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尊 第一百九十一章 凤辇花轿做棺椁
血海,翻起巨浪!
地宫那六口大缸之中冲出的血太岁,宛如开启了一口无穷无尽的血海,淹没了人间。
这不过数十丈见方的地宫,囊括了天地,无穷无尽,无边无际。
被盗取真实,化为纸人的苦耕已经几近疯狂。
他所修的道路乃是诸天万界极为偏门稀少的烟修,算是香修的一个偏门分支,餐霞吐雾,如梦似幻,如今口中却吐出无数烟气,有的暗藏火光,点点火星燎起滔天烈焰,有的内蕴金气,随着烟气无数刀柄落下,砍杀。
还有的犹如万古寒冥,所到之处冰封了一切。
种种道力内藏,随着他一口本命烟气吐出,化为无数灾劫道伤烙印在那纸人身上。
但区区一枚纸人,区区一张轻薄的纸片,却落下了无数血肉之躯,无数尸骸,积尸如山,血流成海……
那一枚纸人没有被毁灭,而是分裂出了无数尸体,让这个世界越来越真实。
通神老道瞳孔微缩,一挥手便是无数纸钱纷纷扬扬的飞起,落下,在半空燃烧,借此和那无数尸骸建立了一丝神秘的联络。
只是一刹那,通神老道便感觉到自己的一缕真实被那一丝神秘的联络盗走。
“够了!苦耕,你还没发现吗?刚刚你中的是幻术,如今你的真实才正在被盗走!”
通神老道一枚铜钱落在了苦耕手中,那无穷怒火,无明怨愤都被那一枚铜钱‘买走’,让苦耕的脑海顿时一清。
此时他赫然才察觉,自己的神通法术已经成了那无数尸骸上的烙印。
旁边的九幽将军整个人已经吓傻了一般,不住颤抖着,口中喃喃:“不,这些不是真的……”
范存看着面前已经化为了无数人,化为了衣衫褴褛的老人,化为了从无知无昧的婴儿,到不过总角的孩童,还有村中老妇,娇弱女子。
纸人身上落下的每一具尸体都有了面孔,纸人身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和故事。
九幽将军和他带来的土夫子在这尸山血海面前,已经完全动不了了!
而他们轮回者,似乎只要稍有外力施加,便会成为那些尸骨铭刻的‘历史’的一部分。
范存喃喃道:“这里埋葬的,究竟是哪一段历史?”
九幽将军连擡手的力气也没有,几乎跪倒在地上,他目中满是恐惧:“鬼坟,鬼坟……坟中之鬼,我们如何能面对?”
通神老道怔怔的回答:“我知道三大鬼坟埋葬的,都是什么秘史了!”
“那是此界王朝鼎革之中,最为惨痛恐怖,代表外族入侵屠杀的三段历史,那正史之下,被掩埋隐秘的种种真实!”
“三大鬼坟,埋葬的不仅仅是三个正历之中留下痕迹的小人物,更有三个王朝和它背后千千万万无名无姓的百姓!”
“这东西杀不得!”
“越杀那段历史就越真实!因为那段秘史的本质就是灾难和屠杀!”
看到那些越来越真实的尸骨,看到血海之中越来越清晰的灾难,饶是通神老道已经是魔道之中有数的人物,也不得不暗暗胆战心惊。
他们的杀戮,他们的暴行,就是帮助这处坟墓封印的秘史越来越真实。
而且,以他们轮回者的真实程度,一旦完全被坟墓中的这段秘史炼化,恐怕能够直接把这段历史重新带回现在!
通神老道已经知道那些朝代为什么要修建这些鬼坟了……
出于统治的需要,他们必须把自己的暴行,屠杀,从历史中抹去,但抹去的历史就是隐秘的历史,一旦成为秘史,这段历史就是活着的,就是不断在变化的。
他们害怕自己的暴行被知晓,但也不想自己暴行的成果被泯灭。
所以他们定结果为‘正史’,掩埋暴行的‘秘史’于此。
利用正史,镇压秘史……
三大鬼坟由此而来。
鬼坟的主人都是名列正史,甚至在历史关键一环中的人物。
他们的尸骸之上自然带着正史的力量,但真正在其中埋葬的,却是那些历史之中都毫无记载,曾经真实存在过,如今却无法证明的累累尸骨!
