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238章
第220章 如坠冰窖丸
南宫烨回到凤仪河的秘密基地,洗净了一身风霜,而后换回黑白相间道袍,头竖玉冠背负剑匣,重新变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剑仙,孤身来到了钦天监。
干帝驾崩、太子出事、储君易主,放在任何朝代,都是足以动摇国本的大事,钦天监虽然不涉及朝政,但作为第一责任方,如今称得上焦头烂额,八方通明塔外随处可见奔走人影,时而还能瞧见从外地赶来的丹鼎派掌门。
南宫烨不想兴师动众,悄然从侧门进入八方通明塔,来到了顶楼的观星台,擡眼可见掌教陆无真,孤身站在其中仰望青苍,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师兄。”
陆无真收回目光,神色和煦:
“栖霞前辈重新入关了?”
“谢尽欢送家师去的深山,我并未在场。”
南宫烨说起来,还有点疑惑谢尽欢和师尊的具体关系,前日她问过,但师尊讳莫如深不说,她顶着马甲也不好问谢尽欢,此时问道:
“陆师兄可知,谢尽欢和家师,还有叶圣,到底有何渊源?”
陆无真已经为这个头疼个把月了,但老辈没打招呼,他也无从得知,只是道:
“谢尽欢当是某位隐仙老辈,安排的护道之人,‘瞎眼剑法’出神入化,和叶圣必然有点渊源,具体你往后就知道了。”
南宫烨不清楚栖霞真人当年有哪些战友,见此又没多问,转而说起正事:
“谢尽欢近日想寻觅些机缘,得借阴阳尺一用,不知陆师兄可否方便?”
陆无真作为丹鼎派掌教,不可能不清楚世间有那些机缘,光听借阴阳尺,就知道想去找五方神赐,稍作思量回应:
“阴阳尺确实可以让修士避开天地之力侵蚀,但世间有这功效的法宝不止一件,且占验派善观星望气之术,能大概算到天材地宝出现时间。你们无论去多早,都可能和人撞上,拿着阴阳尺过去,那些人很可能放弃难以寻觅的机缘,转头过来抢近在眼前的仙器。”
南宫烨知道身怀重宝风险大,但师尊说谢尽欢可以直接找到机缘,她们只要拿着阴阳尺提前进入,最多一两天就能完事走人。
而没有仙器庇护,就得等到二九天过后,那时候风声传开,火凤谷估计比三江口都热闹,就她们这道行,拿到都很难活着走出南疆。
“嗯……谢尽欢有把握,我即便殉道,也会把阴阳尺带回来。”
“也不用说这话。阴阳尺是丹鼎派传承之物,若是丢在你手上,栖霞真人应当能抢回来,不过命丢了,可就什么都没了,南宫师妹切记谨慎。”
陆无真说话间,从袖中翻出黑白法尺,递给南宫烨:
“另外,你们拿着此物,作用不大,但丹鼎派没了此物,镇不住诸教百家,如今朝野局势不稳,随时可能生变数,你们要快去快回,最好十天内往返。”
十天……
南宫烨觉得这难度有点大,即刻启程马不停蹄飞过去,顺风顺水拿了就往回跑,才有可能不超时。
但丹王尚未登基,局势确实不稳,陆无真能在这紧要关头时候借仙器,已经是冒了很大风险,南宫烨颔首答应,接过了阴阳尺。
……
等到南宫烨告辞后,陆无真转过头来,看向了外面的庞大城池,轻轻叹了口气,眼底带着三分愁绪。
谢尽欢在三江口的表现非常亮眼,如果佛门不出事儿,魏无异算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但法尘鬼迷心窍去挖尸祖陵,陆无真坐镇京城,先帝一家在眼皮子底下出了大问题,哪怕事后亡羊补牢,责任也没法避免。
为此丹王上位后,朝臣为了确保帝王安危,很可能真把魏无异叫来,三人互相制约,一起坐镇京城。
