鸣龙 第389章

作者:关关公子

第333章 百花林

  月酌楼。

  五层高楼之外雷雨交加,淡淡薰香在雅致房间中弥散。

  一方画案放在视窗,上面摆着精心装裱的字画,叶云迟站在桌前,俯身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笔锋细节,整个人几乎进入了忘我状态,眼底全是对先贤的崇拜与惊叹。

  身在房中,叶云迟已经卸下帷帽,露出了盘在脑后的墨黑发髻,以及白如软玉的脸颊,睫毛修长鼻梁高挺,透着股彬彬文气,看起来就像是自幼家教严苛的书香夫人,虽然不是粉黛,但素洁与贞烈,对浪荡子来说就是最迷人的毒药。

  而丰韵娉婷的身段,也在烛光下展现无疑,沉甸甸的奶瓜随俯身悬在身前,若是有小孩子在背后撞一下,也不知会晃出何等风景……

  不过可惜小孩子还没过来。

  叶云迟回来后便等着‘魏昆’和那位擅书画的大家登门拜访,常言‘相识满天下,知心能几人’,修行道痴迷书画的人本就不多,能在这异国他乡遇见文坛大家不容易,她还让月酌楼准备了乐师酒水,以免亏待了贵客。

  但如此等待良久后,魏昆尚未过来,楼下反倒传来几声喧哗:

  “诶?!韩夫人来了……”

  “真骚呀……”

  “嘘!想死?人家可是山巅老祖……”

  ……

  叶云迟眉头一皱,放下镜子,走到视窗往下打量,却见街上行来一支队伍。

  车队外面都是撑伞女子,虽然统一带著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眉眼,但彩裙却相当豪放,领口很低露出呼之欲出的白皙,裙子侧面也是高开叉,行走间露出丰润大腿,引得街边闲汉争先恐后观望。

  而队伍中间,则是一辆花车,遮挡四周的薄纱帷帘被吹起,隐隐可见里面坐着个彩衣妇人,丰乳肥臀斜靠软榻手里拿著白玉烟竿吞云吐雾,整个人散发出惊人妩媚,没出声似乎都有‘齁齁齁’的绕梁余音……

  叶云迟长得就像是谈性色变的贞烈女夫子,瞧见这花魁游街的扮相,不由眉头紧锁。

  而与此同时,相距不远的另一家客栈内,两个绝色女子也在窗内打量,步月华轻声吐槽:

  “这百花林掌门,明面看起来比你骚,私底下还真不一定赶得上你。”

  ?

  南宫烨眼神一冷,不过心头觉得这可能是实话。

  毕竟百花林是合欢流派的修行者,不是本地窑姐儿,走的还是‘无情道’,只把男人当药渣,动情者会被严惩,毕竟修行者岂能爱上食材、炉鼎?

  为此百花林修士道心应该比她坚定,绝不会被男色所惑,更不会去为了取悦男人,玩出玉树后庭花这种和修行毫不相干的屈辱举动。

  发现妖女胡说八道,南宫烨冷声道:

  “你当心祸从口出,韩夫人几十年前就已经成名,和吕炎一个辈分,不是你能招惹的。”

  “我又没说坏话,说她比丹鼎派仙子还保守,她高兴还来不及。”

  “你……”

  南宫烨不想再搭理这妖女,转身消失在了视窗。

  ……

  咕噜咕噜……

  百花林的队伍经过主街,来到了烟波城准备的落脚地,数名女弟子在外守候,两名嫡传撑开油纸伞。

  掌门韩夫人从车厢中出来,托着烟杆走进宅子,沿途还在询问:

  “北冥宗那小雏儿,运气能好到这一步?”

  “好像是占验派的吕炎,算出了位置,被北冥宗捷足先登了。要弟子来看仙器不可能易手……”

  “那是自然,不过拿到此物,只要识趣还给烟波城,总能换到不少好处,今天不在有点可惜了……

  说话间,一行人进入黑灯瞎火的庭院。

  随行弟子本想去掌灯,但韩夫人却在穿堂门驻足,左右检视,又吩咐道:

  “都下去吧。”

  “是。”

  几名弟子当即领命,退出了庭院。   

  踏、踏……

  韩夫人单手搭在臂弯,托着烟杆不紧不慢走入庭院雨幕,只是轻轻吐了白色云烟,四周灯笼随之亮起:

  “我还想差人去月酌楼下帖子,没想到叶师妹先来了,近年可还安好?”

  随着昏黄灯火亮起,身着青衫、手提佩剑的帷帽女子,就在正屋内显现:

  “我此行过来,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顺便劝你回头是岸,你最好别再执迷不悟。”

  韩夫人嗤笑了一声,进入屋中,围着叶云迟转了一圈儿:

  “你真以为自己是外面的正道女侠?你生下来就是我百花林的人,私自离宗跑去外面自立门户,门内没按规矩诛杀,我还帮你扛起大梁这么多年,结果你倒好,不记我的人情,反而回来问我索要宗内重宝、劝我私通正道叛离师门……”

  叶云迟神色没有变化,只是平静道:

  “我和百花林没关系,那把剑本就属于我,劝你改邪归正也是出于好意,冥顽不灵对你没好处。”

  “呵……”

  韩夫人在榻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正道行事光明正大,若是能走,谁想在龙骨滩苟延残喘受人白眼,但百花林传了六百年,十一代掌门代代夹缝求存,才保下合欢派这仅存的一根独苗。

  “如果我听你的,私通正道带着弟子叛离师门,那百花林乃至合欢派会就此消亡再无传人,如此‘欺师灭祖’的大罪,我百年之后如何去见列祖列宗?”

  叶云迟转过身来:“百花林功法皆是糟粕,本就不该传下去,你若是不想让所学失传,可以和道门一样寻一道侣……”

  韩夫人摇了摇头:

  “叶师妹,你还是太年轻了。功法是‘术’,教理才是要传的‘道’。道门讲究‘道法自然、清静无为、济世利人’,佛门讲究‘缘起性空、因果轮回’,遵循此道者,哪怕酒色穿肠过,也是真道士真和尚;而不尊此道者,强如商连璧,通晓道佛千般术法,也不过是个杂家散人。

  “我合欢派教理,就是初代祖师被男子所伤,大彻大悟后留的那句话‘断情绝念,潜修自渡’,教内招收的门徒,也多是为情所伤的可怜人,历代祖师教导她们忘了情伤,靠自己也能活的快活,男人把她们当做玩物,她们也能把男人当做玩物。

  “而如今,你让我和门徒说,这条路不对,让她们回归所谓的‘正道’,开启心扉再寻个良人,下半辈子对男人三从四德,呵……这话没错,但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叶师妹没被男人骗过,自然对男人抱有幻想,等你遇上负心人,自然知道百花林为何能传续至今了。”

  叶云迟平静回应:

