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390章

作者:关关公子

第338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房间之中,春意犹存。

  几条丝袜七零八落搭在椅背、屏风、桌子上,各色情趣法衣,也丢的到处都是,还有几个润肤露小瓶瓶和空酒壶,空气中还飘散着带有花香的淡淡云烟。

  幔帐垂下,意乱神迷的步月华,无力趴在枕头上,春被搭在腰间,眼神带着三分迷离。

  南宫烨则是躲在里侧,小心往外观望,胸口还夹着墨墨戴过的小铃铛,此刻眼神稍微疑惑,低声道:

  “谁呀……咳~”

  因为嗓音有点沙哑,南宫烨连忙把嘴捂住,以免被妖女笑话。

  谢尽欢来到跟前,迅速收起各种战袍:

  “青冥剑庄的叶师姐,我说了给她送药,这几天忘了,她估计是担心我出事情。你们先休息,我出去打探点讯息。”

  叶师姐……

  南宫烨眨了眨丹凤美眸,想说话但嗓子不舒服,没有开口。

  步月华则如同妖媚白狐,在床榻上翻身侧躺,好奇询问:

  “你还真想凑个青冥剑庄三姐妹?也行,反正齁齁仙子这没毛丫头,除开声音大,其他半点不中用……”

  啪~

  南宫烨被这妖女下药变成了狐媚子,嗓子都齁哑了,还没来得及算账,见其又冷嘲热讽,当即动手拍了一下:

  “你……咳~”

  步月华见骚道姑不敢说话了,气焰更盛,擡起手指勾住谢尽欢的腰带:

  “刚才还没完事儿,就这么走多难受,刚好她嗓子不舒服,你帮她通通……”

  “啐~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

  谢尽欢本来想马上就下去,但步姐姐媚眼如丝勾搭,冰坨子白浪翻飞打架,还真就挪不动道了转头看了下窗外后,还是凑上前速战速决,让两个大姐姐帮忙先调理好不上不下的气脉……

  ……

——

  客栈外。

  四海走卒在天青色烟雨中往返,叶云迟站在屋檐下,书卷气十足的气态,看起来如同考场监考的女校长,时而还转头看上一眼,觉得此子动作有点慢了。

  只听说过男子等姑娘下楼等半个时辰,怎么到她这反过来了……

  不过想到对方还得换身行头,叶云迟也没着急,如此等待片刻后,后方没动静,反倒是侧面巷子口,冒出了一道人影,冲着她勾了勾手。

  叶云迟见状来到巷中,却见一名身着黑青斗篷的人影双臂环胸靠在客栈屋檐下,头戴斗笠佩戴面具,腰间还挂着几把飞刀,整个人气态散漫不羁,光看扮相就知道是江湖上亦正亦邪的浪子异侠……

  ?

  叶云迟眼底闪过一抹的疑惑,半信半疑仔细打量。

  “是我。”

  叶云迟听到声音才确认身份,来到近前仔细打量:

  “你从哪儿学来的这些?怎么换件衣裳和换了个人似得?”

  谢尽欢站直身形:

  “行走江湖总得有点技巧,不然怎么掩人耳目。”

  叶云迟觉得这乔装功夫简直厉害,可狼可奶应变自如,还好此子不怎么重女色,不然这就是正儿八经的男狐媚子,世上恐怕没有几个女子能招架得住,她略微打量后,询问道:

  “对了,我听街上说,血雨楼拿到了内幕讯息,知道青龙神赐的出现方位,此事是真是假?”

  谢尽欢作为楼主,按理说知道缘由,但这几天他都在忙着凿坨坨花花,已经快把血雨楼这帮卒子忘了,此时换上这身行头,就是因为刚才收拾东西的时候,听到了街上闲谈:

  “青龙神赐出现位置,不可能被提前知晓,这事儿估摸是外面瞎传,我正准备去看看。叶前辈有没有空?”

  叶云迟见此跟着前行,可能是担心此子误会她想打探机缘的讯息,还回应道:

  “我过来主要是取回家传之物,顺便看看机缘,但不强求,徐圣的墨宝,在我眼里可比五方神赐稀罕……”

  谢尽欢确实看出这奶瓜师姐是个书画迷,含笑道:

  “巧了,我也喜欢书画,只不过行走江湖,一直找不到高人指点。”

  叶云迟本想毛遂自荐,但昨天见识过此子的乐律功底,怕装大了惹人发笑,只是颔首:

  “我也只是略懂一二,有时间可以探讨下,这几天我都在客栈等着,只可惜你没过来,还以为你多心了……”

  “怎么会。”

  谢尽欢想起等他的事儿,从袖中摸出一个瓶子,递给奶瓜师姐;

  “这是‘情有独钟散’,可以选择性压制淫蝗蛇毒,不过作用不是很大,为此叶前辈还是自己小心为上,别真中了招……”

  叶云迟接过瓶子,听到‘有道侣才有效,没道侣会演变成愁嫁狂魔’的说法,也觉得这解药作用不大。

  不过淫蝗蛇毒本就难以化解,林姑娘一番好意,她也不好说没用,当下还是收进怀里颔首道谢……

——

  中午。

  城外港口千帆汇聚,大量物资从各地送来,又装船运往天南海北。   

  坐落于贫民区的赌坊,依旧热火朝天。

  梵海孽手里拿着一封信报,快步来到账房之内,恭敬道:

  “楼主,这是本地香主接到的讯息,您看看……”

  谢尽欢戴着面具站在视窗,接过纸张打量,可见纸上内容是招标函,大概意思是:

  西域魔头沙屠老儿,近日来了龙骨滩,疑似在百瘴泽内藏匿……

  西域的圣火教,曾经被沙屠老儿屠掉所辖的两个城镇,闻讯出重金聘请高人除掉此老贼,请血雨楼担任中介但希望血雨楼别声张,以免打草惊蛇……

  酬劳是一根虎骨藤,外加一株西域产的仙草曼罗花……

  ……

  叶云迟手提佩剑站在身侧,因为谢尽欢没有刻意遮挡,她也在打量,瞧见这内容心头不由微动。

  沙屠老儿在西域为祸数十载,终年藏在大漠无人区藏匿,无心和尚、段月愁乃至是她,都曾寻觅过下落,但没找到,足可见其狡诈,而如今冒险来抢五方神赐,说明其道行很可能到了四境后期,遇到瓶颈没法破境,不得不冒头争一线生机了。

  杀这种人物,肯定得五境才保险,换做平时,哪怕给两株仙草,也很难找到这么个合适老祖。

  但如今龙骨滩出现机缘,修行道大佬在城里扎根,按照正道行规,正道老祖发现沙屠老儿这种大恶之人,有义务就地格杀,更不用说斩妖除魔没收违法所得的同时,还能额外拿两株仙草的酬劳……

  叶云迟思考了一瞬,觉得这事情有点香,询问道:

  “这差事你们接不接?”

