鳴龍 第238章
第220章 如墜冰窖丸
南宮燁回到鳳儀河的秘密基地,洗淨了一身風霜,而後換回黑白相間道袍,頭豎玉冠背負劍匣,重新變成了不食人間煙火的女劍仙,孤身來到了欽天監。
乾帝駕崩、太子出事、儲君易主,放在任何朝代,都是足以動搖國本的大事,欽天監雖然不涉及朝政,但作為第一責任方,如今稱得上焦頭爛額,八方通明塔外隨處可見奔走人影,時而還能瞧見從外地趕來的丹鼎派掌門。
南宮燁不想興師動眾,悄然從側門進入八方通明塔,來到了頂樓的觀星臺,抬眼可見掌教陸無真,孤身站在其中仰望青蒼,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陸師兄。”
陸無真收回目光,神色和煦:
“棲霞前輩重新入關了?”
“謝盡歡送家師去的深山,我並未在場。”
南宮燁說起來,還有點疑惑謝盡歡和師尊的具體關系,前日她問過,但師尊諱莫如深不說,她頂著馬甲也不好問謝盡歡,此時問道:
“陸師兄可知,謝盡歡和家師,還有葉聖,到底有何淵源?”
陸無真已經為這個頭疼個把月了,但老輩沒打招呼,他也無從得知,隻是道:
“謝盡歡當是某位隱仙老輩,安排的護道之人,‘瞎眼劍法’出神入化,和葉聖必然有點淵源,具體你往後就知道了。”
南宮燁不清楚棲霞真人當年有哪些戰友,見此又沒多問,轉而說起正事:
“謝盡歡近日想尋覓些機緣,得借陰陽尺一用,不知陸師兄可否方便?”
陸無真作為丹鼎派掌教,不可能不清楚世間有那些機緣,光聽借陰陽尺,就知道想去找五方神賜,稍作思量回應:
“陰陽尺確實可以讓修士避開天地之力侵蝕,但世間有這功效的法寶不止一件,且佔驗派善觀星望氣之術,能大概算到天材地寶出現時間。你們無論去多早,都可能和人撞上,拿著陰陽尺過去,那些人很可能放棄難以尋覓的機緣,轉頭過來搶近在眼前的仙器。”
南宮燁知道身懷重寶風險大,但師尊說謝盡歡可以直接找到機緣,她們隻要拿著陰陽尺提前進入,最多一兩天就能完事走人。
而沒有仙器庇護,就得等到二九天過後,那時候風聲傳開,火鳳谷估計比三江口都熱鬧,就她們這道行,拿到都很難活著走出南疆。
“嗯……謝盡歡有把握,我即便殉道,也會把陰陽尺帶回來。”
“也不用說這話。陰陽尺是丹鼎派傳承之物,若是丟在你手上,棲霞真人應當能搶回來,不過命丟了,可就什麼都沒了,南宮師妹切記謹慎。”
陸無真說話間,從袖中翻出黑白法尺,遞給南宮燁:
“另外,你們拿著此物,作用不大,但丹鼎派沒了此物,鎮不住諸教百家,如今朝野局勢不穩,隨時可能生變數,你們要快去快回,最好十天內往返。”
十天……
南宮燁覺得這難度有點大,即刻啟程馬不停蹄飛過去,順風順水拿了就往回跑,才有可能不超時。
但丹王尚未登基,局勢確實不穩,陸無真能在這緊要關頭時候借仙器,已經是冒了很大風險,南宮燁頷首答應,接過了陰陽尺。
……
等到南宮燁告辭後,陸無真轉過頭來,看向了外面的龐大城池,輕輕歎了口氣,眼底帶著三分愁緒。
謝盡歡在三江口的表現非常亮眼,如果佛門不出事兒,魏無異算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但法塵鬼迷心竅去挖屍祖陵,陸無真坐鎮京城,先帝一家在眼皮子底下出了大問題,哪怕事後亡羊補牢,責任也沒法避免。
為此丹王上位後,朝臣為了確保帝王安危,很可能真把魏無異叫來,三人互相制約,一起坐鎮京城。