  “正道确实有不少私德不正的败类,但你们若是因为少数男子,就自暴自弃作践自身不还是与‘断情绝念,潜修自渡’背道而驰?不想沾染情欲,完全可以入仙道佛门,走出世之道。”

  韩夫人托着烟杆,红唇间吐出如雪云雾:

  “不沾情欲是本心,祸害男子是报复,两者缺一不可,不然合欢派也不会被打为邪道。被男人骗了害了,就老实巴交出家,委屈仇恨爱全压在心里自己扛,这不便宜了那帮子狗男人?”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有一千种委屈,报复无辜之人也不对;而如今受烟波城制约,也谈不上报复,更像是不知自爱的勾栏女子。”

  “呵呵……”

  韩夫人摇头一叹:

  “对,就你清高,我百花林是龌龊之地,道不同不相为谋,你自己走吧,我也不拦着你,等哪天为情所伤,你会自己回来,就和你娘一样……”

  呛啷——

  厅堂内剑光骤显,喧嚣雷雨与森然剑气交汇,霎时间让庭院弥散出逼人杀气,甚至带偏了灯笼烛火。

  韩夫人移开烟杆,往刻着近在咫尺的雪亮剑条上吐了口云烟,眼神中透着几分随意:

  “不喜欢听这话?”

  叶云迟眼神有几分波澜,但最终还是恢复了平静:

  “往事无需再提,你执迷不悟,我也管不了你私事,我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我要是不给呢?”

  叶云迟剑锋指在韩夫人咽喉,正在酝酿词句,忽然又眉头一皱,转眼望向了门外雨帘……

  ……

  (

   第334章 破不了招呀!

  稍早之前。

  哗啦啦……

  大雨瓢泼而下。

  谢尽欢从郭姐姐屋里出来,便往落脚客栈的方向走去,沿途还在琢磨商老登的事情。

  夜红殇走在身侧,红裙换成了颇为火辣的后妈裙,个头也故意比谢尽欢高出半个头,擡手搂住胳膊,眼神欲感十足:

  “想什么呢?要不要娘给你参谋参谋?”

  ?!

  谢尽欢一个趔趄,把胳膊抽出来,严肃道:

  “媳妇,你别开这种玩笑,让人知道还不得把我当变态?”

  夜红殇又把胳膊搂住:

  “这是郭大美人说的,又不是我说的,而且男人都能让媳妇叫爹爹,反过来为什么不行……”

  “唉。”

  谢尽欢微微擡手,打断了这容易出事儿的话题。

  他本想早点回去拿丹药,然后赶下一场,半途却见百花林的队伍,从街面路过,其中还有架漂亮花车里面云烟缭绕,坐的应该是百花林掌门。

  谢尽欢对百花林的坏姐姐早有耳闻,忽然瞧见掌门,肯定好奇,跟着打量了遥遥,却发现远处不太对劲。

  来之前他就准备在月酌楼附近落脚,为此住处和月酌楼基本遥遥相望。

  而就在百花林队伍经过月酌楼前街之时,月酌楼四层一个亮着灯火的视窗,出现了一道熟悉身影,往车队打量,而后就灭了灯火,扣上斗笠提剑落入了建筑群间。

  ?

  谢尽欢在山海楼就发现叶师姐似乎在找人,瞧见此景,大概猜到是在找谁了,心头稍显疑惑,想想混在人群中悄然摸了过去。

  因为吃了‘视而不见丹’,谢尽欢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抵达了百花林落脚地后,本想先行探查,却见里面传来一声:

  呛啷——

  继而森然剑气,就从围墙后弥散开来。

  谢尽欢眉头一皱,当即悄然跃上建筑,迅速来到庭院围墙上往内检视,却见背影丰韵的奶瓜师姐,用剑指在一个骚气老板娘似的女人咽喉之上,气氛有点剑拔弩张。

  他本来还想观望,但如影随形的阿飘,却来了句:

  “哦豁。”

  谢尽欢略显疑惑,但马上就发现,鼻尖闻到了一股勾人异香。

  香味极其特殊,似乎是直接从鼻孔硬灌多巴胺,难以言喻的酥麻感迅速涌遍全身,毛孔乃至瞳孔放大舒张,血气同时往上下两个头同时汇聚……

  我去……

  谢尽欢认出‘淫蝗蛇毒’的味道,但这香味要浓郁百倍,恐怕出自百年蛇王,本想迅速封闭浑身气血,但‘视而不见丹’的副作用,此刻就显现出来了——他没法动气!

  谢尽欢察觉不对,迅速摸出解药丢进嘴里解除伪装,但随着气机重新涌向四肢百骸,兴奋感也骤然加剧,似乎是把体内一切气机,都化为了繁殖欲念!

  而庭院内的两人,也不是泛泛之辈,在伪装解除时,都发现了不远处的气机波动。

  叶云迟转头打量,借着雷光,可见围墙上蹲着个身披斗篷的熟悉男子,眼神不由一愣:

  “你怎么来了?!”

  韩夫人则吞吐着云雾,略显讶异:

  “这人是你朋友?好强的隐匿功夫,若非在院中洒了合欢烟,我都没法发现此人,他是你什么人?”

  叶云迟知道韩夫人的手段,蛇毒是从百年淫蝗蛇上提取,威力强到肉体凡胎根本没法抵抗,只要中招,就会被心头最深处的欲望奴役,外加还有催情作用,无论男女都会变成色中恶鬼。

  为此她始终以气机隔绝烟雾,求蛇毒解药,也是防止在交手时中毒掌。

  但蛇毒厉害归厉害,这东西不交手,就很难伤到高境修士,此子道行不算低,怎么连这点提防都没有?

  叶云迟发现谢尽欢气息不对,心道不妙,转头道:

  “把解药给我。”

  韩夫人并未照办,而是含住白玉烟杆,眼神妖媚看向墙上人:

  “过来。”

  声音透着色气十足的魅惑感,每一次转折,似乎都在撩拨着男人最深层次的欲望。

  叶云迟闻宣告显不悦,把剑架向韩夫人脖子上:

  “你别逼我动手!”

  韩夫人有恃无恐:

  “叶师妹最好别冲动,不然他死定了……嗯?”

  话到此处,又戛然而止,眼底透出几分惊疑。

  叶云迟知道中了合欢烟,欲望驱使下基本言听计从,本来不想看到‘魏昆’流着口水跑过来的丑态,见韩夫人神色不对,才回头望向门外。

  而谢尽欢被淫蝗蛇毒侵入体魄,提气压制已经为时已晚,不过刹那之间,已经毒性上头被勾起了内心欲念,催情之效也在迷乱心神,脑子逐渐被邪念所占据:

  三妻四妾五姨娘,六侧七婢八通房……   

  步姐姐和冰坨子还在客栈独守空闺,得早点回去开凿……

  刚才都和郭姐姐共处一室了,不厚着脸皮套近呼,装个什么正人君子?

