的吗?
上次吓得何瞒一心求死,这次吓得直接自裁?
……
跟随而来的教众,本来还想着殊死一搏,瞧见西北分坛的老大,二话不说就自杀,也是表情瞬间扭曲。
张褚都已经偷偷摸摸跑到了树林中,发现情况不对,回首怒目:
“坛主!你至少过两招呀!万一谢尽欢一个人呢?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何参则闷头把自己当透明人往外跑,头都不带回的……
法尘和尚是觉得谢尽欢背后,可能是叶圣、栖霞真人级别的山巅老怪,他区区四境道行,屁都不是,出手是自取其辱,还有可能被抓住‘拆魂搜魄’,赶快自我了断,让佛门百口莫辩,才是正途。
不过听到劝阻,法尘和尚也确实担心被谢尽欢虚张声势吓死,想想还是暂且停手询问:
“谢公子幕后高人是何方神圣,可否让贫僧等死个明白?”
谢尽欢背后就没人,只有一只没法打架的阿飘。
不过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谢尽欢发现佛门超品,似乎被吓得不想活了,自然得是气场目中无人,冷声道:
“家师身份,你们这些卒子还不配知晓,不过叶圣、栖霞真人,和家师平辈论交,四无老祖,是家师晚辈……”
谢尽欢依旧在发挥想象力,尽力往大的吹,但还是把自己辈分吹低了一辈……
不过法尘和尚听到这话,已经明白谢尽欢师长,是百年前巫教之乱杀出的仙登之一了,放眼天下诸国南荒北域,也至少位列前十!
这种庞然大物出山,冥神教教主来了都得喝一壶,更不用说他一个刚窥见大道广阔的小小佛门。
法尘想自行体面,但谢尽欢光摆架势,见何参、张褚跑了都不动如山,确实有点可疑。
为了试探,法尘和尚右手拿着金刚杵对准自己脑门,随时准备自裁;左手则翻出一串念珠,拇指转动,十八朱红菩提子,尽皆涌现金色流光,口中念诵:
“那谟剌怛娜谟~……”
声音犹如圣殿弥勒,不轻不重,却响彻整个山坳,难寻方位,似乎从所有人耳畔响起。
原本站在周边的诸多妖寇,乃至帮扶的修士,在咒决出现瞬间,身形就出现踉跄,不少人跌倒在地面。
谢尽欢站在山脊上,只觉肩背似乎压上了千钧重担,一股无形压力从上方压来,每吐出一个咒文,压力就变大一分。
且这股压力并非幻觉,而是实实在在存在,周遭草木肉眼可见低垂,似乎整个山坳,重力都在急剧增加。
各流派修士一旦步入超品,就能借调天地之力,出手气态可谓仙凡之别。
夜红殇光看声势,就认出这是禅定派的‘无量千钧咒’。
此咒属五行之土,以法尘和尚的道行,能以让周遭地陷数尺,修士踏入其中举步维艰,道行浅薄者能被直接压死。
“他在试探,你再不出手,他就要出手了。”
谢尽欢知道对方在试探,但他也打不过这么多人,一跑全露馅了,正暗暗思索要不要继续嘴炮,却忽然听到脚下的山峰内部,传来一声:
轰隆——
哗啦~
闷响与锁链晃动声。
咒决戛然而止。
包括谢尽欢在内的所有人,都望向声音来源。
法尘和尚则反应奇快,听到镇妖锁链的晃动声,就知道尸祖镇在山丘之下。
尸祖已经没法杀死,只要出棺,不说谢尽欢背后的高人,栖霞真人叶祠来了,未尝不能谋一条生路。
念及此处,法尘和尚反应奇快,右手擡起,一掌拍向不远处的山丘。
轰隆——
金色手印拍打在山脊之上,山丘地动山摇,一个掩埋不深的洞口,当即出现在了众人视野之前。
而洞口深处的八尊镇墓兽,乃至中心的镇妖棺,也暴露在了诸多妖道教徒视野之内,锁链剧烈晃动,显然有什么东西在其中挣扎。
谢尽欢瞧见此景暗道不妙,转身就跑。
法尘和尚则害怕被不知名高人打断,几乎是豁出性命冲进镇妖陵,半途右手擡起,高举降魔杵,面色犹如怒目金刚,透出视死如归的决然:
“喝——!”
轰隆——
诸多教徒在外面惊悚旁观,却见一袭黑衣的法尘,将金刚杵砸在镇妖棺上。
棺盖涌现五色流光,继而又出现蛛网裂纹!
咔咔!
轰隆——
重击之下,棺盖四分五裂,一道红光冲天而起,瞬间穿透整个山丘,激射到夜空之上,犹如金红相间的螺旋万花筒,迅速展开,往四方蔓延,刹那间遮蔽了整片夜空!
而等到红色虚影停下,众人才发现这是一把遮天蔽日的红伞。
伞面有金龙环绕,两条龙须当空飘荡,犹如活物,凝视下方山野。
!!
下方三十余名教徒,在红伞出现刹那,就被切断了所有气脉,浩瀚龙威之下,不少人直接吓得跌倒在地。
谢尽欢上次都被列入了白名单,身形丝毫不受影响,跑出几步又回头:
“她没发疯吧?”
夜红殇没回镇妖陵,但可以感知到情况:
“已经醒了,情况看起来还行,不过别诱发杀念魔性,她疯起来我可不好按住。”
谢尽欢见此,小心翼翼又摸回了山脊。
镇妖陵内,法尘和尚砸碎镇妖棺,自认巫教之乱再起,佛门乃至整个天下,都将葬于他手,神色有点恍惚,在棺材板炸开后,跌坐在地上,降魔杵掉在了一边,如同失了魂魄。
外面,诸多冥神教妖寇,发现红伞没动静,又看向镇妖陵,陆续跪倒在地上,其中一名香主,壮着胆子开口:
“恭迎老祖宗出棺!”
余下教徒,也是眼神热切:
“恭迎老祖宗出棺!”
……
但整片山野死寂一瞬后,镇妖棺内却响起一声:
“嗯~~睡的好香呀~诶?头发怎么还是白的……”
声音轻甜,听起来像个活泼姑娘……
诸多教徒微微一呆,眼神错愕,暗暗寻思:
尸祖不是男的吗?