  谢尽欢以前听过沙屠老儿的恶名,这种纵横多年邪道老妖,定然颇有家资,遇上了肯定得掏心掏肺,他想了想询问:

  “我们血雨楼已经改邪归正,按理说不接见血买卖……这讯息散出去没有?”

  梵海孽连忙回应:

  “我们记得楼主的叮嘱,本不想接这差事,但雇主给的实在太多了,为此才留下来找楼主商议,这事儿酬劳颇高事情干净,我们想内部消化,但可能吃不下,楼主若是准许,我们可以把活儿介绍给吕炎,他前些天亏大了,急需翻本……”

  叶云迟也是正道侠士还欠了山海楼买画钱,这种名利双收的差事,让北周修士接下像什么话,开口道:

  “要不我去吧,沙屠老儿为祸多年,此举也算为民除害。”

  谢尽欢能感觉出奶瓜师姐道行不凡,但单独接活儿有风险,而且他也想吃一口,让奶瓜师姐单独去,他这掌门就不好收手续费了,为此道:

  “两个人一起去保险些,这讯息别往外散了,我晚些就去看看。话说青龙神赐的内幕讯息怎么回事?”

  “唉,我们不清楚楼主位置,不知该如何联系,才散出这假讯息,山巅老祖没人信这谣言,也就楼主会回来问问情况……”

  叶云迟听见这话,有点讶然:

  “你身为掌门,都不给门人留个联络之法?”

  谢尽欢主要是为了隐匿行踪,根本没指望血雨楼这帮卒子,此时发现有点糙,就回应道:

  “以后有重大讯息,去月酌楼开间房站视窗,我看到就会过去。”

  梵海孽连忙点头,目光又移向旁边文质彬彬的帷帽女侠,心头感觉这怕是未来的掌门夫人,但又不确定,为此也没敢多问。

  不久后,街面上。

  谢尽欢从赌坊出来,手里拿着龙骨滩的大概舆图检视,可见百瘴泽在龙骨滩中心的凶险区域,距离烟波城足有八百余里,不过相较于他的道行,这个距离也不算太远。

  叶云迟走在身侧,略微斟酌:

  “沙屠老儿只是难找,邪道散修,底蕴不会太厚,我一人足以应付。不过烟波城已经提前放话,居民区、商路不准动手,出城在荒郊野外寻觅机缘,若是出事生死自负,这出城还是有点风险。”

  谢尽欢知道其中厉害,当下收起舆图:

  “如今机缘还没冒出来,厉害人物都在城里观望,没几个人会跑去外面瞎逛,就算真有,只要不是遇到商城主本尊,谁抢谁真难说。”

  “商城主是东道主,怎么可能下场。而且我们是正道中人,对方有恶意我们还手理所应当,用‘抢’这个字有点邪气了。”

  “也对,咱们是斩妖除魔,顺便没收违法所得,用于公共安全事业……”

  ?

  叶云迟觉得这话好像更邪气了,不过大抵没问题也没再多说,相伴往城外行去,气态如同女圣骑,带着学徒勇者去魔物森林练级。

  待走到人烟稀少之处后,两人便身形一闪,消失在了漫漫雨雾之中……

  (

   第339章 风云际会

  轰隆隆——

  电射撕裂天幕,明明时值下午,毒瘴遍地的沼泽地却如同陷入极夜。

  天生异象,连日不断的雨露浇灌,已经让沼泽彻底化为积水湖,看似水深两尺刚没过膝盖,实则下方是深达丈余的腐烂淤泥,蛰伏毒虫蛇鼠,外加毒瘴无边无际,超品之下几乎没法在此行走。

  些许在此生存的飞禽走兽,都躲在零零散散的孤岛高地上瑟瑟发抖,宛若被天地遗弃的弃儿,虽然距离烟波城不过八百里,但天地环境却堪比洪荒末世。

  谢尽欢跑出安全区,来到这凶险之地,自然也得提防被人盯上,为此没有选择御风和踏水凌波,而是吃了颗‘视而不见丹’,弄了根树干当小船,飘在积水湖上方往深处摸去,靠阿飘的感知力搜寻周遭天地。

  如此遮掩,只要不主动走漏动静,那在外人眼底就是根浮木,不可能被先行发觉,但代价就是效率有点低,想搜完百瘴泽不太容易。

  叶云迟站在树干另一头,手里拿着黑布包裹的佩剑,仔细观察宛若石头的斗笠少侠,轻声道:

  “这视而不见丹确实霸道,林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此丹若是自行研发,那确实当得起‘丹圣’二字。”

  谢尽欢找来找去没线索,也有点无聊,往跟前挪了几分:

  “出自医药世家,目前还在历练,所以名声不显,不过丹道造诣没的说,叶前辈有任何需求她都能想到办法。”

  叶云迟不太相信,不过还是询问:

  “让人死而复生也可以?”

  以紫苏大仙的本事,只要有需求,估摸还真能鼓捣出来,但代价十有八九是变成大粽子。

  这玩笑开着不合适,谢尽欢只是道:

  “这怕是有点难度,人还是要往前看,纠结过往之事,自己难受不说,也很难改变现状。”

  叶云迟面对这番劝慰,摇了摇头:

  “我没有纠结过往只是想把恩怨算清,不过目前来看,这辈子应该没机会了。”

  谢尽欢觉得要报复白毛仙子的话,奶瓜师姐确实没啥机会,想了想道:

  “这其中会不会有点误会?嗯……既然是正道老辈,那必然有可取之处,或许叶前辈只看到了片面……”

  叶云迟严肃道:“你别对正道老辈抱有太多幻想,台面上干干净净的人,背地里可能是另一幅模样,只是这些事情外人很难知道罢了。”

  谢尽欢并不否认这说法,语重心长道:

  “其他人我不清楚,但谢尽欢刚出山半年,走南闯北功勋无数,几乎都在斩妖除魔,想私德败坏估摸也没时间,收拾血雨楼,也是因为以前血雨楼办事儿不合大干律,叶前辈知书达理,不知根底就心存偏见,在我看来不太合适。”

  叶云迟沉默了下,回应道:

  “我也没见过谢尽欢品行如何并不清楚,只不过他师父肯定不是好人,有点恨屋及乌……”

  ?

  谢尽欢瞄向旁边撑伞的红衣阿飘:

  “谢尽欢出身谁也不清楚,要是他没师父呢?”

  叶云迟摇了摇头:“不到二十岁就打进了武道七雄,武道天赋称得上千古无二,怎么可能没师父领路?”