苦耕已经完全停手,但他已然化为纸人,成为了秘史的一部分。
他擡起头,犹如纸扎,僵硬的面孔看向众人,嘶哑的声音犹如破纸,从他喉咙中传出:“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动手?”
无尽尸骸,无数纸人一点一点的站了起来,朝着他们走来。
苦耕也在其中凝视着他们,喃喃道:“我……我也成了这段历史的一部分。哈哈哈,我的所作所为也成了历史?我活在了过去?我存在?亦或不存在?”
范存背后冷汗已经爬满,苦耕在他记忆中的印象,正在飞快的衰退。
他现在已经记不清他的模样,甚至他做了什么,都已经模糊。
范存更是怀疑,只怕整个诸天万界,轮回之地,有关于苦耕的种种都在消失!
作为一个轮回者,苦耕所有的存在,真实,重量,那与许多轮回世界的因果,乃至关系轮回之主的那一丝联络,只怕都已经成为‘隐秘’,被置换到这方天地,其中的真实,被彻底熔炼。
“这其中,甚至有轮回之主的烙印啊!这一丝联络,竟然也会被炼化吗?”
“不对,这个世界也是轮回之地的一部分,与轮回之主的联络没有被炼化,而是被转移了!转移成为这个世界和轮回之主的联络。轮回之主就是这样不断投入轮回者,来炼化这个世界的吗?”
范存心中发颤。
看着那无数纸人朝着他们走来,范存战栗的看向身后的众人,低声道:“怎么办?”
“一切杀戮,暴力之举皆不能为之,否则我们就会被这段秘史炼化。”通神老道凝重道。
“那不就代表我们什么都不能干吗?”杨勤爆了粗口:“它奶奶的!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干,我们看到了,我们知道了,我们被影响到,依旧会慢慢被秘史炼化,成为其中的一部分。现在是干什么不行,什么都不干也不行,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堵!你说怎么办?”
九幽将军看着那片尸山血海,畏惧道:“如今只有两个办法!”
众人眼睛一亮:“有办法?还是两个?”
“一是隐秘屈服于更高的隐秘,只要我们往秘史更深处走,走到比这段秘史的时间还要‘前’的地方,它的影响便自然消弭。”
众人皆是一愣,有人破口大骂:“这算什么方法?以毒攻毒?”
“隔壁还有两口鬼坟,时间还要早,亦是一前一后,代表两段屠杀……”九幽将军木然道。
通神老道微微点头:“这未必不是个办法,但治标不治本,走的越远,就越危险,想要回来也就越难,还是先说说另一个办法吧!”
“另一个法子便是修这墓的那些人所为……”九幽将军回头看向了身边的铜椁。
通神老道瞬间了然:“用正史镇压秘史!”
“为今之计……”九幽将军在铜椁面前默祷:“只有开棺!”
“等等?”杨勤伸手横栏道:“你们不觉得不对劲吗?那些纸人最初能活过来,不就是葬在此中的那位墓主人,长生圣境所为?如今他引动秘史,让我等陷入绝境,唯一的生路只有开棺,分明就是一种算计!”
通神老道无奈叹息:“那我们有得选择吗?”
杨勤默然无语,回头看向那停放在青石享桌上的铜椁,铜棺椁沉重厚实,就像将一人活活封在棺中葬了进来,铜棺的纹路是两棵纠缠在一起,阴气深深的大树,怎么看,怎么不祥。
“开棺好说,但开棺之后,里面的东西怎么对付?还是先想好吧!”
杨勤只丢下这一句话,便让开了身子。
九幽将军凝视着铜椁,叹息道:“土夫子行走于阴阳两界之间,往来于过去和现在,凭借着便是生者和死者的契约与规矩。如今能依仗的,也无非是这些罢了!搞些祭拜仪轨,看看能不能让墓主人放我们离去。”
“我想想,此墓的主人若真是那位承恩太监,唯有用补天修阳祭,或是请奉残人祭,要么我们给他补上些什么,要么我们也跟着去掉些什么,才能满足交易的条件,让我们平安离开。”
话音刚落,这里所有男人都不禁夹紧了双腿。
杨勤咽了咽口水,颤音道:“还是先说说补天修阳祭吧!”
九幽将军面露不满之色:“若是补天修阳祭那么容易,你以为我会说下一个?大家都是男人,如果有选择,谁都不想的!”
他掏出一柄锈迹斑斑的小刀,叹息道:“自从知道我们要来这中官坟,我就已经准备好了!”