开国时,诸多长辈让陆无真等四人,一起在京城读书,目的就是让他们携手共治,别再内斗自损元气。
如今也算破而后立,顺着老辈的意思在走,但陆无真明白了一个人独断专行,没法扛起整个正道,其他人不一定明白。
修行道狼多肉少,麾下又各有教派利益,内斗是必然。
往后一山容三虎,会演变成什么局势,真难说。
陆无真现在甚至很希望,谢尽欢道行再冲快点,和栖霞真人一样,短短几年直接飞升掌教老祖。
这样以谢尽欢‘正的发邪’的性格、追妖如神的履历、同境无敌的身手,外加和丹王形同翁婿的关系,他就不信大干还能出问题。
就算有问题,那最多也是‘以谢代赵、纳妃三千’,只要大干王朝不毁在妖道手里,闹个浮尸万里,这对正道来说就不叫问题。
但谢尽欢实在太年轻了,等到此子扛起正道大梁,也不知天下已经演变成了何等模样。
陆无真轻声一叹,望向天空久久无言……
——
内城街道。
谢尽欢把墨墨送回王府后,孤身前往林家,沿途看了眼北方,眼底也有几分愁绪。
如今器重他的丹王即将成为皇帝,娇妻美妾全在京城,如果就此收手,他毫不意外能夜夜笙歌、富贵一世。
但老登在北周、郭太后的恩情还没还,也永远还不完……
这往后南北两朝要是打起来了,他夹在中间两头堵,还不得为难死……
如此胡思乱想间,林府大门出现在眼前,护卫贾正,正和几个护院瞎扯:
“话说谢公子一句‘给我开!’,只听嘭的一声闷响,脊梁骨当即炸开,化为一条百丈长龙旋绕周身……”
“嚯,谢公子开完脊梁骨,还有命在?”
“修行道的事儿,你们懂个什么……”
……
谢尽欢虽然没开脊梁骨,但强开二重关,下场也差不多,到现在从头到脚还有点酸疼。
因为是来偷大小姐,谢尽欢也没走正门,熟门熟路落在外宅丹房,可见房间内灯火通明,一人多高的黄铜丹炉,飘洒出蒙蒙白雾,将地面化为云池仙境。
不知什么时候跑来的煤球,又只露出个脑袋瓜,在雾里面狂炫天地灵韵。
林紫苏身着修身白裙,坐在丹炉前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本书聚精会神打量,腰身勾出初具规模的曲线,来日恐怕不输小姨……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悄然走到背后,想看紫苏大仙是不是又在鉴赏郭太后秘史,结果入眼可见纸上写着:
花如月立于三江口岸,远望谢郎身若白龙立于武道之巅,眸若秋波,生出七分钦慕,却又夹杂三分仙凡殊途的黯然……
?
谢尽欢一愣,偏头看书名——谢郎三戏花如月……
我去……
这什么触手怪,才两三天就出书了……
更新速度这么吓人的吗……
谢尽欢跟着看了一会儿,发现写的还有模有样,不由赞叹:
“这是谁写的?”
“嗯……诶?”
林紫苏听到熟悉嗓音,全神贯注的神色一僵,连忙起身把杂书藏在身后:
“谢郎~你回来啦?你身体没事吧?”
说着转到背后,用手指检查脊梁骨。
谢尽欢感觉紫苏叫‘谢郎’,总让他有种腿会被打折的紧张感,摇头一笑:
“书上瞎说罢了,我怎么可能把脊梁骨爆开。”
林紫苏很有向武之心,但可惜天赋点歪了,听见谢尽欢在三江口的惊人表现,这几天是热血沸腾觉都睡不着,才在腰背上揉揉捏捏,又望向门外:
“花女侠没和你一起回来?巾帼不让须眉,打进前三甲,我好想见一下……”
花师姐跟着他回来了,但肯定不会往林家跑,谢尽欢无奈道:
“只是江湖朋友罢了,怎么可能跟在我屁股后面转。这炼的是什么丹?有点熟悉。”
林紫苏有点小失望,不过她就不信江湖女侠见了谢郎能走的动道,现在没来,往后还不是要乖乖上门给她小姨敬茶!听到询问,林紫苏望向丹炉:
“就是生龙活虎丸,给郡主殿下炼的。”
“是吗?”