  谢尽欢摇头一笑:

  “这说不准,我琴棋书画样样都会,不也是自学成才。我感觉这事吧,叶前辈还是先了解清楚,万一真误会了,你往后又得反过来给人家道歉,多尴尬。”

  叶云迟眨了眨眼睛倒也没有驳斥这建议:

  “行,我了解清楚了再下定论,不过他肯定有师父,我不可能猜错。”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如此笃定,便提议道:

  “要不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

  “叶前辈猜对了,我给叶前辈一幅徐圣的墨宝;猜错了,我教叶前辈三样绝活儿,叶前辈必须得学。”

  ?

  叶云迟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坑比‘你别生气’都大,甚至觉得这赌约自己占大便宜,想了想颔首:

  “还有这种赌法?”

  “叶前辈敢不敢赌?”

  “这有什么不敢的,一言为定,你别食言就好。”

  “呵呵……”

  谢尽欢已经能想象到,保守含蓄的奶瓜师姐,学大摆锤、摇太阳时的局促模样了,本想再瞎扯几句,却心有所感,转眼望向雾瘴深处……

——

  百瘴泽中心区域。

  何参顶着一片大芭蕉叶,蹲在风雨飘摇的沼泽高地之中,周遭是乱七八糟的水生植物,脚下则是踩屎感十足的烂泥地。

  虽然环境恶劣,但何参眼底却带着一抹回归故里的感慨:

  “还是这地方待着舒坦。我小时候就待在鬼哭泽,那边环境和这差不多,小时候经常踩着高跷在烂泥地抓毒虫,一年到头都见不到几个外人……”

  张褚是妖道出身,也不怎么干净,但至少面对的是活人和新鲜尸体,和尸巫派这帮玩腐尸的变态比起来,自觉还比较卫生,此时用棉球堵住鼻孔,隔绝令人作呕的腐臭,蹙眉道:

  “那你吃啥?”

  “逮啥吃啥!”

  “啊?!”

  ……

  相较于两人的从容淡定,潜伏身侧的黑袍人影,眉宇间则要凝重许多。   

  毕竟他们都在这鬼地方泡三天了!

  谢尽欢不是急公好义、追凶如神吗?

  刚到京城四个时辰破案,天黑入宫舌战外使,刚散会就去宰了冥神教香主,跑的比他们送讯息都快。

  这以前的冲劲呢?

  过个年过懈怠了?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邪魔外道都明白,你这还正道豪侠……

  虽然满肚子吐槽,但这堪比粪坑的鬼地方确实一个鬼影子都没有,黑袍人影听了半天对口相声后,实在忍无可忍,转头道:

  “你们确定谢尽欢会过来?”

  何参嗤笑一声:“他的馊主意你也敢信?谢尽欢什么时候主动往坑里跳过,按照正常情况他现在应该在你们老巢为非作歹……”

  张褚觉得自己这谋划没问题,语重心长道:

  “讯息已经给血雨楼送去了,他们一帮子牙人,既然没拒绝,那肯定有点动静。没雇佣外人,就是魏昆出马,魏昆不来,那也是谢尽欢下场,就算都不来,他们总得和金主打声招呼退订金吧?活儿接了,把我们晾这里算怎么回事?”

  “本地的帮会,实在太不讲道义了!”

  何参兴致勃勃怂恿:“要不咱们去找魏昆让他赔钱?这不比算计谢老魔收益高?”

  黑袍男子只觉耳边蹲了两只苍蝇,摇头道:

  “局都布下了,城里有人盯着仙器,咱们回去也没事干,在这多等等。”

  何参无所谓,反正多活一天是一天,当下好奇询问:

  “话说前辈怎么称呼?万一咱们死这儿,下去也能做个明白鬼。”

  ?

  黑袍男子轻轻吸了口气:

  “教内有保密条例,具体身份不能透露。”

  “我也不是打探情报,就是好奇你怎么敢一个人来蹲谢老魔,你什么境界可以说一下吧?”

  “道行不算高,但对付谢尽欢足以,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

  话到此处,黑袍人影忽然顿住,擡起了手。

  两人同时噤声,转眼望向毒瘴翻腾的沼泽深处,却见雾气翻腾,似有活物移动而来……

——

  哗啦啦……

  横飞裹挟暴雨在沼泽地内肆虐,难以驱散的瘴气当空翻腾,宛若能吞噬一切的灰白洪流。

  吕炎离地三丈御风而行,以气机隔绝周身,并未被雨水浸染,但豪气万丈的神色,已经变成了眉头紧锁,手里拿着罗盘、铜钱等等道具,各种掐算斟酌。

  苦涯和尚是佛门苦行僧,御风只是为了跟上吕炎,周身并未有任何遮蔽,任由雨水瘴气冲刷全身,此时慈悲为怀的面容,也化为了‘吕施主,你行不行呀’的怀疑。

  吕炎锋芒在背,但真没办法,毕竟他是算卦望气,又不是谢尽欢那样‘如有神助’,要搜寻的区域涵盖千里山泽大川,寸寸排查也得两三天。

  此时已经从龙骨滩中心搜寻到临近龙皇窟了,依旧没有半点发现,吕炎颇为尴尬,询问道:

  “苦涯法师确定沙屠藏在这片儿?”

  苦涯和尚作为佛门中人,倒也没嘲笑吕炎,只是道:

  “按照沙屠习性,在这片地域藏匿的可能性最大,吕道长若是没看走眼,那就是贫僧误判了。”

  吕炎也不清楚自己是否看走眼,按照他的暴脾气,找不出来应该放火烧山,但这是烟波城的自然保护区,烧个千儿八百里,烟波城的赔偿账单恐怕能让五灵山破产,为此只能继续闷头寻觅。

  结果皇天不负苦心人,如此寻觅良久后,吕炎还真察觉到了点异样,在半空顿住身形扫视左右。

  轰隆隆……

  天空雷鸣不断,大地雾瘴蒸腾。

  苦涯和尚左手转着念珠,也在环视遮天蔽日的雾瘴暴雨:

  “此地不太对劲儿。”

  吕炎没有说话,只是仔细探查周遭天地,雾瘴遮挡看不清景物,雾中只有风雨之声,再无半点蛇虫异动,安静的有点诡异,隐隐给人一种不祥之感……

  吕炎察觉到有点危险,心头警惕起来,与苦涯和尚相伴往后退去。

  而也在这一瞬,沼泽地内出现了异动,前方百余丈,似是有什么人站了起来。

  侧面随之出现动静,两道难以捕捉的气机,往左右移动,摆出三方合围之势,难以辨别身份道行。

  吕炎眉头紧锁仔细感知,却发现摸不清来人根底。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合围这波人,都和他是一个水准的人物,甚至可能在他之上。

  至少三个四境后期的山上老祖,抱团猫在荒郊野外,这可不像是偶遇……

  念及此处,吕炎心头慢慢沉了下来,朗声开口:

  “几位道友何方神圣?”

  (

   第340章 滴滴代打

  雾瘴之中。

  站起身形的黑袍人影,本来准备联手合围,听到声音又愣了下。

  正准备趁乱溜之大吉的何参,也面露几分茫然:

  “怎么来的是吕炎?不谢尽欢吗?”