“那,这就是我重金从皇宫大内请来的,宫里传承数百年的刮命刀,刀下已经不知道去了多少男人的势,就连这里埋的那位公公,昔年未必也不是这柄刀下之残根。”九幽将军看着那渐渐逼来的无数纸人,把刀一递:“你们是客,时间不多了!你们先来……”
杨勤看着那把小刀,屁股夹得和台钳一般,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补天修阳祭!说!”
九幽将军面如死灰:“无论何等的补天修阳祭,都要找到公公原来那话儿!一般公公入土,为了列祖列宗,成个完人,怎么也会把那宝贝陪葬。找到那宝贝,才有施展补天修阳祭的基础。但这位公公死于兵灾,匆匆下葬,注定成不了一个完人了!”
杨勤现在也跟着面如死灰:“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提那补天修阳祭?”
九幽将军仰头叹息道:“此法不成,乃天意也,并非我祖师传承不济……”
说话之间,他手中的刮命刀已经被人轻轻摘下。
九幽将军眼睛睁大,就要回头去看是谁有如此莫大勇气,却看见通神老道白了他们一眼,将刮命刀抛下,从怀里掏出一叠纸钱来。
范存似乎想起什么,晦暗的眼睛顿时一亮。
“贫道一身道法,系于一个钱字,一切仪轨契约,一切世间规矩,莫大于一个钱货两讫。”通神老道微微叹息,手中‘铁口直断’的棋幡,已经变成了‘钱可通神’四个大字。
“是故,钱可通神!”
手中的纸钱丢掷,纷纷扬扬的洒下。
纸钱,亦是纸人道的一重关窍,真正的纸钱要么由家属烧尽,用的是血脉相连的一点联络,将世间的思念化为沟通生死的冥钱。要么由寺庙供奉,化香火愿力为冥钱,此皆有安抚鬼魂,沟通生死之妙。
而通神老道手中的纸钱,乃是他‘通神大道’的显化,只将自己在轮回之地的功德、道德化为纸钱显露。
借用诸天轮回之地的‘钱’,可通一切鬼神。
撬动通神大道,驱使鬼神如轮回赦令!
这么一把纸钱洒下去,就是三千功德无影踪。
饶是通神老道数十次轮回的家底,也不由得有一丝心痛,要知道他灭了楼观道满门,所用也不过六百道德,还从妙空身上赚了一笔,这一洒就是六百分之一的楼观道啊!
“收了我的钱,便要为我办事!”
通神老道将纸钱带来的那一丝‘缘’以秘法化为赦令,烙印在自己的手臂之上,只要以此发令,便能撬动法则,驱使鬼神,饶是世间一品的大神也无法违背那刻入神箓的规则,也是诸天万界通行的鬼神盟约。
此约仅次于道门驱使鬼神,传承自三位道祖的正一盟威!
通神老道心中底气大涨,手中掐诀如剑,朝着铜椁一指:“开棺!”
九幽将军和左右两边的土夫子对视一眼,将金鸡黑狗抱来,令人举起,对着棺椁,自己和几位熟手开始开启铜椁上的子午天机锁。
通体用镇邪法铜铸造的铜椁沉重无比,上面铸造的两棵纠缠在一起的大树,分外古怪。
原本通神老道以为这是借用佛门枯荣菩提树,镇压里面的东西,但仔细一看,似乎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伴随着咔嗒一声,锁芯脆响,暗含奇门遁甲之道的子午天机锁被九幽将军开启,铜椁缓缓滑开露出一面一口木棺,被无数红绸包裹,只看木棺的形制,九幽将军就白了脸。
几位轮回者也没想到里面竟是一片披红挂彩,简直不像是一口入殓之棺,而像是……
“这简直是一口花轿!”杨勤怔怔道。
木棺的形质,的确像是一口花轿,放在铜椁之中略短,四根便于扛起的长长木棍抵到了铜椁的四角,除了披红挂彩的绸缎,雕龙画凤的棺身,还有四个被铸成铜像的太监,安放在四角,犹如轿伕。
两个活活融入白银的宫娥,跪在棺前,宛如随轿的侍女。
回过神来的杨勤朝着九幽将军的领口抓去,要把他活活拽过来……
只看那棺材便知道,这铜椁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葬着王承恩!