開國時,諸多長輩讓陸無真等四人,一起在京城讀書,目的就是讓他們攜手共治,別再內鬥自損元氣。
如今也算破而後立,順著老輩的意思在走,但陸無真明白了一個人獨斷專行,沒法扛起整個正道,其他人不一定明白。
修行道狼多肉少,麾下又各有教派利益,內鬥是必然。
往後一山容三虎,會演變成什麼局勢,真難說。
陸無真現在甚至很希望,謝盡歡道行再沖快點,和棲霞真人一樣,短短幾年直接飛升掌教老祖。
這樣以謝盡歡‘正的發邪’的性格、追妖如神的履曆、同境無敵的身手,外加和丹王形同翁婿的關系,他就不信大乾還能出問題。
就算有問題,那最多也是‘以謝代趙、納妃三千’,隻要大乾王朝不毀在妖道手裡,鬧個浮屍萬裡,這對正道來說就不叫問題。
但謝盡歡實在太年輕了,等到此子扛起正道大梁,也不知天下已經演變成了何等模樣。
陸無真輕聲一歎,望向天空久久無言……
——
內城街道。
謝盡歡把墨墨送回王府後,孤身前往林家,沿途看了眼北方,眼底也有幾分愁緒。
如今器重他的丹王即將成為皇帝,嬌妻美妾全在京城,如果就此收手,他毫不意外能夜夜笙歌、富貴一世。
但老登在北周、郭太後的恩情還沒還,也永遠還不完……
這往後南北兩朝要是打起來了,他夾在中間兩頭堵,還不得為難死……
如此胡思亂想間,林府大門出現在眼前,護衛賈正,正和幾個護院瞎扯:
“話說謝公子一句‘給我開!’,隻聽嘭的一聲悶響,脊樑骨當即炸開,化為一條百丈長龍旋繞周身……”
“嚯,謝公子開完脊樑骨,還有命在?”
“修行道的事兒,你們懂個什麼……”
……
謝盡歡雖然沒開脊樑骨,但強開二重關,下場也差不多,到現在從頭到腳還有點痠疼。
因為是來偷大小姐,謝盡歡也沒走正門,熟門熟路落在外宅丹房,可見房間內燈火通明,一人多高的黃銅丹爐,飄灑出濛濛白霧,將地面化為雲池仙境。
不知什麼時候跑來的煤球,又隻露出個腦袋瓜,在霧裡面狂炫天地靈韻。
林紫蘇身著修身白裙,坐在丹爐前的小闆凳上,手裡捧著本書聚精會神打量,腰身勾出初具規模的曲線,來日恐怕不輸小姨……
謝盡歡眨了眨眼睛,悄然走到背後,想看紫蘇大仙是不是又在鑒賞郭太後秘史,結果入眼可見紙上寫著:
花如月立於三江口岸,遠望謝郎身若白龍立於武道之巔,眸若秋波,生出七分欽慕,卻又夾雜三分仙凡殊途的黯然……
?
謝盡歡一愣,偏頭看書名——謝郎三戲花如月……
我去……
這什麼觸手怪,才兩三天就出書了……
更新速度這麼嚇人的嗎……
謝盡歡跟著看了一會兒,發現寫的還有模有樣,不由贊歎:
“這是誰寫的?”
“嗯……誒?”
林紫蘇聽到熟悉嗓音,全神貫注的神色一僵,連忙起身把雜書藏在身後:
“謝郎~你回來啦?你身體沒事吧?”
說著轉到背後,用手指檢查脊樑骨。
謝盡歡感覺紫蘇叫‘謝郎’,總讓他有種腿會被打折的緊張感,搖頭一笑:
“書上瞎說罷了,我怎麼可能把脊樑骨爆開。”
林紫蘇很有向武之心,但可惜天賦點歪了,聽見謝盡歡在三江口的驚人表現,這幾天是熱血沸騰覺都睡不著,才在腰背上揉揉捏捏,又望向門外:
“花女俠沒和你一起回來?巾幗不讓須眉,打進前三甲,我好想見一下……”
花師姐跟著他回來了,但肯定不會往林家跑,謝盡歡無奈道:
“隻是江湖朋友罷了,怎麼可能跟在我屁股後面轉。這煉的是什麼丹?有點熟悉。”
林紫蘇有點小失望,不過她就不信江湖女俠見了謝郎能走的動道,現在沒來,往後還不是要乖乖上門給她小姨敬茶!聽到詢問,林紫蘇望向丹爐:
“就是生龍活虎丸,給郡主殿下煉的。”
“是嗎?”