谢尽欢颇为意外,本想询问郡主殿下哪儿来的甲子莲。
但仔细一想,房东太太马上就是‘长公主’了,丹王又是女儿奴,弄一株甲子莲还不跟玩一样,当下笑道:
“紫苏姑娘也算成正儿八经的丹师了,往后找你炼丹的人肯定络绎不绝。”
“嘻~”
林紫苏略显得意,想了想又道:“对了,上次弄的火上浇油丸,用起来太麻烦,我这几天又弄了个新药,能药到病除!”
说着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药瓶:
“呐,如坠冰窖丸!”
“哦?”
谢尽欢虽然凿坨坨很爽,但烈火焚身也确实难熬,而且还狂出汗,一场下来,他脱水比冰坨子都多,发现紫苏大仙又有新产品,不由眼前一亮,拿过来仔细打量:
“这个药能直接解开焚仙蛊?”
林紫苏自信满满点头:
“对,此药源自阴阳怪气散,能短时间内,把修士所有气机,全部转化为纯阴。焚仙蛊靠至阳气机依存,失去依附,当场就能根除。”
“那么……”
“代价是严重阴盛阳衰。男人伤根基,女子吃了……嗯……会很想念相公!”
?
谢尽欢明白了意思——女子吃了会想采阳补阴……
那这就没副作用……
……
(
第221章 人生若只如初见
天光渐暗,秋风扫过庭院桂树,吹落了枝叶间最后几点花瓣,飘零如黄雪。
林婉仪趴在圆桌上,金丝眼镜下的双眸,倒影着窗外轻轻摇曳的枝叶,脑子里回想起了桂花刚开之时。
那是八月初十夜,紫苏在学宫又捣蛋了,她忙完医馆事务,乘坐马车去领人,折返途中,两匹雄健骏马,不知为何失了控,一头扎向内河。
她不敢暴露巫教底细,拉不住发疯的马匹,只能拉着紫苏跳车,但半途之时,视野却开始飞旋,便如同窗外随秋风凌空打转儿的桂花……
第一次见那双眸子,她只觉如同寒泉冷月,没什么温度,却也不失水之柔、月之华。
当时也没料到,那双眸子往后会日夜陪伴在身侧,从相识到相拥,从相拥到相恋……
如今回想起被所有人误认为红颜知己,又碍于双头龙谋划,不得不配合争风吃醋的过往,脸颊还是有点臊得慌,当时午夜梦回,还一直瞎琢磨:
小姨我呀,不会看上那小子了吧……
事实证明,当时确实动了情丝,只是没意识到而已。
不过来京城后,乱七八糟的邪魔外道太多,那大猪蹄子又急公好义,整天在外面玩命忙公事,相伴时间比较少了,每天只能炒几个小菜,晚上等着意中人过来……
等到师父跑来,为防被逮住,晚上相依的时间都没了,如今大猪蹄子跑去三江口,五六天都没见上面……
听紫苏说,有个叫花如月的,在三江口和大猪蹄子郎情妾意剑……
花如月不是师父化名吗,难不成……
……
如此目光忽闪,心念随波逐流,也不知过了多久。
林婉仪感觉大猪蹄子不会来了,眉宇间显出三分失落,不过还是在等,毕竟心放在了男人身上,不等又如何收心了。
可能是一个人趴着确实无聊,胡思乱想间,眼皮变重了几分,迷迷糊糊间,瞧见了一袭白衣走进了房间,在旁边坐下望着她。
几天下来,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梦,都快习惯了。
但很快,她就发现身体被轻轻抱了起来,心念也随之回神,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冷峻公子:
“诶?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回来,怎么一个人在这睡着?专门等我?”