九幽将军心虚的喊道:“都叫你别急了!你看……又急……”
“你特么!”杨勤已经举起拳头。
就在此时,木棺,或者说花轿之中传出咯吱一声,就像是轿子擡走时上下摇晃发出的木头摩擦的声音。
花轿上无数璎珞晃动起来,层层叠叠绣满了吉祥图样的布幔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
红布微动,才能看到那些布幔上全是雪山密教的神佛坛城图,重重叠叠的布幔上,是漫天神佛,是无数唐卡,喜庆的红布上宝相庄严,只是坐着莲花的佛陀便有九尊……
那描金的雕刻人物,有宫娥侍者,龙凤图样,神仙童子,具都是吉祥的寓意,但在这一刻却全都显得诡异而恐怖。
金色圆雕的龙凤、鲤鱼仙鹤、百合如意、牡丹喜鹊、都透着一种无声的悲,仔细一看它们雕刻的眼神全都是下垂的,全都是看向地下的。
轿子顶端重重叠叠繁复的楼阁,华丽的同这阴森凄凉的坟墓格格不入。
宛如凤辇,但棺轿一体的奇异木棺,在这殓仪婚礼恍若错乱的种种之间,尽显一种无言的恐怖。
九幽将军带来的土夫子谁也不敢乱动,挖了这么久的坟,掘了那么多的墓,没有那一座能赶得上这般的诡异。
“冥……冥婚?”
有人颤声说。
九幽将军怒视了他一眼,呵斥道:“冥婚都是不懂礼法的乡下人胡乱作为,这可是埋葬旧朝的鬼坟,干朝发了疯了嫌这里的邪门之处还不够吗?在这里搞冥婚!”
“掀开!”通神老道对着那摇晃的布幔一指。
九幽将军的眼神下意识的看向了椁中一杆掀帘的金挺钩,面露难色,而通神老道看着重重红布帷幕一层一层的掀起,越发紧张,手中的纸钱不停挥洒,黄白的纸钱抛至半空,都化为红纸落下。
小臂上,那枚赦令深深的嵌入肉中,像是有人拿刀在不断划开皮肉,烙入金线。
一个复杂的符箓在渐渐形成。
但通神老道的手臂也越来越沉重,犹如压着千钧巨石,根本提不起来。
“里面的东西不是鬼神!”
通神老道拖着左臂,凝重道:“掀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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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落花满天蔽月光
九幽将军一咬牙,拿起那杆挺钩撩开了绣着无数佛陀经书的重重布幔,就在它们被掀开的一瞬间,两扇轿门向外开启,端坐在棺中凤冠霞帔的身影被所有人惊鸿一瞥。
随即九幽将军手中的挺钩脱手跌落,无数神佛帷幕再次落下,遮蔽了里面的女子。
通神老道尚未呵斥,就看到土夫子们跪了一地。
一个个面无人色,眼神迟钝……
象征着人鬼约定,象征着祭祀供奉的赦令在他左臂灼烫不已。
通神老道勉力举起,左手捏诀成剑,朝着棺中一指:“急急如谕令……退!”
金鸡飞起,黑狗乱叫。
通神老道一口鲜血喷出,那枚符箓深深嵌入左臂的肉中,直接刻入了臂骨上,却还在往下陷……
“别动!”
九幽将军双臂环绕死死抱住了通神老道,在他耳边道:“这就是那位长生圣境,无论是顺是逆,她都已经修成了一部分真实。此非鬼非神,乃是入葬的旧身!无论她是向前尸蜕成人,还是向后轮回转世,都绝非我们的仪轨法术能束缚的!”
“什么叫向前尸身蜕变成人,什么叫向后轮回转世?”
通神老道咬牙道:“今日,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说清楚为好!”
九幽将军叹息一声:“此涉及我等道途的大秘,还望道友出去以后千万不要多提!”
“世间种种道途,分为经、史、杂家,经家修的是司辰之力,甲子大秘,成为支柱具名,乃是成神之路,而杂家图的是飞升成仙,修的是那飞升秘仪,长生不死。而史家,修的则是‘真实’!”
“此三者同心异路,成就大有不同!”
“我们土夫子便是史家的修真者!不求神通,不修法术,与常人无异,因为神通越厉害,法术越玄奇,某种程度上,距离‘真实’就越远。所以对我们来说,这些都是累赘!”