  张褚颇为疑惑,想了想道:

  “呃……可能是血雨楼把活儿介绍给了吕炎,旁边那个应该是苦涯和尚,这俩本就准备搞沙屠老儿,找到这来也不算奇怪。”

  何参只想趁乱逃跑,略微琢磨道:

  “来都来了,总不能白蹲三天,这吕炎老儿身藏敕火令和陵光神赐,颇有几分家资,要不……”

  黑袍人影过来就是为了对付谢尽欢,不想横生枝节,并未接受这提议。

  但过来蹲伏的人手,并非全是冥神教高层,另外两人出自盟友势力,到烟波城初衷都是为了拿机缘。

  吕炎身上明牌有一份陵光神赐,可能还藏着仙器敕火令,如今一头钻进包围圈,不顺手解决都对不起这机遇。

  为此在吕炎话落后,左后方就传来了一道洪亮嗓音:

  “原来是吕道长,我们在这荒山野岭蹲伏,本意是引沙屠老儿过来为民除害。如今吕道友冒冒失失闯入砸了摊子,沙屠老儿肯定不会来了,吕道友恐怕得给我等一个说法。”

  吕炎眉头一皱,转眼望向声音来源,却见一道人影从雾瘴中走出。

  人影手握血色骨刀,身材伟岸面容硬朗,浑身裹挟滔天阴煞,只是出现瞬间,就让他手中八卦盘泛起了流光,宛如从幽狱中走来的一尊魔神。

  “古玄尊?”

  吕炎前两天还和此人一起坐在山海楼喝茶,只是一眼就认出了此人身份。

  古玄尊是龙骨滩魇魂宗的掌门,走魔道路数,和合欢派一样算是修行道珍稀物种。

  魔道起源于仙道,为此也有仙魔同道的说法,只不过魔门修士手段相当极端,同门相残、杀妻证道、送妻自绿等破事儿屡见不鲜,上古时期也曾成为过邪道扛把子,但后来妖道流派完善,就直接没落了。

  毕竟妖道心法是‘肆欲’功法是‘吃人’,门槛低效率高成长快,完全取代了魔门的生态地位,如今只有龙骨滩还剩下几根独苗。

  吕炎作为北方道门二把手,单遇上古玄尊也谈不上忌惮,但此人能冒出来,那剩下两人身份也必然不简单,他想想转头环视周边:

  “既然古掌门在此,那剩下两位,应该也是熟人。龙掌门?陈老匹夫?在山海楼你们看似互相擡杠,实际就你们仨收益最大来都来了,何必藏着掖着?”

  ……

  正前方,何参听见这话微微一愣,转眼看向旁边的黑袍人影,低声道:

  “陈师叔祖?搞了半天是您老呀?您也投了妖道?”

  何参前前任师祖是司空天渊,为此确实可以把陈忆山称为师叔祖。

  但黑袍人影并没有回应,只是站在云雾之中观望,另一名合围之人同样没动静。

  古玄尊托着骨刀,走到两人百丈外,声音豪放:

  “来龙骨滩寻机缘,一半看实力,一半看算计,技不如人就要愿赌服输,真扯下面具弄清彼此身份,反而断了自身活路。”

  吕炎知道魔门修士什么做派,反问道:

  “就你们这仨臭鱼烂虾,也敢抢本道机缘?”

  古玄尊有恃无恐:

  “说抢恐怕不合适。古某在此是为了伏击沙屠老儿,吕道长来搅局,致使贼人逃遁,我等还折损这么久时间,不给个合理交代,此事很难善了。”

  吕炎知道这仨就是来抢机缘的,如果另外两人真是龙泊渊、陈忆山,那他九死一生,毕竟陈忆山是蛊毒派二当家,龙泊渊是南方江湖老三,这俩就已经能和他们打平了,更不用说还有古玄尊压阵,暗地里还有没有其他人埋伏也说不准。

  如果在外面,他大不了鱼死网破,事后有正道帮忙清算;但龙骨滩不一样,事先说好了抢机缘生死自负,玩不起就别来,来了就要承担风险,技不如人还想抢机缘,出事儿又让正道做主,真当修行道是你家开的?

  吕炎不清楚怎么被这三个老贼做了局,但已经成了瓮中鼈,机缘和命就必须丢下一个,斟酌良久后,瞄向身侧的苦涯。

  苦涯和尚转着念珠,神色也颇为凝重:

  “此劫难渡,是战是走,吕道长做决定,贫僧请吕道长助阵,自然奉陪到底。”

  吕炎知道打不过,但他向来暴脾气,连续吃了这么多亏,如今若还被人明抢了传家宝,那活着出去也得被气死,想了想回应:

  “是本道学艺不精,把苦涯法师带来了这鬼地方,你先走吧,老夫还真想看看这几个老贼,有几分本事!”

  苦涯和尚转着念珠,并没有依言离去。

  而古玄尊见状,暗暗皱起来眉,毕竟他们目的是来蹲谢尽欢,吕炎、苦涯和尚不是目标,更不是软脚虾。

  如果这俩真头铁,豁出命非要换一个,他们优势再大也会出现损伤,可能得不偿失……

  古玄尊略微斟酌,准备再恐吓几句,勒索不到就算了,但话语尚未开口,又察觉不对,擡眼望向天空。

  而吕炎乃至何参等人,也是心有所感齐齐擡头,看向了雷光窜动的天幕!

  轰隆隆——

  惊雷宛若千百条电射,把昏暗天幕照的雪亮。

  众人仔细打量,可见一道挺拔身影,出现在了高空之上!

  人影悬停于空,披风在横风中猎猎作响,斗笠微低,可见复盖面容的寒铁面具,双臂抱胸的姿态,透着股睥睨天下的枭雄气,从高空俯瞰下方七人,就好似天地之主,随意望着脚下几只蝼蚁!

  “嚯……”

  何参只觉人影出现瞬间,连风声都变得和煦,雷霆也不再刺目,天地间好似只剩下这道身影,眼神不由惊叹。

  这气场、这姿态,难不成是商老魔亲临?!

  毕竟脑子正常的人,应该不敢在这种场合,凹出这么狠的造型……

  吕炎瞧见这目中无人的出场方式,第一时间也以为是商连璧来了。

  但按照规矩,商连璧哪怕发现了此地争端,也不该下场干涉小辈间的冲突。

  毕竟商连璧是定规矩的裁判,他们是抢机缘的考生,裁判下场帮他解围,这不明摆着的拉偏架有失正道公允?

  吕炎满心疑惑,古玄尊也忐忑起来,仔细打量,觉得这不像是商城主,为此壮着胆子开口:

  “阁下何方神圣?”

  斗笠枭雄悬停于空,声音沙哑中自带三分煞气:

  “血雨楼,魏昆!”

  “血……?”