“才没有,我就是想事情走神儿了……”
林婉仪被放在床上,脑子也清醒过来,坐起身检查情郎身体,结果发现浑身都是压榨过猛的暗伤,不由双眸微瞪:
“你怎么又弄一身伤?”
谢尽欢在跟前坐下,有些无奈:
“去打擂,本来想着无伤通关,但对手着实有点厉害,已经处理过,过几天就没事了。”
林婉仪想凶两句,但心底还是以心痛居多,站起身来,跑到书桌下找蛊毒派的疗伤秘药,不过卡桌洞之前,又谨慎回眸:
“你不会又给我买了东西吧?”
谢尽欢正准备起身,见状又坐好,从袖子里取出个木雕,眉眼弯弯:
“回来在船上没事,给你刻了个小摆件儿。”
?
林婉仪打量巴掌大的木雕,又瞄向腰后,估摸在想大猪蹄准备把这东西摆哪儿,稍作迟疑才警告道:
“你好好坐着,东西摆妆台上!”
“呵呵,好。”
“哼……”
林婉仪确定谢尽欢没乱动后,才钻到桌洞下,开启了暗格,如常等待片刻,又转头偷瞄。
结果发现这大猪蹄子,真就老实坐在床头,摆着自己的雕像……
?
林婉仪见谢尽欢忽然老实起来,都有点不习惯了,甚至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打扮的不好看,略微斟酌,故意把腰压低了些,致使房间内升起一轮浑圆满月……
呼~
身后破风声动,连着一声弹性不俗的轻响:
啪!
林婉仪微微一哆嗦,继而脸色涨红:
“你又来!信不信待会我给你吃再起不能丸……”
“别乱动,有蚊子。”
“都快十月份了,哪儿来的蚊子?”
“这呢~”
啪——
……
不久后。
谢尽欢趴在床上,身上白袍褪下,露出了残留些许红痕的脊背。
林婉仪以鸭子坐的方法,坐在大腿上,擡手就拍了谢尽欢一下:
“还有蚊子没?”
谢尽欢轻轻笑了下:“好啦,咱们聊点正事儿。”
“嗯?”
林婉仪趴在背上,偏头打量:
“什么正事儿?”
“你常年在家里操持家业,也没机会打坐练功、外出历练,缺月山庄也给不了你大机缘,长此以往下去,道行该荒废了。你知不知道什么东西,能够助长巫教道行?我往后想办法尽快弄来。”
林婉仪眨了眨眸子:“你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谢尽欢转过身来,让婉仪靠着肩膀:
“我都一品了,入超品应该要不了多久,要是不早点想办法提升道行,你往后可就真只能在家里奶娃了,天下这么大,没法一起去看看,多遗憾。”
“……”
林婉仪自认功底不算差,但谢尽欢确实太猛了,闻声是感觉到了些许压力,在迟疑一瞬后,小声嘀咕:
“提升道行,也就那几样,跟上你怕是有难度。不过巫教妖女,有吸阳气的法门,道行差距越大,补的越快,就是比较费人,此消彼长,你道行会跌……”
谢尽欢知道道门和巫教的双修法不一样,道门是以高带低,直至双方均衡共同成长;而巫教则是古法双修,俗称采补。
墨墨有栖霞真人帮扶,房东太太有大干王朝当背景,婉仪则真没多大福缘,只要能想办法把道行提起来,他一拖二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接下来要去南疆抢机缘,道行越高越好,谢尽欢略微斟酌:
“我得去南疆一趟,等回来咱们去北方转转,到时候咱们试试这法子,刚好也带你去见一个人。”
林婉仪听见又要往外跑,眼神不免空落落,握着手道:
“也没必要让你自损道行帮我,我往后认真练功就是了,我可是庄主嫡传,天赋又不比令狐姑娘差,嗯……你准备带我去见谁呀?”
谢尽欢好久不见老登,难免想念,若能重逢,新媳妇自然得带着见识下,不过此时只是道:
“往后能不能去北方闲逛,还说不准,到时候再说?”