  紫苏原味都闻了屁股也捏了,他不赔偿两件小衣继续亲近,难不成等紫苏大仙主动?

  阿飘打赌,奖励还没兑现……

  叶师姐都报暗号了,还喜欢诗词歌赋,这不把‘白给’写脸上的……

  我看这韩夫人也是风韵……

  这个算了,我才是猎物……

  ……

  不对,这情况怎么和吃了‘正得发邪丹’一模一样?

  谢尽欢眉头紧锁,能感觉到中了淫蝗蛇毒,气血有点躁动。

  但淫蝗蛇是龙种,丹阳小银龙也是龙。

  龙性本淫,淫蝗蛇毒的作用,总结下来无非一个字:

  操!

  而他的本心,总结下来恰好也是一个字:

  操!

  目标完全一致,那中这玩意不就是帮他稳固道心?

  至于迷乱心神、勾起欲念?

  他都已经拉满了,怎么迷乱都是干扰他初心;他从早到晚都在琢磨怎么伺候恩客,淫蝗蛇再霸道,又还能勾出什么欲念?

  这就是同宗同源破不了招吗?

  学到了学到了……

  谢尽欢眼神颇为古怪,想想飞身落在正屋之前:

  “韩掌门果然名不虚传,若非我察觉不对跟过来,叶前辈恐怕就真着了你的道!”

  叶云迟确定谢尽欢中了合欢烟,见其眼神坚定吐字清晰,半点没有对美色的渴望,心头不由惊疑。

  而韩夫人显然也是头一次遇见淫蝗蛇毒都没法攻破心湖的正道少侠,暗道:

  好霸道的心智!此子难不成是佛门中人?

  还是脑子里没女人,喜欢男人……

  ……

  谢尽欢道心如铁目标明确,也没有在意两人的惊疑,来到近前,擡手把叶师姐护在背后,关切询问:

  “叶前辈没事吧?”

  ?

  韩夫人眉头一皱,低头瞄向架在她脖子上的佩剑,又看向护住逞凶之人的谢尽欢,眼神意思估摸是:

  你没事吧?!

  是她拿剑架我脖子,你觉得她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讨好女子你也不用睁眼说瞎话吧?

  ……

  叶云迟奶瓜被胳膊摁了下,不过念在谢尽欢强压蛇毒,无暇顾忌细节,也没在意,只是收起佩剑摁住谢尽欢手腕探查:

  “我没事,你……”

  结果入手就发现,谢尽欢体内气血躁动如岩浆洪流!

  她虽然心智坚韧,但自认落入这种境遇,恐怕也已经开始发春,满脑子都想着怎么和男人上床,再无半点女儿家操守,此子竟然能不为所动……

  叶云迟有点不敢相信,询问道:

  “你情况如何?撑不撑得住?”

  谢尽欢根本就没撑,反握住叶师姐的手腕,再度拉到背后护着:

  “我没事,淫毒乱人心智,不过是为自身道心不坚找的借口,若中者都会被情欲驱使,佛门圣僧又岂能无视此毒?”

  叶云迟知道佛门圣僧可以无视淫毒蛊惑,但那是因为人家正儿八经‘四大皆空’没欲念,你一个武夫,心湖岂能干净到这一步?

  韩夫人也算见多了世间狗男人,忽然遇到个能抗住诱惑的‘圣僧’,心底半信半疑,想想含着烟雾,吹向这正气凌然的少侠,眼神骚媚入骨,显然想试试此子定力。

  但叶云迟又不是无能的妻子,当即拉开谢尽欢:

  “把解药拿出来,若是伤了他体魄,后果你自己清楚。”

  韩夫人轻笑了两声斜靠小案叼著白玉烟杆:

  “淫毒能有什么解药?叶师妹真想要,就去外面等着,我和他聊半个时辰,毒性自然就过去了。”

  叶云迟岂能不明白意思,正想说话,谢尽欢却擡手道:

  “叶前辈不用担心,区区小毒,还奈何不了我。叶前辈是和韩掌门有过节?”

  叶云迟不太想提及长辈往事,也担心谢尽欢顶不住内心煎熬,为此没有再久留,收剑归鞘转身:

  “也没太大过节,只是讨要些物件,走吧,让韩掌门自己考虑几天”

  谢尽欢见此也拱手行了个江湖礼,相伴离去。

  韩夫人觉得这少侠确实非比寻常,想了想望向叶云迟背影:

  “这世间的男人不图你色相,又和你亲近,那图的必然是更贵重之物,叶师妹可别着了道。”

  呼~

  叶云迟没有回应,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雨幕之中,谢尽欢紧随其后……

——

  有点熬不住了,明天请假调整一天or2!

  (

   第335章 我没有~

  不久后,街面上。

  天空时而闪过雷光,叶云迟提着剑在人流中穿行,待远离百花林驻地,才转头询问:

  “你情况怎么样?”

  谢尽欢披着披风走在身侧,斗笠下的面容,受蛇毒影响带着几分潮红,在驻足后就是一个踉跄。

  “诶?”

  叶云迟眉头一皱,迅速把男子胳膊扶住,面对靠过来的死沉身子也没避让,而是迅速检查脉搏,却发现此子体内宛若燃着一团似要烧穿躯壳的烈焰,连皮肤都呈现出滚烫,灼热鼻息中甚至带着淡淡让女子气血躁动的异香。

  叶云迟瞧见此景,就知道淫蝗蛇毒已经完全发作了,正想回去索要解药,却见靠在身上的男子,眸若寒潭依旧不夹杂丝毫邪欲,甚至还尝试分开自行站稳:

  “淫蝗蛇毒确实霸道,不过人生而静,乃天之性,感于物而动,为性之欲,故先贤制礼乐,作人之节。我虽然避不开人之天性,但还记得书上所教礼节,勉强扛得住……”

  叶云迟作为儒家女子,见此子面对世间最烈的催情之物,却能谨记礼节克制欲念,甚至还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帷帽下的眼神不由动容,连忙把胳膊搂着,让谢尽欢站稳:

  “压住天性是你心性好,但龙性本淫,淫蝗蛇属于山泽灵类,其毒性就是诱发生灵繁衍天性,你强行抑制,必然伤及体魄……”

  谢尽欢也没抑制,而是在遵循天性求偶,只不过强扭的奶瓜也不甜,才选择温和攻势,此刻微微擡手:

  “我真能抗住,叶前辈不用担心。

  叶云迟见谢尽欢都快烧起来了,怎么可能不担心,甚至觉得谢尽欢就不该这么冷静,她心中暗暗思索,忽然又想起了什么,询问道:

  “你是不是吃了‘再起不能丸’?”

  “嗯?”

