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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骨断大案 第245章金蝉脱壳

作者:吉诚

苏乔的意识从一片混沌中缓缓浮起。

  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下锦褥非同寻常的柔软与顺滑,以及鼻尖萦绕的、清冽矜贵的龙涎香气。

  她睁开眼,入目是明黄色的床顶,绣着繁复精美的蟠龙云纹,在透过窗棂的柔和天光下,流转着低调而威严的光泽。

  记忆在脑中迅速拼接——她刚推开房门,未来得及踏入,后颈便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随即彻底陷入黑暗。

  被劫了。

  她坐起身,目光冷静地扫视四周。

  这是一间极为宽敞华丽的房间,陈设无一不精,无一不贵,紫檀木的家具泛着幽光,多宝阁上陈列着珍玩,地上铺着厚密的团花地毯,隔绝了所有脚步声。

  窗外隐约可见飞檐斗拱,远处宫墙逶迤。

  皇宫。

  这个认知并未让她惊慌,反而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

  能在萧纵眼皮底下,在北镇抚司指挥使的府邸中,将她如此干净利落地带走,普天之下,本也没有几个地方,几个人能做到。

  她掀开身上柔软丝被,穿上床边摆放整齐的绣鞋,步履平稳地走向外间。

  转过一道精致的紫檀木嵌玉石屏风,便见临窗的软榻上,坐着一位身着明黄常服的中年男子。

  他并未戴冠,只以玉簪束发,手中拿着一卷书,姿态闲适,却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雍容与深沉。

  听到脚步声,皇帝擡起了眼。

  那是一双看透世情、蕴含雷霆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眸。

  「你醒了?」皇帝放下书卷,声音平和,听不出情绪。

  苏乔停下脚步,与那目光坦然相对。

  没有惊慌失措,没有跪地求饶,她只是平静地站在那里,仿佛眼前并非九五之尊,而只是一个需要审视的对手。

  「见了朕,不行礼?」皇帝微微挑眉,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玩味,以及不容置疑的威压。

  苏乔这才依礼,微微屈膝:「民女苏乔,见过陛下。」

  「免礼,过来坐。」皇帝指了指软榻另一侧的绣墩。

  苏乔依言上前,端正坐下,背脊挺直,目光沉静地望着皇帝,等待他开口。

  她心中已有诸多猜测,但此刻,以静制动方为上策。

  皇帝打量着她,似乎在衡量,又似在回忆:「前段时日,萧纵来朕面前,恳请朕为他与你赐婚。」

  苏乔不语,只静静听着。

  「朕,驳回了。」皇帝的语气平淡无波,却字字如锤,「理由很简单。苏乔,你配不上纵儿。」

  预料之中的答案。

  苏乔脸上并无被羞辱的愤怒或委屈,反而极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洞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原来如此。」

  皇帝似乎有些意外她的反应:「怎么?」

  「萧纵与我私下定下合婚书时,曾说,因他身份特殊,朝中忌惮者众,恐明目张胆成婚会为我招来祸患,故而选择密婚。」

  苏乔的声音清晰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当时我是感动的。感动在于,无论原因为何,萧纵他始终将我的安危与性命置于首位。如今看来,或许那番说辞半真半假,真相是陛下不允,他亦担心触怒天颜会给我带来灭顶之灾。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从未改变——」

  她擡眸,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向皇帝:「萧纵他在意我,珍视我。这份心意,于我而言,便已足够。」

  皇帝凝视她片刻,忽而轻笑一声,眼中的审视意味更浓:「你还真是……不一样的女子。」

  「陛下过誉。」苏乔微微颔首,不卑不亢。

  「会下棋吗?」皇帝忽然转了话题,指向旁边早已备好的棋盘。

  「可陪陛下一局。」苏乔没有推辞。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王德全立刻上前,手脚麻利地摆好棋盘,黑白两色玉子温润剔透。

  皇帝执黑,苏乔执白。

  「请。」皇帝做了一个手势。

  苏乔没有客气,执起一枚白子,略一思索,并未如常人般在边角布局,

  而是「啪」一声,稳稳落在了棋盘正中央的天元之位!

  皇帝执棋的手指微微一顿,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更深的探究。

  他不动声色,在边角应了一子。

  棋子落下的清脆声响在寂静的宫殿内格外清晰。

  苏乔紧随其后,又落一子,同时,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棋局的沉默:

  「陛下,萧指挥使的父母,当年其实并未葬身火海,对吗?」

  「嗒。」

  皇帝指尖捏着的黑子,悬在棋盘上方,蓦然停住。

  他缓缓擡眸,目光如电,直射苏乔:「你是如何得知?」

  苏乔面色不变,又落一子,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日天气:「三皇子殿下,曾于某次宫宴后无意间提及,言语间颇有唏嘘。」她顿了顿,继续道,「当年萧府走水,指挥使双亲据说葬身火海。三皇子向陛下禀报时,陛下龙颜震怒,摔了奏章……他说,陛下眼底,却有红痕,也说了是两具焦尸。」

  皇帝冷哼一声,落子:「荒唐!仅凭旁人一句唏嘘,朕眼中些许血丝,你便敢下此断言?」

  苏乔并未被他的气势所慑,目光落在棋盘上,却仿佛穿透了时光:「民女未曾亲见当年现场,不敢妄断。只是好奇,陛下可否告知,当日火场所见,究竟是何情形?」

  皇帝盯着她看了片刻,忽而擡手。

  侍立在侧的王德全立刻上前半步,躬身细声道:「回陛下,姑娘。老奴来说吧……火势极大,扑不灭,次日火灭,在正房内的区域……只寻得两具焦黑残骨,形态……勉强可辨人形。」

  苏乔闻言,执棋的手在空中顿了顿,随即落下,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专业性的冷静分析:「民女不才,忝为仵作,勘验过不少火场遗骸。若真是活生生焚身而亡,尸体受热,筋肉收缩,骨骼会呈现特有的扭曲蜷缩姿态,关节处多有挣扎所致的异常角度,皮肉炭化也自有规律。可方才听这位所言,两具焦黑残骨,形态勉强可辨……此言听来,倒更像是事先摆放好的物件,而非经历烈火焚身痛苦挣扎后的人。」

  她擡眸,目光清亮地看向皇帝:「再结合陛下当日震怒之下,眼底那抹不似作伪的痛色……民女斗胆猜测,当年那场大火,或许并非天灾人祸,而是一出……金蝉脱壳