林婉仪整天听着紫苏念叨谢郎,想了想低声道:
“不会是去见郭太后吧?我抢她情郎,她要是不待见我……”
“?”
谢尽欢有点无语,擡手就在大白月亮上拍了下:
“想什么呢?我堂堂七尺男儿,怎么可能是太后面首。”
林婉仪凝望冷峻侧颜:“谁知道呢。我第一次见你,还以为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正道侠士,结果呀,哼~……”
谢尽欢见大奶猫还嫌弃起来了,偏过头来:
“你喜欢我正道一点?那我在上面。”
“诶?”
林婉仪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摁着靠在枕头上,脸色顿时涨红:
“你这算什么正道?你……你有伤~”
“这点伤算什么,别乱动……”
啵啵啵……
林婉仪有些羞怯,不过片刻后,还是擡手勾住了脖子,望向那双透着浓浓温情的双眸,轻咬下唇任由摆布……
——
凤仪河。
两层小楼亮着灯光,南宫烨坐在小案前,整理着各种丹药器械,阴阳尺则放在小案上。
步月华着深蓝裙装,外面套着黑色头蓬,细长腰刀乃至飞刀,又挂在了腰间,打扮如同眼镜娘刺客,此时打量着诸多乐器:
“明早就出发,会不会太着急了?”
南宫烨面若冰山自顾自忙活:
“阴阳尺是丹鼎派至宝,如今时局不稳,掌教没有此物不安稳,只给了我等十天时间。咱们凌晨出发全速赶路,顺风顺水可能都有所延误。”
步月华也怕唾手可得的凤凰陵机缘出岔子,对此没有异议,来到对面坐下:
“既然速战速决,就得先商量好如何分配,凤凰陵的机缘,若只找到一份儿,归带路的谢尽欢,第二份归我,第三份归你。事后我把凤羽草给你,你没意见吧?”
?
南宫烨知道应该事先商谈好如何分赃,也不介意谢尽欢拿第一份,但对于两人先后,显然有很大异议:
“凤羽草是以前恩怨。完事咱们再商量,阴阳尺是我借的,讯息是家师提供,路是我紫徽山晚辈所带。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抢在第二?”
凭谢尽欢也是我晚辈,我还知道个你没法拒绝的秘密……
步月华虽然这么想,但真挑明,很容易被这恼羞成怒的道门仙子灭口,当下只是道:
“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和你拉扯罢了。我一个外人,此行再怎么也得和你一起对敌担风险,真出事儿,还得依仗我在南疆的势力,若是空忙活一场,什么也没捞着,事后还得和你商议凤羽草归属,你让我如何想得开?你要觉得不合适,那第一个机缘,归你和谢尽欢,第二个归我,你没意见了吧?”
这不都一样?