而且镇压的是个魂儿……
鬼雾呢……
……
——
昨天一章算还上了。
今天实在写不完,大伙明早看or2!
(
第204章 凡事皆有因果(9.5K)
“咕~咕……”
煤球当空盘旋,看着在身边转圈的大龙,望眼欲穿中又透着一股畏惧。
下方山野间,几十名妖寇乃至被抓来的修士,都是眼神茫然。
法尘和尚坐在镇妖陵中,听到出乎意料的嗓音,悲戚神色化为茫然,望向中心的镇妖棺。
呼啦~
很快,一道人影从棺木内坐起。
人影身着茶青色道袍,头竖玉冠,脸颊珠圆玉润,好似十六七岁的娇俏少女,大眼睛很有灵气,不过满头雪发,还是增添了几分轻熟感。
刚睡醒,女子显然有点茫然,扭头往外打量,看向地面的和尚:
“你谁呀?挖本道洞府做什么?”
声音十分灵动,怎么听都像个孤身闯荡江湖的活泼少女……
法尘虽然没见过尸祖,但怎么看这姑娘,也不像他们要挖的人,表情僵硬:
“阁……阁下是?”
“你连本道是谁都不知道,敢开镇妖棺?!你……哦!你们是尸老魔的人!”
白发女子发现镇妖陵外跪着几十号修习妖道功法的喽啰,眼前一亮,右手微擡掐法决。
呼~
悬浮于天穹之上的巨型红伞,随之开始当空旋转,无形吸扯力出现在了所有妖寇身上。
吸扯力好似源自神魂深处,诸多眼神惊疑的妖寇,甚至没能做出抵御动作,血气就从皮肤喷涌而出,当即发出堪比厉鬼的惨嚎:
“啊——”
被绑来的诸多修士,瞧见此景吓得肝胆俱裂!
法尘和尚觉得这手段有点像妖道,发现对方‘滥杀友军’,连忙道:
“前辈且慢!自己人……”
呼呼~
无边血气涌入空中汇聚,引发冲天血煞,又化为血线,如同两条红蛇,蔓延向墓室。
白毛道姑飞身落在镇妖棺边缘,个子不高,气场却高达四米半,道袍随阴风而动,婴儿肥的小圆脸上,透出一抹诡异兴奋,狞笑道:
“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今日尔等助本道修行,昔日过错,来日本道斩妖除魔,也算替尔等赎罪……”
话语极其熟练,也不知喊过多少次……
?!
法尘和尚起初还有点疑惑,但听见这‘肆欲’感极强的话语,以及炉火纯青的‘血祭’手段,忽然醒悟过来——这是个走火入魔的修士!
什么救赎,这纯粹是为了血祭练功,顺便斩妖除魔!
意识到挖出个疯批老祖,法尘和尚反倒没什么惧怕了,毕竟都一样,这尊妖魔看起来也足以乱世。
不过可惜,尸祖出关,在场无人能按住,这尊姑奶奶却有人可以。
就在无边血气涌向棺上人双手之时,镇妖陵外,忽然响起一道清朗嗓音:
“紫垣列宿,璇玑洞灵,五帝持衡,万炁合形……”
刺啦啦……
电光闪耀!
原本往墓室内蔓延的血雾,在雷光下凭空消散,肆虐阴风也停了下来,天地转瞬恢复清明!
法尘和尚转眼看去,可见镇妖陵外,多了道人影。
人影身形挺拔,白袍随风而动,右手竖剑于身前,左手剑指按在剑身之上,口诵法决。
三尺剑在雷法驾驭下,化为通体碧青!
正伦二字闪耀出金芒,犹如‘无上道谕’,让外围诸多妖寇,体内血气都出现了阻塞之感!
“这……”
法尘和尚只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道门仙器‘正伦剑’,以及‘五雷破秽咒’!
这两样东西,在当代已经鲜有人见过,但巫教之乱时,却让无数邪道闻风丧胆——这是丹鼎派上代掌教栖霞真人的登场标配!
刺啦啦——
雷光照亮山野,外围妖寇虽然脱困,但在雷咒压制之下,甚至不敢展现体内血煞,只是连滚带爬往后退去。
谢尽欢用倒浇蜡烛,已经能转化近五成气机,加上正伦剑翻倍,刚好能施展出同等境界的雷咒。
此时‘五雷破秽咒’威力半点不缩水,辅以正伦剑自带的镇邪效用,甚至比张观等人的压制力更强!
白毛女道姑,在雷光响起之时,浑身散发的疯批感就迅速消退,眼神也恢复清明,略微打量外面的俊气小少侠,迅速改为单手负后的老祖站姿:
“嗯……本道刚才只是吓唬这帮妖寇。小友面对化魔修士,依旧敢上前镇压邪祟,心性着实不凡,不知出自何人门下?”
谢尽欢看似稳若苍松,但刚才确实被这疯批白毛小道姑的模样吓得不轻。
此时瞧见对方清醒,谢尽欢才松了口气,并未停下咒决:
“晚辈谢尽欢,受师长之命看护此陵,还请栖霞前辈自行入棺,以免伤及无辜百姓。”
“谢尽欢……”
栖霞真人从棺材上蹦跶下来,衣襟晃荡了几下,没理会脚边的佛门小蚂蚁,来到跟前打量:
“你是小叶子的传人?”
谢尽欢也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传人,想了想:
“现在是靖宁八年,开国已经快百年了,叶圣早在几十年前,就外出游历再未折返……”
“百年?”
栖霞真人眉头一皱,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镜子,打量灵气逼人脸颊,显然是在检查自己的容貌有没有变老……
谢尽欢是真害怕这尊姑奶奶发疯,举着闪电剑来到跟前:
“前辈过段时间才能出关,现在千万不能随意走动,若是旧疾复发……”
“无妨,本道自有分寸!”
“呃……前辈确定?”
栖霞真人发现容貌没变化,把铜镜收起来,继续询问:
“这地方的位置,只有小叶子和小陆知道,你这浓眉大眼的武夫,不是小叶子传人,还能是小陆徒弟?”
?
谢尽欢闻言一愣:“陆掌教知道镇妖陵的位置?”