謝盡歡頗為意外,本想詢問郡主殿下哪兒來的甲子蓮。
但仔細一想,房東太太馬上就是‘長公主’了,丹王又是女兒奴,弄一株甲子蓮還不跟玩一樣,當下笑道:
“紫蘇姑娘也算成正兒八經的丹師了,往後找你煉丹的人肯定絡繹不絕。”
“嘻~”
林紫蘇略顯得意,想了想又道:“對了,上次弄的火上澆油丸,用起來太麻煩,我這幾天又弄了個新藥,能藥到病除!”
說著從懷裡取出一個小藥瓶:
“吶,如墜冰窖丸!”
“哦?”
謝盡歡雖然鑿坨坨很爽,但烈火焚身也確實難熬,而且還狂出汗,一場下來,他脫水比冰坨子都多,發現紫蘇大仙又有新産品,不由眼前一亮,拿過來仔細打量:
“這個藥能直接解開焚仙蠱?”
林紫蘇自信滿滿點頭:
“對,此藥源自陰陽怪氣散,能短時間內,把修士所有氣機,全部轉化為純陰。焚仙蠱靠至陽氣機依存,失去依附,當場就能根除。”
“那麼……”
“代價是嚴重陰盛陽衰。男人傷根基,女子吃了……嗯……會很想念相公!”
?
謝盡歡明白了意思——女子吃了會想採陽補陰……
那這就沒副作用……
……
(
第221章 人生若隻如初見
天光漸暗,秋風掃過庭院桂樹,吹落了枝葉間最後幾點花瓣,飄零如黃雪。
林婉儀趴在圓桌上,金絲眼鏡下的雙眸,倒影著窗外輕輕搖曳的枝葉,腦子裡回想起了桂花剛開之時。
那是八月初十夜,紫蘇在學宮又搗蛋了,她忙完醫館事務,乘坐馬車去領人,折返途中,兩匹雄健駿馬,不知為何失了控,一頭紮向內河。
她不敢暴露巫教底細,拉不住發瘋的馬匹,隻能拉著紫蘇跳車,但半途之時,視野卻開始飛旋,便如同窗外隨秋風淩空打轉兒的桂花……
第一次見那雙眸子,她隻覺如同寒泉冷月,沒什麼溫度,卻也不失水之柔、月之華。
當時也沒料到,那雙眸子往後會日夜陪伴在身側,從相識到相擁,從相擁到相戀……
如今回想起被所有人誤認為紅顔知己,又礙於雙頭龍謀劃,不得不配合爭風吃醋的過往,臉頰還是有點臊得慌,當時午夜夢回,還一直瞎琢磨:
小姨我呀,不會看上那小子了吧……
事實證明,當時確實動了情絲,隻是沒意識到而已。
不過來京城後,亂七八糟的邪魔外道太多,那大豬蹄子又急公好義,整天在外面玩命忙公事,相伴時間比較少了,每天隻能炒幾個小菜,晚上等著意中人過來……
等到師父跑來,為防被逮住,晚上相依的時間都沒了,如今大豬蹄子跑去三江口,五六天都沒見上面……
聽紫蘇說,有個叫花如月的,在三江口和大豬蹄子郎情妾意劍……
花如月不是師父化名嗎,難不成……
……
如此目光忽閃,心念隨波逐流,也不知過了多久。
林婉儀感覺大豬蹄子不會來了,眉宇間顯出三分失落,不過還是在等,畢竟心放在了男人身上,不等又如何收心了。
可能是一個人趴著確實無聊,胡思亂想間,眼皮變重了幾分,迷迷糊糊間,瞧見了一襲白衣走進了房間,在旁邊坐下望著她。
幾天下來,她不是第一次做這種夢,都快習慣了。
但很快,她就發現身體被輕輕抱了起來,心念也隨之回神,望向了近在咫尺的冷峻公子:
“誒?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下午剛回來,怎麼一個人在這睡著?專門等我?”