南宫烨就不可能和混小子抢奶吃,答应这分配之法,等同于让妖女先下嘴。
但妖女说的也有道理,拉着人家当苦力,结果一点好处不给,妖女告密还是小事,若是直接反水,等找到后措不及防来个背刺什么的,她和谢尽欢可承受不住……
“咱们先去找,如果没遇上对手,第二份归你,如果有对手,咱们能活着出来就是万幸,就别想其他的了。”
“有你这句话就行,此行肯定顺风顺水。”
“你别大意,天下间想着先下手为强的势力,可能不止我们一家。”
南宫烨叮嘱道:“三江口得来的虎骨藤,我直接从钦天监换成了破煞丹。你想办法把凤羽草也换成破境丹药,若是出意外,咱们也能多几分胜算。”
虎骨藤和凤羽草等,只能炼制破境丹药,步月华微微颔首:
“丹药我去年就炼好了,只是没商量好归属,还没吃。”
南宫烨见此也不多说,擡手送客:
“你自己去找地方住,这里没客房。”
步月华知道谢尽欢待会可能会来过夜,也没打扰南宫妹妹偷人,站起身来盈盈一礼,还意味深长来了句:
“晚上好好睡。”
“……”
南宫烨感觉妖女眼神让人坐立不安,但也不好问是不是意有所指,面无表情,等到步月华离开后,才把目光移向摆在案台上的陶埙,沉默片刻,又起身来到睡房,翻出了一副装裱好的画卷。
画卷场景是孤男寡女坐在山巅树枝上,男子含情脉脉看着身边的黑衣女侠。
在注视良久后,南宫烨坐在了床榻上,转头看向窗外秋月,冰山面容依旧出尘于世,但丹凤眸中明显多了一抹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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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南飞雁
东宫。
曹佛儿环抱拂尘,推开了寝殿大门。
丹王率队进入其中,可见两名御医在榻前诊脉,身着丧服的太子赵景桓,呆坐于榻前,手里拿着件木雕老虎,眼神空洞,对于进入几人没有丝毫反应。
丹王和干帝一母同胞,二十年前本该死于政变之中,是干帝破釜沉舟一博,才让他有了今时今日。
他本以为经历一场血火大劫,日子就好起来了,往后能安稳当个闲散王爷,但不曾想所有祸根,在兄弟二人当皇子时就已经埋下,直至演变成今日,兄长满门只剩下这么个憨傻孤儿。
丹王来到近前呼喊几声,见太子没有答应,转头询问:
“任何灵丹妙药都治不好?”
丹王背后,是徐王妃、长宁郡主,以及皇甫奇、姬世清等幕僚,世子被吊起来关禁闭,倒是没在其中。
姬世清往年在南疆游历,一直都是王府的妖邪顾问,此时回应:
“灵丹妙药只能医身体,缺失一魂一魄,还阳草、人元丹都没用,只能设法找回魂魄。”
皇甫奇摇了摇头:“问过徐先生,即便找回魂魄,大干也很难有人能‘破镜重圆’,让太子殿下恢复如初。”
徐王妃出自江州徐氏,大伯就是江州大儒徐彤,皇甫奇则是婚配之时,跟过来的徐家门客,近年一直在王府担任先生,教导过郡主、世子读书。
丹王见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也只能叹息一声,叮嘱曹佛儿好生照看太子,带队出了大殿,行出一截后,又回头:
“翎儿。”
长宁郡主眉宇间也带着一抹凝重,闻声来到跟前:
“父王有吩咐?”
丹王屏退左右,双手负后稍作沉吟,才轻叹道:
“你自幼聪慧,应当能看懂当今局势。事已至此,这苦差事为父只能接下,朝堂内忧还好,抽丝剥茧终能肃清,但外患,着实让为父难以安稳……”
长宁郡主想了想:“北周并非一言堂,北周少帝已经十六岁,不少朝臣都想让郭太后还政,民间也有些妖女乱国的传言,郭太后定然也有担忧,不然以其性格,先帝驾崩当天,北周就打过来了。
“而且我大干只是时局不稳,并非国力不在,真起战火,也不一定是坏事。父王若能大败北周、收复西域,内忧迎刃而解。”
丹王如果能开疆扩土,毫不意外能朝野归心,但北周又不是软柿子,万一战场失利,‘干末帝’的头衔可能就落在他头上了,此时轻叹道:
“埋在雁京的暗桩秘谍,职务过低,很难准确摸清北周近年意图。为父过几日,准备遣一队使臣,带着学子去雁京书院造访,让谢尽欢随行其中。
“谢尽欢所学渊博、洞察力过人,且名声很大,过去能接触北周不少权贵,多加留意,兴许能有收获……”
长宁郡主知道谢尽欢有‘心眼’神通,隔着衣服都能看到小衣,还追凶如神,只要能接触到北周顶层,确实有可能看出些蛛丝马迹,略微琢磨:
“要不那到时候我带队过去?我的意思,就是父王的意思,私下里和谢尽欢商量对策也方便些。”
丹王回头看了眼,低声道:
“为父就是这个意思。坊间盛传谢尽欢是郭太后的情郎,虽然此言当不得真,但郭太后何等手腕?真见了如此良才,免不了动心拉拢。
“谢尽欢什么都好,就是重情,万一中了美人计,喜欢上北周公主郡主,往后就是左右为难,等同于断为父一臂。
“你以后就是大干长公主,姿容也不输给世上任何女子,陪在跟前多注意一二,别让谢尽欢被别有用心的女子下套,为父也放心一些。”
长宁郡主觉得父王看人还挺准,颔首道:
“女儿明白,到时候我把青墨也带上,保证谢尽欢没时间搭理北疆女子。”
“唉,青墨那丫头,指望不上,林太医那闺女,都比她会护食……”
“呃……也是……”
……
——
子夜,凤仪河。
谢尽欢如往日一样,在小案旁就坐,手里拿着黑白法尺仔细检视。
南宫烨身着黑裙在对面端坐,单手拎着红底高跟鞋,丹凤眸颇为古怪:
“你觉得我个子矮?”