栖霞真人点了点头:“他是本道亲点的下代掌教,闭关不告诉位置,其他流派老魔打过来,丹鼎派怎么请老祖出关平事?”
“……”
谢尽欢微微皱眉,觉得这似乎不太合理,但仔细琢磨:
紫徽山出现冲天血煞,妥妥超品大妖显世,结果全是丹阳人马在搜山巡查,那么大的钦天监,说是神罚铁拳,实际从头到尾仙官都没过来一个……
何家被连根拔起,正邪对账都对出大问题了,陆无真还是忙着和佛门斗法,完全没提过紫徽山血煞的事儿……
如果陆无真知道血煞之气源自镇妖陵,那知不知道是他挖的坟?
谢尽欢觉得这事儿有点复杂,转头看向陵墓里的和尚:
“你是从哪儿拿到的镇妖陵位置?”
法尘和尚此时此刻,其实已经意识到中计了,但没挖到尸祖陵,他的谋划依旧可以继续,此时坦然回应:
“我乃天台寺法尘,家师无心禅师,钦天监副监。”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无心和尚泄密!
但这是丹鼎派老祖的内部绝密,当副监可能知道尸祖陵位置,怎么可能知道这地方?
难不成陆无真在钓鱼执法,引无心和尚前来赴死……
……
栖霞真人也没心思管小辈勾心斗角的事儿,右手掐诀,天上红伞翻起涟漪:
嗡——
直击神魂的震颤当空压下,所有还醒着的修士及妖寇,乃至法尘和尚,当即直挺挺晕了过去。
谢尽欢对白毛道姑有这手段丝毫不奇怪,见所有人都躺下了,询问道:
“要不前辈先入棺歇着,我把这些人送去衙门?”
栖霞真人可没有老实回家的意思,带着谢尽欢乘风而起,往紫徽山主峰方向飞去:
“本道回家看看子孙情况,这些人待会有人收拾,不用搭理。”
“……”
谢尽欢还是第一次御风,发现下方山坳和人影逐渐缩小,也不知道该怎么控制身位,当下也只能跟在后面,思索起事情原委……
而这一切,还得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靖宁八年,八月初九夜。
轰隆——
九霄雷动,七百里紫徽山笼罩在倾盆雨幕之下。
血煞之气自山川深处冲天而起,丹王阁内乱做一团,丹王连睡衣都没换,就跑到了八方通明阵前:
“怎么回事?出了什么妖物?”
“好……好像是超品大妖……”
“超品?!快!快!通知学宫紫徽山所有先生,还有钦天监……”
自从大干开国后,从未有超品大妖在境内显世。
如此敌情,不亚于敌国犯边,几乎在动静出现瞬间,就有无数高手往北方追寻而去。
穆云令作为学宫祭酒,儒家代表之一,丹州最强修士,不可能两耳不闻窗外事,手持兵刃踏空而行,在七百里紫徽山上空搜寻。
虽然大雨倾盆没有星月,但雷光将山野照的雪亮,如此搜寻不过两刻钟,就在一处偏僻山坳间,找到了个小帐篷,地上躺着一具尸体。
穆云令儒袍随风飘扬,悬停在雨幕之中,望向下方亮着微光的帐篷:
“道友何方神圣?”
小帐篷内,几个地铺摆在四周,地上掉落着一本册子。
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的人影,头竖莲花观,手持阴阳尺,在帐篷内半蹲,翻阅着盗墓笔记,听闻天空动静,平和回应:
“我。”
“陆监正?”
此地距离京城不过三百里地,陆无真察觉妖邪迹象,能过来并不稀奇;但丹州妖邪,为学宫、紫徽山监察,陆无真身为一国监正,不驻守京城要塞,越过州府亲自跑来这里,也确实不太合适。
穆云令提剑落在帐篷之外,打量地上尸体,又望向坑洞:
“这是什么地方?”
陆无真翻阅盗墓笔记的记载,知道有四个盗墓贼,意外发现了镇妖陵,而后被守陵人宰了。
之所以确定是守陵人,是因为镇妖棺并非蛮力破开,四个盗墓贼研究一天,都没想到办法拔出正伦剑。
而此人来后,先斩杀盗墓贼,而后并未损坏棺木主体,就解开封印取走了正伦剑。
其目的也简单——栖霞真人快出关了,过来开启‘门锁’,只把门关着,方便栖霞真人往后自己出来。
不过此人办事有点糙,也不知做什么去了,没把门关严实,留了一条缝……
……
陆无真过来时,已经人去楼空,也不清楚来人是谁,面对穆云令询问,起身回应:
“此地乃栖霞真人闭关之处,为防闲人打扰清修,还望穆先生守口如瓶。”
穆云令对此并不奇怪,又看向尸体:
“栖霞真人在此闭关,家师在外云游,这斩杀盗墓贼之人,是何方神圣?”
陆无真其实也很疑惑,毕竟这地方乃至镇妖棺解法,只有他和叶圣知道,按理说除开叶圣,没有人会来守墓。
此人明显不是叶圣,那只能是和叶圣有渊源,穆云令作为徒弟都不清楚,陆无真自然摸不准,想想来了句:
“凡事皆有因果。穆先生日后便知。”
“?”
穆云令觉得这是屁话,但不好当面怼这老牛鼻子,询问道:
“接下来当如何处理?”
陆无真猜测此人和栖霞真人、叶圣有关联,叶圣没给他打招呼,他做啥都有可能弄巧成拙,回应道:
“衙门照常巡查,静观其变。”
穆云令见是‘谎报军情’,也没再过问,飞身而起返回了学宫。
陆无真扫视一周后,把所有东西原封不动归位,离开了深山老陵……
——
两天后,学宫。
穆云令如往常一样,在学宫的办公室内,翻看这崇文院甲等生的文章。
正忙碌之间,司业李镜忽然走了进来,神色带着三分讶异:
“穆老,城里来了个年轻小子,叫谢尽欢,看起来是个大才。年纪轻轻位列四品,昨天露面就杀三贼寇,今早当街宰了通缉犯傅东平,中午又宰了妖寇李世忠,两天杀了五个人……”
穆云令目光动了动,询问道:
“此子昨天冒的头?”