“才沒有,我就是想事情走神兒了……”
林婉儀被放在床上,腦子也清醒過來,坐起身檢查情郎身體,結果發現渾身都是壓榨過猛的暗傷,不由雙眸微瞪:
“你怎麼又弄一身傷?”
謝盡歡在跟前坐下,有些無奈:
“去打擂,本來想著無傷通關,但對手著實有點厲害,已經處理過,過幾天就沒事了。”
林婉儀想兇兩句,但心底還是以心痛居多,站起身來,跑到書桌下找蠱毒派的療傷秘藥,不過卡桌洞之前,又謹慎回眸:
“你不會又給我買了東西吧?”
謝盡歡正準備起身,見狀又坐好,從袖子裡取出個木雕,眉眼彎彎:
“回來在船上沒事,給你刻了個小擺件兒。”
?
林婉儀打量巴掌大的木雕,又瞄向腰後,估摸在想大豬蹄準備把這東西擺哪兒,稍作遲疑才警告道:
“你好好坐著,東西擺妝臺上!”
“呵呵,好。”
“哼……”
林婉儀確定謝盡歡沒亂動後,才鑽到桌洞下,開啟了暗格,如常等待片刻,又轉頭偷瞄。
結果發現這大豬蹄子,真就老實坐在床頭,擺著自己的雕像……
?
林婉儀見謝盡歡忽然老實起來,都有點不習慣了,甚至懷疑自己今天是不是打扮的不好看,略微斟酌,故意把腰壓低了些,緻使房間內升起一輪渾圓滿月……
呼~
身後破風聲動,連著一聲彈性不俗的輕響:
啪!
林婉儀微微一哆嗦,繼而臉色漲紅:
“你又來!信不信待會我給你吃再起不能丸……”
“別亂動,有蚊子。”
“都快十月份了,哪兒來的蚊子?”
“這呢~”
啪——
……
不久後。
謝盡歡趴在床上,身上白袍褪下,露出了殘留些許紅痕的脊背。
林婉儀以鴨子坐的方法,坐在大腿上,抬手就拍了謝盡歡一下:
“還有蚊子沒?”
謝盡歡輕輕笑了下:“好啦,咱們聊點正事兒。”
“嗯?”
林婉儀趴在背上,偏頭打量:
“什麼正事兒?”
“你常年在家裡操持家業,也沒機會打坐練功、外出曆練,缺月山莊也給不了你大機緣,長此以往下去,道行該荒廢了。你知不知道什麼東西,能夠助長巫教道行?我往後想辦法盡快弄來。”
林婉儀眨了眨眸子:“你怎麼忽然說起這個?”
謝盡歡轉過身來,讓婉儀靠著肩膀:
“我都一品了,入超品應該要不了多久,要是不早點想辦法提升道行,你往後可就真隻能在家裡奶娃了,天下這麼大,沒法一起去看看,多遺憾。”
“……”
林婉儀自認功底不算差,但謝盡歡確實太猛了,聞聲是感覺到了些許壓力,在遲疑一瞬後,小聲嘀咕:
“提升道行,也就那幾樣,跟上你怕是有難度。不過巫教妖女,有吸陽氣的法門,道行差距越大,補的越快,就是比較費人,此消彼長,你道行會跌……”
謝盡歡知道道門和巫教的雙修法不一樣,道門是以高帶低,直至雙方均衡共同成長;而巫教則是古法雙修,俗稱採補。
墨墨有棲霞真人幫扶,房東太太有大乾王朝當背景,婉儀則真沒多大福緣,隻要能想辦法把道行提起來,他一拖二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不過接下來要去南疆搶機緣,道行越高越好,謝盡歡略微斟酌:
“我得去南疆一趟,等回來咱們去北方轉轉,到時候咱們試試這法子,剛好也帶你去見一個人。”
林婉儀聽見又要往外跑,眼神不免空落落,握著手道:
“也沒必要讓你自損道行幫我,我往後認真練功就是了,我可是莊主嫡傳,天賦又不比令狐姑娘差,嗯……你準備帶我去見誰呀?”
謝盡歡好久不見老登,難免想念,若能重逢,新媳婦自然得帶著見識下,不過此時隻是道:
“往後能不能去北方閑逛,還說不準,到時候再說?”