  古玄尊张了张嘴,本来肃然起敬的神态,化为了欲言又止,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他娘脑子没病吧?

  你算哪根葱呀你,敢装这么大?

  吓老子一跳……   

  ……

  何参张褚也是看愣了,低声交流:

  “这就是血雨楼新楼主?确实有点东西,不愧是接了谢老魔一招还没死的人……”

  “这五个老祖对垒,谢老魔都不敢装这么大,他一个三流掌门,当自己是烟波城城主?”

  “谁知道呢……”

  ……

  而吕炎目光也是匪夷所思,仔细回想了下,才想起这杂鱼名号,难以置通道:

  “魏掌门怎么跑这儿来了?”

  这话的意思,是问魏昆一个接不住谢尽欢半招的货色,怎么敢跳出来装腔作势。

  但上面之人,显然不这么想。

  谢尽欢刚才发现这边有动静,就摸过来看看,结果可好,发现四五个老祖在这对峙,吕炎老儿还被围了!

  谢尽欢身为局中人,也没摸清楚具体情况,但明白吕炎老儿怕是要糟。

  吕炎怎么说也是一起打过架正道盟友,常言趁火打劫……不对,常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他血雨楼帮人消灾,事后收取点酬劳,天经地义吧?吕炎老前辈一条命,怎么也得值四五根破境药材……

  当然,作为正道门派,做生意还是得遵循使用者意愿,不能强买强卖。

  为此谢尽欢才让奶瓜师姐暗中隐匿找机会,他则跳出来商议:

  “有人在血雨楼下了悬赏令,魏某来追踪沙屠老儿,没想到碰上了几位。看目前情况,吕道长不太好破局,我血雨楼刚好做替人消灾的买卖,吕道长是正道名宿,血雨楼可以给打个八折,不知道吕道长有没有兴趣……”

  我尼玛……

  下面对峙的五个掌门老祖,乃至何参张褚,都听愣了!

  虽然血雨楼从起家开始,就是干这种买卖的,但身为黑恶势力应该在背后牵线搭桥,哪有人家正在对峙,跳出来火线推销‘滴滴代打’套餐的?

  因为血雨楼臭名昭著,经常挑事搞得各地掀起腥风血雨,吕炎甚至都怀疑这个局是血雨楼摆的,专门把他和对面这波人凑一起,然后趁火打劫!

  不过就算搅混水做局,你也得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本事,挑起事平不了,你这不纯报复社会?

  吕炎都不知道怎么骂血雨楼这帮孙子,但已经成了瓮中鼈,根本没得选,只能询问:

  “魏掌门有把握对付这些人?”

  谢尽欢把这波人杀干净确实有点难度,但和吕炎、苦涯和尚一起脱身毫无问题,回应道:

  “魏某敢来,自然就有底气,不过吕道长和苦涯禅师身价可不低,敕火令太贵重,吕道长不会割爱,魏某也不自讨没趣,折算成十株破境药材,再给吕道长打个八折……”

  “十株?!”

  吕炎眼神错愕:

  “本道哪儿来这么多破境药材?!”

  古玄尊也是匪夷所思:

  “小小血雨楼,也敢夸此海口?吕道友若是肯出这价码,那我等也不为难,只需给五株破境药材,我等就让吕道长安然脱身。”

  谢尽欢摇了摇头,语重心长道:

  “我们是帮吕老消灾,遵循客人意愿,不乐意不会强求;你们是明抢,性质不一样。

  “血雨楼要价确实贵,但吕道长身价绝不止于此,常言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五灵山千年传承,花个十年时间,总能拿出这点材宝,但命没了,可就万事成空。”

  吕炎张了张嘴,虽然觉得血雨楼不当人,但人家确实来卖本事的,若是二选一,他宁愿下血本点个护航,把这帮老贼宰了,也不愿被古玄尊等人讹材宝受窝囊气,为此咬牙伸出三根手指:

  “三株!”

  谢尽欢琢磨了下,觉得有点不划算,回应道:

  “沙屠老儿都值两株仙草,三株只包两位安然脱险,杀对面一个人加两株,所得财宝平分。”

  “成交!”

  两株仙草换龙泊渊、陈忆山之流身死道消,说起来属于白菜价。

  吕炎毫不犹豫点头,而后望向古玄尊,眼神涌现滔天怒火:

  “只希望魏掌门别让吕某失望……”

  轰——

  话音刚落,无边沼泽便响起一声雷鸣。

  众人举目看去,却见悬停高空的斗笠人影,无征兆猝然下坠,如同黑色流星砸向大地,瞬间把积水胡砸出一个海碗凹陷,丈余水浪往四周扩散,化为百丈白色圆环,喧嚣气劲也逼开了翻腾毒瘴!

  古玄尊本来以为魏昆背后有帮手,随着身形落地,才愕然发现这名声不显的南朝三流掌门,竟然有四境后期的声势!

  怪不得接了谢尽欢一招还能走……

  ……

  吕炎、苦涯和尚本就不是泛泛之辈,再加个同水准武夫,组成‘仙佛武’铁三角,不用想都知道啃不动。

  古玄尊等人也不是为吕炎而来,眼见点子过硬,当即闪身遁入云雾:

  “撤!”

  飒飒——

  周遭两名老祖,乃至藏匿的何参张褚,见状随之往百瘴泽深处遁去。

  “古老贼休走!”

  只要借血雨楼之势把三人逼退,吕炎就已经把天材地宝花出去了,如果不杀个把人抢点财宝法器,那就是纯亏。

  为此吕炎翻出了敕火令手掐万里神行咒直接追了过去。

  谢尽欢纯粹来‘哇咔咔~’,接活儿只是顺带,见状和苦涯和尚分头追向余下两人,瞬间就在雷暴之下带起滔天佛光与气劲……

  (

   第341章 君迟

  黑云遮天,数道人影在雷暴之下对峙。

  叶云迟手提佩剑隐匿于沼泽深处,遥遥瞧见斗笠少侠凹造型傲视群雄,心头不由感叹了句:

  胆子真大……

  虽然五个老祖对峙的阵仗有点夸张,她和阿昆掺和进去,更是会演变成七个掌门老祖大乱斗,很容易出现损伤,但风浪越大鱼越贵!