  谢尽欢一愣,义正严词道:

  “叶前辈说笑,我刚才回去取药,在街上吃了个便饭,还没到住处,就发现叶姐姐跑去了百花林驻地,药还没来得及拿。再者这种考验心性的淫毒,我若是靠外物才能硬抗,岂不是说明心术不正……”

  叶云迟不太相信,毕竟韩夫人淬炼的淫蝗蛇毒,已经算天下间最厉害的春药,能抗住的只有佛门圣僧,陆无真中了都得满脑子道侣。

  此子是龙精虎猛的武夫,在没有吃‘再起不能丸’的情况下,怎么可能对女人没半点想法?

  叶云迟觉得谢尽欢应该是吃药了,正暗自打量间,就发现此子的站姿不太对劲。

  可能是‘再起不能’这话,刺激了男人心神,或勾起了某方面联想,此子明显腰背微躬开始遮掩什么,但武夫气血太旺,起势能把裤子崩烂,很难藏住……

  ?

  叶云迟低头瞥见不对劲脸颊就染上些许红晕,为防小孩当街丢人现眼,还如同女老师般靠近几分,用裙摆帮忙遮掩:

  “是我误会你了,嗯……稳住心神,我带你去要解药。”

  谢尽欢当面起立,神色稍显尴尬,见奶瓜师姐把他往回拉摇头道:

  “不必,叶前辈和韩掌门看起来有过节,上门求药难免矮人一头,指不定我还得失了清白,我能扛住,待会回去歇歇,明天就没事了。”

  叶云迟半信半疑,想想扶着胳膊往前走:

  “林姑娘应该有办法压住,你们住在哪儿?我送你回去。”

  “距离月酌楼不算远。”

  谢尽欢相伴行走,又好奇询问:

  “话说刚才韩掌门,为何称叶前辈为师妹?她以前也是青冥剑庄弟子?”

  叶云迟摇了摇头:

  “她和青冥剑庄没什么关系,叫我师妹,是因为我娘本是巫教之乱弃婴,被百花林收养,天资不凡被立为少主,但十几岁尚未出阁,就被男人哄骗离开了龙骨滩,百花林劝返,我娘还不回去,但后来出了点事情,我娘就把我留在江州,回去自尽了,佩剑也留在了百花林,唉……”

  “……”

  谢尽欢眨了眨眼睛,觉得这应该是个始乱终弃的戏码,当真不好评述。

  叶云迟不想多聊这些往事,转而询问:

  “你品行端正心性极佳,怎么会跑去当血雨楼的掌门?血雨楼可不是什么名门正派。”

  谢尽欢也没隐瞒:“我起初就是江湖浪子,在外斩妖除魔,打着血雨楼的幌子查线索,不曾想江湖人瞎传,把我吹成了血雨楼第一杀手,沈金玉一死,还说我是楼主。我寻思这么大个门派,也没人要,就去试试,结果还真就成了掌门,目前正在让他们改邪归正,做正当买卖……”

  因为过程听起来有点离奇,叶云迟半信半疑,想了想道:

  “这么说来,谢尽欢打你还真是不分青红皂白。血雨楼招惹了谢尽欢,他们让你上位,可能就是想让你当替死鬼,如今虽然没被清算,但也只能给谢尽欢当走狗。你切记当心,往后如果有麻烦,随时来找我,我帮你收拾此人……”

  “……”

  谢尽欢不明白叶师姐为何对他有这么大的成见,略微斟酌询问:

  “叶前辈知道谢尽欢师长是谁?”

  叶云迟摇了摇头:

  “反正是修行道老辈,在巫教之乱中立下赫赫功勋,被天下人敬仰,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在背地里干过多少天怒人怨之事,你根本想象不到。如今这天下,还在这些人掌控之中,知道太多可能引来祸事,所以你也别乱打探,日后也别因名望轻信于人。”

  谢尽欢感觉这说的就是白毛仙子,因为叶师姐看起来苦大仇深,也不好胡乱开脱,只是微微颔首,又把目光投向了街景。

  轰隆隆……

  天空闷雷滚滚,黑云犹如压在头顶,街道上时明时暗,看似繁华却又宛若暗藏龙蛟的沸水。

  谢尽欢见奶瓜师姐有点沉闷,应该是被勾起了伤心事,想想稍作沉吟,来了句:

  “黑云翻墨未遮山,白雨跳珠乱入船,卷地风来忽吹散,人生得意须……诶?”

  ?

  叶云迟扶着男子在人来人往的街上前行,本来心事重重,忽然听到词赋,明显愣了下,转过头来:

  “须什么?”

  谢尽欢感觉这韵不太对,且上下文不搭,但脑子里全是‘尽欢’,忘记原版是啥了,便尴尬道:

  “我只是随口念叨几句,腹中文墨不多,献丑了。”

  叶云迟明显是个顶配版崇文院第一大奶,对诗词歌赋可比修行道感兴趣多了,仔细琢磨:

  “你这几句,可不像是随口念叨,以前也出自书香门第吧?最后怎么入了江湖?”

  谢尽欢摇头一笑:“唉,说来话长,家父原是衙门小吏,我三岁立志读书,琴棋书画君子六艺都有涉猎,本来还想考进丹阳学宫,但可惜世事无常,十六岁时家父被奸臣打压,发配岭南,路上还遇上了贼寇,几乎满门尽灭,我也就此流落江湖,所幸后续遇到的林小姐的长辈,对我颇为照拂,才了结恩怨走到现在……”   

  因为全都是实话,谢尽欢说起来自然没什么心虚,甚至想起过往遭遇,还有点感叹。

  而叶云迟作为女夫子,听见这故事,那真是同情心泛滥,轻叹道:

  “怪不得年纪轻轻,心志却如此坚韧。人活一世,各有各的苦处,能撑过来就好。”

  “叶前辈也一样。”

  谢尽欢颔首一笑,途径街边摊位,发现叶云迟扫了眼卖骨笛,就随手拿起一根,凑到嘴边尝试:

  “嘟~呜呜……”

  骨笛属于很原始的乐器,如今多流行于北境草原,音色苍茫幽远极富感染力。

  摆摊的小贩,闻声微微一愣,上下打量被气质女侠扶着的粗鄙武夫:

  “哟呵,大侠还是个行家,北方过来的?”

  谢尽欢轻笑了下:“常年走南闯北,略懂一些,谈不上行家,而且这也不是北方货,用的骨头取自黑鹫,产自岭南,掌柜打‘草原神鹫’的招牌,有点欺负外地人了。”

  小贩眼神讶然:“取自山泽灵禽,怎么可能卖二两银子,不过大侠怎么知道出自岭南黑鹫?”