林婉儀整天聽著紫蘇唸叨謝郎,想了想低聲道:
“不會是去見郭太後吧?我搶她情郎,她要是不待見我……”
“?”
謝盡歡有點無語,抬手就在大白月亮上拍了下:
“想什麼呢?我堂堂七尺男兒,怎麼可能是太後面首。”
林婉儀凝望冷峻側顔:“誰知道呢。我第一次見你,還以為你是不食人間煙火的正道俠士,結果呀,哼~……”
謝盡歡見大奶貓還嫌棄起來了,偏過頭來:
“你喜歡我正道一點?那我在上面。”
“誒?”
林婉儀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摁著靠在枕頭上,臉色頓時漲紅:
“你這算什麼正道?你……你有傷~”
“這點傷算什麼,別亂動……”
啵啵啵……
林婉儀有些羞怯,不過片刻後,還是抬手勾住了脖子,望向那雙透著濃濃溫情的雙眸,輕咬下唇任由擺布……
——
鳳儀河。
兩層小樓亮著燈光,南宮燁坐在小案前,整理著各種丹藥器械,陰陽尺則放在小案上。
步月華著深藍裙裝,外面套著黑色頭蓬,細長腰刀乃至飛刀,又掛在了腰間,打扮如同眼鏡娘刺客,此時打量著諸多樂器:
“明早就出發,會不會太著急了?”
南宮燁面若冰山自顧自忙活:
“陰陽尺是丹鼎派至寶,如今時局不穩,掌教沒有此物不安穩,隻給了我等十天時間。咱們淩晨出發全速趕路,順風順水可能都有所延誤。”
步月華也怕唾手可得的鳳凰陵機緣出岔子,對此沒有異議,來到對面坐下:
“既然速戰速決,就得先商量好如何分配,鳳凰陵的機緣,若隻找到一份兒,歸帶路的謝盡歡,第二份歸我,第三份歸你。事後我把鳳羽草給你,你沒意見吧?”
?
南宮燁知道應該事先商談好如何分贓,也不介意謝盡歡拿第一份,但對於兩人先後,顯然有很大異議:
“鳳羽草是以前恩怨。完事咱們再商量,陰陽尺是我借的,訊息是家師提供,路是我紫徽山晚輩所帶。你一個外人,憑什麼搶在第二?”
憑謝盡歡也是我晚輩,我還知道個你沒法拒絕的秘密……
步月華雖然這麼想,但真挑明,很容易被這惱羞成怒的道門仙子滅口,當下隻是道:
“隻是不想浪費時間和你拉扯罷了。我一個外人,此行再怎麼也得和你一起對敵擔風險,真出事兒,還得依仗我在南疆的勢力,若是空忙活一場,什麼也沒撈著,事後還得和你商議鳳羽草歸屬,你讓我如何想得開?你要覺得不合適,那第一個機緣,歸你和謝盡歡,第二個歸我,你沒意見了吧?”
這不都一樣?