李镜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对,以前从未听闻,昨天中午才冒出来,斩妖除魔下手太重,被衙门抓了,不过好在身份干净,爹是原万安县尉,三年前跟着高人,去隐仙派风灵谷学艺……话说穆老可听过这地方?”
“隐仙派、风灵谷……”
穆云令沉默一瞬,继续翻阅卷宗:
“隐仙派那帮老辈,怕被人打扰清修,恨不得连名字都是假的,未曾听说。此子应该是某位老辈的徒弟,刚出山行走……”
“隐仙派子弟,多半低调,行事这么刚猛的当真罕见,我估摸此子会有一番大作为……”
——
又三天后,中秋夜。
丹医院病房。
浑身伤痕的年轻儿郎,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眼镜娘在旁边小心擦拭胳膊,脸颊红扑扑的。
穆云令站在远处廊道里,眼底透着一抹‘后生可畏’的感叹:
“不愧是隐仙派弟子,我感觉上面老辈派此子出山,就是来帮我们这些无能晚辈救火的。今日若非此子一腔孤勇,死的百姓不止三百。”
陆无真身着道袍站在身侧,微微颔首:
“为苍生不惜此身,说的便是此子。”
“此子不是栖霞真人嫡传,也不像叶圣、玉念菩萨弟子,大干还有何方人物,能教出此等高徒?你别打机锋,透个准信。”
陆无真不知道!
山巅老辈就那么几个,司空世棠教出来了个尸祖,总不能又教出来一个谢尽欢。
若真是,这师资力量未免太雄厚了些……
——
再六天后,八月二十一。
八方通明塔,茶厅。
国子监祭酒范黎,在茶案对面就坐,眼神满是惊艳:
“老陆,你自己看看,这才几天?四个时辰抓住衙门八个月没抓住的妖寇,第二天在金楼和我学生比定力,比赢了反手还拍死赤麟卫千户。周明安这事是不是此子干的,你都摸不清。
“这也就罢了,昨天晚上在进宫赴宴,那手书法漂亮的,我都以为是家师徒弟。结果宴席上还来了首祝祭派的神通,大破北梁使臣,散了宴席,还不忘解决了叶世荣这妖寇……
“和此子一比,我们这帮正道老辈真全是酒囊饭袋。谢尽欢到底是何方神圣教出来的?你倒是透个准信,咱们认识几十年了……”
陆无真端着茶杯,心底比范黎都震惊。
毕竟谢尽欢这娃,已经猛的超出想象,无所不能也罢,还正的发邪!
风头如此之大,各地的掌门老祖,其实都在打听谢尽欢来历。
但陆无真确实不清楚谢尽欢为何人教授,也不能抓住谢尽欢严刑逼供。
毕竟人家娃儿好好的行侠仗义,在京兆府救苦救难,他以大欺小,老辈指不定就上门问他要说法了。为此只能讳莫如深回应:
“凡事皆有因果。范先生日后就明白了。”
范黎是真喜欢谢尽欢那手字,甚至幻想这是他儒家门生,见陆老道又开始打机锋,还没说话,徒孙荆五娘,就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举报信:
“师祖,你看看这个。”
陆无真接过信封,结果内容可谓旱地惊雷——谢尽欢是郭太后面首!
这讯息属实离谱,正常人看了都得一笑置之。
但陆无真却心头微沉,觉得情况不太对头。
大干的老辈就那么几个,他全认识,无论是时间还是空间,都不可能教出谢尽欢这徒弟,为此谢尽欢很可能出自关外老辈。
这郭太后本身来历就有点神秘,就算自己教不了,作为一国掌权者,认识的诸教大能可不比他少。
谢尽欢要是北周教出来的……
陆无真暗暗思量间,紫徽山掌门南宫烨又跑来了,说借甲子莲!
谢尽欢和紫徽山走得很近,背后必有渊源,为此陆无真取来甲子莲后,就来到了塔外广场上,旁敲侧击让南宫师妹去打听,还说了句:
“隐仙派那帮老不死,整天琢磨着‘下大棋’,还九成都是臭棋篓子,道行通天的妖道对手,不难防住,而闷不吭声的正道蠢人,防不胜防!”
这其实是实话,陆无真确实害怕,某个隐仙老辈瞒着所有人瞎搞,最后和司空世棠一样,养出个‘尸祖’,谢尽欢方方面面真不比尸祖差……
……
——
再四天后,八月二十五。
干帝在皇城遇刺、皇陵事发、何氏一族私通妖寇,满朝为之震惊。
干帝气的当场咳血,陆无真同样受挫,在检查完太子、皇后身体情况后,独自坐在八方通明塔内,眺望万家灯火,怀疑自己走错了。
身为一国监正,想的当是万民福祉,而非一宗一派利益。
干帝其实比他更像个正道修士,他心里只有道门,而干帝心里真装着天下,在天下太平之前,挚爱妻儿亦可杀之。
天之下皆为俗子,山巅老辈是如此,他是如此,外面芸芸众生亦是如此。
叶圣都做不到以一人之力,保整个大干平安,他连圣贤都不是,又凭什么自以为是觉得,大干有他和道门足矣。
干帝让佛门入中原没错,但天下是个蛊坛,也确实容不下太多人,如果无心和尚愿意谈,道佛共治未尝不可……
……
九月初一,干帝下罪己诏,召佛门入中原。
九月初三,护国寺挂牌,陆无真正式降为副监。
九月初四,无心和尚不争,但佛门有心人,并不准备握手言和,开始在道门地盘煽风点火,散播情妇、私生子等讯息……
九月初五,干帝病危,召弟弟丹王入京。
这是一次很特别的会面!
