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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断大案 第15章她跑了!

作者:吉诚

书房内的薰香似乎换了一种,更清冽些,带着冷意。

  萧纵听完赵顺和林升的汇报,指节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叩击,那声音规律而沉闷,像是在为某些思绪打着节拍。

  「空瓶钓鱼,坐地起价……」萧纵的唇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那弧度极浅,辨不出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二十两。她倒是会做生意。」

  赵顺还有些兴奋:「可不是嘛!那抢药的汉子脸都绿了,可最后还是乖乖掏了双倍银子。这丫头,胆大心细,还懂拿捏人心,黑市上那些老油子都未必有她这份镇定。」

  林升的关注点则在另一方面:「头,她卖药换钱,看来是真缺钱,也真没打算立刻逃走。至少眼下,她还需要这个落脚处。只是……她换这二十两银子,想做什么?仅仅是为了傍身?」

  萧纵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那丫头倚在池塘边喂鱼时,看似闲适,眼神却时不时扫过假山角落的模样。

  原来那时,她已经在为自己寻找退路了。

  钻狗洞,上黑市,临危不乱,反将一军……这份机变和行动力,绝非「苦熬多年、骤然开窍」能解释。

  「周老赌不是死了吗?难不成扮演的他的人出现了?」萧纵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是,」林升神色一肃,「易容术相当精妙,若非我们一直跟着,提前知道周老赌已死,几乎能以假乱真。千机阁果然已经开始接触她了,而且……」他顿了顿,「用的是恩情加利诱的法子,替她解决了身份上的隐患,再许以重利。」

  「她反应如何?」萧纵擡眼。

  「警惕,试探,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彻底拒绝。」赵顺接口,回忆着巷中情景,「她直接戳破对方身份,点明周老赌已死,甚至拔刀相对。后来那对男女现身,她更是直接点出他们是千机阁的人。说话条理清晰,态度不卑不亢。」

  「最后跑了,」林升补充,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意,「一边跑一边大喊杀人啦,倒是把市井女子遇险时的惊慌演了个十足,若非早知道她的底细……不过,她选择跑向大路,而非继续在小巷周旋或试图甩掉我们,看来是打定主意先摆脱千机阁,回到我们眼皮底下。」

  萧纵指节的叩击声停了。跑回来……是觉得锦衣卫的监视,比千机阁未知的招揽更安全?还是她已隐约察觉自己处于双重监视之下,故而做出这种看似莽撞、实则最大限度保全自身的选择?

  「她认出你们了?」他问。

  林升和赵顺对视一眼,摇头。「应该没有。我们截住千机阁的人时,她头也没回,跑得飞快。而且,我们露面时都蒙了面。」

  萧纵不再问,只是挥了挥手。

  赵顺和林升会意,无声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

  烛火跳动,在他深邃的眸底投下摇曳的光影。

  苏乔……你究竟是谁?是真的走投无路、机缘巧合闯入棋局的意外之子,还是另一股势力精心打磨、送入局中的关键棋子?

  或许,该再加一把火了。

  在房间内的苏乔坐在椅子上,觉得今天晚上真是惊险万分。

  千机阁他们想要她做内应,潜伏在萧纵身边。

  这个提议本身,就充满了致命的诱惑和更致命的危险。

  银子固然吸引人,尤其是在这举目无亲的世道。

  但萧纵是什么人?在他眼皮底下玩无间道?苏乔只要稍微想像一下可能的后果,就觉得脖颈发凉。

  更重要的是,她根本无从判断,这究竟是千机阁单方面的招揽,还是……萧纵另一种试探?