南宮燁就不可能和混小子搶奶吃,答應這分配之法,等同於讓妖女先下嘴。
但妖女說的也有道理,拉著人家當苦力,結果一點好處不給,妖女告密還是小事,若是直接反水,等找到後措不及防來個背刺什麼的,她和謝盡歡可承受不住……
“咱們先去找,如果沒遇上對手,第二份歸你,如果有對手,咱們能活著出來就是萬幸,就別想其他的了。”
“有你這句話就行,此行肯定順風順水。”
“你別大意,天下間想著先下手為強的勢力,可能不止我們一家。”
南宮燁叮囑道:“三江口得來的虎骨藤,我直接從欽天監換成了破煞丹。你想辦法把鳳羽草也換成破境丹藥,若是出意外,咱們也能多幾分勝算。”
虎骨藤和鳳羽草等,隻能煉制破境丹藥,步月華微微頷首:
“丹藥我去年就煉好了,隻是沒商量好歸屬,還沒吃。”
南宮燁見此也不多說,抬手送客:
“你自己去找地方住,這裡沒客房。”
步月華知道謝盡歡待會可能會來過夜,也沒打擾南宮妹妹偷人,站起身來盈盈一禮,還意味深長來了句:
“晚上好好睡。”
“……”
南宮燁感覺妖女眼神讓人坐立不安,但也不好問是不是意有所指,面無表情,等到步月華離開後,才把目光移向擺在案臺上的陶壎,沉默片刻,又起身來到睡房,翻出了一副裝裱好的畫卷。
畫卷場景是孤男寡女坐在山巔樹枝上,男子含情脈脈看著身邊的黑衣女俠。
在注視良久後,南宮燁坐在了床榻上,轉頭看向窗外秋月,冰山面容依舊出塵於世,但丹鳳眸中明顯多了一抹凡思……
(
第222章 南飛雁
東宮。
曹佛兒環抱拂塵,推開了寢殿大門。
丹王率隊進入其中,可見兩名禦醫在榻前診脈,身著喪服的太子趙景桓,呆坐於榻前,手裡拿著件木雕老虎,眼神空洞,對於進入幾人沒有絲毫反應。
丹王和乾帝一母同胞,二十年前本該死於政變之中,是乾帝破釜沉舟一博,才讓他有了今時今日。
他本以為經曆一場血火大劫,日子就好起來了,往後能安穩當個閑散王爺,但不曾想所有禍根,在兄弟二人當皇子時就已經埋下,直至演變成今日,兄長滿門隻剩下這麼個憨傻孤兒。
丹王來到近前呼喊幾聲,見太子沒有答應,轉頭詢問:
“任何靈丹妙藥都治不好?”
丹王背後,是徐王妃、長甯郡主,以及皇甫奇、姬世清等幕僚,世子被吊起來關禁閉,倒是沒在其中。
姬世清往年在南疆遊曆,一直都是王府的妖邪顧問,此時回應:
“靈丹妙藥隻能醫身體,缺失一魂一魄,還陽草、人元丹都沒用,隻能設法找回魂魄。”
皇甫奇搖了搖頭:“問過徐先生,即便找回魂魄,大乾也很難有人能‘破鏡重圓’,讓太子殿下恢複如初。”
徐王妃出自江州徐氏,大伯就是江州大儒徐彤,皇甫奇則是婚配之時,跟過來的徐家門客,近年一直在王府擔任先生,教導過郡主、世子讀書。
丹王見所有人都束手無策,也隻能歎息一聲,叮囑曹佛兒好生照看太子,帶隊出了大殿,行出一截後,又回頭:
“翎兒。”
長甯郡主眉宇間也帶著一抹凝重,聞聲來到跟前:
“父王有吩咐?”
丹王屏退左右,雙手負後稍作沉吟,才輕歎道:
“你自幼聰慧,應當能看懂當今局勢。事已至此,這苦差事為父隻能接下,朝堂內憂還好,抽絲剝繭終能肅清,但外患,著實讓為父難以安穩……”
長甯郡主想了想:“北周並非一言堂,北周少帝已經十六歲,不少朝臣都想讓郭太後還政,民間也有些妖女亂國的傳言,郭太後定然也有擔憂,不然以其性格,先帝駕崩當天,北周就打過來了。
“而且我大乾隻是時局不穩,並非國力不在,真起戰火,也不一定是壞事。父王若能大敗北周、收複西域,內憂迎刃而解。”
丹王如果能開疆擴土,毫不意外能朝野歸心,但北周又不是軟柿子,萬一戰場失利,‘乾末帝’的頭銜可能就落在他頭上了,此時輕歎道:
“埋在雁京的暗樁秘諜,職務過低,很難準確摸清北周近年意圖。為父過幾日,準備遣一隊使臣,帶著學子去雁京書院造訪,讓謝盡歡隨行其中。
“謝盡歡所學淵博、洞察力過人,且名聲很大,過去能接觸北周不少權貴,多加留意,興許能有收獲……”
長甯郡主知道謝盡歡有‘心眼’神通,隔著衣服都能看到小衣,還追兇如神,隻要能接觸到北周頂層,確實有可能看出些蛛絲馬跡,略微琢磨:
“要不那到時候我帶隊過去?我的意思,就是父王的意思,私下裡和謝盡歡商量對策也方便些。”
丹王回頭看了眼,低聲道:
“為父就是這個意思。坊間盛傳謝盡歡是郭太後的情郎,雖然此言當不得真,但郭太後何等手腕?真見瞭如此良才,免不了動心拉攏。
“謝盡歡什麼都好,就是重情,萬一中了美人計,喜歡上北周公主郡主,往後就是左右為難,等同於斷為父一臂。
“你以後就是大乾長公主,姿容也不輸給世上任何女子,陪在跟前多注意一二,別讓謝盡歡被別有用心的女子下套,為父也放心一些。”
長甯郡主覺得父王看人還挺準,頷首道:
“女兒明白,到時候我把青墨也帶上,保證謝盡歡沒時間搭理北疆女子。”
“唉,青墨那丫頭,指望不上,林太醫那閨女,都比她會護食……”
“呃……也是……”
……
——
子夜,鳳儀河。
謝盡歡如往日一樣,在小案旁就坐,手裡拿著黑白法尺仔細檢視。
南宮燁身著黑裙在對面端坐,單手拎著紅底高跟鞋,丹鳳眸頗為古怪:
“你覺得我個子矮?”