  所有来龙骨滩的修士,都是为了争一线机缘,但机缘只有一份,九成九的人都没机会,最值钱的反而是入场之人的一身装备,只要能阴死一个并成功撤离,收益有可能会比抢到机缘还大,就比如搞掉吕炎这种带着仙器套装进场的全装哥。

  叶云迟自幼恪守正道,并不想因私欲去杀人夺宝,但吕炎、苦涯是南北公认的正道人物,对面这几个则明显不是啥善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并适当收取报酬,符合正道条例。

  为此叶云迟并未制止阿昆去交涉,她则在暗中潜伏待时而动,眼见双方开始追杀,便悄然靠了过去。

  轰轰……

  雾瘴被数道穿梭身形带出螺旋漩涡,吕炎靠着万里神行咒的超凡机动,追到了逃遁几人后方,苦涯和尚和谢尽欢则在后方紧追。

  随着距离迅速拉近,叶云迟透过翻腾雾瘴,可见为首之人披着黑斗篷,身法极其飘逸,在雾瘴中穿行犹如鬼魅,提着两个卒子的情况下,竟然都快过后方数人,不出意外已经踏入五境,但尚摸不清何种流派,

  古玄尊紧随其后,因为仙魔同道,魔门功法基石还是仙道那套东西,其身法竟是不逊色于吕炎。

  而跑到最后的,则是个头戴斗笠的壮汉,手里提着把赤红铁锤,明显是个短腿武夫,几乎转瞬就被吕炎追到了咒法范围内,古玄尊以血法魔功干扰,才没被追兵直接咬住留下。

  叶云迟专门蹲在谢尽欢出场的正对面,见几人朝着这个方向逃了过来,也没再耽搁,右手撩开包裹长剑的白布,下方白鞘佩剑就映入眼帘。

  剑长三尺三寸,剑柄带有一缕红穗,看起来像是书生装饰用的文剑,做功极为精美,甚至还能看出几分女儿家的秀气。

  但随着叶云迟右手握住剑柄,整个人就展现出了人剑合一的超凡气态,静立雨中不见气机流转,污秽瘴气却猛然多了难以察觉的几分清气,就好似沼泽泥潭之中,忽然长出了一朵一尘不染的白荷。

  ?

  逃遁几人皆不是泛泛之辈。

  手里提着两个懵逼卒子的黑袍人影,在天地气机出现异状瞬间,就察觉到了伏兵所在,呵斥道:

  “散!”

  嘭~

  话落之时,黑袍人影浑身已经爆出黑绿云雾,带着何参张褚消失在了漫天雾瘴之中,再难捕捉声息。

  古玄尊同时警觉,手中骨刀涌现流光,整个人随之下落坠入沼泽,看似冲击巨大,但齐膝水面却未曾炸开,反倒如同红墨入水,瞬间把积水湖化为血池,往前蔓延向雾瘴深处,甚至探出几只扭曲血爪,扣向叶云迟。

  而后方持大锤的粗鄙武夫,面对前方猝然冒出的森然剑意,以及后方接踵而至的追兵,在两名队友各显神通无法被选中,他成为唯一目标的情况下,也展现出了武道的职业特色——无与伦比的勇气!

  “喝——!”

  眼见避无可避,斗笠武夫发出虎啸山泽般的爆喝,抡起手中赤色大锤,全力轰击大地,气劲爆发,直接在雷暴之下震出了一道雨幕圆环!

  嘭!

  呛啷——

  也在此时,三尺剑离开剑鞘,银白剑身底部金光流转,隐隐可见‘君迟’二字。

  字迹宛若游龙起陆,好似每一笔都重达千钧,压在所有人心头,散发出让人不敢直面的骇人剑意!

  原本蔓延到附近的血海,在剑意爆发时竟是如避蛇蝎般退散,滔天毒瘴也被驱离!

  继而一抹璀璨白芒,便分开滔天雷雨,犹如洪流往前方倾泻,剑气犹如分天开海的白龙,瞬间将积水湖一分为二!

  飒——

  剑意至刚至阳至大至正,谢尽欢饶是已经祛除体内血煞魔性,直面剑意都感觉一头撞向了儒家至圣,毫不犹豫原地驻足。

  吕炎和苦涯没弄清敌友,直接惊得迅速往左右闪烁规避。

  轰隆——

  斗笠武夫一锤落下,几乎把方圆数十丈的沼泽地,都锤成了海碗凹陷,浪涌与泥沙化为海潮往四方扩散,炽热罡气直接把漫天雷雨蒸发成水雾,本意是逼开前后夹击的四人。

  但凝为一线的霜白剑气,犹如滚刀入黄油,瞬间凿穿了冲击圆环,所过之处大地都为之震荡,后方拉起一条冲天白浪,几乎刹那就到了斗笠武夫面前。

  斗笠武夫面对惊天剑芒,再不敢有所保留,赤色真气从周身展开,原本乔装的粗布衣袍瞬间被烧溶,露出了下方的金黄宝甲,手中重锤裹挟烈焰,砸向袭来剑芒。

  避让出去的吕炎,瞧见这身装备,就认出此人确实是龙泊渊老贼,本来还想掐诀给这位不知名女剑仙补输出。

  但让他没料到的是,今天到场的似乎都是全装哥。

  龙泊渊一记重锤瞬间把剑气震碎,但焚世烈焰却没能损毁接踵而至的剑条,反而被三尺剑锋直接洞穿锤身,刺在了宝甲之上。

  嚓——   

  龙泊渊显然也没料到,对方这把剑竟然能贯穿兵器,这种情况,换做一般人绝对被一剑贯胸暴毙。

  但龙泊渊是南朝首席炼器师,浑身防具比谢尽欢都齐全,剑气在金甲之上倾泻,饶是锐不可当,依旧没能再洞穿泛着紫金色泽的护心镜,只是把龙泊渊轰退了出去。

  轰隆——

  谢尽欢知道奶瓜在埋伏,为此没有和吕炎一样拉开距离,眼见龙泊渊飞回来,右手轻翻从斗篷下方摸出了一把三尺铁剑,整个人气势也浑然一变,散发出一股凌然正气!

  ?

  叶云迟本来还想追击,瞧见此景动作骤停,眼神有点疑惑。

  毕竟武夫苦练杀人技,儒家精修治世功!

  两者虽然都走武道,但心中之道天差地别,气象自然有所差异,阿昆这明显是儒家路数。

  而事实也不出她所料。

  谢尽欢飞身直击龙泊渊,在拉近距离后,右手持剑横斩如泼墨,霎时间在雷暴之下带起千重剑影,剑气宛若青色海潮滚过沼泽,霎时清空漫天瘴气,连飞散水珠都被当中一分为二!

  飒飒飒……

  龙泊渊被轰向后方,就知道会腹背受敌,当空一锤抡向背后,瞧见此景目露惊疑,当即以罡气裹覆全身。

  而谢尽欢剑如潮水,根本没有给龙泊渊任何喘息余地,一剑过后随之手握青锋前刺,宛若仙人持画笔,豪气冲天以大地为画案,剑出带起青色洪流,在雷暴与大地之间画出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飒——

  青白剑气撕开昏暗天地,宛若圣贤出世、天地皆清!

  叶云迟瞧见炉火纯青的‘徐圣七绝’,眼神可谓匪夷所思,暗道:

  这血雨楼阿昆,难不成是徐氏嫡长子,在这扮猪吃虎,撩她这侠女姐姐玩……

  而闪避至侧面的吕炎,瞧见这熟悉剑势,也是浑身一震,本想仔细观察,对方却先来一句:

  “快追!”