谢尽欢把阴阳尺放下,含笑道:
“你和我一般高,怎么可能觉得你矮,这是专门给你定制的鞋子,你试试。”
南宫烨觉得这鞋子简直奇形怪状,不过细看也没什么羞人之处,便转身席地而坐,把裙摆拉起,露出套着黑丝的大长腿。
结果对面的混小子,还很热心,起身来到面前半蹲,握住脚踝,帮忙脱下鞋子,又把高跟鞋套上。
南宫烨单手依着小案,瞧见谢尽欢捧着小腿来回欣赏,眉宇间露出一捏捏嫌弃,但说好了任由摆布一个时辰,她也没缩开,只是目光望向别处:
“这鞋子也就是好看,根本穿不成。”
“好看就够了,反正步入超品到处飞,也不用走路。”
“唉……”
南宫烨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超品也不是一直在天上飘着,而且她堂堂道门女子,外面穿着庄重肃穆的黑白道袍,下面是取悦男人的吊带袜、高跟鞋,若是被人看见,紫徽山还不得被误认为成窑子……
蛊毒派妖女才应该这么穿……
谢尽欢仔细鉴赏片刻,难免想试下驾乘体验,当下把车钥匙掏出来:
“我帮你解毒?”
南宫烨眼神微动,也没说什么,结果不曾想这混小子自己不吃药,而是倒出一粒药给她吃,她往后微微一缩:
“这是什么?”
“如坠冰窖丸,能短时间把浑身气机转为纯阴,没有副作用,药到病除。”
“?”
南宫烨眨了眨眸子,半信半疑:
“你确定?”
“紫苏炼的药,药效从来没差错。”
“……”
南宫烨知道紫苏大仙的实力,说药到病除就药到病除,但副作用是啥神仙难料,以前的软妹散、马上凿坨丸,都把她折腾惨了,心有余悸:
“吃下去后,不会出现什么异常?”
谢尽欢知道有,但就他和冰坨子的关系来说,和没有区别不大:
“就是需要咱们合练一场散药劲儿,没别的。”
南宫烨有点不信,不过她什么都给谢尽欢了,再难以接受,又能难以接受到哪儿去?当下还是轻启红唇,接住了男人递过来的小药丸。
丹药入口即化,继而便化为一线寒流,顺着喉咙涌入肺腑,感觉就如同吞下了万年坚冰。
而后无尽寒凉就从肺腑往四肢百骸蔓延,寒气所过之处,浑身气机连续异变转为纯阴,连体魄机能乃至心神,都为之影响,迫切希望把这股阴寒之气泻出去,并获得阳气平衡体魄……
呼呼~
客厅内气机流转。
谢尽欢坐在旁边观望,本来还想着让冰坨子主动开口投怀送抱,结果很快发现,紫苏出品的东西,没有一样不是狠货!