  毕竟,周老赌死得蹊跷,自己今夜偷溜出门,萧纵当真一无所知?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桌边,就着微弱的月光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稍稍压下了心头的躁动。

  不能慌。至少目前看来,自己今晚的选择没有大错。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沉沉的夜色。

  别院各处,巡逻的锦衣卫身影在灯笼光晕中沉默移动,秩序井然。

  这里看似安全,实则步步惊心。

  早膳时,气氛似乎与往日并无不同。

  萧纵依旧沉默进食,姿态优雅,速度却很快。

  赵顺和林升不在。

  就在苏乔以为今日又会是平静且无聊的一天时,萧纵放下了筷子,用布巾拭了拭嘴角,忽然开口:

  「伤好了?」

  苏乔微微一怔,放下粥碗,恭敬答道:「回大人,已好得差不多了,多谢大人赐药。」

  萧纵「嗯」了一声,目光在她额角停留一瞬,随即移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接着,他却道:「既然好了,便随我出去一趟。」

  苏乔心下一紧,面上却露出适当的疑惑:「大人,我们去何处?」

  萧纵已经站起身,颀长的身形带着惯有的压迫感:「去了就知道。另外……」他顿了顿,看向苏乔,「昨日刘铁山虽已招认杀人,但动机尚未完全理清,与千机阁可能的勾连也需深挖。你既精于此道,不妨再看看。」

  「是,民女遵命。」她垂眸应下。

  苏乔虽然不知道萧纵要带自己去哪里,可是抵达那地方的时候,她心中也大致了然。

  阴冷潮湿的气息,混杂着浓重得几乎凝固的血腥气,随着下行石阶的延伸,越来越沉重地压下来。

  通往地下的石阶陡峭而湿滑,壁上的火把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越往下走,空气越沉滞——那是混合了霉味、血腥气和某种腐坏气味的沉重气息,黏在皮肤上,渗进肺里。

  苏乔跟在萧纵身后三步处,尽量放轻脚步。

  石阶尽头是一道铁栅门,门后传来断续的呻吟,还有皮鞭抽在肉上的闷响——啪,啪,每一下都像抽在人心上。

  守门的锦衣卫见萧纵到来,躬身行礼,无声拉开铁门。

  门内的景象让苏乔呼吸一窒。

  这是一间半地下囚室,四壁石砌,顶部有铁栅透下几缕天光。

  正中十字木桩上拴着一男一女,双手被铁链高吊,身上衣物早已褴褛,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伤口。

  血顺着脚踝滴落,在青石地上积成暗红色的洼。

  执鞭的锦衣卫停下动作,抱拳道:「指挥使,这俩嘴硬,什么都不肯说。」

  萧纵迳自走到墙边一把太师椅前,大喇喇坐下。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衬得那张俊美的面容如同玉雕,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

  「不肯说?」他声音平静,「那就永远别说了。」

  说着起身,缓步走向那个男人。

  男人勉强擡起头,脸上交错着鞭痕血污,眼中却仍有桀骜,又似乎越过他看向一旁的人:「萧指挥使……你以为你赢了?做梦!」

  萧纵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打量,那眼神像在看一件死物:「千机阁——多么不入流的东西。你们的存在,本就是一场笑话。」

  他顿了顿,语气更轻:「至于你们的目的……不用你们说,本官也猜得到七分。」他声音更缓,却更冷,「不用你们开口,早已昭然若揭。」

  男人瞳孔微缩,脱口而出:「你知道什么?!」

  这话一出口,他便意识到失言,猛地咬住嘴唇。

  萧纵却笑了。

  那笑容极淡,眼底却冰冷一片:「在我这儿,肯说,便有活路。你不肯说,证明千机阁背后那人,握着你乃至你全家的性命。可见此人——」

  他俯身,贴近男人耳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身份不一般,是也不是?」

  男人浑身剧震,眼中闪过惊恐。

  他死死盯着萧纵,嘴唇颤抖:「这……这是你自己瞎猜!你以为你猜得都对?!」

  这句话,无异于承认。

  萧纵直起身,拍了拍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

  然后,毫无征兆地,他擡手扼住了男人的脖颈。

  动作不快,甚至称得上优雅。

  「带着你愚昧的忠诚,」他五指倏然收紧,力道惊人,「下地狱吧。」

  可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一扣上喉骨,男人便再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瞪大眼睛,青筋暴起。

  苏乔站在三步外,看着这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