  ?

  吕炎十分怀疑,这魏昆就是谢小儿,在趁火打劫他!

  但谢小儿再怎么心黑,也是带着队友来帮忙,有两人助阵,此战十拿十稳,当前肯定是先把这波人灭队再说,为此毫不迟疑朝远遁血海追去。

  不过临行前,吕炎不忘给龙泊渊补一发焚天离火咒,以免事后谢小儿说他没输出不给舔包,此番操作,可谓把山巅老登的‘粗中有细’展现的淋漓尽致……

  而龙泊渊瞬间被三面合击,饶是道行不凡,也明显出现了应接不暇。

  谢尽欢则是剑剑连环,身披斗篷当空飞旋,带起的剑气宛如流云飞雪,一剑直刺到龙泊渊丈余开外,剑锋又猛然一震:

  “叮——”

  声音犹如昆山玉碎、凤凰泣血,难言冲击致使龙泊渊肺腑剧震,专注眼神都涣散了一瞬!

  谢尽欢抓住一瞬空隙,手中剑裹挟滔天风雨,集全身之力往前直刺!

  飒——

  霎时之间,漫天雨雾当空分散!

  剑肃山河般的恐怖剑潮,排开压顶黑云及无边飞水,冲刷龙泊渊全身各处。

  虽然未能一剑粉碎金甲,却在双手、脸上带出数条血痕,如同被万剑凌迟!

  两名巅峰武夫御空死斗,此剑又裹挟天地之力,一剑出,甚至撕开了当空雷云,导致天幕出现一条裂口,金红夕霞宛若银河倒灌,砸入昏暗沼泽。

  而两人所处之地,也在剑气冲刷下空明如镜,再难看到半点雾瘴与雨露!

  飒飒~

  谢尽欢一剑过后,就潇洒挽了个剑花回退,单手负后悬停苍穹之下,剑锋斜指大地!

  而暴雨片刻后才重新落下,慢慢压下了喧嚣气劲,让天地重归沉寂!

  哗啦啦……

  龙泊渊沐浴在夕霞与暴雨之下,脸庞、双手带着细密血痕,双眼本来望着对面稳如山岳的剑侠,凝滞一瞬后,才低头往下看去。

  滴滴答答……

  雪亮剑锋从胸甲穿出,这一次对穿而过,大鼓鲜血顺着血槽涌现,在剑尖处形成了一线血珠。

  “咳咳……”

  龙泊渊被一剑截断心脉,眼神不可思议,转头看去,却见一名文质彬彬的女子悬停于空,眼神平静望着他。

  “你这把剑……什么来历?”

  叶云迟没有回应,而是反问道:

  “龙掌门也是正道老辈,为何与魔门中人勾结,在此做劫道的宵小之举?”

  (

   第342章 谢尽欢!!!

  “咳……”

  龙泊渊不清楚这儒家女剑客是什么身份,但明白大势已去,逃走的两人不可能转头来救他,烟波城也不可能为他下场惹一身骚,咬牙含着血沫道:

  “来龙骨滩争机缘,向来都是彼此勾心斗角,龙某愿赌服输,愿意交出机缘法器,还望两位行事留一线……”

  在龙骨滩落入死局,如果彼此都是出自正道阵营,求饶保命确实有可行性。

  但谢尽欢刚才看到龙泊渊手中的赤色锤子,就已经确定此人是上次在岱州逃走的杨青同伙。

  魏无异和冥神教有关系,龙泊渊能跑去接应魏无异,自然脱不开关系,而剩下这两人,显然也是一伙儿。

  三人忽然在这里埋伏,说专门蹲吕炎有点太牵强了,结合他此行接到的支线任务,这阵仗很可能是冥神教给他准备的!

  谢尽欢来之前就知道会有人想算计他,对此并不算意外,插话道:

  “上次魏无异出逃,我也跟着钦天监帮忙阻截,听监正大人说,当时除开空空道人,还有两名超品接应,其中一个是杨青,另一个拿着把赤色锤子,龙掌门是不是得解释下此事?”

  ?

  龙泊渊已经无力挣脱,听到此言神色微微一僵:

  “龙某一直恪守正道,和魏无异叛逃一事绝无关联……”

  谢尽欢亲眼所见,怎么可能信这鬼话,再度询问:

  “商连璧和这事儿有没有关系?”

  龙泊渊宗派就在龙骨滩门口,常年受益于烟波城一直都是烟波城扶持起来的马仔,和冥神教其实没啥联系,上次接应魏无异,是听商明真的安排,心中也知道烟波城和冥神教、化仙教有点来往。

  但这些事情,他说出来正道也不可能让他活,宁死不认就死他一个,最多龙云谷衰落,烟波城指不定还会扶一把;而全盘拖出告密,他可还有家小及徒子徒孙。

  眼见这魏昆似乎知道内幕,且已经笃定他参与了岱州一事,龙泊渊知道辩解毫无意义,沉默一瞬后,忽然又握紧了赤色重锤,继而便胸甲鼓胀,皮肤表面乃至脸盆涌现金红裂纹。

  咔咔~

  正常截断心脉,就不可能再施展出招式神通,但龙泊渊是大干首席炼器师,龙云谷也是炼器豪门,如果没有‘炎炎真火’,就没法熔炼顶级原材料,为此龙云谷一直都有一份祖传的陵光神赐。

  谢尽欢瞧见此景脸色骤变,而叶云迟反应奇快,三尺剑眨眼抽出体外,继而擡剑横扫,龙泊渊头颅便当空飞起,带起赤红血柱。

  噗——

  轰隆……

  被强行解开限制的焚世烈焰,也随之从金甲缝隙倾泻而出,几乎瞬间溶毁躯壳,把无头躯体化为了一个巨大火团,蒸发掉了方圆数丈的一切水气。

  叶云迟被足以熔炼仙器的火焰逼退,擡手驾驭气机封锁住滔天焰浪,只是转瞬之间,就把火焰锁定在方圆三丈范围内,继而当空剥离,丝丝缕缕金红流光从火焰中浮现,往掌心汇聚。

  谢尽欢见叶师姐能单独搞定,也没再瞎掺和,转眼望向百瘴泽深处。

  因为一时耽搁,吕炎等人已经追出去几十里地,只能隐隐还能看到万里神行咒带出的火光。

  为防金主暴毙炸单,谢尽欢也没耽搁时间,接住跌落的赤色锤子,又把落入沼泽的金甲也捡了起来。

  但可惜炎炎真火过于霸道,金甲被烧熔表面又淬火,已经变成了粘黏在一起的金疙瘩,修复恐怕得花天价,只能忍痛分给吕炎老儿了……

  “吕炎已经追去了,对手可能和冥神教有关,实力强横不容小觑,咱们赶快过去。”

  叶云迟迅速剥离火焰,在掌心凝聚出一个金红光球,看情况已经传承多代,损失过半,最多还能撑百余年。

  但神赐之力只要没消耗完,就不影响效能,依旧是无价之宝,为此叶云迟眼底也有几分惊喜,快速追到谢尽欢跟前,把金红光球递给谢尽欢:

  “你出了不少力,这个你先拿着吧。”

  ?