翌日清晨,殿外下着大雨。
干帝面无血色躺在病榻上,屏退了曹佛儿在内的所有宫人。
丹王长途奔波而来,坐在病榻之前,面带哀色,却又无言以对。
陆无真站在旁边,不理解这种会面,干帝为何叫他过来,但干帝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如今整个京城,朕已经没法再相信任何人,哪怕太子、皇后、丹王没查出问题,朕依旧不放心。
“妖道无所不用其极,何氏扎根二十年,和朕乃至皇后太子,和妖道朝夕相处,他们岂会只想着扶朕上位续命。
“朕查不出谁有问题,那就只能从‘得失’入手。何氏一事过后,太子得国,佛门、叶圣一脉得势,‘失’则为陆道长,往后也可能是整个大干。
“冥神教谋划这么久,肯定求‘得’,所以陆道长可以取信,而太子、佛门、叶圣一脉,可能还存在问题。
“此事还需陆道长务必查清,如果最终都没有问题,那就三家皆除,皇帝执掌一国数万万百姓生死,容不得半点闪失,宁可杀错,也不能心存侥幸……”
陆无真听见这番话,确实震惊。
干帝又望向坐在旁边的丹王:
“你是朕亲弟弟,当年共患难,朕知道你性格刚正,但少智多情,说简单点,就是没啥心眼,也没什么野心。
“朕能信你,但朕信不得你身边人,也不觉得你能做个有能之君。
“但如果太子查出问题,或者三家都没问题,为防赵氏倾覆,这张椅子只能你来坐。
“若真走到那一步,你切记要当个‘孤家寡人’,别信任何人,也别心存情欲,无欲则刚。
“不然为兄我的下场,很可能就是你的下场。
“不过你那儿子,唉……朕以前觉得放心,现在真希望他是藏拙,我兄弟二人这一脉,至少还多了个选择……”
丹王热泪盈眶,自始至终没说太多话,只是点头,等待离开后,直接去王府,抽出蟒袍玉带,把丹王世子吊起来毒打了一顿……
……
九九,帝崩。
陆无真和无心和尚谈了一次,只可惜,无心和尚依旧万事唯心,没谈拢。
当夜,陆无真走进了乾元地宫,开启麒麟壁画下方的密室。
密室记忆体放着传国秘典,上面记载着关乎国祚乃至天下存亡的资讯。
冥神教所求,无非尸祖陵、人皇鼎,挑起两国乃至诸教战乱。
传国秘典上记载着大部分资讯,冥神教不可能不想要!
但此物除开亲手镇压尸祖陵的几位开国老辈,当代只有两人有资格知道——皇帝和监正。
陆无真取出秘典,而后拿一模一样金碟放入,不过上述内容,都修改了位置。
麒麟洞改到了太阴宫下面一处洞府,人皇鼎改为了镇压尸祖。
至于尸祖陵位置,没法随便编一个皇陵,恰好上个月紫徽山出现血煞之气,那里还有一座‘真镇妖陵’。
此地只有他、叶圣、谢尽欢、穆云令四个人知道位置。
妖道在镇妖棺开启之前,不可能怀疑其有假,如果冥神教提前识破,问题必然出在叶圣一脉的穆云令身上。
如果冥神教真去挖了,叶圣一脉没嫌疑,问题出在佛门、太子身上!
至于开启后,哪怕是冥神教教主亲自到场,栖霞真人也有把握杀干净。
他靠阴阳尺,能把这位祖宗请回去歇着……
……
翌日,夜。
陆无真带着太子赵景桓、其师长范黎、无心和尚,进入了乾元地宫。
吴诤位列钦天监监正,但所有事情,都是听师兄范黎的,范黎又是太子授业恩师。
为此本该监正吴诤看的‘传国秘典’,交由了范黎查阅。
但范黎知道这东西的分量,看了就得扛起整个大干安危的重担,进门就在那边鉴赏各种名器。
陆无真再邀请无心和尚检视,无心和尚唯心归唯心,确实不争,应该看的东西,选择了无条件服从朝廷调令。
然后看到这份‘传国秘典’的人,天下诸国,包括山巅老辈在内,只有太子赵景桓一人!
……
往后数日,陆无真一直在等,等一场变数。
朝野看似一切如常。
魏无异在三江口搞事,谢尽欢都跑去了,各地好事之徒的掌门高手,也大半跑去凑热闹。
他和佛门一样,派遣紫徽山去三江口监察动向。
太子按部就班服丧,召见儒家大能探讨国策,儒家名士都跑了过来。
所有事情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丹州空了!
连相临的威州菁华山庄,掌门高徒都走了。
丹州剩下的高手,只有王府和学宫寥寥几人,谢尽欢玩点命,都能在这个时候屠掉整个丹州的高手。
因为都是正常调令,涉及多起事件,看起来很很像巧合,陆无真不敢笃定,依旧按部就班的和佛门扯皮。
直到九月十八,立冬。
那个变数来了!
麒德殿内鸦雀无声,在座几位诸教首脑眉头紧锁。
赵景桓本来还在论事国策,发现所有人都神色凝重,不由疑惑:
“诸位这是?”
李延儒刚才忽然停下话语,是因为听到了一道声音:
“小陆,这是不是无心小和尚徒弟?造反了……”
声音甜美如少女,不知从何处响起,但应该是说给陆无真听的。
李延儒望向对面的道佛掌教,眼神询问怎么回事。
陆无真知道这是栖霞真人的声音,上次听见还是十几岁的学童,如今再度听见已是百岁老者,心头真有种‘仙凡有别’的强烈落差。
陆无真先是望向眉头紧锁的无心和尚,但目前整个天下,能惹出这种祸事的人,只有上方就坐的大干储君。
陆无真看向一直备受器重的太子,稍加斟酌:
“殿下,那封传国秘典,是假的。”
“嗯?”
赵景桓神色茫然。
陆无真继续道:“我在传国秘典上,标注了一座假的尸祖陵,刚才被人挖开了。”
?!
在座诸教首脑,听见这话可谓骤然色变,齐齐把目光投向了无心和尚。
毕竟按照规矩,只有皇帝、监正可以看到传国秘典,无心和尚有资格,而且听刚才那句话,指名道姓点了无心和尚!
如果事情正常发展,确实会如同法尘和尚所想,无心和尚把肚子刨开,都很难洗刷掉嫌疑,整个禅定派都可能就此一蹶不振。
但可惜,无心和尚无论有没有看过传国秘典,都不可能告知旁人。
而法尘不管是否和妖道有关,都不可能去问无心和尚这种敌国绝密!
法尘和尚只是以为师父看过!
范黎摩挲着手指,沉默良久后,看向自己的学生:
“无心禅师未曾看过传国秘典,无论真假,都不知道位置,老夫也没看。太子可能需要解释一下原委。”
赵景桓脸上是发自心底的茫然,但不过片刻后,双眼就流露出异色,晃了晃脑袋,眼神恍惚,继而忽然站起身,往前踉跄跑动,声音惊恐:
“这……我怎么了?!我……”
?!