謝盡歡把陰陽尺放下,含笑道:
“你和我一般高,怎麼可能覺得你矮,這是專門給你定製的鞋子,你試試。”
南宮燁覺得這鞋子簡直奇形怪狀,不過細看也沒什麼羞人之處,便轉身席地而坐,把裙擺拉起,露出套著黑絲的大長腿。
結果對面的混小子,還很熱心,起身來到面前半蹲,握住腳踝,幫忙脫下鞋子,又把高跟鞋套上。
南宮燁單手依著小案,瞧見謝盡歡捧著小腿來回欣賞,眉宇間露出一捏捏嫌棄,但說好了任由擺布一個時辰,她也沒縮開,隻是目光望向別處:
“這鞋子也就是好看,根本穿不成。”
“好看就夠了,反正步入超品到處飛,也不用走路。”
“唉……”
南宮燁都不知道說什麼好,畢竟超品也不是一直在天上飄著,而且她堂堂道門女子,外面穿著莊重肅穆的黑白道袍,下面是取悅男人的吊帶襪、高跟鞋,若是被人看見,紫徽山還不得被誤認為成窯子……
蠱毒派妖女才應該這麼穿……
謝盡歡仔細鑒賞片刻,難免想試下駕乘體驗,當下把車鑰匙掏出來:
“我幫你解毒?”
南宮燁眼神微動,也沒說什麼,結果不曾想這混小子自己不吃藥,而是倒出一粒藥給她吃,她往後微微一縮:
“這是什麼?”
“如墜冰窖丸,能短時間把渾身氣機轉為純陰,沒有副作用,藥到病除。”
“?”
南宮燁眨了眨眸子,半信半疑:
“你確定?”
“紫蘇煉的藥,藥效從來沒差錯。”
“……”
南宮燁知道紫蘇大仙的實力,說藥到病除就藥到病除,但副作用是啥神仙難料,以前的軟妹散、馬上鑿坨丸,都把她折騰慘了,心有餘悸:
“吃下去後,不會出現什麼異常?”
謝盡歡知道有,但就他和冰坨子的關系來說,和沒有區別不大:
“就是需要咱們合練一場散藥勁兒,沒別的。”
南宮燁有點不信,不過她什麼都給謝盡歡了,再難以接受,又能難以接受到哪兒去?當下還是輕啟紅唇,接住了男人遞過來的小藥丸。
丹藥入口即化,繼而便化為一線寒流,順著喉嚨湧入肺腑,感覺就如同吞下了萬年堅冰。
而後無盡寒涼就從肺腑往四肢百骸蔓延,寒氣所過之處,渾身氣機連續異變轉為純陰,連體魄機能乃至心神,都為之影響,迫切希望把這股陰寒之氣瀉出去,並獲得陽氣平衡體魄……
呼呼~
客廳內氣機流轉。
謝盡歡坐在旁邊觀望,本來還想著讓冰坨子主動開口投懷送抱,結果很快發現,紫蘇出品的東西,沒有一樣不是狠貨!