  “音色不对。黑鹫在南疆食腐,不怎么飞,骨密度很大,草原神鹫据说永不落地,骨头很轻;虽然卖相处理过,两者看起来差不多,但这骨笛吹起来很闷,没那味儿,正常造假,都是用烽州那边的蛇雕冒充,掌柜的有点太省成本了……”

  “唉,大侠确实见多识广……”

  ……

  叶云迟站在旁边看两人交谈,作为保守贞烈的儒家女先生,往日哪里见过这种自幼开卷的夜店顶级男模?

  几句话听下来,叶云迟就被撩懵了,等谢尽欢买下骨笛后,才好奇询问:

  “你还研究过这些?”

  谢尽欢随口道:“以前在家读书,闲时不务正业,涉猎过一二,叶前辈喜欢谁的曲子?”

  “嗯……苏柏玉。”

  “是吗?我有个朋友也喜欢苏大家的枫湖三篇,刚好练过……”

  谢尽欢说话间,就把骨笛凑在嘴边,在细雨霏霏中吹起了《琵琶吟》:

  “嘟~呜呜……”

  虽然是琵琶曲,但骨笛音色类似埙,没有琵琶的清亮,但多了三分凄婉幽远,给人一种男默女泪之感。

  叶云迟听了几句,就把帷帽白纱撩起来,露出红唇和暗藏英气的眼角,仔细打量身侧面色略带潮红的少侠,眼底闪过几分惊艳,甚至暗暗嘀咕起:

  真是捡到宝了……

  乐器词曲信手拈来,这背后怕不止下了十年苦功夫……

  只可惜相貌平平无奇,大众脸都很难记住,若是再俊美几分,恐怕不会武艺,都能迷死世上九成女子……

  不过人无完人吗,男人有真才实学傍身,何须在意相貌如何……

  ……

  谢尽欢为防被吕炎等老登认出来,面容确实有所遮掩,此时吹着骨笛,察觉到了奶瓜师姐眼底深处那一抹惋惜,当即停下曲调摸了摸脸:

  “叶前辈嫌弃我长得丑?”

  “嗯?”

  叶云迟感觉此子怕是会读心术,连忙摇头:

  “怎么会,男子主要看才能和心性,世上天骄豪杰,有几个靠美貌出名的?而且你也谈不上丑……”

  “那就是觉得我太普通了。”

  谢尽欢轻轻叹了声没再让扶着胳膊:

  “我本以为叶前辈是知书达理的长者,没想到也和外面女子一样以貌取人……”

  “我没有~!”

  叶云迟有点急了,说话都带上了花腔,连忙把胳膊扶着:

  “我若是以貌取人?岂会带着你去山海楼见世面?是你故意挑这话题,我没觉得你不好看,而且圣人说过,君子论迹不论心……”

  谢尽欢摇头一叹,在街边驻足,示意客栈:

  “到地方了我先回去了,叶前辈也早点回去休息,我压下蛇毒后,就把丹药给前辈送过去。”

  叶云迟发现此子忽然有点冷淡了,内心不由生出了几分忐忑,嘴唇微动想解释两句,但她总不能来句:“你真好看,我不嫌弃你……”,略微斟酌,只能颔首:

  “行,我就住在月酌楼的连云阁,你有事随时来找我,青冥剑庄虽然名气不大,但我在修行道还是有些人脉。”

  “谢前辈照拂。”

  谢尽欢拱手一礼,想想又把骨笛递给叶云迟:

  “前辈刚才对这个似乎有兴趣,我买了是想送前辈的,一时技痒吹了下,前辈不嫌弃吧?”

  “怎么会,有心了。”

  叶云迟把骨笛接过来,目送谢尽欢转身进入客栈,还在门前驻足了片刻,看起来确实是心上忐忑,怀疑自己刚才说错话,让人家多才多艺的少侠多心了……

  (

   第336章 蠢人灵机一动!

  谢尽欢进入客栈,便脚步轻快上了楼梯。

  夜红殇一直在暗中督战,此刻才冒出来,眼神赞叹:

  “哦呦~好一手欲拒还迎,青楼花魁都没你这么能撩,叶师姐这儒家傻小姐,碰到你算是倒大霉了。”

  谢尽欢也不算欲拒还迎,而是蛇毒上脑,再装下去非得原形毕露,见阿飘调侃,扭头就在往脸上啵:

  “好媳妇,让我亲一口,就一口……”

  夜红殇微微偏头躲闪,眼神居高临下:

  “叫阿娘。”

  “哈?”

  谢尽欢可不敢玩这么大,硬凑上去啵了媳妇一口,结果就换了一句:

  “奖励给了,是你自己亲脸的!”

  “啊?这怎么行?”

  谢尽欢又凑上去手口并用,也在快步往落脚房间走,因为蛇毒大肆催发本能,看廊道的大红柱子都有‘笔直修长、圆润饱满’之感……

  等走到门口,发现黑白丝煤球蹲在门口摇头晃脑,还捧着揉了两下……

  “咕叽?!”

  煤球还在等晚饭,发现阿欢疯了,擡起翅膀就扇了两下,帮其提神醒脑。

  谢尽欢也没在意,把煤球往楼下一丢,就进屋关上了门。

  咔哒~

  房间之中点着烛火。

  南宫烨在床榻上打坐,因为回去被翎儿拉着参加疯批小姐酒局,回来又被妖女无情调侃,有点不高兴,神色冷冰冰的宛若大冰块。

  步月华则百无聊赖,坐在妆台前点妆,头发盘成了小孩子喜欢的模样,红唇也是鲜萃欲滴,曲线浑圆的大蜜桃,枕在春凳之上,沉甸甸的肥美似是要从圆凳边缘溢位来,腰身却又纤细如柳,给人极强的视觉冲击力。

  听到门口动静,步月华推了推眼镜回过眼眸,本来还想说话,哪曾想只听‘呼~’的一声,灼热身影已经来到跟前,低头就堵住了将要开口的嘴儿,而后:

  撕拉~

  ?

  南宫烨听到动静睁开眼眸,才发现妖女已经被抱起坐在了妆台上,收拾半天的裙子也被扯开,弹出了两团儿温软……

  南宫烨一愣,本想说两句,但细看又察觉不对,起身来到跟前:

  “谢尽欢?”

  步月华本来手足无措,不过闻到鼻息间的异香,也反应过来,后仰躲开脸颊:

  “你被淫蝗蛇咬了?”

  “呃么么么~……”

  谢尽欢埋在脖颈下狼吞虎咽,话都说不清,宛若饿了三天三夜的小娃娃。

  南宫烨眉头紧锁,先是号脉检查,发现谢尽欢都快炸了,眼神匪夷所思:

  “你干什么去了?怎么中了一身淫毒跑回来?”

  步月华面红耳赤有点招架不住,但还是没推开,挺身喂娃的同时蹙眉:

  “你不会跑百花林去刺探深浅了吧?那种女人你也看得上?是嫌齁齁仙子还不够骚?”