随着药效散发,坐在面前的大冰坨子,彻底变成了极寒冰山,隔着两尺都能感觉到一股寒意,而那股向来无波无澜的锐气双眸,却一反常态,露出了些许侵占欲。
眼神就好像是瞧见蘑菇炖飞龙的煤球,或者被大白月亮硬蹭脸的阿欢,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劲儿当场尽欢……
“诶?”
谢尽欢意识到这似乎不单是想男人那么简单,坐直几分:
“暮女侠,你冷静……诶诶诶?”
扑通——
南宫烨被深入骨髓的阴寒冲击的神魂都在颤栗,而阳气旺盛的谢尽欢,明显是个大火炉!
因为彼此有了夫妻之实,南宫烨连一瞬迟疑都没有,如同雌豹飞扑而出,把男人给压在了地板上,红底高跟鞋在灯火照应下,散发出勾魂夺魄的色泽……
撕拉——
啵啵啵……
??
谢尽欢本来还想客气下,不曾想冰坨子如同霸气女王,直接撕他衣裳,发现他还敢扭捏,当即双手绽放小电花。
刺啦~
“嘿?!”
谢尽欢当即不反抗了,擡手帮忙解腰带,结果发现冰坨子准备的还挺充分,扯了黑裙,露出了薄纱胸衣以及黑丝吊带袜,而后就是毫不留情的暴力碾小孩,楼板感觉都在颤!
“我去!暮女侠,你悠着点……”
……
——
翌日清晨,一行大雁列人字阵,掠向苍天之南。
河畔楼阁内,南宫烨又恢复了冰山神色,但脸颊却如同火烧,用麻布擦拭地板、桌子、廊柱……
嚓嚓嚓……
谢尽欢把兵器挂回腰间,揉了揉老腰:
“暮女侠好武艺,等我伤势恢复,咱们再好好论个高低……”
南宫烨昨晚为了散药,确实有点猛,想到自己那欲求不满的疯批妖女模样,臊的恨不得投河!
但体内最后那点火种,确实被浇灭了,她依仗多年沉淀,甚至不靠破境丹药,都摸到了突破契机,若是顺利近个把月能自行步入四境‘天机’。
为此南宫烨心情还不错,也没责备乱给她吃药的谢尽欢,只是冷冰冰道:
“昨晚我是中药了。如今阳毒已解,咱们互相帮扶到此为止,昨晚是最后一次,你以后不准再有非分之想。”
谢尽欢怎么可能没有非分之想,不过他也没为难冰坨子,来到跟前帮忙擦拭满地风霜玉露:
“我前后辛苦这么久,才帮你解开阳毒,既然用了合练之法,你总得先把我扶到超品吧?这对你修行也有益处……”
“……”
南宫烨其实早就知道,此子不可能让这种孽缘到此为止,以谢尽欢的实力,步入超品也要不了多久,稍作沉默咬牙回应:
“助你修行可以,但得看我的意思,我帮你,你才能要,不帮,你不能硬来,如若不然……”
谢尽欢点了点头,又道:
“对了,还有上次,你说穿着鞋子任我摆布一个时辰……”
“?”
南宫烨转过头,双眸微冷:
“昨晚我没穿着鞋子让你……让你作恶?”
谢尽欢摊开手来:“暮女侠,你讲点道理!昨天是你连电带亲、肆意欺辱,都骑我头上了……”
“你住嘴!”
南宫烨顿时脸色涨红,根本不敢回想昨晚彻底放纵后的举动,眼见谢尽欢不认账,昨晚也确实是她主动,咬牙让步:
“我言出必诺,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此行去南疆得快去快回,半途没有休整时间,此事等回来再说。你先回去收拾,待会就该出发了。”
谢尽欢觉得有点着急,但抢机缘这事儿,从来时不我待,当下在腰后满月拍了拍:
“那我回去打个招呼,待会在朱雀门汇合。”
啪啪~
南宫烨直起腰身,眼神微寒,但瞧见此子风一样的跑了,最终也没说什么,继续收拾起乱七八糟的客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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