在场诸教高人察觉不对,当即起身。
李延儒取出一块玉简,散发白色流光,浩然正气充斥大殿。
陆无真手中翻出阴阳尺禁阴。
但饶是满堂诸教魁首各显神通掏出各种法宝,都没压住被邪魅所侵的迹象。
无心和尚收起杂念,观察一瞬后,起身来到赵景桓前方,左手握念珠摁在颅顶,右手立掌于身前,浑身涌现金光,霎时化为怒目金刚:
“咤——”
声音宛若九霄神雷,麟德殿内传出杯盏破裂之声。
环形金波自袈裟扩散,蔓延到整个皇城乃至内城,直至远在逍遥洞的步寒英,都听到了一声宛若神佛低吟的轰鸣,惊得整个逍遥洞的毒耗子抱头鼠窜。
而赵景桓处于咫尺之外,直面怒目金刚,双眼本来惊恐,但在炸雷响起瞬间,犹如醍醐灌顶,双瞳瞬间清明。
继而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碎裂,呈现出蛛网裂纹。
咔~
御耕山附近,杨林寺。
佩戴修罗面甲的人影,裹挟鬼雾往南方全速逃遁。
随着佛号,直接从颅顶内部炸响,人影奔行途中口鼻直接飙出血箭,摔在落叶林中,却极力压住遭受重创自发唤醒的血煞阴邪,连滚带爬翻起,遁入了无尽夜幕……
……
炸雷声音消散,麟德殿重新恢复了死寂。
赵景桓眼神化为木讷,愣愣望着前方,虽无中邪异样,但也再无神采。
范黎连忙上前扶住学生,因为不明内里,询问道:
“无心禅师,太子怎么回事?”
李延儒手持玉简,稍加沉默:
“看起来三魂七魄出了问题。”
无心和尚收回左手,神色凝重:
“是何天齐。”
众人听见这话,都是皱眉。
何天齐这个名字,不算非常陌生,其是国丈何岫嫡长子,何瞒何亥生父。
往年其在国子监读书,和干帝为好友,干帝与何皇后相恋,就是干帝去其家里做客结识。
二十年前建安之变,二皇子追杀兄弟及其亲眷,何家几十口人被困于杨林寺,最后只有何岫,带着怀孕的皇后、两个孙儿逃出。
余下儿孙,为掩护撤离全数死在寺中,当时找到了何天齐的尸体。
陆无真眉头紧锁:“若是何天齐,二十年前的事情,比本道想的要复杂,当时其应该就是能借壳重生的鬼修。何家在先帝尚是皇子之时,就开始布局了。”
李镜有些看不明白:“此人是以什么咒法,影响的太子?”
无心和尚回应:“看起来是在娘胎之时,太子就被此人取一魂一魄互换,虽然魂魄健全,看不出异样,但彼此神魂相融,会互相影响,传国秘典,应当就是趁着太子入梦、醉酒时,何天齐在心底给予暗示,从而套取。”
陆无真接话:“何天齐这些年应该极少活动、没有情绪波澜。太子生来如此,有些许异样,也会习以为常。但刚才太子心生惶恐不安,他有所感知舍命逃遁,才导致太子肢体难以自控。”
众人明白了意思——两人神魂相连、互相影响,无心和尚震碎了本属于何天齐的一魂一魄,虽然摆脱了联系,但人失一魂一魄,就不可能正常。
范黎教了太子二十年,难免有师徒之情,询问道:
“可能找回来?”
陆无真沉默了下:“抓住何天齐,有可能找回来,但以我等道行,很难拆魂合魄,还让人恢复如初。”
范黎明白这个的难度——约等于把两个人脑袋劈一部分,互换再合上。劈开很简单,合上也简单,但人还能不能活,难说。
至于完好如初看不出异样,这是仙术。
李延儒单手负后,蹙眉道:
“两位掌教都难施此术,何天齐不可能自行为之,当年什么人动的手?”
众人面面相觑,陆无真则眉头紧锁。
鬼修只是炼化魂魄增强自身,本身多还是用五行术法。
而论驭魂驭鬼之术,最强的是巫教,甚至有鬼巫一派,专精控鬼驭魂之术。
如果说谁有这手段,那台面上只有司空老祖,暗地里可能还有些邪修。
按照何国丈的说法,司空老祖二十年前支援二皇子,但目前看来,何国丈临死之言,一个字都不能信……
陆无真沉默一瞬后,转身往殿外行去:
“我去保护丹王,无心禅师,你自己去善后吧。”
穆云令李镜等人随行。
无心和尚,则一言不发,杵着禅杖缓步离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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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这就是我徒弟吧
银月当空。
谢尽欢身形被清风裹挟,穿越千重山野,煤球在身侧伴飞,周遭是黑色群山与孤月,前方则为仙气出尘的雪发美人,场面称得上逍遥快意。
如果前面这个白毛仙子能正常一点,那就更好不过了……
“哇哦!这棵树都长这么大了!”
栖霞真人腰间挂着红伞御风而行,也不知是受‘肆欲、噬心、化魔’的妖道三连影响,还是本身就是活泼可爱的小仙子,在山野之上乱飘,不是看向大石头,就是望向老松树,还兴致勃勃给他讲典故:
“本道十四岁的时候,受命在这里巡山,孤身跑去采药材,结果遇到了一只野猪,当时师叔伯都不在跟前,我手里只有一把法剑,费了好大劲,才把肉切好,不过烤出来很香……”
“咕叽?”
煤球都听愣了。
谢尽欢则听得心惊胆战,毕竟面前这白毛仙子,大抵没事,但就是有股‘逮谁灭谁’的邪性,他真怕这姑奶奶压不住,转头一指头就把他崩没了。
虽然白毛道姑珠圆玉润,茶青色道袍也极为得体,腰带裙摆勾勒出了十分有张力的曲线,满头雪发更是增添了别样仙气。
但谢尽欢此刻是真心如止水,想呼叫鬼媳妇帮忙,但阿飘只来了句:
“姐姐和人说话,得先‘致幻’,她道行太高,现在压制心神防止被魔性影响,姐姐也没法让她出现幻觉看到我,你好好哄着,别让她发疯就行了,等她想起我主动放下戒备,我再劝她回去。”
谢尽欢知道阿飘出现的原理,当下只能劝慰:
“前辈身体不稳定,要不咱们快去快回?”