  啪——

  南宫烨闻声火冒三丈,擡手就在妖女腰后抽了一下。

  谢尽欢没失智,只是有点克制不住本心,埋着狠狠顶级过肺后,才浑身舒畅擡起眼眸;

  “没有,刚才我吃了视而不见丹没法动气,又遇上青冥剑庄庄主和百花林起冲突,过去瞅了几眼就中招了,不过我的定力你们知晓,说不动就不会动……”

  步月华两三下就解甲了,闻声推着胸口:

  “你这还叫不动?光不动她,专拿我出气是吧?”

  “怎么会!”

  谢尽欢转头就把大气磅礴的冰山媳妇抱住,摁倒在幔帐间扯裙子,而后顶级过肺……

  “谢尽欢!”

  南宫烨手忙脚乱遮挡,却被摁着双手被迫受辱,不由冷声呵斥,发现这死小子疯了,又望向步月华:

  “你还看?快找解药。”

  步月华双臂环胸抱着大白看戏,闻声微微耸肩:

  “淫蝗蛇毒不是毒药作用是催发本能欲念,人非圣贤孰能无欲,所以没解药,只能把毒消耗掉,或者给他吃再起不能丸……”

  啵~

  谢尽欢艰难擡头,连带着紫徽山弹了几下:

  “这没必要吧?我其实可以忍忍……”

  南宫烨看出谢尽欢还没失智,但就这猴急模样,真放任还不得把人欺负死?当下咬牙道:

  “紫苏不是配新药了吗?”

  步月华眨了眨眸子,跑到桌上拿起几样物件,在床边坐下:

  “这是紫苏配的‘情有独钟散’!虽然人之本能不可能斩断,但此丹能巩固人之本心,让人把欲望全集中在心怡之人身上,只对情人发情,对其余人提不起兴趣,嗯……原理就和蛊毒派的情蛊差不多。”

  谢尽欢觉得这药有点厉害,询问道:

  “那么……”

  步月华语重心长道:

  “代价是这药没法压下本能冲动,只是把淫蝗蛇药性集中,为此有心怡之人才能起效,中毒越深越是思念情郎,会想着往回跑,而非随便找个人苟合;但没有心怡之人,那淫蝗蛇毒无处散发,会驱使人去求偶,看谁都觉得眉清目秀,嗯……总的来说就和没吃一样。”

  南宫烨眨了眨眼睛:

  “意思是他吃了没用?”

  “对。而且又不是没办法解决,你让他一个小孩子乱吃什么药?”

  步月华把药瓶丢去一边,又取出个白瓷小瓶,靠在跟前:

  “对了,我今天瞧见百花林掌门吞云吐雾,也研究了下淫蝗蛇毒,此物少量使用,能激发体魄潜力对修行有极大益处,我专门配了点,想不想试试?”

  谢尽欢手口并用,话都没空说,只是眨眼点头。

  步月华见此开启小瓷瓶,里面当即冒出白色云雾,带着醉人花香,她深吸一口气,脸颊随之浮现晕红,而后轻抿红唇,宛如吸阳气的狐仙:

  “呼~”

  白雾花香吹拂冰山面颊,南宫烨当即屏息:

  “你有病呀?”

  “试试嘛~”

  南宫烨觉得这死妖女简直欠打,忍无可忍之下,擡手就帮忙摁头,让她吹死小子去……

  ?

  谢尽欢骨头都酥了,开始为所欲为当起了昏君。

  南宫烨本来闭眼偏头强忍,但半途发现两人玩的挺开心,花香又弥漫幔帐之间,好奇之下也闻了闻。

  结果就发现蛊毒派巫女名不虚传,这云烟入体效果立竿见影,浑身气血马上躁动起来,监兵神君似乎也转职为了东海龙王……   

  “齁~……呜?”

  “嘘……”

  “噗~哈哈哈……这个药叫‘齁齁仙子香’,专门给你量身定制,厉不厉害?”

  “你这死妖女,我跟你拼了……”

  噼里啪啦啵啵啵……

  打闹声与窗外雷雨交汇,风急雨骤白浪翻飞,独留气急败坏的煤球,在门外擡起爪爪:

  哒哒哒哒哒……

  ……

——

  与此同时,城中另一处。

  凄风冷雨搅动发黄酒旗,正值初春街面上却显出了萧索秋凉。

  吕炎身着黑黄道袍坐在台阶上,手里拿着酒坛,凝望着雷光闪动的云空,眼底全是痛彻心扉与哀莫大于心死,就好似酒肆里躺着道侣和黄毛,而他是看门的苦主。

  虽然酒肆里没有人,但当前这情况,确实差不多。

  毕竟那么大一件火法术士毕业装,就眼睁睁从他手中易主落在了外人手里。

  烟波城的至宝,确实不容易拿走,但万一呢?

  名正言顺得之,他因此死在烟波城,也是商连璧有毛病,不是他有毛病。

  没拿到或许不会生是非,但怕事缩头缩脑,走什么修行道?

  祖师爷送脸上的大机缘都没接住,这辈子修行路呀,看样子是走到头了……

  ……

  而两里开外,一栋高楼上方。

  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站在窗内遥望着酒肆外的动静,安静等待目标出现。

  旁边,张褚举着千里镜打量,何参则双臂环胸靠在墙上,脸上全是生无可恋:

  “看到吕炎没有?他就是你的往后的下场,谢尽欢这人邪门,你别以为自己道行高深,就能成为例外。”

  黑袍男子对于何参的冒犯言语并不在意,只是道:

  “长生道是断头路,苍生万灵争的都是那一个‘例外’,如果不能成为例外,那迟早也会泯然于世间,早死晚死有何区别。”

  何参摊开手:“想死你们自己去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东南西北到处跑,走哪儿都能被你们逮住,然后听你们打机锋,再看你们被谢尽欢宰了,有意思吗?”

  黑袍斗篷人回应道:“教内培养的十一位魔将,已经有四个夭折,太子没法掌控,剩下六人,血脉最强的就是你这‘玄蛇’,只要唤醒血脉,你并非不能成为冥神教少主。”

  “呵~”何参询问道:“怎么才能唤醒血脉?”

  “聪明点自己都能发觉,难度大的人,受外物刺激,比如看到至亲遇害、性命之忧,通常也能被唤醒。”

  何参微微颔首:“我师父太叔丹死得罪有应得!何家满门更是死不足惜,话说我的那野爹死没死?死了记得给我打个招呼,我炒两个菜和张褚喝两盅祭奠下……对了,张褚是我挚爱亲朋!你们可千万别严刑拷打折磨他,我忍不住的……”

  “你他娘!”

  正在认真盯梢的张褚,闻言勃然大怒:

  “你是不是有病?!”

  黑袍男子也陷入了沉默。

  何参满脸都是‘死了拉倒’的有恃无恐,想了想询问:

  “话说商老魔,和你们也是一伙儿的?”