  谢尽欢着实没料到奶瓜姐姐这么大方,神赐之力都能先给跟班勇者。

  谢尽欢虽然很想把这个送婉仪,但同属性神赐之力,肉体凡胎只能承受一份儿,两份凑一起失去稳定性,当场就会被火化,他和吕炎老儿根本没法拿,临时携带都只能捧在手里,当下回应:

  “人是叶前辈杀的我拿大头像什么话……”

  叶云迟见谢尽欢面对这种重宝都知道谦让,心中更为赞赏,直接把陵光神赐往谢尽欢身上拍去:

  “我是长辈岂有和晚辈争抢之理,给你你就拿着……”

  “诶?!”

  谢尽欢吓了一跳连忙躲开,以免被拍成核弹,夷平百瘴泽:

  “我已经有了,前辈好意我心领了。”

  “有了?”

  叶云迟听见这话,眼神不由疑惑:

  “你怎么会有陵光神赐?去年的三份儿被谢尽欢独占,甲子前的被黄麟观、蛊毒派、烟波城所得,再往前就是巫教之乱,你……”

  话至此处,叶云迟忽然眉头一皱,仔细打量面前这俊美无双、武艺超凡,还有儒家功底及陵光神赐的二十岁少侠……

  这形象怎么如此熟悉……

  ……

  谢尽欢本来还想解释两句,结果话没出口,就发现旁边的奶瓜师姐气态浑然一变,毫无征兆一剑刺来,大有杀人夺宝的架势!   

  ?!

  谢尽欢脸色骤变,三尺剑猝然出鞘,在身前连续格挡,当空带出无数火星:

  “叶前辈?!”

  叮叮叮……

  叶云迟沉默无言,只是剑势如潮连刺,指东打西、攻上踢脚,看似毫无章法犹如乱打,却又剑剑直取命门,让人根本不知如何招架,正常人如果没法一力降十会,恐怕三剑就得被挑死。

  但谢尽欢显然不是一般人,手握三尺剑且战且退,面对根本没时间思考对策的快剑连刺,几乎是肌肉记忆格挡反制,两人眨眼对拼二十余剑,然后就发现:

  一脉相承的瞎眼剑法,破不了招呀!

  “谢尽欢!!”

  剑气四溢的百瘴泽,霎时间传出一声急怒娇斥!

  叶云迟意识到自己被男人骗了,帷帽下的脸颊化为柳眉倒竖,提着剑就追杀这无耻小贼,模样如同被骗感情的单纯才女追杀渣男负心汉……

  谢尽欢直接被一套打蒙了,发现奶瓜师姐杀气冲天,只能往后飞退,急声解释:

  “我结仇太多树大招风,必须掩人耳目,并非有意瞒着叶前辈。前辈是叶圣传人?”

  “不是。”

  叶云迟咬牙切齿,提剑冷声道:

  “我和你师父没关系!”

  “我师父?”

  谢尽欢眼神茫然,反应过来后就连忙解释:

  “叶前辈误会了,我师父不是叶圣……”

  “你文采斐然、武艺超凡,一身浩然正气,会叶圣绝学,从叶祠故里丹阳起家,还给叶祠说好话辩解,敢说自己不是叶祠徒弟?”

  谢尽欢知道自己和叶圣的风格很像,但眼神非常无辜:

  “我和叶圣真没半分关系,我以前以为前辈说的是栖霞真人,才帮忙解释……”

  “栖霞真人是仙道中人,怎么会教你一身武艺?”

  “我武艺是自学成才!至于文采,我也三岁开始寒窗苦读自己发愤图强,我连丹阳学宫和国子监都没来得及去,和叶圣能有啥关系?”

  “那你为何骗我,说你出身寒微……”

  “我本就出身寒微,家父只是万安县尉,三年前被何氏所害流放岭南,路上还差点被冥神教灭门,武艺也是这三年苦练学来,真没骗你……”

  叶云迟半点不信谢尽欢短短三年,能自学出这么夸张的武道功底,但看谢尽欢有苦说不出的模样,也不像是作假,略微斟酌后质问:

  “那叶圣一脉的剑法是怎么回事?”

  谢尽欢感觉瞎眼剑法,应该是在岛上幻境中学来,幻境里都是一堆资料构建的假想敌,这怎么也谈不上传承,但这事儿还真不好解释,为此道:

  “这剑法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对我来说真不难,我自己琢磨琢磨就会了,都懒得用,徐圣七绝我不也是自己琢磨的,我甚至还会雷法、火法、魅术……”

  说着谢尽欢便左雷右火,双眼泛起暗红色泽勾魂摄魄,给奶瓜师姐展示了下什么叫卷王。

  ?!

  叶云迟真被这巫教魅术电的心头一颤,迅速偏开了目光。

  发现谢尽欢走的是‘五教皆通’路数,和叶圣一脉完全不搭,更像是商连璧徒弟,叶云迟显然也有了迟疑,略微斟酌后道:

  “如果是我误判,我往后给你道歉!但若是让我发现你言词有假,叶祠栖霞真人都保不住你!”

  谢尽欢透过这几天的了解,感觉叶圣当年应该出了什么纰漏,才导致奶瓜师姐怨气这么大,他这时候也不好哪壶不开提哪壶,擡手道:

  “叶前辈放心,我要是所言有假,就……”

  正说话间,鬼媳妇忽然从身后无声无息冒出来,低声道:

  “诶诶诶,话别说太满,你不一定和叶祠没关系。”

  哈?!

  不是吧……

  谢尽欢心头一僵,虽然觉得自己不可能和叶圣有关系,但阿飘从不骗人,想想还是强行改口:

  “我就和合欢派的药渣一样,整天被女人骑在头上压榨,受尽欺辱永世不得翻身!”

  叶云迟见谢尽欢顶天立地的男儿,竟然敢发这么重的毒誓,自然信了这鬼话。

  既然是误会,那她前几天各种说想谢尽欢坏话,还追着此子打……

  察觉到自己有所亏待,叶云迟自然有些尴尬,收起佩剑略微斟酌:

  “既如此……那是我误会了,抱歉。”

  “没事。”

  谢尽欢被阿飘说的有点心虚,也不敢在这事情上多纠结,转身往百瘴泽继续飞驰:

  “快追吧,吕炎出事药材可就没了,剩下这俩身上定然也颇有家资……”

  叶云迟冷静下来,心头怪不好意思,当下也没多说,默默跟在了谢尽欢身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