“没事,本道自有分寸。”
栖霞真人打量着生活多年的紫徽山,想想询问:
“现如今,紫徽山有几个超品?掌门是谁?入合魄境没有?”
道门七境,分别为——御气、神辉、灵寂、天机、合魄、混元、仙劫。
合魄就是道门五境,按照谢尽欢估算,陆无真应该有这个境界,至于南宫仙子……
“嗯……紫徽山当代掌门,是前辈的高徒南宫烨,其为大师兄代师收徒,如今是大干最强一品,刚正不阿、品行不凡,在江湖上名望极高……”
“最强……一品?!”
白毛道姑身形放缓来到身侧,鹅蛋脸带着股‘多新鲜呀!’的茫然:
“如今这世道,都没落到一品都能够当紫徽山掌门了?那超品当什么?”
丹鼎派祖庭是太阴宫,后来又分出紫徽山、玄狐观两支,历代掌教都出自这三家,掌门必然是超品,巫教之乱压力过大,不计代价砸资源,甚至连续爆出了紫阳、栖霞两位官方敕封的‘真人’。
而一品掌门,不说放在巫教之乱,放在现在,也是鲍啸林的江湖地位,当紫徽山的掌门,确实有点离奇。
谢尽欢见此解释道:“南宫掌门道行低,是因为年轻,又处于太平时节,机遇少。但论名声,关内外几乎无人不知。”
栖霞真人不觉得一个一品道门,名声能大到关内外人尽皆知,略微琢磨:
“她姿容很出众?”
谢尽欢觉得门徒靠美貌出名,听起来有点那啥,但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丑,想想回应道:
“南宫掌门是正道侠士,品性无可挑剔,但江湖闲人,喜欢称为‘道门第一绝色’。”
栖霞真人座右铭就是‘我要当仙子’,且道心如铁贯彻始终,发现自己未曾谋面的徒弟,微末道行,竟然靠美貌名震天下,心底真有点好奇:
“她在不在紫徽山?”
“南宫掌门前段时间似乎回来过,如今倒是不清楚……”
栖霞真人见此也不多说,擡手掐万里神行咒。
咻~
谢尽欢话没说完,就发现下方山河移位、天上残云飞退,不过眨眼间,就来到了紫徽山上方。
山上建筑星罗棋布,周遭群峰也有些许建筑,从天空看去,好似一个八卦图。
“咕叽?!”
煤球瞧见此仙术,大眼睛瞪圆了。
谢尽欢本想赞叹两句,余光却见主峰崖壁旁,有一棵百年老桂树。
老桂树下有一方棋案,两个女子树下迎风而立,气态身段都飘然若仙,虽未看到面容,但丰腴曼妙的腰臀曲线,还是彰显了其身份——冰坨坨和花师姐……
栖霞真人望向自己的小院,瞧见这一双倾城绝色,眼前一亮:
“这俩都是本道徒弟吧?带蝴蝶发夹那个应该是掌门,看看这一身至阳之气,还有这气态、这面相,和我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旁观那个冰坨子,我猜是戒律堂师叔,一看就很凶……”
“呃……”
谢尽欢满眼茫然,正想说话,就发现白毛仙子已经冲下去了……
——
紫徽山绵延七百余里,位于主峰的门派驻地,距离镇妖陵其实相当远。
虽然群山深处动静颇大,但有红伞遮蔽天机,外界并未察觉到异样,山门之内一切如常。
后山崖旁,百年老桂在秋风下轻轻摇曳。
南宫烨身着黑裙手提佩剑,站在棋台旁眺望无尽群山,眼底稍显疑惑。
步月华身着水蓝长裙,背负长剑站在身侧,青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桃花眸,墨黑长发盘了起来,以紫蓝蝴蝶发夹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颇有几分正道仙子气,茫然询问:
“谢尽欢跑山里去了?”
“不清楚,你确定他过来了?”
“应该来了……”
……
傍晚时分,步月华跑去楼船找谢尽欢,本想商量下明天打擂的事情,结果看到谢尽欢孤身往槐江上游跑去。
她本着好奇,尾随在了后方,因为江面太过辽阔,容易被发现,她跟在七八里开外,透过天上的煤球判断方向。
结果不曾想这小子晚上出门遛个弯,能遛出百里地,且一直没停下,沿途遇山开路、遇水跨河,几乎以笔直的路线狂驰,方向直指丹州北方的紫徽山!
步月华瞧见谢尽欢豁出命往紫徽山跑,自然意识到出了什么大事,她白天经历车轮战,气海消耗殆尽,后续在外面观擂,也没打坐练气完全补充,等跑过去可能难以应对强敌,就迅速折返,从紫徽山落脚地拉来了南宫烨。
南宫烨听闻讯息,还以为宗门人手空虚,被妖道屠了,吓得拉着妖女就往回飞驰。
但此时回到主峰,却发现山门一切如常,并没有任何异样,山外的丹阳城也一片祥和。
这混小子难不成跑山里去了……
他火急火燎去做什么?
南宫烨满心疑惑,正准备和妖女一道进入深山寻找,却听背后忽然传来一声:
吱呀~
房门被风吹开的动静。
两人察觉不对,几乎同时转身,望向几丈外的主屋。
结果却见房门大开,房间里亮起灯火,光芒照亮了挂在中堂上的画卷。
画卷上是个灵气逼人的女子,身着茶青色道袍,背负法剑,腰间挂着把伞,灵动双眸犹如活物,望着门外无尽山岳。
而画卷下方,此时莫名多了个灵气逼人的女子,身着茶青色道袍,背负正伦剑,腰间挂着红伞,灵动双眸望着门外……
简直一模一样!
?!
步月华眸子瞪大了几分,还道是自己中了幻术,谨慎左右打量。
南宫烨也怀疑是不是有人暗中作妖,但这怎么看都像是祖师爷显灵,因为从小到大没经历过,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
栖霞真人虽然是真老祖,但巫教之乱横抢硬夺起家太快,后续又在镇妖棺长眠,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刚才,实际行走天下的时间,还没门外这俩大漂亮多,其实还有点不适应当长辈身份。
不过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
栖霞真人想象紫阳真人当年见她的模样,单手负后左手在前,望向步月华,仙风道骨中,透出一抹长者的慈睦:
“你就是南宫烨?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本道原以为百年之后,再无人能担起丹鼎派重担,今日瞧见你,这颗心也彻底放下了……”
???