  “商老魔心思难测,可能只是把我们当棋子,去做些正道不可为之事。不过我们不在乎,论道行我们不如商连璧,但论算计,最后谁利用谁难说。”

  何参似懂非懂点头,又把目光投向远方的吕炎:

  “那你们现在的打算,就是用仙器把谢尽欢引出来,然后在外面弄死?”

  黑袍男子点头:“差不多。此子折损我们太多人手,再不除掉,往后就成了栖霞真人,养虎为患很难再除掉了。”

  何参双臂环胸,轻叹了口气:

  “以我的经验来看,你们投入越多送的越多,要是从一开始就‘不赌为赢’,谢尽欢真没法成长这么快,就比如这次,你们不瞎折腾,谢尽欢最多拿个青龙神赐,一折腾,仙器神赐全到手,指不定还能收获俩人头……”

  正如此说话间,旁边盯梢的张褚,忽然目光一凝,看向了酒肆附近的一个和尚。

  和尚身着粗布麻袍,赤脚光头极为朴素,就像是江湖上随处可见的行脚僧,但黯然神伤的吕炎瞧见后,却起身手托黄麟印,摆出了道门高人站姿,说着些什么。

  黑袍男子仔细打量,询问道:

  “这人是不是谢尽欢?”

  何参作为世上最了解谢老魔的邪道,如今整天被拉来认人,都快习惯了,此时略微打量:

  “不像,感觉有点像苦涯和尚。”

  佛门主要分禅定、苦行两支,禅定派都在庙宇内修行,而苦行派则都是游方僧侣,终身不沾功名利禄,风餐露宿万里独行,因为这群人整天在苦寒之地修行,也不和道友交流,北地活佛圆寂后,连掌教是谁都不清楚,也就这次龙骨滩出现甲子一遇的机缘,才冒出了个苦涯和尚。

  黑袍男子也没接触过苦涯和尚,略微观望一瞬后,回应道:

  “确实像是苦涯和尚。苦行派走苦修一道,正常不会在修行道争抢材宝,能来这里,可能是为了沙屠老儿。

  “沙屠老儿据说是自北地佛门叛逃,常年在西域采补夺元,害人无数,段月愁儿子就疑似死在其手中,在南北两朝都挂着诸教追杀令,这次据说来了龙骨滩,但烟波城并未找到下落。”

  张褚再度回归冥神教怀抱,害怕教内追究他叛逃之事,此时很想表忠,想了想道:

  “谢尽欢出了名的急公好义,只要有邪魔外道的地方肯定有他,咱们在这蹲着,还不如去引蛇出洞。比如放讯息,说沙屠老儿在某地出没,然后提前设下伏兵……”

  何参嗤笑道:“这送人头的方法倒是效率。不过广而告之,全城的正道豪雄得过去一半,单独送讯息,你怎么知道谢尽欢在哪儿?”

  张褚语重心长道:

  “血雨楼魏昆不是也来了龙骨滩?他们就是干这行的,且最近好像投了正道,还在谢尽欢情妇的商行接了些生意,指不定能联络上。

  “咱们找个西域门派的人,暗中花重金雇佣魏昆去杀沙屠老儿,魏昆应该没底气接活儿,谢尽欢要是来了,十有八九能收到情报。

  “这又能斩妖除魔又能赚大笔酬劳,还能铲除个竞争对手,谢尽欢很可能顺手就把这老贼收了……”

  何参反问道:“那你怎么知道沙屠老儿在哪儿?”

  张褚示意旁边的黑袍男子:

  “又没人见过沙屠老儿,我说这位前辈是,你敢说不是?”

  “……”

  两人沉默一瞬,觉得有点道理……

——

  阅文十周年活动,谢尽欢已经入围百强,大伙可以在活动中心看看,投票支援一下,辛苦大伙了or2!

  顺便点个名:

  推荐一本新书《修仙界只有妖女了是吗》大伙有兴趣可以看看哦~

  (

   第337章 帅哥你谁呀?

  翌日。

  烟波城外,山川大泽之间。

  吕炎身着黑黄相间的道袍立于奔腾江岸,目光透过重重烟雨,扫视云雾缭绕的山野,询问道:

  “苦涯大师确定沙屠老儿手上有《太上应灵决》?”

  身侧,粗布麻衣的僧侣,手里拿着念珠,语气平和:

  “贫僧从西域追踪至此,曾在大漠和沙屠过了一招,其施展出了‘三清踏斗步’,此术失传两千余年,绝非隐世之人传授,他手上很可能握着道门祖典残篇。”

  吕炎听见这话,眉宇间颇为郑重。

  当世有五大流派,历史上总结百家学说,重新订立教派修行标准的祖师爷不止一人。

  武祖作为正道最后一位祖师爷,其整理的《龙骧付应决》至今还收藏在大干京城,道佛两家其实也有《太上应灵决》《应照菩提经》两部祖典,收纳整理着上古先贤的所有修行法门。

  另外,尸祖也编着了一本《祝熳祀巫经》,记载了巫教的各种路数,如今缺月山庄等宗派,功法其实都受到了尸祖影响,甚至是直接取自这本祖典,但因为巫教之乱的缘故,这本祖典已经被销毁了,如今只剩些许残页存世。

  道佛两家虽然没被销毁,但年代太过太久远,老祖宗整理的东西,随着事件推移逐渐散落失传,目前分成了无数残篇,被大小教派储藏。

  像是空空道人这种剑修,就是上古道门的绝活儿,但当代南北道门已经完全不会了,想重新掌握这种神通,要么是等待一个悟性堪比尸祖的掌教出现,要么就只能考古,寻找这些上古功法残篇然后自行领悟。

  吕炎作为五灵山掌门门内其实藏的有一部残卷,内容大概是‘火法的构造与应用’,为此五灵山的火法出了名的霸道,但其他方面,比如位移等神通,还是只能和丹鼎派共用万里神行咒。

  如果能拿到缩地成寸的‘三清踏斗步’,甚至是‘掌中洞天’等仙术,那五灵山毫不意外能道门制霸,别的不说,就说‘掌中洞天’,相传上古道门祖师,能随身捏出个小洞天,在里面存放各种物件,出门看似什么都没带,一打起来就哗哗从裤裆里掏法宝,想想都可怕。

  但这种仙术,也只有祖级仙登才能掌握,随着立教称祖成为奢望,这神通也就成了屠龙技失传了,有传闻说栖霞老魔会一点,实情如何没人清楚。

  如今再度得到祖典残篇的讯息,且和‘五行之土’相关,那吕炎肯定要拿到手。

  毕竟火法仙器砸脑袋上,他没接住,转头仙品功法又砸脑袋上,他要还接不住,那他出来担当笑料吗?

  念及此处,吕炎心头涌起了汹汹战意,询问道:

  “沙屠老儿就藏在这一片儿?”