“我们挖坟掘墓,求得是‘冥’宝,所谓冥宝就是蕴藏秘史之力,经由古代坟墓之中蜕变出来,蕴藏过去种种因果的陪葬品!九幽将军一脉,挖坟掘墓索求冥宝,为的就是锚定一个时代,营造一口跟过去秘史重合的墓穴,然后自葬其中,汇聚冥宝的秘史之力,谋求一种蜕变。”
“直到某一天,我们的坟墓深入秘史之中,再从中爬出,活出上一世,活入秘史之中!”
“我们的道途,就是一重一重的走入历史,活出一世一世,成为秘史的一部分!直到抵达第一纪元,寻找到玄君之尸,彻底蜕变为‘真人’,修成真实!”
“此乃盗天地之真机,盗玄君之大墓的盗墓之道!”
通神老道颤声道:“所以,墓穴就是你们沉入真界的锚点,去往秘史的道途?”
九幽将军叹息一声:“当然,在我们逆往秘史,不断轮回的路上,还有一些人,她们与我们相反,并不逆反过去,寻找真实,而是不断寻找‘现在’,‘现世’!”
“我们求的是玄君之道,她们修的是镜主之途。”
“这些人每一世葬入坟墓之中,在其中发生蜕变,抛去沉疴。”
“无论真实也好虚假也好,她们经由‘毁灭’,褪去自己的一切,犹如金蝉化俑一般,求得‘新生’。”
“这又是另一条道路。”
“她们的旧身沉入秘史之中,以坟墓为锚点,一世一世,将自己的过去尘封,她们修的也是‘墓’!”
“坟墓就如同她们过去留在秘史中的旧身的锚点,她们经由这些锚点,联络旧身,改写现世,以此积累蜕变,现世成‘人’。”
“就如我们一般,她们亦在寻找一位司辰,发生蜕变!”
“因为这条道途,多是女子才能走通……”
“我只知道那位司辰是镜主,但究竟如何迈出最后一步,就是道途终极的大秘,不为人知了!”
通神老道面色难看,心中不停咒骂,这一世界实在太坑了!
东方有经、史、杂种种道路,特么修的目标都不一样!
什么第一境、第二境直到第六境长生道君,最后求飞升秘仪,飞升成仙,什么西大陆通灵者、超凡者、受洗者、蜕变者、完全之人、长生者、飞升者,真理炼金术成神的七步!
都特么是岔路,假路!
不,不能说是假的,但也离谱。
西大陆还好,至少是灵界之途,直到还有一个相反的真界之途,原罪道途求得就是此路。
谁能想到东大陆,同样的七步成仙,全特么是在乱修。
通神老道几乎想要吐血,东大陆的七步根本不是迈向灵界,对应西大陆灵界之途的是‘经学’,是修司辰之秘,修经书的。
而且西大陆一步步迈向救世主一路走到黑。
修杯母的,是原罪道途,迈向真界的……
东大陆经学十二司辰之路估计大半都是全的,一步步迈向灵界是极为自我的修行,没有信仰一途这个说法。
东大陆的七步飞升道途,修的是特么的‘道种’啊!
前面的轮回者都把自己坑了!
那些修行,是在炼制一颗颗道种!
虽然成就道种,进行飞升秘仪一样殊途同归迈出那一步,但是前面的种种积累,全都是为了一颗道种,和自我修行蜕变,和此界修行的核心‘真实’,没有任何关系。
修真之路是史学!
是盗墓道途,是史观道途,是朝廷道统民间修秘史的那些人,他们甚至不求神通法力,只修一个真实!
而且,东大陆的修行体系,经史杂还各有交集,比如九幽将军的盗墓道途,本质修的是玄君之经,并修秘史,走真界,还有盗墓杂家道途。
刚刚所提的殡家入葬之道,又是镜主之经,走灵界,并殡葬杂家道途。
所以,东大陆的修行有三个维度,真界,灵界和道种。
越靠近真界,越‘真实’,成人;越靠近灵界,越接近本源,成神;在杂家道路,在乱七八糟的领域走的越远,距离凝聚道种越近。
这特么根本就是三个风马牛不相及的方向!
灵界真界的方向截然相反不说,距离凝聚道种越近,对真灵两条路也是屁用没有,在此界之外道种固然是元神之后的道路,但在此界,是完全独立出来走的。
令人崩溃!
通神老道想要拿头哐哐往地上撞,这全都是深不见底的坑啊!
轮回者来这里修道途,杂家的,走东大陆的飞升七步,就是把自己炼成道种呗!