隨著藥效散發,坐在面前的大冰坨子,徹底變成了極寒冰山,隔著兩尺都能感覺到一股寒意,而那股向來無波無瀾的銳氣雙眸,卻一反常態,露出了些許侵佔欲。
眼神就好像是瞧見蘑菇燉飛龍的煤球,或者被大白月亮硬蹭臉的阿歡,恨不得使出吃奶的勁兒當場盡歡……
“誒?”
謝盡歡意識到這似乎不單是想男人那麼簡單,坐直幾分:
“暮女俠,你冷靜……誒誒誒?”
撲通——
南宮燁被深入骨髓的陰寒沖擊的神魂都在顫慄,而陽氣旺盛的謝盡歡,明顯是個大火爐!
因為彼此有了夫妻之實,南宮燁連一瞬遲疑都沒有,如同雌豹飛撲而出,把男人給壓在了地闆上,紅底高跟鞋在燈火照應下,散發出勾魂奪魄的色澤……
撕拉——
啵啵啵……
??
謝盡歡本來還想客氣下,不曾想冰坨子如同霸氣女王,直接撕他衣裳,發現他還敢扭捏,當即雙手綻放小電花。
刺啦~
“嘿?!”
謝盡歡當即不反抗了,抬手幫忙解腰帶,結果發現冰坨子準備的還挺充分,扯了黑裙,露出了薄紗胸衣以及黑絲吊帶襪,而後就是毫不留情的暴力碾小孩,樓闆感覺都在顫!
“我去!暮女俠,你悠著點……”
……
——
翌日清晨,一行大雁列人字陣,掠向蒼天之南。
河畔樓閣內,南宮燁又恢複了冰山神色,但臉頰卻如同火燒,用麻布擦拭地闆、桌子、廊柱……
嚓嚓嚓……
謝盡歡把兵器掛回腰間,揉了揉老腰:
“暮女俠好武藝,等我傷勢恢複,咱們再好好論個高低……”
南宮燁昨晚為了散藥,確實有點猛,想到自己那欲求不滿的瘋批妖女模樣,臊的恨不得投河!
但體內最後那點火種,確實被澆滅了,她依仗多年沉澱,甚至不靠破境丹藥,都摸到了突破契機,若是順利近個把月能自行步入四境‘天機’。
為此南宮燁心情還不錯,也沒責備亂給她吃藥的謝盡歡,隻是冷冰冰道:
“昨晚我是中藥了。如今陽毒已解,咱們互相幫扶到此為止,昨晚是最後一次,你以後不準再有非分之想。”
謝盡歡怎麼可能沒有非分之想,不過他也沒為難冰坨子,來到跟前幫忙擦拭滿地風霜玉露:
“我前後辛苦這麼久,才幫你解開陽毒,既然用了合練之法,你總得先把我扶到超品吧?這對你修行也有益處……”
“……”
南宮燁其實早就知道,此子不可能讓這種孽緣到此為止,以謝盡歡的實力,步入超品也要不了多久,稍作沉默咬牙回應:
“助你修行可以,但得看我的意思,我幫你,你才能要,不幫,你不能硬來,如若不然……”
謝盡歡點了點頭,又道:
“對了,還有上次,你說穿著鞋子任我擺布一個時辰……”
“?”
南宮燁轉過頭,雙眸微冷:
“昨晚我沒穿著鞋子讓你……讓你作惡?”
謝盡歡攤開手來:“暮女俠,你講點道理!昨天是你連電帶親、肆意欺辱,都騎我頭上了……”
“你住嘴!”
南宮燁頓時臉色漲紅,根本不敢回想昨晚徹底放縱後的舉動,眼見謝盡歡不認賬,昨晚也確實是她主動,咬牙讓步:
“我言出必諾,一個時辰就一個時辰。此行去南疆得快去快回,半途沒有休整時間,此事等回來再說。你先回去收拾,待會就該出發了。”
謝盡歡覺得有點著急,但搶機緣這事兒,從來時不我待,當下在腰後滿月拍了拍:
“那我回去打個招呼,待會在朱雀門彙合。”
啪啪~
南宮燁直起腰身,眼神微寒,但瞧見此子風一樣的跑了,最終也沒說什麼,繼續收拾起亂七八糟的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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