步月华站直几分,觉得自己要是担起了丹鼎派重担,蛊毒派该咋办……
南宫烨往年只要在紫徽山,就天天给师尊上香擦桌子,发现此人竟然把妖女认成她,自然眼神一沉,冷声道:
“何方妖孽在此装神弄鬼?!”
“卧槽?!别别……”
话语刚落,苍穹之上就传来尖锐爆鸣声!
南宫烨冲天气势当即被震散,吓得脖子都缩了几分,擡眼望向天空。
步月华同时擡眸。
结果却见一个白袍公子,飘在高空之上,手舞足蹈尝试下潜,但下不来,煤球还在帮忙抓着袍子往下拽……
“咕叽咕叽……”
山崖旁陷入诡异的死寂……
沙沙沙……
秋风扫过百年老桂树,桂香中夹杂枝叶飘荡轻响。
栖霞真人保持仙风道骨的师长仪态,结果起手就被骂了句,表情微凝。
不过念在是自家门徒,她还是没生气,戒律堂长老嘛,脾气不爆如何管束一门上下……
还是掌门稳当,瞧瞧这宠辱不惊、优雅娴熟的仙子气态,越看越顺眼……
……
步月华倒也不是宠辱不惊,而是完全没搞懂这是啥情况。
南宫烨亦是如此,本来还想呵斥妖邪,发现黄毛在跟前,害怕身份暴露当即闭嘴了,只是往上打量。
谢尽欢害怕冰坨子脾气大,把这尊疯批姑奶奶搞炸了,只能遥遥提醒:
“这是栖霞真人,别冒犯。前辈,她们不是你徒弟,是我朋友,青冥剑庄的人……”
“……”
南宫烨浑身一震,再度望向白毛道姑,差点当场跪下。
但这一跪,那岂不是全暴露了……
步月华还有点不信自幼如雷贯耳的大乾道门祖师,就这么活生生站在了面前,不过对比画卷应该假不了,连忙拱手行礼:
“晚辈拜见真人。”
栖霞真人发现这俩媚骨天成、遗世独立的大漂亮,竟然不是自己徒弟,不免大失所望,转头看向自己的院落:
“两位姑娘为何三更半夜站在这?”
谢尽欢也有点狐疑:
“对呀,你们怎么在这?”
步月华见南宫烨竟然不说话,就回应道:
“方才在三江口,本想和谢尽欢聊下打擂之事,结果发现他往上游去了,我以为他来斩妖除魔,就和……和她过来看看……”
南宫烨人已经懵了,师尊在面前,谢尽欢在上面,她不认是欺师灭祖,认是败坏伦常,这不横竖都是死?
这死小子,为什么会和闭关多年不知音讯的师尊一起冒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
栖霞真人可不笨,瞧见冰山女侠惶恐无助的模样,就知道有问题,略微斟酌,擡手轻勾:
飒——
正在观望的谢尽欢,瞬间消失在了上方,只留下一声迅速拉远的:
“咕叽~~~~”
南宫烨发现谢尽欢走了,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跪在地上拱手行礼:
“徒……徒儿南宫烨,拜见师父。”
栖霞真人觉得这徒弟似乎有大问题,缓步上前扶起,本想询问。
结果意外发现,这徒弟比她高一个头,肤白貌美胸大臀圆,偏偏还自带冰山出尘气,简直是她幻想中的仙子模样……
这就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吗……
栖霞真人对徒儿姿容气态颇为满意,但有点疑惑:
“你没把身份告诉谢尽欢?”
南宫烨非常紧张:“嗯……对,我暗中给他护道,怕他身怀依仗放松警惕,才……”
“护道?”
栖霞真人上下打量,满心茫然:
“你一个一品道门,给一品武夫护道?”
步月华听见这话都绷不住了,不过为防南宫烨叫师父收拾她,此时还是温婉搭话:
“若没有南宫妹妹这些时日为其护道,谢尽欢也没法这么快踏入一品。我和她一起在旁看护。”
南宫烨被两头堵,这时候也只能感激妖女:
“没错,此子还得成长一段时间,现在告知他身份不合适,方才才对师尊有所冒犯……”
栖霞真人转眼看向步月华:
“那这位姑娘是?”
步月华欠身一礼:“晚辈步月华,缺月山庄庄主,和南宫妹妹是义结金兰的姐妹,往日她在南疆行走,她一直住在我家……”
?
南宫烨很想把这乱攀交情的妖女撵走,但妖女把她身份告诉谢尽欢,她当场就得炸,为此硬着头皮颔首。
缺月山庄是在巫教被放逐南疆时起家,距今也不过百年,栖霞真人都没听过,心头对当前局势着实有点迷茫,问东问西有损仙子形象,略微斟酌,觉得应该先去看一下宗门史!
对了,还可以和阿飘姐商量下……
念及此处,栖霞真人含笑道:
“你们在这稍等片刻,本道此行归来,待不了多久,得先去办点事情,片刻后就回来。”
飒~
话落,身形一闪就不见了踪迹。
南宫烨被白毛小师尊的道行惊了下,确定人走后,就还想寻找谢尽欢踪迹。
但老祖让她等着,她哪里敢乱跑,只能在院中等待。
步月华也不确定这丹鼎派老祖,是不是在附近,当下也不敢乱问,只是双手叠在腰间,小心寻觅……
与此同时,崇山峻岭之间。
谢尽欢肩扛煤球,环视周遭荒无人烟的崇山峻岭,眼底全是茫然: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咕叽!”
煤球也有点疑惑,展翅而起,飞上高空勘察,而后朝着紫徽山方向飞去。
谢尽欢害怕这白毛仙子发疯,见此往过飞驰,沿途呼喊:
“鬼媳妇?喂?”
周边毫无回应。
?
谢尽欢一愣,左右寻找,才发现自己挂在腰上的正伦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毛仙子顺走拿去当装饰品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