元神都没有成,修成道种,那不是把自己活活炼成那些元神真仙的大补丹药,重要资源吗?难怪无数轮回者往来,从来没有人提过此界三个方向的秘密。
那些元神真仙,是拿他们当大药炼道种呢!
还有修真实的,他们轮回者本来就是真人,修真实……通神老道混乱了!也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用,但总之就是很崩溃!
修灵界的,那是一条虚假之路,亦是升华之途。
西大陆走的那条路,通神老道拿自己性命发誓,绝对坑的深不见底,填几个元神真仙不见影子的那种。
东大陆的司辰经学,通神老道则根本不了解。
但就是九幽将军透露的,关于镜主道途的只言片语——埋葬旧身之坟为锚,撬动自我在灵界的升华,诡异之处绝不逊于修真,这也能看出,绝对是坑死人不偿命的!
通神老道泪流满面,不断朝着九幽将军的鼻子指着,又不断低头拍大腿。
“轮回者凭着自己行走诸天万界的法度,道路和本能在这个世界修行,就是个煞笔,他们是在把自己炼成大药!”
“但这个世界其他两条道路的坑更深,对于轮回者来说,唯一有意义的是‘道种’,但,追求道种就是在把自己炼成大药,是一种投注!这个世界的道种太黑了!除了土着,都特么是轮回者众筹的。”
“而且把自己炼成大药的,大多都不是元神真仙,纯是被骗来的!”
“太黑了!太黑了!”
通神老道心生绝望:“轮回之主绝对默许了!开天辟地的十二道君绝对也和轮回之主有关系,如果都如那位玄微道君‘钱晨’一般,那么可能开辟此界的十二道君,都是轮回者!”
通神老道终于知道赤奋若想要告诉自己的是什么了!
“想要杀死道君钱晨,就要注意轮回之主的态度,不……既然太岁盟敢对他出手,就说明轮回之主默许了!”
“我要成为杀死道君的那一把刀,就要走通全部三个方向,首先必须是真实的,虚假无法伤害祂们分毫,然后必须走通灵界道途,来到道君面前,将自己提到仅次于祂的高度,最后要用超出此界大道的道种为刀,才能伤到祂!”
“而且,这仅仅是伤害到祂而已……”通神老道心生绝望。
“想要祂开辟的世界中杀死一位道君,更是几乎不可能!”
这一次通神知道为什么是自己了!他是轮回者,真实√,他和那位钱晨道君成道之前都有至关重要,关乎成道的因果,灵界联络√。
超乎此界的大道……估计赤奋若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赤奋若就在教他怎么挥刀了!
杀钱晨道君那一刀,他的灵性要在那一刀中借助和钱晨道君的因果联络不断升华。
而升华的方法就是他的通神大道,借助钱可通神的神通,利用建立起来的联络,灵性升华到和道君同一高度,挥出那一刀。
通神老道把大腿都拍青了,才痛苦的擡起头,看着九幽将军道:“所以,这一位便是殡葬道途,走镜主道途的长生圣境?”
九幽将军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看向囊括他们的那一口大墓,绝望道:“但旧王陵、贵妃墓、中官坟这三大鬼坟,只怕都是一座!家国覆灭的三朝公主,乃是一条道途上的三尊旧身!”
“我不知道她是那位赵家公主一世一世经历家国覆灭,活到‘现在’!”
“还是那位前朝公主,一世一世,下葬自己,活出前世来?”
“亦或是三朝公主的命运相同,她们的命运让她们形成了某种联络,被人用作蜕变的仪轨?”
“但我知道,三重秘史已然贯通,她的旧身已经成就了僵尸之中最为凶厉的——女魃!”
一只手掀开了那重重的帘幕,凤冠霞帔,面目端庄的公主面色苍白。
虽是盛装,但美目之间却有无穷凶厉之气冲天而起,一双眸子血红,无尽悲泣随身。
伴随着她走出花轿,墓室之中翻腾的秘史已然沸腾。
范存张开左右双手的掌心,似乎用那最后一丝金色字元的痕迹凝聚一丝金光。
但女尸只是睫毛微颤的一眼,金光便破碎,通神老道撬动那鬼神的交易规则,不断燃烧着纸钱,以赦令束缚其身。
但随着女尸一步步迈下花轿,破碎……
通神老道的左臂上,镌刻的符箓也随之破碎,阳神的修为倾尽全力,亦难逃一眼的镇压。
鬼坟之中,就有三世旧身,谁知道这位亡国公主葬了几世,只怕寻常元神都难撄其锋。
此时通神老道才注意到,那凤冠霞帔之下,左臂空空荡荡……
“长……”
女魃右手探出,抓起通神老道,长长的青黑指甲陷入老道的肉中。
鲜血仿佛被指甲抽出,老道亦感觉到自己的气息一点一点的抽离,整个人慢慢变得虚幻。
只是一眼,轮回者便已经被击溃……
公主旧身,只怕已经接近此界的巅峰,通神老道视线模糊之中,只有一个想法:“赤奋若究竟有没有想到,那鬼坟之中埋葬了这等大凶,他特么的为什么不自己来。让自己一个小小阳神,打这种接近元神的存在,有意思吗?”