  苦涯和尚转着念珠,眉宇间带着一抹凝重:

  “沙屠罪孽深重,怕被烟波城格杀,只敢藏在城外。想要神赐机缘,他不能比别人慢,历史上半数机缘,都出现在龙皇窟、龙脊岭、祭海台这三地,沙屠很可能藏在三地之间,以便及时赶赴。但这片地域范围不下千里,贫僧无迹可寻,听闻吕道长善望气占验之术,为此贫僧才想请吕道长出一次手。”

  吕炎摸了摸胡子,豪气万丈:

  “斩妖除魔乃道门分内之事,何必说‘请’这种客气话?只要确定沙屠老儿在这一片,给本道三天时间,必能揪出此贼!”

  ……

——

  三天后。

  整个龙骨滩风平浪静,没有任何事发生,唯有永不停歇的春雨,浇灌着山泽大地。

  烟波城已经习惯雨季,城内并未出现内涝,而从四海赶来的走卒,也越来越多,以至于主城街道出现了阻塞之感。

  月酌楼内,换了不知多少次的茶水摆在桌子上,画案上还有几幅刚写的字画,其中一副是三句半的——黑云翻墨未遮山……

  叶云迟提剑站在窗前,目光透过潇潇雨幕,遥望着远处那栋客栈,三天等待下来,脸颊已经化为眉头紧锁内心也是杂绪万千,暗暗琢磨:

  真多心了?

  多心也不至于三天三夜不出门呀,就二楼第三间房没开窗,都能猜到你住哪间屋了……

  难不成是淫蝗蛇毒没解完……

  号外号外,血雨楼楼主在烟波城客栈暴力自渎三天,卒……

  “……”

  叶云迟眨了眨眼睛,虽然觉得此子定力超凡,不可能做出这种惊世之举!

  但时间一长还是有点担心……

  眼见天色大亮,还是不见此子出现,叶云迟想了想,下楼朝着客栈行去。

  街面上人来人往,随处可见路人闲谈,说着些乱七八糟的江湖讯息:

  “听说了没?血雨楼握着内幕讯息,知道青龙神赐这次出在什么地方……”

  “不可能吧?烟波城都没动静,他们怎么会先知道……”

  “要不怎么说神通广大呢……”

  ……

  叶云迟这次来龙骨滩,其实也是为了拿青龙神赐,不过自知机会渺茫,更多还是为了拿回家传之物,沿途听到这讯息,心头不有疑惑,暗道:

  他难不成处理门派事务去了?   

  这几天没见他出门呀……

  如此前行片刻后,叶云迟抵达了客栈,顺着楼梯上楼时,还看到一只颇为灵性的芦花鹰,在大厅的桌子蹲着,面前摆着鲜切羊肉,小二还在旁边伺候:

  “鸟客官吃饱没有?要不要再来盘小银鱼当饭后小菜?”

  “咕叽咕叽……”

  “好嘞!小银鱼一盘!”

  ……

  叶云迟觉得这鹰的主人当真偷懒,放任灵宠这么吃,往后还不得胖成球?

  不过事不关己,她也没多留意,独自上了二楼,朝三天没开窗那间房走去,结果尚未到门口,就听到内部传来几声:

  啵~

  窸窸窣窣……

  拔出瓶塞和穿衣裳的声音……

  ?

  叶云迟不太理解这两个声音,为什么会联系在一起,缓步走到门前,正想侧耳倾听,就发现:

  哗啦~

  房门开启身着武服的少侠闪身而出,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门关上。

  因为她在侧耳靠上去偷听,对方又是直接撞出来,弄得她差点直接凑男人脸上,见状连忙后撤了半步。

  “叶前辈,你怎么来了?”

  “我……嗯?”

  叶云迟说话间擡起眼眸,却意外发现面前的男人,虽然穿着寻常武服,但原本斗笠盖着的长发,披散在了背上,晒得乌漆嘛黑的脸庞,此刻也光洁如美玉,五官大体相似,但感觉又立体了不少,那双本就炯炯有神的眸子,更是化为勾魂夺魄的星月寒潭,便如同从书卷中走出来的美男……

  ??

  帅哥你谁呀?

  叶云迟明显愣了下,初以为认错人,但这衣着气质眼神可骗不了人,当下撩起帷帽仔细打量,茫然道:

  “你怎么易容成这样?”

  “呃……”

  “我都说了没觉得你不好看,花大心思打扮成这样,和女子在脸上涂二两粉有什么区别?别人一看就知道是假的,真人怎么可能长这么仙儿……”

  说话间,叶云迟好奇擡手捏了下谢尽欢的鼻子,想看是用什么法子垫的。

  结果触感柔润骨相清晰,并没有气机填充,导致脸庞浮肿的迹象……?

  谢尽欢刚才还凿的如痴如醉,连姓啥都快忘了,如果不是阿飘吼他,都反应不过来,此时被奶瓜师姐捏鼻子,也有点尴尬,笑道:

  “出门在外,总得打扮一下,免得引人注意,嗯……叶前辈这次满意了吧?”

  叶云迟何止满意,心头甚至完全不相信这能是素颜。

  相貌无暇也罢,还博学多才道行不低通诗词歌赋,而且品行端正心智坚毅说话好听,这什么顶级建模加顶级数值?

  叶云迟仔细打量,因为骨相完美到无可挑剔,又捏了下耳朵脸蛋,确定不是化妆后,眼底才显出一抹惊疑,来了句:

  “我都说了不在意相貌,男儿家重要的是才华,不过你长成这样确实挺让人意外……”

  或许是不想在容貌上多聊,叶云迟又摁住手腕号脉,如同女老师般询问:

  “你身体怎么样了?蛇毒排出去没有?”

  “已经没大碍,谢前辈关心……”

  叶云迟本想颔首,但仔细号脉,发现谢尽欢有精气大量损耗的迹象,这种情况通常出现在重伤大量失血,或者房事过度……

  ?

  叶云迟眨了眨眸子,想到‘自渎过猛暴卒’的猜测,还想往屋里看:

  “你怎么排出去的?”

  谢尽欢知道奶瓜师姐知书达理很保守,听到未婚同居,恐怕都觉得伤风败俗,更不用说双倍大车暴力大坐,当下只是把门口挡住:

  “就是运功闭关了几天,房间弄的有点乱七八糟,不太好见客,叶前辈要不在楼下等等?我收拾好马上下来。”

  “……”

  叶云迟心头颇为好奇,甚至怀疑林姑娘也在屋里。

  不过淫蝗蛇毒几乎无解,只要台面上心性端正,私底下事急从权也是情有可原,为此她也没去点破,轻轻颔首后,就转身下了楼。

  踏踏……

  谢尽欢面带微笑目送奶瓜师姐离去,等到背影一消失,才松了口气,迅速钻回了门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