就在此时,一声唱腔打破了那股迫人的气息。
只见九幽将军从地上爬起,已经换了脸谱,下了髯口,他左脸画的是小生,右脸却是旦妆,此时他侧过右脸,伴随着锣鼓声唱道:“倚殿阴森奇树双……”
锣鼓声又响。
九幽将军上前一步,扯着匆匆披上的戏服袖子,侧过左脸换了个唱腔道:“当年誓约未能忘!”
“旧臣莫对花烛夜。”
“不须侍女伴身旁……”
九幽将军撩起袖子,一张脸上两种脸谱,两种神情并存,诡异且惟妙惟肖,随着一甩长袖,他摇头晃脑,凤翅微动:“下退!”
一声唱罢!那围绕众人密密麻麻的纸人竟然随之退下。
通神老道脖颈微松,这才感觉到那女魃抓着自己的指甲微微有些松动,土夫子们转成的戏班子点拨琵琶,伴随着《塞上曲·妆台秋思》的铮铮之响,锣鼓声进次而起。
“落花满天蔽月光,借一杯附荐凤台上。”
歌声婉转凄切,犹如泣血。
通神老道勉力从那股滔天戾气中挣扎而出,却见那女魃眼中,一滴血泪伴随着的凄哀的乐声滑落。
“帝女花带泪上香。愿丧生回谢爹娘……”
这时候,通神老道才吐出之前未能出口的几个字:“长平公主!”
…………
直沽东城门楼上,白莲圣女林黑儿凝视着三岔口。
目光仿佛能穿透河面,看到那沉入河心的西洋铁船……
白莲圣女微咬下唇,脸上略显不甘:“失了九眼火魃,我只怕就难成就长生法力,去劫那昏君的长生药了!本教数十年谋划,今毁于一旦,玄真教主着实不当人子!”
“圣女!”
扎纸王在旁拱手道:“朝廷在背后,鼓动青皮行弄走了我那的所有存货,我料他们必然会下三岔河口,如此大的动静,竟然也未能惊动玄真教主封印火魃的封印吗?”
林黑儿盘腿双膝落定,掐指算道:“圣母算定,火魃是覆灭妖朝的关键所在,尸妖要在此劫截断干朝龙脉,如此形势日下,才有覆灭妖国,尽灭异族之机!”
“玄真教主也是我教门中人,为何相助那干朝?”
“他的莲花封印实在玄妙,那一刻,我几乎以为他真的请来了三太子……”
“先前九龙船沉入三岔河,虽然震动了封印,金汤桥断,也的确让我窥到了一丝机会,可玄真教主的手段实在厉害,莲华紧闭,我依旧没有半分把握救出九眼火魃!”
林黑儿心中焦急,忍不住想到:若是实在无法,那就不得不求见玄真教主,问一下他究竟有何条件了!
九眼火魃乃是圣母算定,覆灭干朝的三妖之一,事关大事,缺不得分毫。
就在白莲教一行人城楼观探封印之时,林黑儿突然心中一动,若有所觉的向北方望去,黑漆漆的夜色中,那里分明没有任何动静。
但林黑儿却感觉到,似乎有什么和自己关系极大的东西突然出现。
“那个方向有什么?”
林黑儿朝着东北方遥遥一指,旁边的扎纸王、刘道士、锣鼓会首跟着望过去,扎纸王却是笑道:“圣女,没什么!就是一处荒山野岭,被人当成了乱葬岗来……”
刘道士微微皱眉:“那里有三大鬼坟!”
“三大鬼坟?”
林黑儿微微闭目,少倾,骤然睁开眼睛道:“圣母告诉我,我前三世身出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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